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30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玉，
委托代理人：张超，浙江六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张维钦。
委托代理人：张炘、吴楠，浙江永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爱玉与被上诉人张维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商初字第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张爱玉和张维钦系兄妹关系，张某甲系张维钦的儿子，张某乙、陈某系张爱玉的女儿。张爱玉分别于2012年6月11日、6月14日通过多人账户过账方式支付张某甲252万元、70万元，上述款项来源于银行贷款。2012年8月1日，张维钦向张爱玉出具322万元的领款凭证，载明暂借款322万元，口头约定借款利息同张爱玉银行贷款利息。2013年4月1日，张某甲支付张爱玉70万元。2013年4月2日，张某甲支付张某乙135万元。2013年4月12日，张某甲支付张某乙27230元，陈丹支付张某乙972770元。2013年4月18日，张某甲支付张某乙17万元。
另查明：1.2007年3月6日，张维钦向张爱玉出具25万元的借条一份。张某甲分别于2012年1月21日、1月31日支付陈某18万、3万元。2.2012年8月1日，张维钦向张爱玉出具80万元的领款凭证，载明暂借款80万元。该欠款已于2013年6月15日张维钦通过张某甲偿还张爱玉80万元。3.2013年2月26日，陈某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签订个人抵押循环贷款合同，约定借款260万元，款项指定支付给张某乙账户。2013年3月5日，张某乙通过本票方式将260万元支付给张某甲。2013年5月8日，张爱玉转账支付张某乙230万元，张某乙再支付给陈某230万元。2013年8月1日，张某甲向陈某出具30万元的借条一份。
张爱玉于2015年3月17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张维钦归还借款本金322万元，并从2014年6月份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暂计12万元）。
张维钦在原审中辩称：一、2012年6月份，张维钦向张爱玉借款322万元，后于2012年8月1日再次借款80万元，合计402万元。但张维钦已经将322万欠条指向的本金和利息还清。张维钦通过其儿子张某甲分别于2012年6月5日、2013年4月1日、4月2日、4月12日、4月18日偿还了原告80万、70万、135万、100万、17万，合计402万元用于偿还上述欠款，以上欠条所对应的欠款张维钦已经还清。请求法院审理张爱玉所起诉的债权，张爱玉仅起诉322万元借款，请求驳回张爱玉对张维钦的诉讼请求。二、2013年3月5日之后的张爱玉和张某甲之间的款项往来与张维钦均没有关联，张爱玉没有证据证明2013年3月5月之后的款项是张维钦所借。2013年3月5日260万元是陈某借给张某甲的，张某甲出具了30万元的借条给陈某，表明该260万元系张某甲向陈某所借。张某甲在2013年5月8日向张爱玉借款230万元，张爱玉打款给陈某230万元，意味着张某甲欠张爱玉230万元。证人张某甲也承认其自己向陈某借款260万元，后还欠30万元。2013年5月8日的230万元与张维钦没有关系，张某甲也承认该款系其向张爱玉所借。
原审判决认为，张维钦向张爱玉借款3220000元的事实清楚，双方之间由此所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人民法院裁决民事纠纷的范围应当限于当事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本案张爱玉诉请被告偿还2012年8月1日出具的借条所载明的322万元借款，由于张爱玉在庭审中明确陈述“2013年4月1日的70万元用于偿还2012年6月13日的70万元”、“2013年4月2日的135万元、4月18日的17万元是用于偿还2012年6月11日的252万元”、“2013年4月12日的972770元和27230元加上之前的222万元款项，合计收到322万元”，由此可见本案借款本金322万元已经全部还清。借贷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同银行贷款利息，庭审中张爱玉陈述“张维钦支付利息至2014年5月”和张维钦陈述“张维钦支付利息至2013年4月份”，由此可见张维钦已经将本案借款的利息支付至款项还清的4月份。综上，张爱玉请求张维钦偿还2012年8月1日借条中所载明的322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缺乏依据，故不予支持；张维钦答辩涉案322万元借款已经还清，予以支持。另外，关于2013年3月5日陈某支付张某乙、张某乙再支付张某甲260万元、2013年5月8日张爱玉支付张某乙、张某乙再支付张某甲230万元以及2013年8月1日张某甲向陈某出具的30万元借条等经济纠纷，由于涉及案外人张某甲、陈某利益，且上述款项均不属于本案诉请的322万元借款范围内，因此对上述经济纠纷应由张爱玉以及案外人另行诉讼解决，本案不做处理。张爱玉主张2007年3月6日的25万元借款，不属于本案诉请的322万元借款范围内，应由张爱玉另行诉讼解决，本案不做处理。因此，张爱玉提供的证据5-7、11、张维钦提供的证据2-5及与查证事实不符的证人证言，均涉及上述不做处理的经济纠纷，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予认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爱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520元，由原告张爱玉负担。
