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1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22号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涌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龙，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悦波，浙江康而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鑫露油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扬名高新技术产业园A区**号。
法定代表人：周德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若岚，江苏隆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无锡鑫露油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浙0191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露公司一审起诉称，鑫露公司与钱江公司存在淬火油买卖合同关系。鑫露公司向钱江公司供应产品，至2011年5月28日钱江公司欠鑫露公司货款33257.39元，鑫露公司多次催要无果，故请求判令钱江公司支付货款33257.39元、自2011年5月28日起至2016年10月28日止的利息11330元、自2016年10月28日至给付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钱江公司一审辩称，双方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技术协议》、《售后服务承诺书》，明确规定了买卖油品的质量标准及售后服务责任。鑫露公司所提供的油品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同时也未及时承担相应售后责任，造成钱江公司生产的产品质量不合格、订单交付迟延。鑫露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表明油品质量不合格，但其拒绝履行售后义务，故钱江公司拒绝支付质量保证金，鑫露公司未提出异议，至今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鑫露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25日，鑫露公司与钱江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约定钱江公司向鑫露公司购买超速淬火油22.44吨，货款金额为332112元，货到付90%货款，余款在货到后60天内结清，添加油款到发货。鑫露公司于2011年5月22日、5月25日发货，钱江公司分别于2011年5月23日、5月26日签收货物。鑫露公司于2011年5月25日开具三份金额分别为11070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332112元。后钱江公司由“杭州钱江弹簧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现名。鑫露公司确认钱江公司未付货款为33257.39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鑫露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钱江公司对鑫露公司所述未付货款金额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钱江公司在庭审中辩称鑫露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不合格，但其提交的证据为油品使用后鑫露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不能证明鑫露公司提供货物时质量不合格，因此对钱江公司的该抗辩事由不予采纳。钱江公司同时抗辩鑫露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鑫露公司在庭审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该证人为鑫露公司销售人员，对其陈述的催讨货款事实可予以认定，故对钱江公司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钱江公司应支付鑫露公司相应货款。鑫露公司主张的利息偏高，该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钱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鑫露公司货款33257.39元；二、钱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鑫露公司利息10808元（自2011年5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6年10月28日止）；三、钱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鑫露公司逾期利息（自2016年10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鑫露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5元，减半收取计457.5元，由钱江公司负担。
钱江公司不服以上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浙0191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鑫露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债权已经过诉讼时效。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时间、地点是“货到付90%货款，余款在货到后60天结清，添加油款到发货”，因此付款期限应当是货到后60天。案涉货物于2011年5月到货，钱江公司于2011年5月27日支付了90%的货款，余款的履行期限应当是2011年8月前，该债权已经于2013年8月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鑫露公司一审提供的证人系其自己员工，与鑫露公司有利害关系，证言可信度低。事实上，钱江公司的销售经理自从向鑫露公司提出油品质量异议后从未接到过证人所述的催要货款电话，因此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事实。二、本案的油品因质量问题无法使用，一直存放在钱江公司处，钱江公司已经于本案上诉时向鑫露公司提出换油要求，二审法院可以就鑫露公司提供的油品质量进行鉴定。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鑫露公司答辩称，一、钱江公司认为本案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不能成立，鑫露公司从来没有放弃对尾款的追索，销售人员长期驻守杭州，经常向钱江公司催收货款，在2011年8月至2016年8月期间鑫露公司委曲求全，希望能够通过销售人员追讨的方式解决，但钱江公司无视供应商的利益，不予理睬，到2016年已经发展到门难进、电话不接，鑫露公司只得诉至法院。本案证人是鑫露公司的销售人员，负责杭州地区的销售、回款、清收，公司对此有考核要求，其在追收无望的情况下报告了公司，鑫露公司才不得已采取法律措施维权，证人的证言是真实有效的。二、钱江公司要求对油品质量进行鉴定的理由不成立。钱江公司从来没有向鑫露公司提出过任何质量问题，鑫露公司的产品事实上也不存在质量问题。鑫露公司向钱江公司供应油品后，使用中要根据检测结果建议及时添加补充新油，进行置换，鑫露公司可以提供使用过后的油的再提炼净化服务，以保证不断有新的达标油品添加，依照合同约定添加油是款到发货，但是钱江公司缺乏诚信，拖延不付货款，且自行添加了别的公司的油品，鑫露公司不予认可。钱江公司提出对已经使用过的油品进行质量鉴定完全是置事实不顾。综上，钱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当事人一审中提交的有效证据及一、二审中的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鑫露公司与钱江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鑫露公司交付货物后，钱江公司支付了90%的货款，尚欠余款33257.39元未付清，对此事实双方均予认可，并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鑫露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向钱江公司主张该笔货款余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照现行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可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鑫露公司与钱江公司的买卖合同签订于2011年5月25日，其中对货款的结算支付时间明确约定为“货到付90%货款，余款在货到后60天内结清”，而根据提货单据记载以及双方当事人的确认，鑫露公司于2011年5月22日、2011年5月25日分两次将合同项下货物发货给钱江公司，钱江公司也已经于2011年5月23日、2011年5月26日收货，那么根据上述合同的约定，钱江公司最迟应当于2011年7月25日付清全部货款，但该付款期限届满后，钱江公司还有余款33257.39元没有付清，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故对于鑫露公司而言，其主张该笔余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1年7月26日起算，至2013年7月26日届满。鑫露公司于2016年10月21日才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鑫露公司主张其一直在向钱江公司催讨此笔余款，仅提供了证人高某的证言，但是，首先高某本身就是鑫露公司的员工（销售人员），对外履行职务行为时即代表鑫露公司，而对内与鑫露公司之间又有业务考核的关系，因此两者存在明显利害关系；其次根据买卖合同显示的内容以及钱江公司的陈述，案涉买卖交易过程中，鑫露公司一方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的经办人均为占正波，钱江公司也认可一直与占正波发生接洽关系，而高某与案涉买卖的关联性并无证据能够证明；第三，根据高某所述，其是在占正波离职后接手案涉买卖货款的催收工作，于2013年7月至9月通过电话或上门向钱江公司相关人员口头催款，催款不成后将情况反映给了鑫露公司财务，由公司财务向钱江公司财务再催讨，但是关于占正波何时离职、离职前是否催讨过、以及后续鑫露公司的财务如何催讨的情况，高某均不能说明，也没有相关证据佐证。同时，当问及高某向钱江公司催款的具体联系人员时，高某只能提供一个手机号码但不能说明联系对象为何人；第四，案涉买卖双方均为公司法人，对于公司间的欠款主张，可以通过邮寄信函、传真、发电子邮件、向经办人员发送手机短信等多种途径和方式，而按本案鑫露公司的主张，仅仅是通过销售人员的口头催讨，且催讨未果的情形下既不采取其他措施也不及时起诉，与商事交易常理不符。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仅有高某的陈述而无其他旁证印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鑫露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向钱江公司主张过权利的事实。案涉欠款之债在2011年7月26日即已确定钱江公司未按约支付，而鑫露公司直至2016年10月21日才提起诉讼，且不能证明期间发生时效中断、中止的事由，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虽然钱江公司欠款33267.39元属实，但其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成立，因鑫露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不能得到支持。一审判决不当，钱江公司基于诉讼时效抗辩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浙0191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无锡鑫露油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15元，减半收取457.5元，由无锡鑫露油品有限公司负担，双方于本判决生效后向一审法院结算；二审案件受理费915元，由无锡鑫露油品有限公司负担，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来本院退回已预交的诉讼费，无锡鑫露油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斐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代理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