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刑初3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戴某1，男，1988年1月10日出生，住贵州省修文县。系被害人李某2丈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戴某2，女，2015年3月24日出生，住贵州省修文县。系被害人李某2女儿。
法定代理人戴某1，系戴某2父亲。身份同上。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男，1956年12月27日出生，住贵州省金沙县。系被害人李某2父亲。
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戴某1，身份同上。
被告人王强，曾用名王印发，男，1987年7月19日出生，贵州省金沙县人，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金沙县。2004年6月18日因盗窃被温岭市公安局行政拘留三日。因本案于2017年3月30日被温岭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岭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程飞，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台检诉一刑诉〔2017〕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强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7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戴某1、戴某2、李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戴某1、被告人王强及本院通过台州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陈程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3月22日早上7时许，被告人王强在温岭市城北街道九份村331号出租房二楼前间，因琐事与妻子李某3发生口角，遂用手掐李的脖子，随后李某2（系李某3妹妹）听到哭喊声上楼劝解并与王强发生争执。王强即从床底下拿出一把尖刀，朝李某3、李某2胸腹等部位连捅数刀，王强继而又持刀朝站在二楼后间门口的王某1（系李某3嫂子）胸腹等部位捅刺多刀，致李某2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2系单刃锐性刺器刺胸骨剑突下处致下腔静脉、肝脏、肺脏破裂失血死亡；王某1的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李某3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
2017年3月30日22时许，被告人王强在亲属的陪同下到温岭市公安局投案。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王强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有自首情节，提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戴某1、戴某2、李某1提供户籍证明、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等证据，要求被告人王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火化费、车旅费、处理事务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73729.75元。
被告人王强对起诉指控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辩称其没有杀人的故意；当时因找不到工作情绪压抑加上喝了酒，大脑一片空白，再受到言语刺激而为；其有自首情节，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家庭纠纷引起，系激情犯罪，被告人没有杀人的故意，且有自首情节，请求以故意伤害定性，对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2日早上7时许，被告人王强在温岭市城北街道九份村331号出租房二楼前间，因琐事与妻子李某3发生口角，遂用手掐李的脖子。住在一楼的李某2（系李某3妹妹）听到哭喊声上楼，踢开房门进入房间进行劝解，并与王强发生争执。王强即从床底下拿出一把尖刀，朝李某3、李某2胸腹等部位连捅数刀，继而又持刀朝站在二楼后间门口的王某1（系李某3嫂子）胸腹等部位捅刺多刀，致李某2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2系单刃锐性刺器刺胸骨剑突下处致下腔静脉、肝脏、肺脏破裂失血死亡；王某1的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李某3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
2017年3月30日22时许，被告人王强在亲属的陪同下到温岭市公安局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温岭市城北街道九份村331号出租房二楼，案发当日上午对现场进行勘查，及提取血迹、液体（草铵膦瓶）等情况。
2、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7年3月30日在王强归案当晚对王强进行人身检查，其右侧虎口处见3.3cm的开放创口伴脓性液体，右侧胸口见3.5cm的愈合划痕，所穿秋裤上有血迹。
3、物证检验记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照片，证实棉签擦拭王强所穿秋衣胸部血迹、秋裤右腰部血迹，擦拭坟洞内的饮料瓶和农药瓶送检。
