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7民终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华，未到庭。
委托代理人田浩轩、朱江，江苏苍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区苍梧路22号金色家园14号楼A座二层。
负责人曹鸿燕，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志刚，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爱华暨汤某法定代理人，男，1952年11月10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8221952********，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生芳。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桂成，江苏灌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炳仁。
上诉人袁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某、汤爱华、张生芳、袁炳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华的委托代理人朱江、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志刚，被上诉人汤某、汤爱华、张生芳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桂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袁炳仁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20日，袁炳仁驾驶登记所有人为袁华所有的苏G×××××号小型普通客车为袁华办事，14时许当车行至灌南县沂河路与泰州北路交叉路口处时，与无证驾驶他人二轮摩托车后载其妻子凌加星的汤二军相撞之交通事故。经灌交巡警大队事故认定，汤二军未取得驾驶资质，其与乘坐人凌加星未戴安全头盔，未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等规定，其在该次事故中起主要作用，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袁炳仁未安全文明驾驶，在事故中起次要作用，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凌不承担责任。
凌加星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袁华于2012年3月15日支付火化费20252.5元），本案汤某等人于2012年5月16日对本案原告提起诉讼，要求本案保险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经调解，双方达成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商业险项下赔偿165000元、由袁华赔偿18881.25元（已在垫付款中扣减），各方就凌加星死亡之事故再无纠纷的调解协议。
汤二军伤后即被送灌南县人民医院诊治，经诊断，汤二军脑疝、脑干损伤等重型颅脑损伤、创伤性失血性休克等，住院手术治疗至当年6月1日仍深度昏迷而出院，花去医疗费226541.09元，期间，由袁华向医院预交医疗费42000元，给汤爱华方亲属汤利军5000元交付医疗费。2012年6月1日汤二军从灌南县人民医院出院后即入住解放军81医院继续治疗，后出院又入南京市集庆门医院住院治疗至2012年9月17日建议出院回当地继续治疗，在该院花去医疗费25536.67元，从该院出院后即再次入住灌南县人民医院治疗至2013年2月16日颅脑损伤而引起中枢感染致使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花去医疗费104115.42元。在解放军81医院也有医疗费未实际交纳。
原审法院另查明，苏G×××××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无不计免赔的30万元限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汤二军生前有一子汤某、父母汤爱华及张生芳，汤爱华生有子女死者汤二军和汤利军。汤二军去世后，至提起诉讼时，汤爱华不断到政府相关部分上访要求处理涉案事宜给予赔偿。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致陈述，灌交通巡逻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份，灌南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灌南县人民医院住院收费明细单及医疗费收费收据在卷，解放军81医院入院记录，南京集庆门医院出院记录医疗费收费收据及治疗费清单。袁华提供的在灌南县人民医院的预交费收据、火花费收据及火化证、汤爱华方亲属出具的收条，调解书、灌信访局交巡警大队出具汤爱华方信访证明，常驻人口登记卡等经质证后在卷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交强险和三责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的，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三责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系法律所明定。汤二军无证驾驶两轮摩托车与袁炳仁驾驶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袁炳仁负事故次要责任，汤二军负事故主要责任，因此，承保肇事车辆交强险及三责险的保险公司应对其发生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合理损失在交强险范围内及三责险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以赔偿。超过部分，根据汤二军及袁炳仁各负主次责任及驾驶机动车情况，确定袁炳仁承担30%，但因事故发生时，袁炳仁系在为袁华提供劳务，故袁炳仁承担部分转由袁华承担。