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文胜。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月娟。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庞珍涛，兴化市城区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荻垛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兴化市荻垛镇。
法定代表人：方晓春，镇长。
委托代理人：萧利东，江苏邦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桂伍，1967年2月18日。
委托代理人：卜海云，泰州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红海。
委托代理人：窦宏达，江苏信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兴化市长安南路1号。
委托代理人：朱尧刚，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公路管理站，住所地兴化市昭阳镇关门城。
法定代表人：夏仁茂，站长。
委托代理人：姚源，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婷婷，江苏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文胜、周月娟，兴化市荻垛镇人民政府（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夏桂伍、吴红海、兴化市交通运输局（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交通局）、兴化市公路管理站（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公路站）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5）泰兴民初字第1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12日17时10分许，吴红海因其朋友从上海回兴化市荻垛镇老家需要车辆，其就开车到兴化市大垛高速口郜家附近接其朋友。就在其开车回家途中，因大风将公路西侧的一颗树刮倒，并砸到吴红海的车辆上，致吴红海车辆损坏及坐在车里的乘客夏桂伍受伤。该事故经兴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证明，证明本起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2015年4月28日泰州广播电视台《直播生活》栏目播放了《新闻调查：大树伤人谁负责》，该节目说明涉案树木早已出现枯萎迹象，存在安全隐患。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3年12月23日，镇政府的下属部门兴化市荻垛镇多种经营技术服务站（以下简称甲方）与赵文胜（以下简称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该合同的主要内容如下：一、转让出售内容：甲方现将宁盐路两侧的意杨树，南止唐刘交界处，北止新丰收费站北，转让出售给乙方，总价款为人民币壹拾伍万元，现交人民币壹拾叁万元，留贰万元为保证金。二、转让出售的期限：转让期限为拾年，即从2003年12月30日至2013年12月30日止。三、甲方的责任：1、明确专人看管该地段所有的树木，负责补栽好所有缺棵的树苗。2、帮助乙方对意杨树的生长过程中整枝、治虫、施肥、涂白等所有技术辅导和措施的落实。3、树木成材后，乙方需砍伐时，负责办理砍伐证，跟踪协调有关事宜，保证乙方砍伐顺利进行。4、经常派人在宁盐路检查树木生长情况，发现有人破坏或损失树木，及时会同乙方查处损坏者，少一株大树赔偿200元，少一株小树赔偿100元。四、乙方的责任：1、负责管理该地段的树木；2、有权依法砍伐出售等等。
诉讼中经原审法院委托，夏桂伍的伤情经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为颈部和左上肢分别构成九级、十级伤残；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限60日。
另在庭审过程中经原审法院释明，夏桂伍明确选择侵权之诉，而非违约之诉，本案案由亦变更为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镇政府的下属部门与赵文胜签订的合同书可以证明案涉树木的所有权已经转让给赵文胜，其对该树木具有管理义务。根据吴红海所举的照片以及泰州广播电视台的节目，可以认定案涉树木的树根存在变腐及虫蛀的迹象。赵文胜虽然举证证明事发当天有大风，但大风天气并未致部分或者成片树木折断，仅是存在安全隐患的树木折断，这应当与赵文胜未能及时对树木进行管理、对存在安全隐患的树木没有及时砍伐有关，故对其该项抗辩不予采纳。另外，本起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夏桂伍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且亦无证据证明事故的发生系夏桂伍故意或者第三人造成，故不应减轻或免除赵文胜的责任。至于周月娟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赵文胜与其系夫妻关系，且购买案涉树木及树木致车辆损害均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树木应为夫妻共同财产，故该财产导致的损失也应当由夫妻共同承担。
至于镇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其已将案涉树木的所有权转让给赵文胜，但根据合同书约定的第三项第1、4条的规定，镇政府对案涉树木存在一定的管理义务，同上所述，其也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其责任比例以20%为宜。至于公路站和交通局，其既不是案涉树木的所有人亦不是管理者，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至于吴红海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本起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且夏桂伍选择的是侵权之诉，故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夏桂伍受伤的实际情况，其自愿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照准。
