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5刑初5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六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晖。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8月22日被寿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经寿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当日由该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寿县看守所。
辩护人孙克林，安徽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六安市人民检察院以六市检刑诉（201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晖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3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安徽省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桂竞秋、刘琴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近亲属张士海、王士英及其诉讼代理人高良富，被告人王晖及其辩护人孙克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8月21日22时许，被告人王晖带女友的两个子女到寿县三中东侧麻辣烧烤店就餐，在烧烤店外遇到同在吃烧烤的被害人张某乙等人，王晖跟张某乙等人打招呼后进入店内就餐。23时许，王晖吃好后欲离开，张某乙喊住王晖，王晖明白张某乙是向其索要其欠张某乙三嫂龙某的装潢材料款，遂从烧烤店拿一把剪刀藏于身上，与张某乙到对面将爷巷口讨论此事，因王晖身上没有足够的钱归还欠款，双方产生不快，张某乙返回烧烤店，王晖跟随其后将其搂住，持剪刀朝张某乙身上乱捅，致张某乙多处受伤，后被韩某等人拉开。张某乙被送往寿县中医院救治，因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死亡。王晖逃离现场后前往寿春派出所，并拨打110电话投案。
公诉机关列举了到案经过、户籍证明等书证，证人朱某、韩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王晖的供述与辩解，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予以证明。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晖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王晖对检察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当庭认罪。但辩称张某乙要求其当晚必须还清欠龙某的装潢材料款，而其随身带的钱不够，其发现张某乙回烧烤摊准备拿刀时才动手的，并不想杀害张某乙。
辩护人对检察机关指控王晖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王晖主观上没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本案在定性上应定故意伤害罪。此外，被害人张某乙咄咄逼人的要钱方式激怒了被告人，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被告人系初犯、偶犯，又是主动投案自首，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21日22时许，被告人王晖带女友的两个子女到寿县三中东侧麻辣烧烤店就餐，偶遇张某乙等人，王晖上前跟张某乙等人打招呼后进入店内就餐。23时许，王晖餐后欲离开，张某乙喊住王晖，王晖明白张某乙是向其索要其欠张某乙三嫂龙某的装潢材料款，遂从烧烤店拿一把剪刀藏于身上，与张某乙到对面将爷巷口讨论此事，因王晖身上没有足够的钱归还欠款，双方产生不快，张某乙返回烧烤店，王晖跟随其后将其搂住，持剪刀朝张某乙身上乱捅，致张某乙多处受伤，后被韩某等人拉开。张某乙被送往寿县中医院救治，因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死亡。王晖逃离现场后前往寿春派出所，并拨打110电话投案。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勘验、人身检查、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了案发现场的方位、现场情况及在现场提取痕迹、物品等勘验情况。现场位于寿县寿春镇东街麻辣烧烤店门口，烧烤店东侧是经典佳肴饭店，将爷巷在现场路对面。距路沿50cm、麻辣烧烤店西墙垂直距离80cm处路面上有连续滴落状疑似血迹一处，路沿上距经典佳肴饭店东墙垂直距离40cm处有疑似血泊一处，距路沿50cm、经典佳肴饭店东墙垂直距离60cm处地面上有疑似血泊一处，距路沿105cm、经典佳肴饭店东墙垂直距离125cm处地面上有疑似血迹一处。公安机关现场提取疑似血迹若干份等痕迹物品。
被告人王晖对上述现场进行了辨认及确认。
2、人身检查笔录，证实公安人员于2015年8月22日11时01分至2015年8月22日11时35分对王晖的人身进行检查，检见王晖所穿的灰色短袖上衣的左肩、胸前、袖口、后背等处有多处疑似血迹，所穿的灰色长裤的正面及屁股后、侧面等处有多处疑似血迹，所穿的黑色运动鞋的里侧鞋边处各发现一处疑似血迹。王晖大腿处有一个伤口，呈不规则椭圆形，大小1.2cm0.5cm，伤口已发黑。公安机关提取了王晖的血样等生物检材，并对王晖所穿的上衣、裤子、鞋子予以扣押。
