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商终字第0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建军东路58号。
负责人朱礼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勇，该分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晓菊，江苏法岭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神龙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世纪大道109号。
法定代表人潘书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清，上海厚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下称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盐城市神龙运输有限公司（下称神龙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4）亭商初字第1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龙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3月30日，神龙公司为苏J×××××牌号金龙大客车在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处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和附加司乘人员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人（座）责任限额为90万元（其中死亡、伤残80万元，医疗费用10万元），附加司乘人员险每人责任限额9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3月31日0时至2015年3月30日24时止。同年7月20日，驾驶员成德洲驾驶上述车辆与范正雄驾驶的苏D×××××牌号轿车、张继礼驾驶的苏E×××××牌号轿车发生三车追尾事故，致使苏J×××××牌号大型客车随车人员三人当场死亡及随车人员多人受伤，两车受损和高速公路护栏受损。2014年8月3日，神龙公司与随车死亡旅客郑金凤的近亲属张海玲、张宇辰、郑宝恩、周月芹达成调解协议，神龙公司向其近亲属一次性赔偿全部费用共计150万元（不包含交通费、住宿费和餐饮费）。后神龙公司向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申请按照最高限额80万元予以理赔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向神龙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199758.99万元。
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的发生及责任的认定没有异议，对投保的事实也没有异议，事故发生后我们根据神龙公司的索赔请求已经向神龙公司支付了全部理赔款600241.01元，我公司不再承担支付保险理赔款的责任。每次事故免赔额2000元或每次事故损失金额的10%两高者为准；精神抚慰金属于约定免赔范围；由于驾驶人员不具备相应资格，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不承担责任；雇员重大过失造成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保险人仅需对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医疗费三项进行赔偿，其他项目不应由保险人承担；根据保险法应扣减另外三辆车的交强险33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金，同时扣除三车三者险应承担的30%赔责任。综上，我公司不应在本起事故中承担赔偿责任。已经赔偿的部分是因为我公司与神龙公司长期合作，所以支付的60万赔偿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神龙公司神龙公司系牌号为苏J×××××号大型普通客车的所有权人。2014年3月6日，神龙公司为上述车辆在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和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司乘人员险，其中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投保座位数48人，每人（座）责任限额90万元，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司乘人员险的投保座位数1人，每人责任限额90万元，保险期限为自2014年3月31日零时起至2015年3月30日二十四时止。同年7月20日，神龙公司雇佣的驾驶人员成德洲驾驶苏J×××××大型客车，由上海往南通方向行驶至沈海高速太宁线1247Km＋300m，车辆撞到由范正雄驾驶的苏D×××××轿车右侧尾部（当时苏D×××××轿车发生事故后，车头停在第二车道内，车尾在第一车道内，事故为三车追尾事故，前方两辆分别为王伟超驾驶的沪H×××××小客车和张继礼驾驶的苏E×××××轿车，均停在第一车道内），大型客车相撞后失控撞击右侧护栏冲下路基翻车，事故造成苏J×××××大型客车随车人员周彦恩、郑金凤、蒋为琴当场死亡及随车人员多人受伤，两车受损及高速公路护栏受损。
2014年8月3日，神龙公司（甲方）与郑金凤近亲属张宇辰、张海玲、郑宝恩、周月芹（乙方）签订一份调解协议书，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经乙方同意，甲方向乙方一次性赔偿死者郑金凤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处理事故人员工资、住宿费、餐饮费等各项费用计150万元；在签订本协议之日由甲方向乙方支付50万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第一个月内支付30万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第二个月内支付30万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第三个月内支付40万；经乙方同意，甲方将上述赔偿款全部汇入以下银行账号：账号62×××16，账户名张海玲。同年8月4日、9月11日、9月16日，神龙公司安排工作人员陶峰分别向张海玲账号为62×××16的银行账户汇款50万元、20万元和10万元。同年11月6日，神龙公司通过昆山农村商业银行向张海玲上述账号汇款40万元。
2014年8月18日，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高速公路六大队作出苏公交高认字（2014）第6007040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成德洲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范正雄、王伟超、张继礼负此次事故次要责任，苏J×××××大型普通客车随车人员均不负责任。后神龙公司向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主张赔偿未果，遂诉至法院。2014年11月3日，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向神龙公司支付郑金凤保险理赔款600241.01元。
原审另查明：陶峰为神龙公司副经理。商业险保险单特别约定一栏明确载明：本保单附加司乘人员，每次事故免赔额2000元或每次事故损失金额的10%两高者为准；每座限额90万元（死亡、伤残80万元，医疗费用10万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核定座位数＊90万元＊50%。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二十五条规定，被保险人给旅客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旅客赔偿的，保险人不负责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2013年度，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居可支配收入标准44653元。2014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
又查明：张海玲和郑金凤系夫妻关系，张宇辰系两人之子。郑宝恩与周月芹系郑金凤的父亲和母亲，两人另生有一子郑云龙。张秀华和严兰系张海玲的父亲和母亲，两人另生有一子张海洋。郑金凤，1981年4月16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住所地在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九祥岭村九祥岭工业区9幢一、二楼。张宇辰，2006年5月2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住所地在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西丽沙河西路鼎新大厦一楼后侧厂房03左。郑宝恩，1956年8月2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住所地在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西丽九祥岭工业区9栋。周月芹，1955年8月12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住所地在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西丽九祥岭工业区9栋。郑金凤于2014年8月5日在太仓市殡仪馆火化。
原审法院认为：（一）被保险人神龙公司为苏J×××××牌号客车在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司乘人员险，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向上述被保险人出具了保险单，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该保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故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应依约履行。本案中，郑金凤在乘坐被保险人的上述车辆途中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应当负责赔偿。庭审过程中，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辩称根据保险法应扣减另外三辆车的交强险33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金，同时扣除三车三者险应承担的30%赔责任，无相关法律依据，也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故依法不予采信。
