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51民终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海燕，男，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云连，女，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名健、陈淮，均系广东乔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平，男，苗族，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现羁押于江西省南昌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桂玲，女，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波，男，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爱碧，女，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国珍，女，汉族，住所地江西省丰城市。
上诉人叶海燕、刘云连与被上诉人马平、陈桂玲、陈美波、詹爱碧、唐国珍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5103民初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海燕、刘云连上诉请求：1.撤销(2016)粤5103民初621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马平赔偿二上诉人经济损失329307元，被上诉人陈桂玲、陈美波、詹爱碧对二上诉人的上述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唐国珍应对被上诉人马平造成二上诉人的损失在40％责任比例（即l31722.8元）内承担补充责任；3.由五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判决以死亡赔偿金属于精神损失范畴为由不予支持二上诉人的赔偿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正。虽然2001年3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其中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该解释将死亡赔偿金列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范畴。但是，2004年5月1日开始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也就是说，该解释将死亡赔偿金列为财产损失的范畴而非精神损失，同时也将死亡赔偿金视为物质损害赔偿金，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单独予以区分。根据该解释第三十六条及新法优于旧法的司法原则，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死亡赔偿金属于精神损失的规定已经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取代而失效。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换言之，侵权责任法概念下的死亡、伤残赔偿金应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在内，更加明确死亡赔偿金乃物质损失赔偿金的范畴。二、本案并非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精神损失的案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要求五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对于因受到犯罪侵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本案并非可适用该规定的情形。首先，二上诉人是以民事侵权为由要求五被上诉人承担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失两项赔偿责任，并非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精神损失。其次，被上诉人唐国珍承担的是侵权责任法项下的公共场所管理人安全保障责任缺失引起的补充责任，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全面考量二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范畴，将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将精神抚慰金列为二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进行实体审理，而非一并予以驳回。三、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桂玲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桂玲故意隐瞒自己已婚已育事实，导致被害人叶某被被上诉人马平当成故意勾引其妻子的第三者进行杀害，被上诉人刘桂玲存在主观过错。在马平施暴期间，刘桂玲未说清事实，导致叶某直接被刺身亡，其行为与叶某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换言之，如果其说清叶某不知其已婚已育，叶某就不会被杀害。因此，被上诉人刘桂玲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其是未成年人，其法定代理人即被上诉人陈美波、詹爱碧应代为承担。一审判决未依法认定上述三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唐国珍辩称：其本人保留一审判决书中的意见。没有任何文件及法规表明死亡赔偿金为物质损失，上诉人的说法不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并未失效，应依据该解释第九条的规定。
被上诉人马平、陈桂玲、陈美波、詹爱碧均未作答辩。
叶海燕、刘云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被告连带赔偿两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329307元；2.判令五被告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7日晚上10时许，被害人叶某与被告马平的同居女友被告陈桂玲来到潮州市潮安区某某村某洲公寓某某房过夜。8月28日凌晨四时许，被告马平与一身份不明男子到达某洲公寓准备住宿时，发现被告陈桂玲的摩托车停放在某洲公寓内，遂要求某洲公寓的老板即被告唐国珍带其前往寻找被告陈桂玲。在被告陈桂玲开门后，被告马平发现叶某躺在203房内的床上，遂窜进203房并持携带的匕首对叶某乱刺，致叶某受伤倒地，当场死亡。后被告马平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叶某系多处锐器伤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事后，被告陈美波已赔偿原告2000元、被告唐国珍已赔偿原告15000元，后各被告再无赔偿，两原告遂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原告叶海燕、刘云连，被害人叶某的户口性质为农村户口。原告叶海燕、刘云连系被害人叶某的父母。
又查明，涉案事故发生时，位于潮州市潮安区某某村某某路的某洲公寓由被告唐国珍经营。该公寓没有办理相关营业登记、审批手续，没有完善的住客及访客信息登记制度和安全保卫管理措施。
再查明，被告马平因故意伤害叶某死亡，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权，除承担相应刑事责任外，还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马平持刀砍伤叶某，造成叶某失血性休克死亡。叶某的死亡与被告马平的过错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被告马平应对叶某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陈桂玲虽与叶某开房过夜但并没有实施对叶某的侵权行为，对被告马平实施对叶某的侵权行为也没有起到直接帮助等作用，故原告主张被告陈桂玲应与被告马平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告马平应当赔偿二原告的经济损失。被告唐国珍未经审批许可和办理相关登记便经营某洲公寓，没有建立完善的住客及来访管理制度，缺乏安全保卫管理措施，未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关于“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因被告马平的侵权行为造成二原告的损害，被告唐国珍未及时及全面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40%的补充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及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二原告的经济损失为：1.丧葬费：叶某的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64790元/年×0.5=32395元；2.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原告无提交任何票据，鉴于原告系外地务工者，且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属于必然支出，法院酌情确定为20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死亡赔偿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关于“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0000元和死亡赔偿金，不予支持。
综上，二原告因被告马平的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共人民币34395元，被告马平应赔偿二原告因其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人民币34395元。被告唐国珍应对被告马平对二原告造成的损失在40%的责任比例即34395元×40%=13758元内对二原告承担补充责任。被告陈美波自愿赔偿2000元及被告唐国珍自愿赔偿15000元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
被告陈桂玲、陈美波、詹爱碧、唐国珍既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供证据，应承担由此引起的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八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马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叶海燕、刘云连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4395元；二、被告唐国珍应对被告马平对二原告造成的损失在40%的责任比例即13758元内对二原告承担补充责任（已履行）；三、驳回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2200元，由被告马平负担1320元、被告唐国珍负担人民币880元。该款已获准缓交，被告马平、唐国珍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分析，本院确认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叶海燕、刘云连在本案中提出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是否可以支持；2.被上诉人刘桂玲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对二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及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本案系刑事案件发生之后二上诉人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应根据二上诉人的物质损失情况认定赔偿数额，而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赔偿金不属于物质损失的范围，二上诉人提出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不支持二上诉人提出的该二项赔偿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
关于争议焦点二，经查，被上诉人陈桂玲并没有对被害人叶某实施侵权行为，也没有在被上诉人马平对被害人叶某实施侵权行为过程中起到直接帮助等作用，故被害人叶某的死亡与被上诉人陈桂玲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陈桂玲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为此主张陈桂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叶海燕、刘云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00元，由上诉人叶海燕、刘云连共同负担，并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森炎
代理审判员 冯泽冰
代理审判员 李奕毅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国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