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本民一终字第00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大义，男，196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教翔，辽宁铭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海霞，女，1973年9月12日出生，满族，现住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女，1997年7月1日出生，满族，现就读于桓仁县××中学。
法定代理人何海霞（张某甲母亲），女，1973年9月12日出生，满族，现住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功学，男，1948年8月26日出生，满族，现住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月英，女，195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兆清，本溪满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政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
法定代表人刘春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维强，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本溪满族自治县城乡规划建设局，住所地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孟庆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野平，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宇，该局工作人员。
原告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诉被告谢大义、沈阳市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市政集团）、本溪满族自治县城乡规划建设局（以下简称本溪县承建局）合同纠纷一案，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2014）本县民初字第0072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谢大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本民一终字第0029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2015）本县民初字第0025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谢大义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所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2年4月，本溪县城建局与沈阳市政集团签订《本溪满族自治县县城西出入口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承包方沈阳市政集团负责县城西出入口道路、车行下穿框构桥、人行通道、转盘及附属工程施工，合同工期107天，合同价款18882827.28元。沈阳市政集团通过张某乙认识谢大义，并与谢大义口头约定由谢大义负责该工程的材料购买、人员施工、风险负担等，沈阳市政集团只派工程技术人员对工程质量及进度进行监督但不投入资金，沈阳市政集团为在本溪地区开拓市场，在该工程中不赚取任何差价，结算工程款后扣除税款及现场工作人员工资，余款全部给付谢大义。2012年4月25日，张某乙与谢大义签订《联合施工县城西出口道路工程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建设县城西出口道路、桥涵、排水、照明等施工图纸内全部工程内容，合同价款18888888.00元，由谢大义筹措工程启动资金500万元用于垫付工程建设，其余所需工程款项由张某乙到建设单位申请拨付，双方共同进行施工管理，利润各50%分享，工程所需人员由双方共同招聘，接受沈阳市政集团和该项目监理机构及相关部门的监督、检查，所需施工设备由双方共同采购或租赁，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设备使用费等由双方共同承担。张某乙和谢大义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与沈阳市政集团非挂靠关系。另查明，2012年8月4日突降大暴雨，张某乙在施工区域溺水死亡。何海霞系张某乙之妻，张某甲系张某乙之女，张功学系张某乙之父，赵月英系张某乙之母。沈阳市政集团已给付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赔偿款61万元。2012年9月20日，谢大义与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签订《终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退出县城西出口道路工程，不再以任何形式参与该工程的施工、验收、决算等事务，该工程交由谢大义个人施工；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谢大义与张某乙签订的《联合施工县城西出口道路工程协议书》终止；扣除张某乙欠谢大义的债务，因张某乙未对工程进行实质性的投资，故谢大义只给付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工程可得利润107万元，该款在全部工程款结清后一次性给付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协议生效后，谢大义继续履行县城西出口道路工程，由谢大义与发包方结算工程款，所得全部工程款归谢大义自己所有，与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无关。同日，谢大义为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出具工程退股款107万元欠条。2012年9月25日，该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赵月英以失去儿子张某乙和家庭困难为由多次上访，要求支助。2012年11月12日，经本溪县城建局协调，谢大义给付赵月英、张功学困难支助款2万元。还查明，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本溪县城建局已分批分期给付沈阳市政集团工程进度款共计850万元，沈阳市政集团扣除税款及现场工作人员工资，余款已全部给付谢大义。2014年6月27日，经本溪满族自治县投资审核中心委托，辽宁某某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该工程作出《建设项目结算审核报告》，审定总金额为18260350.66元。上述结算审核报告已经建设单位本溪县城建局、施工单位沈阳市政集团、委托审核单位本溪满族自治县投资审核中心共同认可。谢大义对上述结算审核报告亦无异议。本溪县城建局已申请县财政拨付欠付的工程款，但至今没有拨付，故工程款尚未结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张某乙生前与谢大义签订的《联合施工县城西出口道路工程协议书》关于双方出资方式、出资数额、盈余分配、费用承担等的约定，可以认定张某乙与谢大义系合伙关系，双方合伙施工县城西出口道路工程。张某乙意外死亡后，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与谢大义签订的《终止合作协议书》实为退伙协议。谢大义为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出具的107万元工程退股款欠条是对退伙协议中给付内容的再次确认。《终止合作协议书》和欠条是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与谢大义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签订之日起成立并生效。《终止合作协议书》中“在该工程全部工程款结清后一次性给付”的约定不是合同生效或失效与否的依据，故该约定既不是合同所附条件也不是所附期限，而是双方对履行合同义务时间的约定即履行期限的约定。因全部工程款何时结清无法确定，双方约定的“在该工程全部工程款结清后一次性给付”是不明确的时间点，属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故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可以随时要求谢大义履行107万元的给付义务。关于2012年11月12日谢大义已给付张功学、赵月英的2万元，虽该款是上述张功学、赵月英多次上访经本溪县城建局协调给付的困难支助款，但上述张功学、赵月英上访的原因是工程款尚未结清，未能按《终止合作协议书》从谢大义处获得107万元，且该2万元是由谢大义实际给付，故结合本案具体案情该2万元应当予以扣除。关于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请求本溪县城建局、沈阳市政集团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求，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因《终止合作协议书》和欠据的相对方是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与谢大义，沈阳市政集团和本溪县城建局与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无直接法律关系，故对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谢大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一百零五万元。二、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四百三十元，由被告谢大义负担一万四千一百六十元，应由原告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负担的二百七十元，免予收取。