（二）关于受害人郑金凤损失的审核确定。案涉损害赔偿的项目和标准应按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计算确定。1、死亡赔偿金。根据神龙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郑金凤为城镇居民，因其住所地在深圳，而深圳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故依法应按照深圳2013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44653元计算死亡赔偿金，因其发生交通事故时为33周岁，故按二十年计算，综上确定死亡赔偿金为44653元／年×20年=893060元。2、丧葬费。神龙公司主张未超过法律规定的相关标准，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丧葬费为25639元。3、误工费。根据根据受害人亲属及其必要的误工收入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2500元。4、交通费。根据受害人火化地点及其亲属必要的支出交通费用和住宿费用的实际情况，结合神龙公司主张，酌情确定交通费和住宿费为5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神龙公司因其近亲属郑金凤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给其精神上带来的痛苦，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应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以抚慰近亲属，根据事故损害后果发生的过错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神龙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张宇辰在其母亲事故发生时为8周岁，且为城镇户口，故依法应按照深圳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28812元，按10年计算，确定郑金凤本应负担的生活费为28812元／年×10年÷2=144060元。周月芹在其女事故发生时为59周岁，且为城镇户口，故依法应按照深圳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28812元，按20年计算，确定郑金凤本应负担的生活费为28812元／年×20年÷2=288120元。上述第1至6项合计1408379元。
（三）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应承担的保险赔偿责任。1、庭审过程中，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辩称由于雇员成德洲重大过失造成损失故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故依法不予采信。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辩称驾驶员成德洲的服务资格证已过有效期，故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不承担责任，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依法不予采信。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同时辩称精神抚慰金属于约定免赔范围，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曾就该条免责条款向神龙公司履行过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神龙公司不发生效力。2、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辩称保单中的“死亡、伤残80万元”仅指死亡赔偿金和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认为，此处的死亡、伤残双方未作明确约定，参照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死亡、伤残限额项下的涵盖范围，结合保险行业理赔实际，从双方订立保险合同的本意出发，原审法院确定此处的死亡、伤残也应包括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事项，故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信。3、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辩称应扣除每次事故免赔额2000元或每次事故损失金额的10%两高者为准，神龙公司则认为该免赔仅适用司乘人员险。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神龙公司应向死者郑金凤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及住宿费合计1408379元，该款即使扣除损失金额的10%仍高达1267541.1元，也超过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约定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80万元，而神龙公司已向死者郑金凤家属实际支付120万元，故神龙公司应当按死亡、伤残限额80万元向神龙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因本案中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已经实际向神龙公司支付600241.01元，故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还应向神龙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199758.99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范围内向神龙公司赔付保险金199758.9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
元，由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连续多年在上诉人投保同险种保险，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明确说明免责条款，上诉人应按照免责条款约定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被上诉人提供的服务资格证已过期，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应再由上诉人提交证据加以证明。2、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应扣减对方三车交强险赔偿金并按70%责任赔偿。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合同关系，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仅承担死亡赔偿金及残疾赔偿金，不应额外承担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被上诉人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其他费用。4、按照合同约定，每次事故免赔额2000元或每次事故损失的10%，两高者为准。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神龙公司答辩称：1、关于免责条款，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进行明确说明，投保单所记载的只是被上诉人投保的相关内容，并没有该保险的具体条款。关于驾驶员服务资格证已经过期，并不是双方之间约定或者是法律所规定的免责条款及规定，而且根据交通部的2006年第9号令第三十五条第五项有规定，道路服务资格证超过一百八十日内未申请换证的，该服务资格证注销，根据该规定在服务资格证到期后有180天的宽限期，本案事发时间是在服务资格证期限届满后的两个月内；2、上诉人提出因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而按照70%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投保的险种是针对承运人对旅客所产生的全部法律责任，不产生相应的过程赔偿；3、上诉人提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其仅赔偿死亡赔偿金及伤残赔偿金没有相应的依据，被上诉人所投保的险种是因被上诉人在运输过程中造成旅客伤亡所产生的所有费用，所以上诉人应当就所有的费用承担赔偿责任；4、在保险单中明确载明绝对免赔额是针对司乘人员而不包含乘客。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连续多年在上诉人投保同险种保险，是否可以免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的义务？被上诉人提供的服务资格证已过期，是否影响上诉人的赔偿责任？2、上诉人的赔偿是否应当先扣减事故对方的交强险赔偿部分之后再行按责赔偿？3、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赔偿是否应当包括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被上诉人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其他费用4、上诉人赔付是否应当先行扣除免赔额？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神龙公司为苏J×××××牌号客车在上诉人处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投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司乘人员险，应认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主张应当先行扣减另外三辆车的交强险33万元赔偿金再按责赔付，无相关法律依据，也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虽在此次投保前曾多次向上诉人投保各种险种，但上诉人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是上诉人的法定义务，上诉人不能以此来免除其法定义务。被上诉人提供的服务资格证是否已过期是由属行政部门管理的范畴，不属于双方约定的免责范围，上诉人以此免责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主张的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被上诉人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其他费用，被上诉人已实际向受害人进行了赔付，是被上诉人因保险事故而发生的实际损失，符合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所以上诉人应当予以赔付。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上诉认为应当扣除每次事故免赔额2000元或每次事故损失金额的10%两高者为准，但本案中神龙公司应向死者郑金凤赔偿的各种费用达1408379元，即使扣除损失金额的10%仍高达1267541.1元，也已超过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约定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80万元，而神龙公司已向死者郑金凤家属实际支付120万元，上诉人要求扣减的理由明显不充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平
审 判 员 张晨阳
代理审判员 陈 娴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吉元昌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