3、辨认笔录，证实韩某、柏某、张某甲、王某乙、王某甲、孙某辨认出被告人王晖就是捅张某乙的人。
二、鉴定意见
1、寿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根据检验，死者张某乙胸、腹、背臀部及四肢有多处伤口。左胸锁骨中线第三、四肋骨间有一1.5cm皮肤裂伤，深达肌层。左胸乳头外下方见两处缝合创口，大小分别为1.5cm和1.50.8cm，深达胸腔。左胸约第五、六肋间见一斜行18.5cm手术切口，已缝合。左侧季肋区有一1.2cm缝合创口，深达胸腔。右上腹部有一2.0cm缝合创口，探查进入腹部。左肩背部脊柱旁有一4.50.5cm皮肤划伤。左侧腰背部有一2.5cm缝合创口，其上方见两平行条状皮肤划伤，分别长7.5cm和5cm。右侧腰背部脊柱有一1.6cm缝合创口，深达肌层。左上臂中段至肘关节外侧有四处皮肤裂伤，深达肌层。左侧腕关节桡侧有一2.0cm缝合创口。左手掌大鱼际处有一1.8cm缝合创口。右手近腕关节处有一0.50.2cm表浅裂伤。解剖见胸腔内有大量血性液体，左肺上叶有两处破裂口，分别长1.5cm和1.2cm，深达肺实质。心包前外侧近心尖处破裂出血，心尖有一1.4cm不规则裂口，与左室腔相通，心包及心脏破裂，大量出血。死者张某乙符合被人用锐器刺破心、肺，急性大出血死亡。
2、淮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报告，证实死者张某乙胃组织中未检出甲胺磷、对硫磷、甲拌磷、敌敌畏和毒鼠强。
3、六安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被告人王晖灰色短袖上衣左肩部位可疑斑迹处的剪片上、麻灰色长裤右口袋部位可疑斑迹处的剪片上检出人血基因型，该基因型与被害人张某乙的基因型分型一致，似然比为1.951020：1。
4、安徽思苑司法鉴定所对王晖有无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王晖作案当时处于普通醉酒状态，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三、书证
1、接处警材料、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发破案经过，证明本案的发破案情况，王晖系主动投案。
2、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王晖及被害人张某乙的基本情况。
3、欠条一份，证实王晖欠张某乙三嫂子龙某材料款950元。
4、张某乙就医材料，证实对被害人张某乙的抢救情况。
四、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1、现场视频及提取笔录、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提取金某在微信中收藏的三段张某乙被捅刺的视频，该视频经被告人王晖当庭确认系案发现场视频。
2、讯问王晖同步录音录像、王晖辨认现场视频、对王晖进行人身检查视频、现场勘查视频，证实公安机关侦查程序合法。
五、证人证言
1、证人韩某的证言，证实被害人张某乙外号叫老六。案发当晚十点钟左右，其和张某乙、朱某、孙某等人在寿县东大街麻辣烧烤店门口吃烧烤。吃了大概半小时，王晖带两个小孩来到烧烤店，他上前先和张某乙打招呼，然后给他们递烟。后来王晖和老六到对面将爷巷口说话，好像是谈钱的事，几分钟后老六回到桌边，王晖跟着走到老六身边，搂着老六从其身边过去了。不到一分钟，其就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看见王晖右手朝老六身上打了一二下，老六和王晖都摔倒了，将旁边的烧烤炉也弄倒了。于是其起身准备拉架，这时发现老六身上有血，其就上前用双手抓住王晖右手，摸到王晖右手有东西，感觉像是剪刀。其在双手抓王晖时，听王晖说了一句话，大概是说“我将他搞死，打不了一命赔一命”。
2、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21日晚其和韩某、张某乙等人在寿县东街三中旁边吃烧烤，后来王晖带两个小孩也来吃烧烤。王晖吃好后，老六和他到马路对面的将爷巷口讲话。大约四五分钟后，老六就先回来了，还没坐下来，王晖走过来笑着讲“六哥你过来，我跟你讲句话”，说着就搂着老六往烧烤摊方向走。王晖左手搂着老六，右手好像往老六身上打。没走几步，快到烧烤摊的时候老六突然倒掉了，撞倒了烧烤摊，王晖勾着老六的脖子也倒掉了，手还不停地往老六胸口位置打，好像是在用什么东西捅老六，边打边讲“我今天把你弄死掉，大不了命赔给你”。这时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劲了，韩某冲过去抓住王晖的右手，其发现王晖手里拿一把剪刀。就在韩某冲过去的这几秒时间里，王晖还捅了老六好几刀。
3、证人朱某、柏某、孙某、方某的证言，证实了案发经过，与证人韩某、王某甲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
4、证人王某乙、张某甲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21日晚，王晖和张某乙都在他们的烧烤店吃烧烤。王晖结账时还问张某乙他们一桌的账可结了。后来看到王晖和张某乙在将爷巷口说话。再后来发现王晖手拿东西捅了张某乙，没有其他人参与。
5、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21日晚上10点多钟，王晖带她和她弟弟去寿县东街三中旁边的烧烤店吃烧烤。吃了有半个小时，王晖就出去了，大概有10分钟左右，其听到外面有打架的声音，其姐弟俩人就跑到门口看。其看到王晖和一个男的搂在一起厮打，转来转去把烧烤炉都撞歪掉了，打了一会那个男的就倒在地上了，王晖就往对面的巷子口那跑。
6、证人龙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21日晚23时40分左右，张某乙打电话说他遇到王晖了，问王晖还欠不欠她钱了，其就让张某乙将电话给王晖，王晖接过电话说他身上没钱，其说现在没钱就算了，并跟张某乙说王晖没钱算了，张某乙说知道了，随后就把电话挂掉了。王晖欠其950元钱，打的有欠条，这钱是其以前卖油漆时，王晖搞装潢使用的材料钱，一直没给。2012年，其和张某乙聊天告诉他有王晖等人欠账，张某乙说他认识王晖，等以后见面了，他帮讲一下，估计就在那时张某乙知道王晖欠其钱。
