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三终字第00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榆林市肤施路***号。
负责人惠登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小强，陕西省佳县佳芦镇任家巷5号，系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林市保利汽车运输公司，住所地：榆林市榆阳区210国道。
负责人李庆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进科，陕西尊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冯长江，男，汉族，大专文化，延川县眼传镇居民，延安工程地质勘探测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冯志学，男，汉族。住延川县延川镇北新街。委托代理人郝世禄，陕西铮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爱春，男，汉族，榆林市榆阳区上岩湾镇柳川村村民，住该村。
原审被告延川康达公交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延川县北新街汽车院内。
负责人孙富军，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有限公司延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延安宝塔区七里铺。
负责人冯杨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衍森，男，汉族，该公司理赔部职工。
原审被告闫银银，男，汉族，小学文化，延川县贾家坪镇闫家沟行政村人。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中心支公司、榆林市保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延川县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00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中心支公司委托代理人任小强，上诉人榆林市保利汽车运输公司委托代理人王进科，被上诉人冯长江委托代理人冯志学，原审被告延川康达公交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人孙富军，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有限公司延安中心支公司委托代理人汪衍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4日7时许，原告冯长江乘坐被告闫银银驾驶的陕JT26**出租车，从延川县驶往延安方向，行至210国道510km＋480m处（延川县文安驿镇马家沟村）时，与相对方向驶来由刘志虎驾驶的陕K894**／陕KS2**挂重型半挂车相撞，造成陕JT26**出租车驾驶人闫银银及乘车人冯长江、呼荣荣、朱东玲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延川县交通警察大队于2013年4月22日做出延公交认字（2013）第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陕JT26**出租车驾驶人闫银银负事故主要责任，陕K894**／陕KS2**挂重型半挂车驾驶人刘志虎负事故次要责任，乘车人冯长江、呼荣荣、朱东玲均无责任。原告冯长江受伤后即被送往延川县人民医院抢救，花医疗费7179元；当天转到延安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60天，花医疗费482931.18元；后又到天津武警后勤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89天，花医疗费351661.6元。原告治疗期间先后外购药品和购买医疗器械花费30228.1元，花费住宿费15830元，交通费32922.5元。原告的伤情主要诊断为：1、开放性颅脑损伤［多发脑挫裂伤、原发性脑干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脑室积血、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内和气、颅骨凹陷粉碎性骨折（左颞顶）］；2、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左）；3、双下肺炎症并膨胀不全；4、慢性支气管炎；5、肺气肿；6、双肺多发纤维索条；7、急性肾功能衰竭；8、脑外伤后遗症；9、脑积水；10、脑萎缩。经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2014年9月26日鉴定及10月28日答复，原告冯长江的损伤构成一级伤残；其后续行左侧缺损颅骨修补术的相关费用约需50000元；其后续行左侧股骨干骨折内固定物取出术及相关治疗费约需10000元；其后续每月预防并发症发生的相关费用约需1000元；其误工损失应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其护理依赖程度应属长期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应为2人；其目前身体状况需长期营养；需购升降床一张，费用约需2000元，使用年限应为10年左右；气垫床一张，费用约需1000元，使用年限为3-5年；吸痰器费用约需2000元，使用年限为1年。花去鉴定费5460元。
另查明，陕JT26**出租车实际车主为被告闫银银，该车挂靠于被告延川康达公司经营，并在被告延安中华保险公司购买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人赔偿责任限额3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3年1月17日起至2014年1月16日止。陕K894**／陕KS2**挂重型半挂车由被告李爱春通过分期付款方式从被告榆林保利公司购买并自主经营，该车牵引车陕K894**、挂车陕KS2**挂均在被告榆林大地保险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陕K894**牵引车责任限额500000元，陕KS2**挂车责任限额50000元）及以上险种的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自2012年11月8日零时起至2013年11月8日24时止。被告榆林大地保险公司已通过法院给原告冯长江预付医疗费240000元，通过法院判决给同在本次事故中受伤的朱东玲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35480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5560元，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29970.58元，共计71010.58元；给呼荣荣在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4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40388.51元，共计90388.51元。被告榆林大地保险公司本保单中已经在交强险中赔偿了91040元，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了70359.09元，在交强险中还剩余148960元，商业三者险中剩余239640.91元（不含给冯长江预付的240000元）。
被告延川康达公司通过延川县交警队已向原告支付83000元。被告延安中华保险公司通过延川康达公司已向原告支付120000元，通过法院向原告支付180000元，共计300000元。
还查明，冯长江的父亲冯志学为延川县水利局干部，母亲冯翠梅为城镇居民（生于1960年4月2日），冯志学夫妇另有一个女儿。冯长江与妻子刘欢结婚后生育两个孩子，儿子冯莆迪生于2009年3月12日，女儿冯怡萍生于2013年7月13日。2013年度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为22858元，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为1668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闫银银与被告李爱春雇用的驾驶员刘志虎在驾驶车辆行驶过程中，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分别承担事故的主、次责任。被告闫银银及被告李爱春作为实际车辆所有人应当对原告冯长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闫银银的陕JT26**出租车和李爱春的陕K894**／陕KS2**挂重型半挂车分别在延安中华保险公司和榆林大地保险公司投保，原告的损失应先由榆林大地保险公司及延安中华保险公司在各自的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同时应保留其他受害者相应的赔偿份额。不足部分由双方车辆实际所有人按责任比例赔偿。原告冯长江的损失包括医疗费871999.88元，误工费49800元（3600元×13月＋3600元／30天×25天），护理费89800元（100元／天×449天×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13470元（30元／天×449天），营养费8980元（20元／天×449天），交通费32922.5元，住宿费15830元，残疾赔偿金457160元（22858元×20年），后续治疗费60000元，后续预防并发症费用240000元（1000元／月×12月×20年），长期护理费1440000元（100元／天×30天×12月×20年×2人），长期营养费144000元（20元／天×30天×12月×20年），升降床费用4000元（2000元×20年／10年），气垫床费用5000元（1000元×20年／4年），吸痰器40000元（2000元×20年／1年），鉴定费54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母亲166800元（16680元／年×20年÷2人）、子女250200元（16680元／年×（13年＋17年）÷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3915422.38元。原告的损失先由被告榆林大地保险公司在陕K894**／陕KS2**挂重型半挂车的两份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44000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4000元，计148000元。