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凭，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龙东辉，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定，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彭庭勇，谷城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邦海，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秦川，谷城县石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李朝运（系李文凭之父），汉族。
上诉人李文凭因与被上诉人刘金定、张邦海及原审被告李朝运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谷城县人民法院（2014）鄂谷城民四初字第000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文凭的委托代理人龙东辉，被上诉人刘金定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庭勇，被上诉人张邦海及其委托代理人秦川，原审被告李朝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3月14日下午，刘金定在张邦海经营的汽车修理店修理小型货车，张邦海外出购买汽车配件，李朝运、李文凭在张邦海的汽车修理店附近钟继盛经营的轮胎销售、修理店里更换轮胎，其所更换轮胎的车辆为李文凭所有（李朝运系李文凭之父），在钟继盛更换轮胎的过程中，因轮胎钢圈卡住刹车鼓太紧，轮胎卸不下，钟继盛即让李朝运、李文凭另找人拆卸轮胎钢圈卡住的刹车鼓，李朝运遂来到张邦海经营的汽车修理店里等张邦海，当日约19时许，张邦海外出买汽车配件回来后，李朝运找张邦海帮助卸轮胎，刘金定、张邦海、李朝运三人来到钟继盛经营的轮胎销售、修理店外卸轮胎，张邦海用自己携带的工具锤子、钢钎击打轮胎钢圈卡住的刹车鼓，李朝运用手电筒照明。张邦海打了几下说感冒了没力气，打不动，李朝运遂接过锤子打，并将手电筒交与刘金定，由刘金定用手电筒照明，张邦海用手扶着钢钎，在李朝运击打的过程中，铁屑溅入刘金定的左眼内，李文凭遂将刘金定送往谷城县石花卫生院。尔后，李朝运与张邦海继续卸轮胎，轮胎卸下后，李朝运未与张邦海协商报酬事宜，也未支付张邦海报酬。刘金定因伤情严重，后又被送往谷城县人民医院救治，住院17天，李朝运给付刘金定医疗费3000元，期间，刘金定在谷城县人民医院行左眼巩膜穿通伤清创缝合＋晶体切除＋异物取出＋冷凝＋硅油填充术手术。刘金定自行支付医疗费9529.50元。后刘金定遵医嘱转院至解放军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治疗，住院10天，刘金定自行支付医疗费16996.35元。经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刘金定左眼损伤后遗左眼5级盲目构成八级伤残（道标）。
原审法院认为，一、刘金定的损害结果是如何造成的。刘金定诉称李朝运、李文凭在为其车辆更换轮胎时，李朝运在击打轮胎钢圈卡住刹车鼓的过程中，铁屑溅入其左眼中，是造成其左眼受伤致残的直接原因，李朝运、李文凭辩称，修理轮胎时，当时所处的环境在路边，因刘金定住院治疗的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只能证明其受伤时左眼内有异物，不能证明溅入的是铁屑，故刘金定的损害结果没有证据证明与李朝运、李文凭有因果关系。庭审中，李朝运、李文凭对刘金定举出的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该组证据中的影像学报告第二项和出院记录中入院诊断眼球眼眶CT示第二项载明；“左侧眼球内前下部见直径约0.6CM高密度结节影，周围见金属伪影，考虑异物”。谷城县人民医院手术经过记录第五项载明；“于角巩膜缘处作一切口，用电磁铁头贴于切口处，吸住金属异物于前房角切口处，用手术颞将异物钳出”。上述证据均证明了刘金定左眼受伤是金属异物溅入所致，经质证，张邦海无异议，李朝运、李文凭对刘金定左眼金属异物溅入所致无异议，但对该金属异物是否是因李朝运在击打轮胎钢圈卡住的刹车鼓的过程中造成的关联性持异议。李朝运、李文凭未向法庭举出其他外力原因致刘金定的损害发生的证据，可以认定，刘金定左眼受伤在事发现场无其他外力原因致损害的发生，李朝运在击打轮胎钢圈卡住的刹车鼓的过程中，刘金定为李朝运照明，双方距离较近，且上述证据均证明致刘金定左眼受伤为金属异物溅入所致，故按照已知事实可以推断出李朝运在击打轮胎钢圈卡住的刹车鼓的过程中，铁屑溅入刘金定的左眼内并致左眼失明。二、刘金定与李文凭、李朝运、张邦海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刘金定诉称李朝运、李文凭在为其车辆拆卸轮胎钢圈被卡住的刹车鼓过程中，其从李朝运手中接过手电筒为他照明，李朝运在击打轮胎钢圈卡住的刹车鼓时，铁屑溅入刘金定的左眼致伤。李朝运、李文凭作为被帮工人对帮工人刘金定受到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李朝运、李文凭辩称李朝运喊张邦海卸轮胎，是一种合同要约行为，李朝运、李文凭与张邦海系修理合同关系，也即承揽关系。张邦海说感冒了没力气，打不动，李朝运应张邦海要约为张邦海帮忙，李朝运系为张邦海帮工，李文凭未参与修理活动，故李朝运、李文凭不是适格的赔偿义务人。张邦海辩称我所开的汽车修理店的修理范围不包括修理、更换轮胎，李朝运既没有与我谈修理价格，也没有支付我报酬，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李朝运只是喊我去帮助卸轮胎，我与李朝运之间是义务帮工关系，我与刘金定在本案侵权过程中，无任何法律关系。