关于夏桂伍的损失，根据举证、质证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认定如下：医疗费夏桂伍主张58998元（已扣减吴红海垫付的5000元），经审核予以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天×16天=288元、营养费20元／天×60天=1200元予以认定；误工费夏桂伍主张34346元／365天×120天=11292元，符合法律规定，亦予以认定；护理费应为90元／天×60天=5400元；残疾赔偿金，夏桂伍所举证据可以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且居住在城镇，故应比照城镇户口计算，即残疾赔偿金为34346元×4.2=14425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夏桂伍主张308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7000元、交通费酌定700元，上述合计237211元（包含吴红海已付的医疗费5000元）。
综上，赵文胜、周月娟共同赔偿夏桂伍237211×65%=154187元，镇政府赔偿夏桂伍237211×20%=47442元，吴红海给付夏桂伍237211×15%=30582元（已扣减其垫付的5000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赵文胜、周月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夏桂伍各项损失154187元。二、被告兴化市荻垛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夏桂伍各项损失47442元。三、被告吴红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夏桂伍各项损失30582元。四、驳回原告夏桂伍对被告兴化市公路管理站、兴化市交通运输局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12元，被告赵文胜、周月娟共同负担3141元，被告镇政府负担966元，被告吴红海负担623元，原告夏桂伍负担182元。
原审民事判决书送达后，赵文胜、周月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责任与事实不符，且不公平。1、案涉林木虽通过转让方式归赵文胜所有，但管理事务仍由镇政府承担。这通过协议也可以证实，且案涉林木的损坏均由镇政府砍伐、出售，赵文胜从未得到过树木出售款。案涉林木倾倒致人损伤，系因镇政府未尽管理责任所致。2、案涉林木倾倒系不可抗力，非人力所为。原审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林木倾倒与管理责任无因果关系。3、若案涉树木倾倒与管理责任有关，则交通局、公路站亦未尽到监管责任，应承担相应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夏桂伍的损失有错误。1、关于误工费，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受伤期间收入减少的事实，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受伤前从事何种工作，误工标准应按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计算。2、关于残疾赔偿金，夏桂伍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房屋在荻垛镇，故残疾赔偿金标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三、赵文胜、周月娟虽为夫妻，但赵文胜承包的树木资金不是家庭所出，收益也未用于家庭，周月娟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责任，上诉人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镇政府答辩称：1、赵文胜、周月娟上诉所称的“双禁”与树木破坏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且其也未证明树木的枯坏和“双禁”之间有任何联系。2、镇政府曾受赵文胜委托指派下属人员帮助对树木进行清理，但这种帮助不能等同于管理，且帮助清理与本案发生事故的地方不一致，镇政府不应就本案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赵文胜、周月娟的上诉。
被上诉人夏桂伍答辩称：1、赵文胜作为树木所有权人，法律规定明确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树木倾倒虽然是大风所致，但这只是外因，根据相关证据，可以证明事故路段的树木原本存在问题，在大风情况下发生倾倒。3、关于请求赔偿的数额问题，原审已查明夏桂伍所建房屋在荻垛集镇，可以证实其城镇户口和相关工作情况。4、周月娟上诉认为承包资金非家庭所出，未提供相应证据。家庭支出在夫妻存续期间，相关的义务也应该夫妻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吴红海答辩称：赵文胜、周月娟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提出的损失认定问题，请求二审法院核实。