袁华、保险公司辩称，汤爱华方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因汤二军死亡后，汤爱华一直向政府部门上访，要求解决纠纷，因此，应认定汤爱华方的上访行为使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汤爱华方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损失部分，因汤二军发生交通事故至死亡时时间为392天，故误工费36887.2元（392天×94.1元/天）及护理费31360元（392天×8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9800元（392天×25元/天）在合理范围，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主张营养费7840元，根据汤二军损伤情况，原审法院也予以确认；主张交通费但未提供票据，根据汤二军伤后就医及转院治疗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800元；对于死亡赔偿金，因死者汤二军为本县镇郊居民，故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而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属死亡赔偿金的一部分，计算后一并计入死亡赔偿金。汤二军死亡时，其子汤某尚未成年，其母亲已达55周岁、父亲60周岁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并无社会养老保险，原审法院认定汤某、汤爱华、张生芳均为汤二军的被扶养人，故死亡赔偿金为1318424.4元﹛20年×34346元/年+被抚养人汤某生活费[（18周岁-4.2周岁）×23476元/年÷2名抚养人]+被扶养人汤爱华及张生芳生活费[23476元/人/年×2人×20年÷2名扶养人]﹜；对于医疗费损失，原审法院仅对实际交纳的356193.18元予以确认，81医院医疗费，汤爱华方未提供医疗费收据，不能证明医疗费已实际交纳，原审法院暂不确认；主张精神损害损失50000元，因汤二军的死亡给其亲属精神带来了一定的伤害，故对精神损害损失50000元原审法院确认；主张丧葬费28992.5元在合理范围，予以确认。综上，因该次事故汤爱华方发生合理损失合计为1840297.28元（医疗费356193.18元+交通费800元+丧葬费28992.5元+护理费31360元+误工费36887.2元+死亡赔偿金131842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800元+营养费78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因在事故另一受害人凌加星提起的诉讼中，汤二军、汤某等与袁炳仁、袁华、保险公司达成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凌加星近亲属11万元（不含医疗费）、商业三责险责任范围内先赔偿16.5万元协议，故本案中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下赔偿汤爱华方1万元，余1830297.28元，应由袁华承担30%即552089.18元，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限额余额135000元范围内代袁华进行赔付，剩余417089.18元由袁华自行承担。袁华先行支付的67252元款项中扣减凌加星火化费用20252及调解赔偿抵冲18881元，先行支付的剩余部分28119元，袁华在兑现赔偿款时可以扣减。保险公司辩称因肇事车辆未投不计免赔率，故三责险限额内还应扣减5%。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免责格式条款的约定，根据通常可有两种理解，一是以赔款为基数计算免赔率后由保险人在保险限额内赔付；二是如果赔款低于保险限额，则以赔款为基数计算免赔率，如果赔款高于保险限额，则以保险限额为基数计算免赔率。在根据通常理解存在两种解释的情况下，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一方的解释，因此，本案保险金的计算应当是以赔款为基数扣除免赔率后的数额。保险公司该辩称，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汤某、汤爱华、张生芳医疗费1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135000元。二、袁华赔付汤某、汤爱华、张生芳417089.18元，扣减先行支付28119元，剩余388970.18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兑现。三、驳回汤某、汤爱华、张生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87.5元，由汤某、汤爱华、张生芳自行负担2761.5元，袁华负担3926元。
袁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汤爱华等人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赔偿项目、数额错误。1、凌加星的丧葬费20252元已支付，不应再从上诉人前期支付的67252元中扣减。2、三被上诉人的生活费总额超过了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3、汤二军的死亡赔偿金应按汤二军死亡当年的标准计算。三、原审判决存在多处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超范围审理。原审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中只对两名被抚（扶）养人生活费提出赔偿，根据不告不理原则，原审法院的审理、判决只能限于此两名被抚（扶）养人生活费，现原审判决三名被抚（扶）养人生活费属于超范围审理。2、原审判决中提到的所谓的医疗费票据、灌信访局、交巡警大队的信访证明，未进行质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汤某、汤爱华、张生芳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汤某、汤爱华、张生芳答辩称：1、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为当事人一直到有关机关进行维权活动。2、对上诉人所说的赔偿数额由法庭依法认定，关于凌加星的丧葬费，与本案无关。关于生活费并没有错误，原审判决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细分，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2014年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方原审主张2人的生活费，原审判决的总额是没有超过其方主张，对于交警部门证明没经过上诉人质证，其方不认可，法庭找过有关当事人做谈话笔录。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