我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李朝运喊张邦海卸轮胎，不符合合同法中关于要约规定的条件，要约人在发出要约时应当明确提出缔结合同的主要条件，否则受要约人就无法承诺，本案中，李朝运、李文凭为其车辆在钟继盛经营的轮胎销售、修理店里更换轮胎，双方是一种轮胎买卖、更换的合同关系，因其车辆轮胎钢圈卡住刹车鼓，钟继盛不能卸下轮胎，故让李朝运、李文凭另找人下轮胎钢圈卡住的刹车鼓，李朝运遂去找张邦海卸轮胎，此时，钟继盛与李朝运、李文凭实际上是对双方轮胎买卖、更换的合同关系的变更。李朝运喊张邦海卸轮胎，事前事后李朝运、李文凭均未与张邦海协商报酬事宜，也未支付张邦海报酬。李朝运、李文凭也未向法庭举出其与张邦海承揽关系存在的证据，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该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综上，李朝运、李文凭主张其与张邦海之间的承揽关系既不符合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合同法中关于要约规定的条件，李朝运喊张邦海卸轮胎，没有对合同的内容、报酬等提出明确、清楚的要约条件，且李朝运、李文凭也未给付张邦海报酬，双方的行为不是合同的要约行为，而是一种义务帮工关系，李文凭作为车辆所有人是被帮工人，李朝运、张邦海均为帮工人；同时，刘金定在卸轮胎的过程中接过李朝运递过来的手电筒，帮助照明，李朝运、李文凭也未拒绝其帮助，刘金定与李文凭也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即刘金定是帮工人，李文凭是被帮工人。刘金定在从事义务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应由李文凭承担赔偿责任。张邦海、李朝运非被帮工人，且无故意或重大过失，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刘金定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刘金定主张医疗费26525.85元、护理费1923.75元、误工费8047.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交通费1750.50元、住宿费408元、残疾赔偿金137436元、法医鉴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87431.70元。扣减李朝运已支付的3000元，剩余184431.70元由李文凭予以赔偿。经审核，认定刘金定的经济损失为：①刘金定主张医疗费26525.85元，有谷城县人民医院、解放军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出具的医疗费发票9张为证，合计金额26525.85元，同时刘金定还举出了用药费用清单予以佐证。三被告对该两组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故刘金定主张的医疗费26525.85元，予以支持。②刘金定主张的护理费1923.75元，两次住院共计27天，刘金定未向法庭举出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的证据，根据刘金定左眼受伤失明的客观事实，确需护理，护理费按一人护理以实际住院时间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的劳务标准计算。刘金定主张的护理费1923.75元符合法定计算标准，予以支持。③刘金定主张误工费8047.60元，仅举出户口本、身份证各一份，证明其系城镇户口，没有举出其收入状况的证据及工作行业的证据，误工费的标准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的前一天，本案中，刘金定举出接受治疗的两个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记录，证明其在谷城县人民医院和解放军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分别住院17天和10天，首次住院时间是2014年3月14日，其还举出了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书，证明定残日为2014年7月16日，三被告对该两组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故刘金定的误工时间为121天。刘金定主张的误工费8047.60元主张未超出法定计算标准，予以支持。④刘金定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刘金定举出了谷城县人民医院、解放军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为证，证明其两次住院共计27天，刘金定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标准，予以支持。⑤刘金定主张的交通费1750.50元，其举出了交通费单据30张，只有9张谷城至武汉的火车票系刘金定实名车票，金额为662.50元，符合其治疗时间及地点，予以支持。其余21张交通费单据均系定额发票和他人名字的车票，不能证明其因治疗而发生的交通费用，不予采信。⑥原告主张住宿费408元，举出住宿费单据4张，其中两张住宿费单据系住宿登记单，金额为208元，不是正规发票，不予采信。另外两张住宿费发票，金额为200元，予以支持。⑦刘金定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37436元，举出了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书一份，证明其伤残等级构成8级伤残（道标）。三被告虽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但没有向法庭提供据以反驳的证据，也没有申请重新鉴定，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同时刘金定举出户口本、身份证，证明其系城镇户口。