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98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月，女，198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淮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干洪军(上诉人丈夫)，男，198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淮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信馨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原名上海信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刘英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腾，上海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月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信馨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馨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7民初6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确认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赵月与信馨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信馨公司支付赵月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人民币9,289.5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信馨公司支付赵月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4,061.50元。事实及理由：1、2012年9月赵月到信馨公司处工作，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信馨公司在2012年9月至2013年5月期间已经筹备开业，系“组织”性的用工。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未办理营业执照的用人单位发生争议的，应当将用人单位或者出资人列为当事人，所以，用人单位是否领取营业执照不影响双方建立劳动关系。2、其基本工资为2,300元/月，实际月平均工资为3,096.50元/月，因此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为9,289.50元。信馨公司提供的工资表在签收时是折叠的，赵月不清楚工资表的内容，故不认可信馨公司主张的工资组成。3、根据法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此外，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也应当从应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支付双倍工资差额，故赵月要求信馨公司支付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4,061.5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故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赵月的上诉请求。
信馨公司辩称：公司在发放工资时都要求员工签收，赵月是签收认可的。工资表上清楚显示了赵月的月工资包括当月加班费等费用，赵月也是看到认可后签收的。其他内容同意原审判决。据此，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月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赵月、信馨公司于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信馨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9,272.25元；3、信馨公司支付2014年5月15日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3,998.25元；4、诉讼费由信馨公司负担。
审理中，赵月为证明其诉称意见，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辞职报告，证明赵月、信馨公司于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时还证明在上述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信馨公司拖欠赵月加班工资，也未与赵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2、落款署名为范圆圆、梁光群、洪娟出具的证明，证明赵月、信馨公司于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信馨公司并未发放赵月加班工资；
3、用人单位聘用来沪人员登记表(拍摄件)及员工资料登记表(复印件)，证明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赵月、信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4、会员卡销售单，证明赵月主张的提成；
5、考勤表，证明赵月、信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6、赵月与范圆圆及梁光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信馨公司要求赵月签收工资单时有意将工资单进行折叠，导致赵月实际并不知晓工资单的内容，同时还证明信馨公司主张已结清双方的加班费，与事实不符；
7、经过折叠的2015年1月工资单，证明赵月在签收工资单时对其内容并不知晓。
经质证，信馨公司对赵月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表示辞职书其确实已收到，同意赵月2015年4月15日辞职，但不同意辞职书上所载的其他内容，也不同意支付赵月加班费；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不予认可；对证据4认为来源不明，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认为2014年5月以前的考勤表已被公司删除，故无法对赵月提供的上述时期的考勤表进行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2014年5月起的考勤表中显示的出勤记录无异议，但不认可考勤表中记载的提成内容，对2015年4月考勤表认为明显与事实不符，故不予认可；对证据6、7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认为赵月在两年多的工作时间内从未对发放的工资数额提出异议，说明其对领取的工资是认可的。
信馨公司为证明其辩称意见，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上海普陀蒙疆缘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疆缘餐饮公司”)与赵月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明赵月曾与蒙疆缘餐饮公司签订过2012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书面劳动合同，但2012年年底赵月提出了辞职。2013年5月9日信馨公司成立，由于信馨公司与蒙疆缘餐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人事系同一人，故又把赵月重新召回工作，经办人认为原来的劳动合同经双方确认可以继续使用，故信馨公司在原劳动合同上加盖了企业公章，因此，赵月、信馨公司实际已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
2、2013年5月至2015年4月的工资表，证明赵月在信馨公司处工作期间，双方约定信馨公司向赵月支付社保补贴，无需为赵月缴纳社会保险。
经质证，赵月对信馨公司提供的证据1认为，其系于2008年7、8月进入蒙疆缘餐饮公司工作，至2012年3月蒙疆缘餐饮公司停业，要求员工自谋出入，故赵月提出辞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2012年8月，以前的经理找到赵月，让赵月至信馨公司处工作，因此赵月于同年9月1日重新入职信馨公司，并一直工作至2015年4月15日。至于赵月与蒙疆缘餐饮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为何会约定合同期限自2012年4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系因赵月当时并未细看合同内容所致。对证据2上本人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内容不予认可。
根据赵月、信馨公司的上述举证、质证意见，并结合庭审调查，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一、赵月自述其于2012年9月进入信馨公司的星月缘酒店从事前台工作，在职期间赵月、信馨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信馨公司亦未为赵月缴纳社会保险。2015年4月15日，赵月向信馨公司出具《辞职报告》，载明“与用人单位自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4月15日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因用人单位违反了《劳动合同法》、《劳动法》、《社会保险法》的有关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不帮劳动者缴纳社保，从不支付加班工资。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有关规定，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对此，信馨公司表示“本公司收到赵月同志辞职报告，同意赵月因个人原因离职。”2015年8月11日，赵月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信馨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同年10月16日，该会作出普劳人仲(2015)办字第2155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信馨公司)应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赵月)经济补偿金3,766.60元；二、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赵月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如其诉请。
