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5民终1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仝世信，男，汉族，1970年6月23日生。
委托代理人肖军，信阳市平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鸿雁，男，汉族，1973年8月9日生。
委托代理人刘燕。
委托代理人李凤霞，河南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市明港三里井山沟页岩砖厂。
住所地：信阳市。
负责人周少付，男，1952年5月28日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南湾乡松树坦村*组***号。身份证号：4130011952********。
委托代理人孔涛，河南申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秀兰，女，汉族，1970年4月9日生。
委托代理人扈强，信阳市平桥区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仝世信、陈鸿雁、信阳市明港三里井山沟页岩砖厂因与被上诉人郑秀兰的委托代理人刘燕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3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仝世信及委托代理人肖军、上诉人陈鸿雁的委托代理人刘燕、李凤霞，上诉人信阳市明港三里井山沟页岩砖厂负责人周少付及委托代理人孔涛，被上诉人郑秀兰的委托代理人扈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13日上午5时许，原告郑秀兰在三里井山沟页岩砖厂向被告陈鸿雁的豫Q×××××五征牌奥池货车上装砖的过程中，被告仝世信为便于装砖，驾驶该奥池货车向后倒车。在倒车过程中，货车车帮横梁与砖窑槽钢将站在货车上扶砖的原告颈椎夹伤。原告随即被送往信阳信钢医院进行急救处理，后因伤势严重，于2015年3月14日被转入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院附属协和医院进行救治。原告郑秀兰伤情经诊断为：1、颈椎骨折；2、颈髓损伤伴全瘫；3、颈部多处切割伤；4、肺部感染；5、全身多发伤。2015年3月31日出院，住院17天，花费医疗费128284.32元。出院医嘱：1、××危，面罩维持血氧，建议救护车转入当地医院继续治疗；2、××情积极处理，必要时做气管切口，维持患者生命体征；3、患者多发伤，××情完善相关检查及诊断。原告出院后，于2015年3月31日又转入信阳信钢医院进行康复治疗，2015年4月20日出院，住院20天，花费医疗费29441.1元。2015年10月12日，原告郑秀兰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评定经信阳明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信明德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524号鉴定意见书作出了鉴定意见：1、郑秀兰外伤应鉴定为一级伤残；2、郑秀兰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花费鉴定费1300元。本案在庭审过程中，被告仝世信提出对原告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后又撤回鉴定申请。
被告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在原告住院期间给付原告10000元，被告仝世信给付原告9000元，被告陈鸿雁借给原告10000元。原告郑秀兰的其他经济损失，三被告均未赔偿。
另查明，原告郑秀兰在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从事红砖的装车工作，装砖费用由车主支付。被告仝世信受雇于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任该砖厂领班队长，从事厂内红砖的装车和转砖工作，工资由被告三里井山沟页岩砖厂支付，工资含吃饭、补助、转砖费用。
另查明，郑秀兰与丈夫翁家田生育有一子一女。儿子翁帅，2003年10月25日出生，住信阳市平桥区明港镇三里井村翁庄组。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信阳市公安局明港派出所铁西社区警务中队询问笔录、身份证、户口本、诊断证明、病历、出院证、伤残鉴定报告、医疗费发票、医疗费清单、交通费票据、鉴定费票据、协议书、行车证、驾驶证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被告仝世信驾驶豫Q×××××五征牌奥池货车在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内倒车装砖的过程中，造成郑秀兰受伤的事故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信阳明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信明德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524号鉴定意见书出具的鉴定意见，被告仝世信虽在庭审过程中提出对原告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但后又撤回鉴定申请，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郑秀兰在该起事故中造成的人身损害，事故的相对人应在其责任范围内进行赔偿。
一、本案原告郑秀兰名义上在砖厂从事装砖工作，但实际为向车主陈鸿雁提供个人劳务，从事装车产生的劳务费用也由车主陈鸿雁发放，原告郑秀兰与被告陈鸿雁之间已形成了事实上的个人劳务关系。原告郑秀兰在为被告陈鸿雁装砖的过程中受到损害，原告自身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陈鸿雁应当承担部分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身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
二、本案中，被告仝世信与被告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之间签订有劳动协议书，并常年向砖厂提供劳务，被告仝世信应当视为被告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的工作人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被告仝世信在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的工作职责为红砖的装车和转砖工作，驾驶他人车辆并帮助倒车装砖超出了其日常工作职责范围。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经查明，被告仝世信经常驾驶被告陈鸿雁的车辆帮助其倒车装砖，且被告仝世信与被告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签订的《协议》第一条约定，仝世信负有“有拉砖车时，必须保证装车”之及时装砖的义务。故被告仝世信的倒车装砖行为应当认定为与履行及时装砖义务有内在联系的职责性行为。因此，被告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作为雇主，应当对原告郑秀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仝世信作为雇员，在明知装砖过程中盲目驾驶他人机动车倒车可能危害他人人身安全时，未尽到注意观察的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其应当与被告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被告仝世信为了被告陈鸿雁的车辆能够及时装砖，在被告陈鸿雁不在场的情况下，帮助驾驶车辆进行倒车装砖，该行为属于为陈鸿雁帮工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经查明，被告陈鸿雁的车辆钥匙一直放在车上，故其对于他人驾驶自己的车辆存在主观上的放任态度，不属于明确拒绝帮工。