4、提取记录、打捞记录，证实提取王强尿液，李某1、王某1、李某3血样，王强自制药酒送检。在王强指认地点未打捞到作案刀具。
5、物证提取记录、清单及照片，证实3月31日，公安机关经过王强辨认，在坟洞内提取到被子、食物、衣物、农药包装等，包括作案时王强所穿的外套、毛衣和短袖内衣。
6、病历，证实被害人李某2、王某1、李某3在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救治情况。李某2胸部被刀刺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8时53分死亡。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李某2胸部剑突下、右臀部上侧各有一处创口。其中胸部创口从胸骨柄下缘进入腹腔刺破肝脏右叶膈面，后刺破肝脏内的下腔静脉和膈肌，进入胸腔刺破肺脏，创道深达14.0cm。李某2系单刃锐性刺器刺伤胸骨剑突下处致下腔静脉、肝脏、肺脏破裂失血死亡。
8、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照片，证实王某1左侧腹部皮肤缺损，上腹部、左肘后、左上臂、左乳房外侧、下方各有一处创伤；其体表多条瘢痕长度累计达15.0cm以上，构成轻伤二级；肠系膜血管破裂出血，腹腔积血，行剖腹探查术，结扎止血并修补破裂肠系膜，清除腹腔积血，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李某3左上腹、左上臂、左大腿内侧、外侧四处创伤；其腹壁穿透伤，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9、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送检的血迹分别有李某2、王某1、李某3所留；现场提取的草铵膦瓶上血迹擦拭、瓶口棉签擦拭、一楼北门内侧插销处血迹擦拭、王强灰色秋裤右腰部、灰色秋衣胸部血迹擦拭、橙粒爽混合水果饮料瓶口棉签擦拭为王强所留；李某1是李某2的生物学父亲。
10、物证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液体（王强的药酒）中检出酒精成分，含量为40g/100ml；送检的绿色液体中检出草铵膦成分；送检的王强血液和尿液中未检出草铵膦成分。
11、侦破经过、归案经过、自首情况说明，证实2017年3月30日22时许，王强在亲属陪同下到温岭市公安局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12、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王强曾因盗窃被温岭市公安局行政处罚。
1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被害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证人的身份情况。
14、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辨认王强笔录，证实李某4、李某3、李某2是兄弟姐妹，其和老公李某4租住在城北街道九份村331号二楼后间，王强和李某3夫妻租住在二楼前间，李某2一个人租住在底楼前间。王强和李某3夫妇平时有吵吵嘴的，但没有什么矛盾，没有闹离婚，只是案发前几天，王强跟其讲过他跟李某3之间生辰八字不合，两人最好是先离婚再复婚。22日早上7点左右，其听到前间李某3在叫、在哭，其去敲房门，但房门锁住打不开，李某2从底楼上来，直接用脚踹开门，进入看见李某3躺在床上哭，王强站在床边，李某3说王强掐她脖子。李某2说你们两个闹什么，好过就过，不好过就离。其也进行劝说，看见李某3起床，王强也没有说什么，其就回自己后间。王强要把李某2推出房间，李某2反问王强干吗，是否想打架，就一会儿，听见李某3和李某2在喊救命，其刚想过去看，王强持刀过来就对其连续捅刺，接着转身就下楼了。接警单，证实当日7时33分许，王某1持150××××0856报警。
15、被害人李某3的陈述、辨认王强笔录，证实其和王强夫妻之间关系还可以的，有时小吵小闹但没打过架，3月初，两人因琐事口角，王强说算过命要离婚，但后来又没说了。22日早上，王强喝了药酒，问其还要不要一起过日子，其说随便，王强即用手掐其脖子，其大声喊叫，其妹妹李某2听到声音上楼踹门进来，说好过就过，不好过就离，你们要干什么，嫂子王某1也来劝说。王强又喝了药酒，情绪很激动，被李某2训了后，就去推李某2出门，李某2不走，冲着王强说是不是想打架，王强即从床底下拿刀，一句话都没说就朝其捅了四刀，又持刀对着李某2捅了二刀，其和李某2就呼喊救命，先后一起下楼，李某2跑出前门就倒在地上。其被捅了左大腿二刀，胸部、左手臂各一刀，李某2被捅了胸口一刀，臀部一刀。
16、证人李某4的证言，证实其早晨起床看到过王强，后其外出找工作时接到老婆王某1的电话，哭着说打架了，其以为李某3和王强打架了，马上赶回出租房，看见李某2躺在出租房门口，李某3蹲在她边上，一只手捂着李某2的肚子，李某2的肚子都是血，李某3的肚子上也有很多血，王某1从隔壁的贵州人的出租房跑出来，肚子上也都是血。李某3和王某1说是王强捅的。过了一会，120和警察都来了，送她们到医院诊治，医生说李某2已经死了，王某1和李某3都要动手术抢救。王强与家人没有矛盾，但是脾气暴躁易发火，因生活中的一点小事就会与李某3吵架，李某3一般不理他，就没事了。
17、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早上7时许，其听到隔壁有争吵声，不一会儿就变成打架声，主要是女的发出声音，男人的声音不明显。没几分钟听到隔壁走楼梯的声响，好像有两个人赶来问他们夫妻究竟干什么，接着就听到房间里打架的声响更加厉害了，有人下楼直接跑掉。其打开窗户看到打架房间二楼有一个女的躺在地上，地上有一滩血，住其隔壁的女主人在喊躺在地上的妹妹，用手按住她妹妹肚子上的伤口，她自己也受伤了。房间里三个女的都受伤了，没有看到男主人在场。证人卢某1的证言，亦证实其早晨外出返回看到三个女的受伤后情况。
18、证人田某的证言，证实当日7时许，其听到隔壁331号有人从楼上跑下来，脚步声很急，感觉有人打架，其往门外看到隔壁男子的老婆和小姨子两人跑出来，身上都是血，她们边跑边喊报警，后小姨子倒在路上。隔壁男子的舅子的老婆（王某1）抱着小孩从后门进来，让其救救她们。后120过来，王某1跟着去了医院。有人进入331号房间后出来说房间里有喝过的农药。其曾听到他们家里有人说过离婚就离婚的话。
