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商终字第4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海勇，浙江通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平华。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国潮。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虞雪琴。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蒋利刚，浙江天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军为与被上诉人王平华、王国潮、虞雪琴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5）衢龙商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尹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祝伟荣、代理审判员詹璐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6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吴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海勇、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蒋利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王平华与王国潮、虞雪琴系父母子关系。吴军为与王平华民间借贷纠纷二案，分别于2012年10月8日、同年11月6日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杭州西湖法院”）提起诉讼。杭州西湖法院于2013年3月11日分别作出（2012）杭西商初字第2579号、2820号民事调解书。上述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吴军分别于2013年5月23日、同年11月4日向杭州西湖法院申请执行。杭州西湖法院以王平华无银行存款、车辆等财产可供执行，吴军亦无法提供其他财产执行线索为由，分别于2013年11月7日、2014年4月16日作出裁定，终结二案的执行程序，至今尚欠吴军借款700000元及部分利息。2013年1月23日王平华与王国潮、虞雪琴签订了房地产转让协议，约定将王平华所有的坐落于衢州市柯城区石室乡崇文小区怡水苑38幢房产以107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国潮、虞雪琴。由于案涉房产当时抵押给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西区支行（以下简称“中行西区支行”），2013年1月5日经衢州市柯城区人民调解委员会驻法院工作室主持调解，中行西区支行与王平华达成如下协议：一、王平华欠中行西区支行借款本金1000000元于2013年1月8日前一次性还清。二、中行西区支行对坐落于衢州市柯城区石室乡崇文小区怡水苑38幢房地产在上述借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同年1月5日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依法确认上述协议有效。另，案外人桂月云为与王平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对案涉房产进行了查封。为了顺利过户，王国潮、虞雪琴及王平华之兄王洪华、嫂子蒋春锋通过银行转账、现金交付方式归还了中行西区支行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30324.75元、桂月云借款100000元。签订协议的当日，王国潮、虞雪琴办理了案涉房产的过户手续。另查明，（2013）杭西执民字第1899号、3869号二执行案件，其中另一被执行人吴敏也无财产可供执行。2013年3月22日虞朝刚以银行转账、现金交付方式归还了宋云飞欠农业银行借款400000元。吴军于2014年12月2日向杭州西湖法院起诉。审理中，王平华提出管辖权异议，2015年1月6日杭州西湖法院作出裁定，驳回王平华对该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王平华不服裁定，提起上诉。2015年2月3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撤销杭州西湖法院作出的裁定；移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受理。2015年5月6日本院指定原审法院审理该案。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吴军起诉要求依法撤销王平华与王国潮、虞雪琴以柯城区石室乡崇文小区怡水苑38幢为标的物的房产转让行为；王平华与王国潮、虞雪琴共同到衢州市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将柯城区石室乡崇文小区怡水苑38幢房产的权属变回王平华的登记手续；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承担本案鉴定费、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王国潮、虞雪琴是否支付过案涉房产转让款；二、案涉房产是否属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三、吴军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关于王国潮、虞雪琴是否支付过案涉房产转让款的问题。该院认为，2013年1月13日王平华与王国潮、虞雪琴签订了房地产转让协议，约定价款为1070000元。虽然该款并非由王国潮、虞雪琴直接支付给王平华，而是由王国潮、虞雪琴与其儿子、儿媳通过银行转账、现金方式代王平华归还了中行西区支行、桂月云借款及利息1130324.75元。由于案涉转让的房产当时处于被抵押、保全的状态，王国潮、虞雪琴必须偿还王平华所负的债务，消灭抵押权、解除保全，才能使该房产过户至其名下，故认定王国潮、虞雪琴与其儿子、儿媳代王平华归还的上述借款属支付案涉的购房款。关于案涉房产是否属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的问题。该院认为，案涉转让的房产经衢州中瑞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市场价值为15816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关于“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规定，案涉房产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为1107120元（1581600﹡70%），该案王国潮、虞雪琴支付购房款为1130324.75元，故该案转让的房产不属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至于虞朝刚以银行转账、现金交付方式归还了宋云飞欠农业银行借款400000元，即使不属于王国潮、虞雪琴支付案涉房产转让款范围，也并不影响王平华转让王国潮、虞雪琴房产是否属明显不合理低价的认定。关于吴军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问题。该院认为，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王国潮、虞雪琴仅以吴军为与王平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于2013年5月23日向杭州西湖法院申请执行，从而推定吴军应当知道王平华将房产转让给王国潮、虞雪琴的事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吴军行使撤销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情形，故对吴军的诉请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吴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04元，减半收取12202元，由吴军负担。
上诉人吴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的证据不能证明王国潮、虞雪琴替王平华还债。王国潮、虞雪琴提供的中国银行交易明细只能证明王洪华向相关账号转账1012778.33元，并不能证明该款是由王国潮、虞雪琴所出。农业银行进账单也只能证明虞朝刚将357000元汇入宋飞云账上，不能证明该款是由王国潮、虞雪琴所出。即使是王国潮、虞雪琴替王平华还债，和王平华与王国潮、虞雪琴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纯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二、王平华与王国潮、虞雪琴的房产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转让价格是1070000元，该协议在房产管理部门登记备案，具有很高的法律效力，该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请求二审撤销（2015）衢龙商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改判：1、撤销王平华与王国潮、虞雪琴以柯城区石室乡崇文小区怡水苑38幢为标的物的房产转让行为；王平华与王国潮、虞雪琴共同到衢州市房地产交易主管部门办理将柯城区石室乡崇文小区怡水苑38幢房产的权属变回王平华的登记手续；2、律师代理费20000元由王平华支付；一、二审鉴定费、诉讼费由王平华承担。
被上诉人王平华、王国潮、虞雪琴二审答辩称：被上诉人王国潮、虞雪琴在一审提供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王国潮、虞雪琴以替王国华还债的方式支付了房屋转让款。王国潮、虞雪琴提供的相关地段的房产转让信息足以证明上诉人第二个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房屋登记处备案的合同是计税价格，实际上王国潮、虞雪琴为转让该房屋已经支付了相应房款1500000余元，尽管一审法院未认定其替宋飞云归还银行贷款的400000元。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王平华之兄王洪华、嫂子蒋春锋通过银行转账、现金交付方式归还了中行西区支行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30302.08元，原审法院认定的还款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父母子女之间可以进行房屋买卖。本案的关键争议是王洪华向相关账号转账的1012778.33元款项能否成为王国潮和虞雪琴购买房屋的对价。考虑到王洪华等和王国潮、虞雪琴之间的特殊亲缘关系，其内部如何筹集资金，借贷、委托或者王国潮、虞雪琴受让债权等方式，并不影响相关权利或者对价归集王国潮、虞雪琴用于购买讼争房产的真实目的。至于在房产管理部门登记备案的转让价格，与实际履行的对价之间的出入，并不影响房屋买卖当事人等之间实质意思自治基础法律关系的有效性。房产管理部门登记备案行为的形式合法性问题以及行政自由裁量权问题，不影响本案房产转让对价不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的事实。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要件不能成立，对于债权人撤销权，单独考察买受人也即王国潮、虞雪琴购房时的主观内容，并无实质上的法律意义。原审判决的处理结果，并无违背法律规定的情形，也符合维护王国潮、虞雪琴作为老年人合法权益的精神，亦无悖我国传统对晚年老者居安心平的道德追求。
综上，上诉人吴军的相关上诉主张均无法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3元，由上诉人吴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尹秋
审 判 员 祝伟荣
代理审判员 詹 璐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