剩余损失3767422.38元，由榆林大地保险公司在陕K894**／陕KS2**挂重型半挂车的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30%即1130226.71元中的479000元，被告李爱春赔偿651226.71元；由被告延安中华保险公司在陕JT26**出租车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70%即2637195.67元中的300000元，闫银银赔偿2337195.67元。被告延川康达公司作为被告闫银银的陕JT26**出租车的挂靠单位，应与闫银银承担连带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交通事故中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是两个不同的赔偿项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中“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购车，出卖方在购买方付清全部车款前保留车辆所有权的，购买方以自己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并使用该车运输时，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只规定了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并未规定造成他人人身伤亡的，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本案被告榆林保利公司作为保留陕K894**／陕KS2**挂重型半挂车所有权的单位，应与该车实际所有人李爱春承担连带责任。原告因交通事故成为植物人，给原告的家属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和心灵创伤，应给予精神损害赔偿。但原告要求的100000元过高，本院酌情确定为20000元。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因无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榆林大地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与作为投保人的榆林保利公司所订立的保险合同采用的是书面格式条款合同。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对其中的有关责任免除条款负有“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法强调对免责条款必须明确说明，意味着免责条款不仅要像其他条款那样印制在保险单上，而且还应将免责条款的含义清晰明白地向投保人解释清楚，这种解释不属于合同条款或合同内容，而是合同中免责条款生效的法定要件，否则，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在诉讼中，保险人要求免责就应对自己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被告榆林大地保险公司仅以投保人榆林保利公司在投保单上加盖公章，除此之外再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曾向投保人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解释和说明，不足以证实其已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故可以认定其对免责条款未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其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另外，机动车未按期限进行年检，交管部门可以依法作出处罚。交通事故的发生与车辆是否及时年检没有必然联系，而且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不是因车辆安全技术问题引起，故事故车辆虽逾期未年检保险人仍不能免除保险责任。因此，被告榆林大地保险公司所持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逾期未年检，其商业保险免赔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冯长江各项损失共计627000元。已付240000元，剩余387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安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冯长江各项损失共计300000元。（已付300000元）；三、由被告闫银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冯长江各项损失共计2337195.67元（延川康达公交出租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已付给冯长江83000元）。被告延川康达公交出租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与闫银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由被告李爱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冯长江各项损失共计651226.71元。被告榆林市保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李爱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原告冯长江在得到被告闫银银的赔偿款后退还被告延川康达公交出租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已付的83000元；六、驳回原告冯长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100元，由被告闫银银负担26670元、被告李爱春负担11430元。
宣判后，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中心支公司、榆林市保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中心支公司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在该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未按合同约定，判决我公司超额承担赔偿责任。
榆林市保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是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2、车辆已经交付给买受人，自交付之日起，风险已经随即转移买受人。
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安支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答辩人不应该列为被上诉人，事故发生后答辩人已向保利公司和受害人赔偿完毕，上诉人的上诉也不针对答辩人，所以，答辩人不应当作为本案的被上诉人，而应作为原审被告参加诉讼。
冯长江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依法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延川康达公交出租客运有限责任公司没有答辩意见。
李爱春、闫银银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上述事实，由各方当事人陈述、事故责任认定、住院病历、检查结论、花费票据、保险合同、司法鉴定结论、鉴定费票据、证明等在卷佐证，这些证据已经一审质证及二审审查，具有证明效力。
本院认为，1、一审判决书送达后，闫银银、李爱春、冯长江、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安中心支公司、延川康达公交出租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均没有提出上诉，故一审判决的第二、三、五、六项已经生效，上述当事人应当按照一审判决履行；2、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中心支公司请求改判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该案中肇事车辆是否按规定进行检验，属交通、运输行政主管部门管理的内容，即便是未检验，也不能成为保险公司的免责理由，保险公司仍然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3、上诉人榆林市保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其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上诉人作为保留所有权的分期付款车辆的出卖人，在车辆交付给买受人时起，经营、管理活动均由买受人负责，收益由买受人享有。上诉人并不参与管理，也不分配收益。故由上诉人承担该车肇事后的连带赔偿责任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第一、二、三、五、六项正确，判决第四项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延川县人民法院（2013）延川民初字第0031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维持第一项；
二、由被上诉人李爱春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冯长江各项损失共计651226.7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82元（其中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中心支公司预交10070元，上诉人榆林市保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预交10312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中心支公司预交10070元，由被上诉人李爱春103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东风
审判员 韩永虎
审判员 刘小涛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