被上诉人公路站答辩称：公路站不是案涉树木的所有人和管理者。当公路站发现案涉树木存在安全隐患后，只能向镇政府及兴化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进行书面报告，并向赵文胜友情提醒整改。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兴化市交通运输局答辩称：交通运输局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案涉树木距离公路边沿3米，不属于公路绿化树木，公路管理机构对案涉树木不负有管理义务，也无执法权力。但公路管理机构从可能影响公路畅通的角度，向镇政府进行报告并对赵文胜提出整改通知。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民事判决书送达后，镇政府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起事故发生原因系路边树木被风刮倒所致，故确定树木所有人及负有管理责任的责任人是本案关键。上诉人下属部门兴化市荻垛镇多种经营技术服务站与赵文胜签订转让合同，案涉树木所有权为赵文胜所有，且约定的上诉人责任仅限于所有权无关的事项。二、原审并未从树木所有权人角度确认当事人权利义务，与法律规定相悖。且公路站事发前已向树木所有人提出行政督察，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保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上诉人赵文胜、周月娟答辩称：镇政府的上诉未将赵文胜和周月娟作为被上诉人，仅针对夏桂伍提出上诉，其请求和理由不一致。1、本案中作为管理人员的镇政府应当对涉案树木行使管理义务，其未尽义务，应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2、本次事故发生属于不可抗力，不应当由林木所有权人和管理义务人承担该事故的损失。事前镇政府和林木所有权人已经尽了安全管理义务。
被上诉人夏桂伍答辩称：根据镇政府下属部门兴化市荻垛镇多种经营技术服务站和赵文胜签订的树木转让合同书，虽然该合同书的合同期限是2003年到2013年底，但庭审中双方均承认了镇政府仍是树木管理人，赵文胜是树木的所有权人。故根据法律规定，其管理和所有的树木致人损害，双方相互推诿的情况下，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吴红海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公路站答辩意见与上述针对赵文胜、周月娟的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交通局答辩意见与上述针对赵文胜、周月娟的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有证据提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交通事故证明、合同书、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确定案涉树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是本案的前提。
关于赵文胜、周月娟是否承担侵权责任问题。根据镇政府的下属部门兴化市荻垛镇多种经营技术服务站与赵文胜签订的合同书可以确定，案涉树木的所有权已经转让给赵文胜，赵文胜既是该树木的所有者，也对该树木负有管理义务。现赵文胜上诉称，案涉树木倾倒系不可抗力，非人力所为，以此证明自己不存在过错。然根据吴红海所举的照片以及泰州广播电视台的节目，可以认定案涉树木的树根存在变腐及虫蛀的迹象。赵文胜虽然举证证明事发当天有大风，但大风天气并未致部分或者成片树木折断，仅是存在安全隐患的树木折断，应当可以确认案涉树木倾倒与赵文胜未能及时对树木进行管理、对存在安全隐患的树木没有及时砍伐有关。原审法院确定赵文胜应对夏桂伍的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本院予以确认。赵文胜、周月娟上诉称林木收益未用于家庭收入，周月娟不应承担责任，根据婚姻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购买案涉树木及树木倾倒致人损害均在赵文胜、周月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树木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亦无证据证明该侵权所导致的债务属于法律法规确定的赵文胜的个人债务，故赵文胜与周月娟应对该债务负共同偿还责任。
关于镇政府、公路站及交通局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应判断各主体是否对案涉树木负有管理义务。本案中，镇政府已将案涉树木的所有权转让给赵文胜，但根据合同书约定的第三项第1、4条的规定，镇政府依然对案涉树木负有一定的管理义务。从现有证据判断，镇政府亦未在案涉树木存在安全隐患时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对本案的损害后果具有过错，亦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审法院酌定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镇政府上诉称案涉树木为赵文胜所有，应由赵文胜承担全部责任，但该理由并未涉及法律所确定的管理人的相关义务要求，其作为负有一定管理义务的当事人，应当在其所负义务范围内承担侵权责任，故对镇政府的上诉不予支持。至于公路站和交通局，其既不是案涉树木的所有人亦不是管理者，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夏桂伍的损失认定问题，赵文胜、周月娟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错误，实际上，夏桂伍的伤情已经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确定了伤残等级及误工期限等内容，各主体对此亦无异议；其次，原审庭审中，夏桂伍提供了相关证据，可以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且居住在城镇，故原审法院依照城镇标准计算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12元，由上诉人赵文胜、周月娟和兴化市荻垛镇人民政府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焱
代理审判员 王小莉
代理审判员 方明航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