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湛中法民一终字第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华达生化技术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林水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冼日生，广东仁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冼琼炜，广东仁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湛江市森禾人造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遂溪县。
法定代表人：吴通，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保，广东勤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水华，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海。
委托代理人：冼日生，广东仁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冼琼炜，广东仁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瑞丰，男，身份证号码：×××2917，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
上诉人广州市华达生化技术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湛江市森禾人造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禾公司”）及原审被告林水华、林瑞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4）湛遂法民二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春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浓及助理审判员张荣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翟锦霞担任记录。上诉人华达公司及原审被告林水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冼日生，被上诉人森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保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林瑞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华达公司在2009年4月8日之前是森禾公司的股东之一，拥有森禾公司53.35%的股权份额。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林水华。从2004年8月24日至2009年2月6日期间，华达公司向森禾公司借款12笔共计1211000元，其中：2004年8月24日借款30000元；2004年8月10日借款6000元；2004年9月27日借款20000元；2005年8月20日借款15000元；2005年8月29日借款二笔共400000元；2005年8月30日借款600000元；2007年12月5日借款4000元；2007年12月24日借款20000元；2008年6月17日借款20000元；2008年8月18日借款10000元；2009年2月6日借款50000元。以上12笔借款，华达公司给森禾公司立有借款单，华达公司对其所立的借款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华达公司于2005年11月18日向森禾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52666.70元，共计1052666.70元，以上还款的事实有银行汇款单及森禾公司财会凭证为证。截至2009年2月底止，华达公司尚欠森禾公司借款本金211000元。林瑞丰是华达公司派驻森禾公司的全权代表，其在2009年4月8日之前在森禾公司上班，参与森禾公司经营管理，并从森禾公司领取工资。从2006年1月11日至2009年2月5日，林瑞丰经手向森禾公司借款46笔，金额共888800元，林瑞丰给森禾公司立有借款单。借款单的摘要一栏载明的借款用途为借业务费用、出差费用、购买材料款等。从2006年3月18日至2009年12月6日，林瑞丰向森禾公司还款15笔，金额共737588.10元，以上还款有森禾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为凭。截至2009年12月底止，森禾公司财会挂帐林瑞丰欠款151211.90元。2009年4月8日，华达公司与森禾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华达公司将其拥有森禾公司53.35%的股权以及其在森禾公司应有的债权，一并作价500万元转让给湛江市润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通公司”）。森禾公司的另一股东遂溪县新源甲醛厂有限公司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名、盖章，对该《股权转让协议》进行确认。2009年4月13日，华达公司收到润通公司支付森禾公司53.35%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同日，华达公司将该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借给森禾公司，森禾公司给华达公司立下借据。2010年2月20日，森禾公司给华达公司偿还了该500万元，但一直没有支付该500万元的借款利息。对于该500万元借款的利息，华达公司于2014年5月2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森禾公司，请求森禾公司向其支付2108064.56元，并请求森禾公司和遂溪县新源甲醛厂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受理该案并另作处理。森禾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华达公司向森禾公司偿还欠款362211.9元，林水华、林瑞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查明，森禾公司起诉华达公司、林水华和林瑞丰，请求华达公司偿还的362211.9元包含了林瑞丰尚欠森禾公司的151211.9元在内。华达公司及林水华辩称，林水华实施的借款行为由华达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森禾公司将资金借给股东华达公司，双方之间的关系属于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森禾公司对借给华达公司的资金依法享有相应的借款债权，借款的股东华达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债务偿还责任。本案中，森禾公司作为债权人向股东华达公司请求偿还债务，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从2004年8月24日至2009年2月6期间，华达公司向森禾公司借款12笔共计1211000元，华达公司给森禾公司立有借款单，借款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华达公司于2005年11月18日向森禾公司偿还了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52666.7元，共计1052666.7元，有银行汇款单及森禾公司财会还款凭证佐证，事实清楚，予以认定。华达公司尚欠森禾公司借款211000元，森禾公司起诉请求华达公司偿还借款211000元的诉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林水华代表华达公司向森禾公司借款的行为，应由华达公司承担，森禾公司请求林水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予支持。关于林瑞丰尚欠森禾公司借款151211.9元的问题。根据森禾公司提交的借款单，林瑞丰在借款时任职森禾公司，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且借款单借款用途载明借业务费、出差费用。而从借款单的内容来看，林瑞丰是森禾公司委派，向森禾公司预借款项用于办理公司业务、出差，是职务行为，应由林瑞丰以相关票据按森禾公司内部财会制度冲减处理或森禾公司可以林瑞丰作为被告另行主张。故本案对森禾公司请求华达公司承担偿还林瑞丰所欠森禾公司151211.9元的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华达公司抗辩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华达公司将其拥有森禾公司53.35%的股权以及其在森禾公司应有的债权，一并作价500万元转让给润通公司，因股权转让，其在森禾公司的股东身份存续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的问题。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公司享有的法人财产权包括资金、实物和债权等。股权与法人财产各自独立，分属股东与公司这两个不同的权利主体。股东按享有公司股权的份额大小行使资产收益、重大决策等股东权益。在股权转让合同中，双方均无权作出任何约定对公司的财产进行处分。公司股权转让是股东出让处分自己股权的行为，不应涉及对公司债权、债务以及资金、实物等的处分。本案华达公司与森禾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处分公司债权债务归属的约定，因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华达公司主张因股权转让，其在森禾公司的股东身份存续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华达公司抗辩称森禾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森禾公司提供的借款单，双方没有约定还款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森禾公司可随时要求华达公司偿还借款，且华达公司立下借据至今尚未超过二十年。而森禾公司欠华达公司500万元借款的利息，华达公司已另案起诉森禾公司，要求森禾公司支付2108064.56元，原审法院已作另案处理。故森禾公司现起诉要求华达公司偿还借款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华达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广州市华达生化技术装备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天内给湛江市森禾人造板有限公司偿还借款211000元；二、驳回湛江市森禾人造板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履行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33.17元，由森禾公司负担2268.17元，华达公司负担4465元。