三被告质证无异议，予以采信。残疾赔偿金根据刘金定8级伤残（道标）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刘金定主张残疾赔偿金137436元，符合相关法律计算的标准和金额，该项主张予以支持。⑧刘金定主张的法医鉴定费800元，举出了法医鉴定费发票，三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关联性持异议，刘金定主张法医鉴定费系其为证明伤情而支出的费用，且刘金定的伤情经鉴定也构成8级伤残（道标），故其该项主张，予以支持。⑨刘金定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合本案侵权发生的原因、过程及后果等因素，支持刘金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为宜。以上刘金定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80135.7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文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金定各项经济损失180135.70元。扣减已支付给刘金定3000元，李文凭实际赔偿刘金定177135.70元。二、驳回刘金定要求李朝运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刘金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2元，由李文凭负担。
宣判后，李文凭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张邦海系修理店经营人，是以营利为目的，其收入主要是靠修车来实现，不可能提供无偿服务，也一定会产生服务费用。李朝运、李文凭与张邦海之间应系承揽关系，李朝运、李文凭为定作人，张邦海为承揽人。在工作中，张邦海说感冒了没力气，打不动，喊李朝运帮忙打，李朝运在为张邦海邦工。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张邦海无偿帮忙，及为上诉人李文凭帮工，依据不足。二、原审认定刘金定受伤系因原审被告李朝运所致，依据不足。没有任何人喊刘金定去帮忙，刘金定也没有打电筒。修理轮胎时，所在环境相对复杂，也有其他外力致其所受也未可知。且被上诉人刘金定提供的医院诊断证明也只能证明其眼内有异物，不能证实溅入物为铁屑。据此，李文凭、李朝运为承揽关系中的定作人，张邦海为承揽人，张邦海有修理资质，李文凭、李朝运在选任上并无过失，在后来的义务帮工关系中，李朝运为帮工人，张邦海为被帮工人，在此过程中致人损害，李文凭、李朝运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刘金定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刘金定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邦海答辩称服从原判。
原审被告李朝运答辩称其未请刘金定帮工，认同上诉人李朝运的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3月14日，李朝运到张邦海经营的汽车处理店找张邦海“过去看一下”，双方未谈及是否支付报酬及支付多少报酬。
二审还查明，刘金定于2014年3月14日在谷城县人民医院做眼部CT，检查“左侧眼球内前下部见直径约0.6CM高密度结节影，周围见金属伪影，考虑异物”。同月16日，刘金定在谷城县人民医院做眼部手术，该院手术记录手术经过第5步记载，“于角巩膜缘处作一切口，用电磁铁头贴于切口处，吸住金属异物于前房角切口处，用手术颞将异物钳出”。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刘金定、张邦海、李文凭三人之间法律关系如何定性。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事发当日，上诉人李文凭之父李朝运到被上诉人张邦海店时要求张邦海“过去看一下”，双方并未谈及是否支付报酬。考虑到人与人之间可能存在无偿互助的社会传统美德，原审判决认定李文凭与李朝运、张邦海之间系义务帮工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李文凭仅以其之前在张邦海处修理时，张邦海收取过费用及张邦海开修理店目的是盈利为由，主张其与张邦海之间是承揽关系，依据不足。同时，刘金定随李朝运、张邦海一起从张邦海店里到李文凭车辆维修处，后又帮着拿手电筒照明，李文凭、李朝运、张邦海均未阻止刘金定一同前往并留在现场查看、拿手电筒，原审判决认定刘金定与车主李文凭系帮工关系，亦无不当。刘金定在帮工过程中受伤，接受帮工的李文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李文凭主张刘金定与张邦海形成帮工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文凭上诉还主张事故现场环境复杂，无证据证实溅入刘金定眼里的是铁屑。本院核实刘金定住院治疗资料，可以认定刘金定眼内的异物确系金属异物。上诉人李文凭主张现场环境复杂，可能存在其他致害因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李文凭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元，由李文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勇
审判员 杜丹丹
审判员 陈淑娟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余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