同时，帮工人仝世信在明知装砖过程中盲目驾驶他人机动车倒车可能危害他人人身安全时，未尽到注意观察的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因此，被告仝世信应当与被告陈鸿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原告郑秀兰在装砖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而导致自己受伤，其对损害自己也有过错，原告自己承担10%的责任，被告仝世信、被告陈鸿雁与被告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共同就原告损失的9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依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计算为：1、医疗费按实际票据计算共计157725.42元；2、误工费69.59／天×210天＝14614.85元（按农、林、牧、渔业为25402元／年）；3、护理费25402元／年×20年＝508040元（按原告诉讼请求，以25402元／年计算）；4、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37天＝1110元；5、营养费30元／天×37天＝1110元；6、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9416.10元／年×20年＝188322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儿子翁帅6438.12元／年×6年÷2人＝19314元；8、鉴定费1300元；9、交通费酌定6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897536.27元。原告自己承担10%责任，被告仝世信、陈鸿雁、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共同就原告损失的90%计807782.64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三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50000元。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仝世信于本判决生效后10内赔偿原告郑秀兰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857782.64元（被告仝世信、陈鸿雁、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已支付的共计29000元从中扣除）；二、被告陈鸿雁与被告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郑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37元，原告郑秀兰负担1342元，被告负担11995元。
上诉人仝世信上诉称：1、原审定性错误，本案是一起道路交通事故纠纷。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该事故是上诉人在工作过程中，完全听从郑秀兰的指挥调遣发生的，上诉人作为砖厂的雇员，不应当承担责任。3、砖厂未取得营业资质，存在安全隐患，造成郑秀兰受伤，砖厂有不可推卸的责任。4、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
上诉人陈鸿雁上诉称：对郑秀兰的受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1、2015年3月13日零辰5时，天还未亮，上诉人陈鸿雁不在现场，不知道发生的一切，更没有让仝世信驾驶车辆，郑秀兰的损害结果与上诉人陈鸿雁毫无关系，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无依据。2、仝世信与砖厂是雇佣关系，仝世信造成他人伤害，砖厂应承担主要责任。3、原审遗漏当事人安诚保险公司。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上诉人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上诉称：1、原审认定判决上诉人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作为雇主对雇员仝世信承担连带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仝世信的职责是厂内转砖，仝世信为陈鸿雁帮忙倒车的行为超出了其日常工作职责范围，并非接受砖厂指派，因此上诉人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原审判决被上诉人郑秀兰承担10％的责任过低。事故发生时，是由郑秀兰在车上指挥仝世信倒车，但其自身观察不够，未发现安全隐患，导致自身发生伤害，有明显的过错。3、原审应按查明的事实，判决各自应承担的责任，不应判决三方连带进行赔偿。诉讼费用负担也判决不明，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郑秀兰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已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本案仝世信应郑秀兰的请求，为便于装砖，在没有得到车主陈鸿雁的许可和授权的情况下，擅自驾驶陈鸿雁的奥池货车向后倒车。在倒车过程中，货车车帮横梁与砖窑槽钢将站在货车上扶砖的郑秀兰颈椎夹伤。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仝世信应当对其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郑秀兰站在车上指挥倒车，其自身观察不够，未发现安全隐患，导致自身发生伤害，有明显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以上法律规定，郑秀兰在本次事故中也应承担20％的民事责任。仝世信虽是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的雇员，其职责是厂内转砖，仝世信倒车的行为是接受郑秀兰的请求，并非砖厂指派，其倒车行为超出了日常工作职责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根据该条规定的精神，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应按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进行责任划分较妥。本次事故造成郑秀兰受伤的主要原因，是仝世信过错行为所致，仝世信应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信阳市××里井山沟页岩砖厂存在安全隐患、对雇员管理混乱，是造成郑秀兰受伤的客观原因，应承担35％的民事赔偿责任。陈鸿雁的车辆停放在砖厂，疏于管理，亦也承担15％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是因车辆引起发生的伤害事故，地点不是道路是在厂区内，原审没有按机动车事故责任纠纷定性正确。事故车辆虽然在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车主陈鸿雁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承保的保险公司另行主张权利。原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责任划分不明，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37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370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仝世信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郑秀兰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57334.80元；
四、陈鸿雁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郑秀兰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8667.39元；
五、信阳市明港三里井山沟页岩砖厂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郑秀兰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00223.9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37元，由郑秀兰负担2667.4元。仝世信负担4001.1元。陈鸿雁负担2000.55元。明港三里井山沟页岩砖厂负担4667.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7元，由郑秀兰负担2667.4元。仝世信负担4001.1元。陈鸿雁负担2000.55元。明港三里井山沟页岩砖厂负担4667.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峰
审 判 员 文刚
代审判员 姚涛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