上诉人华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华达公司尚欠森禾公司借款211000元，森禾公司起诉请求华达公司偿还借款211000元的诉求合法有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华达公司转让给润通公司53.35%的股权及“应有债权”作价500万元后，润通公司享有华达公司在森禾公司的全部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故森禾公司起诉华达公司偿还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华达公司因股权和债权转让，有关权利、义务已转移给润通公司，与华达公司无关；2、因华达公司转让股权、债权给润通公司后，已免除森禾公司欠润通公司的债务；3、森禾公司在法院执行华达公司在森禾公司的到期债权500万元时没有主张抵减债务，足以说明华达公司在股权转让前不欠森禾公司的债务；4、原审判决认定“211000元”为华达公司欠森禾公司的借款错误。二、原审法院未经审计便作出实体判决，支持森禾公司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三、原审判决认定森禾公司未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事实和法律。综上，森禾公司的诉讼请求和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超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实体处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森禾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森禾公司答辩称：一、华达公司主张已将森禾公司的53.35%的股权及债权债务一并作价转让给润通公司，没有依据。华达公司与润通公司签订的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第一点明确说明只是转让了债权，并未包括华达公司、林水华及林瑞丰欠森禾公司的债务也一并转让给润通公司，且未经森禾公司的同意，森禾公司从来没有同意华达公司将所欠森禾公司的债务转让给任何单位及个人，故华达公司、林水华及林瑞丰主张将所欠森禾公司的债务转让给了润通公司没有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华达公司欠森禾公司借款211000元正确。1、华达公司向森禾公司借款，每笔借款均有华达公司所立的借据；2、华达公司原来是森禾公司最大的股东，占公司股权的53.35%，所借款项都是从华达公司转让股权之前所借，当时公司的财会记账、入账已经记录华达公司是借森禾公司的款项。华达公司以及林水华都是认可的，所以才能入账，账目可以查询。林水华没有在公司上班，是对外的股东，林水华在公司的事务全部委托给林瑞丰管理，林瑞丰常驻森禾公司并领取森禾公司的工资。三、森禾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森禾公司借款单没有约定还款时间，森禾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对方履行还款义务。四、森禾公司对华达公司所拥有的债权，因是属于森禾公司的财产，应由森禾公司享有和处分，未经森禾公司的同意，不能转让处分。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华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华达公司二审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华达公司与润通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一份，证明股权转让前，森禾公司对润通公司负有债务。森禾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华达公司所说的债务是华达公司与润通公司的债务，与森禾公司对华达公司享有的债权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森禾公司对《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属于法定的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故对华达公司二审提交的《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不予采信。
森禾公司二审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收据一份，证明华达公司收到润通公司在森禾公司53.35%的股权转让款500万元，该股权转让款500万元不包含其他债权债务的内容；证据二、华达公司致森禾公司的函一份，证明华达公司声明放弃回赎森禾公司53.35%的股权，该53.35%的股权转让款的价格为500万元，不包含其他债权债务；证据三、催款通知书一份，证明华达公司转让森禾公司53.35%股权的股权转让款为500万元；证据四、华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清单及《股权转让合同》各一份，证明华达公司承认其将在森禾公司53.35%的股权作价500万元转让给润通公司。华达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对森禾公司二审提交的上述四份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无法证明森禾公司要证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华达公司对森禾公司二审提交四份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森禾公司二审提交的上述四份证据均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华达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华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森禾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主要争议以下问题：
关于森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有无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本案中，森禾公司提起诉讼的借款单未约定还款期限，森禾公司可随时要求华达公司履行其偿还借款的义务，故原审法院确认森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华达公司提出森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华达公司应否向森禾公司偿还借款的问题。华达公司向森禾公司借款共计1211000元，出具了借款单，借款事实清楚，应予确认。后华达公司向森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有银行汇款单及森禾公司财会还款凭证予以证实，故华达公司尚欠森禾公司借款211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公司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法人财产包括资金、实物及债权。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股东不得擅自处分公司的财产。公司的股东仅享有股权，股东按占有公司股权的份额而享有资产收益等股东权益。本案中，华达公司原为森禾公司的股东，华达公司通过与润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原拥有森禾公司的股份以及在森禾公司的债权一并作价转让给润通公司。森禾公司的原股东擅自转让森禾公司的债权，且该《股权转让协议》未经森禾公司盖章同意，故华达公司擅自处分森禾公司债权的行为无效。另外，华达公司主张其已将本案所欠森禾公司的债务一并转让给润通公司亦无其它证据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华达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华达公司理应向森禾公司偿还借款211000元。综上，华达公司提出其无需向森禾公司偿还借款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华达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被告林瑞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6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华达生化技术装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春丽
审 判 员 邓 浓
代理审判员 张 荣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翟锦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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