二、赵月入职信馨公司前，曾在蒙疆缘餐饮公司工作，双方签订过一份期限自2012年4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后赵月向该单位提出辞职。
三、蒙疆缘餐饮公司系一家注册在本市普陀区枣阳路XXX号一层的中型饭店，其原法定代表人为洪流，后经数次变更为蔡福泉。而信馨公司则系于2013年5月9日注册成立在本市普陀区枣阳路259、279号1-2层，其中枣阳路XXX号XXX-
XXX楼限经营旅馆业务，其法定代表人原为屠永梅，现变更为刘英杰。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信馨公司系于2013年5月9日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故赵月主张其于2012年9月就已与信馨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缺乏法律依据，难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信馨公司上述注册成立时间以及赵月提出离职的时间，确认赵月、信馨公司实际自2013年5月9日起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在上述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信馨公司并未依法为赵月缴纳社会保险，而是以支付社会保险补贴的方式对赵月进行补偿，该行为明显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赵月提出离职并主张要求信馨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与法不悖。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此也已裁决予以支持，信馨公司未提出异议、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对该裁决予以确认。至于经济补偿金的具体金额，应结合赵月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收入及其在信馨公司处的工作年限计算，其中关于工作年限，根据信馨公司自述，其公司虽系于2013年5月9日方才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但赵月实际于2013年3月公司开业筹建期就已开始提供劳动，故在计算赵月经济补偿金时，其工作年限应当自2013年3月起算。对赵月诉称，其实际系于2012年9月起就已开始为信馨公司工作，赵月虽提供了落款署名为范圆圆、梁光群、洪娟出具的证明及用人单位聘用来沪人员登记表、员工资料登记表、考勤记录等加以为证，但其中用人单位聘用来沪人员登记表及员工资料登记表，因仅系复印件，并无原件以供核对，故对其真实性难予采信；而三位证人出具的证明，因其均未到庭参加质证，且根据赵月另提供的与范圆圆、梁光群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证人范圆圆、梁光群的入职时间均系在2013年8月之后，故其如何证明2012年9月赵月就已开始为信馨公司工作尚存疑问，故一审法院对其上述证明的真实性也难予采信；至于考勤表，其中2013年3月之前的考勤记录，因赵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亦难予采纳。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根据信馨公司举证的由赵月签名确认的工资表分析，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期间，赵月月平均基本工资为1,883.33元。因此，信馨公司需支付赵月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共计4,708.33元。
对赵月主张要求信馨公司支付2014年5月15日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若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与劳动者订立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本案中，根据上述所作认定，赵月、信馨公司系自2013年5月9日起建立劳动关系，然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并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自2014年5月9日起应当视为赵月、信馨公司已订立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因此，赵月再要求信馨公司支付2014年5月15日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信馨公司辩称，其实际已与赵月签订过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因其提供的劳动合同文本上明确载明的用人单位系蒙疆缘餐饮公司而非信馨公司，故对信馨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赵月、上海信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自2013年5月9日起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信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月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708.33元；三、对赵月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11月8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上海信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更名为“上海信馨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信馨公司系于2013年5月9日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因此赵月与信馨公司自该公司成立时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确认赵月2015年4月15日辞职，因此双方的劳动关系至2015年4月15日解除。一审法院根据信馨公司上述注册成立时间以及赵月提出离职的时间，确认赵月、信馨公司自2013年5月9日起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赵月主张其实际系于2012年9月起就已开始为信馨公司工作，其提供了落款署名为范圆圆、梁光群、洪娟出具的证明及用人单位聘用来沪人员登记表、员工资料登记表、考勤记录等加以为证，但其中用人单位聘用来沪人员登记表及员工资料登记表，因仅系复印件，并无原件以供核对，故对其真实性难予采信；而三位证人出具的证明，因其均未到庭参加质证，且证人范圆圆、梁光群的入职时间均系在2013年8月之后，两人欲证明2012年9月赵月就已开始为信馨公司工作难以真实可信，因此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难予采信；至于考勤表，其中2013年3月之前的考勤记录，因赵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亦难予采纳。赵月主张其于2012年9月就已与信馨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难以支持。二、双方当事人对信馨公司应支付赵月经济补偿金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至于经济补偿金的具体金额，应结合赵月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收入及其在信馨公司处的工作年限计算，所以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补偿年限和基数的问题。其中关于工作年限，根据信馨公司自述，其公司虽系于2013年5月9日方才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但赵月实际于2013年3月公司开业筹建期就已开始提供劳动，因此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虽然信馨公司2013年5月9日成立，但应当对未领取营业执照期间产生的相应义务承担责任，所以在计算赵月经济补偿金时，一审法院确认其工作年限应当自2013年3月起算，信馨公司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经济补偿金基数的问题。在计算经济补偿金基数时不应将加班工资包括在内，根据信馨公司举证的由赵月签名确认的工资表分析，信馨公司支付赵月的每月工资均包含了加班工资，并且赵月签字认可。赵月主张信馨公司提供的工资表在签收时是经过折叠的，故其对工资表的内容并不知晓，因此不认可工资组成，但赵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该主张难以采纳。经一审法院核算，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期间，赵月月平均基本工资为1,883.33元。因此，信馨公司需支付赵月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共计4,708.33元。对此，本院亦予以维持。赵月主张的经济补偿金计算基数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若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与劳动者订立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如前所述，赵月、信馨公司系自2013年5月9日起建立劳动关系，信馨公司未与赵月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确属不妥，但依照法律规定，自2014年5月9日起应当视为赵月、信馨公司已订立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因此，赵月再要求信馨公司支付2014年5月15日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缺乏法律依据，难以支持。综上，赵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赵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周嫣
审 判 长 翁 俊
审 判 员 谢亚琳
代理审判员 茅维筠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何 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