谢大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的起诉，上诉费由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沈阳市政集团、本溪县城建局承担。其所依据的理由是：1、谢大义与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签订终止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待工程整体验收合格决算工程款给付谢大义后，谢大义将所得工程利润中的107万元给付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截止到现在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使用。2014年6月27日，该工程经审计作出《建设项目结算审核报告》，得到各方共同认可，但由于本溪满族自治县政府财政局的原因，工程款一直尚未拨付，导致工程款尚未结清，因此谢大义也无法履行协议。2、原审法院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终止合作协议书》的原因是基于谢大义与死者张某乙合伙施工工程关系，因此双方明确“在该工程全部工程款结清后一次性给付”的约定是符合客观事实及交易习惯的，这一时间点的约定并非是不明确不能实现的，同时谢大义与张功学、赵月英于2012年11月12日签订的协议内容也证明了该履行期限和履行条件是明确认可的。3、原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存在履行期限不明确，“工程款全部结清”是一个明确的时间点和履行条件，本案是基于合伙关系解除而达成的退伙协议履行纠纷，而非债权、债务纠纷，是双方对合伙期间可得利益的分配，不适用上述条款约束和调整。4、现案涉工程的利润尚未确定，可得利润是否达到107万元并不确定，因此给付款项的条件尚未达成。
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提出了答辩：不同意谢大义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沈阳市政集团提出了答辩：对原审判决正确，但服从二审判决。
本溪县城建局提出了答辩：我方认为本案与我方无关，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但2012年9月20日，与谢大义（甲方）签订《终止合作协议书》的张某乙家属（乙方）应为张功学、赵月英、何海霞，且对“张某乙、谢大义与沈阳市政集团非挂靠关系”的事实因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认定。
上述事实，有欠据、《终止合作协议书》、《证明》，《本溪满族自治县县城西出入口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联合施工县城西出口道路工程协议书》、《协议书》、《建设项目结算审核报告》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案为凭，这些证据材料，已经过原审开庭质证和上诉审审查，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中，谢大义与张某乙家属即何海霞、张功学、赵月英签订的《终止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有效，双方应当依据该协议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从该《终止合作协议书》的内容上看，该终止合作协议是因张某乙在施工过程中意外死亡，张某乙家属同意不再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而与谢大义就双方终止合作相关事宜达成的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对张某乙家属退出与谢大义合作的条件及退出合作后该工程的施工和所得工程款的归属作出的明确约定。在该协议中，双方已经明确约定因张某乙并未对该工程进行实质性投资，故经双方同意，谢大义给付张某乙家属该工程可得利润的数额为107万元；并约定该协议生效后，由谢大义继续履行该工程的建设施工合同，并由谢大义自己与本溪县城建局结算工程款，谢大义所得全部工程款归其自己所有，与张某乙家属无关。且谢大义在签订该终止合作协议书的同时，为张某乙家属出具了107万工程退股款的欠据。现张某乙家属已经依照约定终止了与谢大义的合作，未再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验收、决算等事务，谢大义亦应依照约定给付张某乙家属107万元。虽然张某甲在签订《终止合作协议书》时尚未成年，未在该协议中签名捺印，但其作为张某乙的女儿，依据谢大义与张某乙家属签订的上述协议主张权利并无不妥之处，且谢大义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同时，因2012年11月12日谢大义已给付张功学、赵月英2万元，原审判决谢大义给付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105万元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故谢大义提出的案涉工程可得利润尚不确定，给付款项的条件尚未达成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谢大义给付上述款项的履行期限一节，本案中，谢大义与张某乙家属在《终止合作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谢大义给付张某乙家属的款项，在全部工程款结清后一次性给付。因此，对“全部工程款结清后一次性给付”的约定应视为合同双方对合同义务履行期限的约定，虽然全部工程款何时结清尚不确定，该期限属于不确定期限，但期限不确定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所规定的对履行期限的约定不明。故原审判决认为该约定属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不妥。现虽经本溪满族自治县投资审核中心委托，辽宁某某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该工程作出《建设项目结算审核报告》，各方对该审核报告均无异议，但该款至今没有全部拨付，工程款尚未结清，故原审判决谢大义在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尚未到来时即支付该款项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谢大义应在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全部结清后支付上述款项，故谢大义提出因案涉工程款尚未结清应驳回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起诉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本县民初字第002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2015）本县民初字第002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谢大义于本案案涉工程款全部结清后三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一百零五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四百三十元，由上诉人谢大义负担一万四千一百六十元，由被上诉人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负担的二百七十元，免予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一百六十元，由上诉人谢大义负担七千零八十元，由被上诉人何海霞、张某甲、张功学、赵月英负担七千零八十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淑新
审判员 朱 飞
审判员 郑 红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任 燕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