7、证人金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22日凌晨其在等张某乙抢救时，微信朋友圈发来三段视频，其发现视频中有柏某、朱某等人，判断这三段视频就是张某乙被捅的现场视频，其觉得有用就保存在手机里了，没有修改过。
六、被告人王晖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5年8月21日晚，其喝过酒后带女朋友的两个小孩去寿县东街三中旁边的烧烤店吃烧烤，遇见张某乙、朱某、韩某等人在外面的桌子吃烧烤。其上前跟张某乙打招呼、给他们散烟。然后带小孩到屋里面吃烧烤，大概吃到11点多钟。其出来时看到张某乙等人还在吃，其跟张某乙打个招呼准备走，张某乙喊住他说有几句话要讲，其发现张某乙眼神不对，就随手从烧烤摊上拿了一把剪鸡翅用的剪刀，别在裤腰带上。张某乙将其叫到烧烤摊对面的将爷巷口，让其还欠他嫂子龙某的900元装潢材料款，其说只带了300元钱。张某乙打电话给龙某说将其逮到了，其接过电话说“嫂子，我口袋里就300块钱了，我先给六哥拿着”。她说好。挂了电话张某乙就变脸了，要其把钱还清，不然就不要走了，要将其弄死。讲着讲着其就跟他一起走到烧烤摊跟前。当时其特别害怕，心里又想，这两个小孩不是其亲生的，不能在他们面前丢脸。于是其掏出剪刀，朝张某乙身上乱捅，先是低着头右手拿剪刀朝他胸腹部乱捅的。其捅过张某乙后，张某乙到烧烤摊上准备拿东西，但没有拿到。后来韩某过来将其推开，又夺其剪子，没有夺过去。
以上证据经当庭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针对被告人王晖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
1、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引起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酌情对被告人王晖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王晖欠被害人张某乙嫂子龙某装潢材料款属实，被害人张某乙帮忙催要欠款，并非无事生非。张某乙未当众索要欠款，而是约王晖到烧烤店马路斜对面的将爷巷口单独面谈，在整个要钱过程中被害人亦没有打骂被告人。被害人的行为符合公序良俗的要求，无过错。故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被告人王晖所提其因发现被害人去烧烤摊拿刀时才被迫动手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在公安机关供述是其先动手捅张某乙的，其捅过张某乙后，张某乙到烧烤摊上准备拿东西，但没有拿到。王某甲、孙某等证人的证言证实了其在公安机关的相关供述。王某甲、孙某等证人的证言称被害人张某乙与被告人王晖在将爷巷口谈过话后，张某乙走回座位旁准备坐下，这时紧随其后的王晖，笑嘻嘻地搂住张某乙往烧烤摊方向边走边说“阿哥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同时拿剪刀的右手往张某乙胸口捶。故被告人是在人身安全没有受到任何威胁的情况下实施犯罪行为的，被告人的该项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被告人王晖及其辩护人所提王晖不存在杀人故意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晖的供述与韩某等多名目击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王晖使用剪刀朝张某乙胸腹部等身体部位乱捅。尸检报告显示死者张某乙全身有多处锐器伤，解剖左肺上叶见两处破裂口，深达肺实质。心尖处有一不规则裂口，与左室腔相通，心包及心脏破裂。死者符合被人用锐器刺破心、肺，急性大出血死亡。此外，被告人王晖是被韩某等人拉开后才停手的。从被告人王晖使用的犯罪工具、打击的部位及对行为的有无节制等方面综合判断，被告人王晖具有杀人的故意。故王晖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解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王晖构成自首，应予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王晖实施犯罪行为后即前往寿县寿春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故辩护人所提的该项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晖持剪刀连续捅刺张某乙胸腹等要害部位，致张某乙死亡，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晖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王晖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论罪应当判处死刑。但鉴于其系初犯，具有自首情节，并当庭认罪、悔罪，故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根据被告人王晖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晖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庆平
代理审判员 鲍忠琴
人民陪审员 方绪勇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郭厚起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