19、证人卢某2的证言，证实3月22日早上7时多，东边第三间房子里跑出来两个女的，其中一个女的侧着倒在地上，另一个拉她胳膊，该女子的左边大腿也在流血，其马上拿出电话打120。过了一会，又出来一个女的，左手臂的睡衣上被划了一个口子，腰上有伤口在流血。
20、证人米某的证言，证实7点钟左右，有两个女的受伤跑出来喊救命，其中一个腹部受伤流血，脸色发白，跑出门口四五米就倒在地上了，另一个女的好像是腿上有伤。其报警，还打了120叫救护车。
21、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其兄王强于21日晚到其家里提及他夫妻要离婚的事情，并拿出一张邮政储蓄卡和18200元给其，说离婚后留着给他儿子用。王强夫妻关系还可以的，其当时进行劝说。第二日早上接到母亲电话得知王强出事了，其未能再联系上王强，后得知王强在陈某2家，其过去陪他投案。
22、证人颜某的证言，证实3月22日8时许，一个约三十岁男子到其位于温岭牧屿望河路1号国平农资店买了两包吡虫啉和一瓶草铵膦，给了一张湿的100元。农药与坟洞中提取的一致。
23、证人张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3月22日12时许，一个男子（经其辨认为王强）到其温岭市牧屿管理区牧屿街66号老供销社店里买了一条棉花被、一套棉毛衫、一条绒毯子，共205元，给的钱上都是血和水。上述物品与坟洞中提取及王强穿着的一致。监控视频证实王强到该店买物品。接受证据材料清单、照片，证实2017年3月24日，张某提交两张带血100元人民币。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送检带血百元人民币未检见STR分型谱带。
24、证人陈某1（王强的舅公）、陈某2（王强的表叔）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30日10时许，王强到陈某2家中抱住陈某1痛哭，并说自己错了要去自首，让陈某2去接他的叔叔和弟弟，当晚亲戚们把王强送到温岭市公安局投案。王强说当时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出事后喝了农药在牧屿山上的坟洞里睡觉。
25、证人马某的证言，证实在出事的前几天，王强到其租住处对其妻子讲要与老婆离婚，其知情后打电话对王强进行劝说。之前没有听说过他们夫妻吵架。
26、证人戴某1、李某1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死者系李某2。
27、被告人王强的供述、辨认笔录，证实当日早上其起床后因老婆李某3不回答其话语，其心情烦躁，喝了大半碗药酒，与李某3发生口角，用手掐李某3脖子，小姨子李某2听到李某3哭喊声踹开门，与舅子老婆王某1进来劝说。李某2说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其把李某2推到门外想和李某3沟通，李某2又进门说是不是想打架，其就从床底下拿出一把刀，对着李某3、李某2的胸腹部连续捅刺，后又捅刺站在一旁的王某1。捅人后其喝农药自杀，往河里跳并将刀扔在河里，后躲在牧屿山上一个坟洞里，期间下山买农药、被子、食物和去痛片，吃了农药和去痛片后昏睡到3月29日醒来，30日下山在亲戚们的陪同下投案。其与李某3平时关系还可以，偶尔小吵小闹，其曾算过命说两人生辰八字不合要离婚，在出事前几天，其曾和王某1、王某2、马某的老婆说过要离婚的话，但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在出事前一天，其父亲打电话说他出车祸了，把农用三轮车摔坏了，叫其汇钱买辆车，其到兄弟王某2处将银行卡和18000元给王某2，让他汇钱给父亲。其性子急，案发当时，其心情不好，又被李某2激发一下，头脑一片空白，一时冲动不计后果去捅人。其并辨认出案发地点、逃跑路线、藏匿山上的坟洞及购买农药、衣被、食物的地点。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能相互印证，所查证的事实清楚，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强因琐事纠纷，采用持刀捅刺手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二级、一人轻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被告人持刀捅刺人体要害部位，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并致人死亡，公诉机关以故意杀人罪指控得当。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应以故意伤害定性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系家庭琐事纠纷引发，被告人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有自首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辩护人据此请求从轻处罚的理由予以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王强赔偿经济损失，其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王强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戴某1、戴某2、李某1经济损失计人民币670000元（赔偿款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剑锋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人民陪审员 阮冠华
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
代书 记员 许雪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