保险公司答辩称：1、对第一点上诉理由予以认可，在本起事故另一名死者凌加星死亡赔偿诉讼案件中，各方就事故认定所确定的责任以及当事人的损失进行了调解，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各方对公安交警部门所认定的事故事实及责任划分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汤某等三人在后期上访的理由不成立且没有得到相关部门对责任划分进行修改的处理，其上访本身并非法律所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止的理由，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汤某等三人未过诉讼时效是不成立的。关于第二点上诉理由，就当事人的垫付费用是否应当扣除由上诉人提供相应证明与被上诉人之间依法予以扣减。关于第三点上诉理由，其方坚持认为无论该证据是否属实都不应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
袁炳仁未答辩。
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原告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以原审原告上访作为诉讼时效中止的理由不成立，不符合法律规定。2、涉案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险，应扣除不计免赔率5%，保险公司应在三责险余额12万元内承担保险责任。请求依法改判，并由汤某、汤爱华、张生芳、袁炳仁、袁华承担二审诉讼费。
汤某、汤爱华、张生芳答辩称：对诉讼时效同袁华答辩意见。关于免赔率，没有法律依据。
袁华答辩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不计算5%免赔率的事实认定正确。
袁炳仁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4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或者有关单位提出保护民事权利的请求，从提出请求时起，诉讼时效中断。本案中，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汤爱华、张生芳多次到灌南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灌信访局主张权利，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保险公司的赔偿款中是否应扣除5%的免赔额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所以原审判决保险公司的赔偿款中未扣除免赔额并无不当。
关于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第三十五条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原审判决确定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并无不当。
关于袁华支付的67252元款项中是否应扣除凌加星丧葬费用20252元问题，本院认为，凌加星的丧葬费用20252元，相关权利人已在（2012）南民初字第0835号案件中主张，该案以双方当事人调解方式结案，丧葬费等相关费用已经处理完毕，故本案中再次扣减凌加星火化费用属于重复扣减。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汤某、汤爱华、张生芳在原审起诉状及庭审中均仅主张汤某、汤爱华的生活费，而未主张张生芳的生活费。汤某、汤爱华、张生芳在二审庭审的答辩中也认可仅主张二人生活费，而原审判决汤某、汤爱华、张生芳三人生活费，虽然判决认定赔偿数额未超过其诉讼请求，但因其诉讼请求中不包括张生芳的生活费，因此仍应认定为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于张生芳的生活费，依法其应另行主张。因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确定的其他损失均无异议，故汤某、汤爱华、张生芳因本案事故发生的合理损失合计为1605537.28元（原审判决确定的损失1840297.28元-张生芳的生活费23476元×20年÷2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余1595537.28元。由袁华承担30%即478661.18元，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限额余额135000元范围内代袁华进行赔偿，剩余343661.18元由袁华自行承担。袁华先行支付的67252元款项中扣除（2012）南民初字第0835号案件中应赔偿的18881.25元，剩余48370.75元用于支付袁华在本案中的承担的赔偿责任。故袁华还需支付的赔偿款为295290.43元（343661.18元-48370.75元）。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本案中，袁华年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042.8元（23476元÷2+23476元÷2）×30%，不超过上述规定。
关于袁华认为医疗费票据及信访局、交警部门出具的证明未经质证问题，本院认为，二审庭审中，袁华对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而证明系由灌南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和灌信访局出具，原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对该组证据质证的程序存在瑕疵，但不影响案件的最终处理。
综上，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袁华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8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8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袁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汤某、汤爱华、张生芳295290.4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87.5元，由汤某、汤爱华、张生芳共同承担2761.5元，袁华承担3926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中心支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中心支公司承担；袁华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687.5元，由袁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宜东
代理审判员 刘亚洲
代理审判员 任李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颜丽莉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