宣判后，张爱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借款主体错误。第一，本案涉及的多笔款项往来，均为张爱玉与张维钦的借贷发生额。虽然，款项往来涉及张某甲等亲属的银行账户，但这些亲属并非款项往来的权利主体。张维钦在与张爱玉原审代理人通话录音过程中，其对于欠张爱玉322万元本金及利息的事实没有任何否认。张某甲在2015年6月25日第一次庭审作证时，也确认其与张爱玉、张某乙不存在经济往来。第二，多年来张维钦向张爱玉借款、还本付息大部分都是通过张某甲账户进行。张维钦主张2013年3月5日的260万元款项属于张某甲本人借款，以及张某甲主张自己向陈某借款30万元，向张爱玉借款230万元的证言与此前的款项往来惯例不符。也与张某甲第一次庭审中的证言不符，不应采信。第三，张某甲不存在向张爱玉借款230万元。张某甲也不可能只向陈某出具30万元的借条，而不向张爱玉出具230万元的借条。张某甲认为因亲戚关系，张爱玉没有要求其出具欠条的解释不合理。张爱玉的哥哥张维钦向张爱玉借款，包括25万元这种额度都会被要求出具借条，张爱玉不会让侄子借走230万元的巨款不要求出具借条。真实情况是本案230万元系短期周转借款，并且也已经结清，故张爱玉没有要求张维钦出具借条。
二、本案借款尚有230万元未偿还，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2007年3月6日的25万元借款，张维钦已经承认，但是本息未还清。张维钦主张的还款情况不符合实际情况。首先，2012年1月31日，张某甲付到陈某账户的3万元系该笔借款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的利息（月息1分）。借条上记载的借款日期及3万元的付款日期可以印证。其次，2012年1月21日，张某甲付到陈某账户的18万元，系陈某在温州银宏合成革有限公司的投资分红，张爱玉也提供了陈某的投资款收据予以证明。再次，2013年8月2日，张某甲付到陈某账户的35750元，系2013年周转借款的利息：其中260万元本金从2013年3月4日至5月8日按月利率0.0055%计息，陈某的30万元借款本金从2013年5月9日至7月19日按月利率0.006%计息。鉴于25万元借款往来及温州银宏合成革有限公司的投资分红争议与本案均无关联，故张爱玉请求仅对与本案有关联的2013年8月2日的35750元这笔款项进行审理认定。第二，双方对2012年7月5日的100万元借款本息已经结清，双方也无异议。第三，关于2012年6月11日、13日322万元的出借过程，双方均已确认一致。但张维钦至今只偿还了其中的92万元，尚欠230万元。2013年张维钦以资金紧张为由，要求张爱玉继续借钱给他，但由于张爱玉为帮忙张维钦在银行贷出的322万元贷款未到期，故张爱玉通过女儿陈某在2013年3月5日向银行贷款，由张某乙开具了260万的本票给张某甲，代为出借给张维钦，但张爱玉这次明确跟张维钦提出，这笔260万必须在前述322万银行贷款到期前打回来用于张爱玉还贷。陈某向张爱玉交付260万元后，张爱玉在2013年5月8日还给陈某230万元，另外30万元转为张某甲个人向陈某的借款。张维钦根据此前约定，通过张某甲、陈丹（张维钦大儿媳）的账户分别在2013年4月1日支付70万元，2013年4月2日支付135万元，2013年4月12日支付27230元和972770元，2013年4月18日支付17万元，张爱玉通过张某乙的账户收取了张维钦共计322万元（其中包括收回的2013年3月5日的230万元的借款和2012年322万元借款中的92万元本金）。该节所述的款项往来情节，原审判决均有认定。张爱玉原审中陈述“2013年4月1日的70万元用于偿还2012年6月13日的70万元”、“2013年4月2日的135万元、4月18日的17万元用于偿还2012年6月11日的252万元”，意指其在收到张维钦的322万元后，分别用于偿还其在2012年6月11日与6月13日的252万元和70万元的银行贷款。张爱玉和银行之间的权利义务与本案审理的双方权利义务无关，但原审曲解张爱玉在原审中的陈述，将之理解为张爱玉承认张维钦已经偿还了第一次322万元的借款。张爱玉不可能既承认张维钦已经偿还了322万元借款，又起诉要求张维钦还款，不合常理，也不符合张爱玉一贯的诉讼主张。原审认为张爱玉承认张维钦已经偿还本案322万元借款的结论，不合逻辑，殊为不当。第四，2014年双方周转款已经结清。张爱玉出借款项包括：2014年5月4日办理100万元本票给张某甲；2014年5月4日转账支付张某甲30万元；2014年5月26日由张某乙转账支付张某甲100万元。张爱玉共向张维钦出借临时周转款230万元。而张维钦通过张某甲的账户回款情况如下：2014年5月4日转账支付给上诉人1296174.67元；2014年5月5日转账支付上诉人1010193.58元，两笔共计2306368.25元，其中230万元为收回的周转款；6368.25元为230万元借款利息（从2013年5月8日至2014年5月5日止的部分利息）。第五，双方在2015年1月4日的100万元周转款部分已经结清。张爱玉在2015年1月4日转账100万元给孔建瓯，孔建瓯转账给陈丹，同日，陈丹转账支付给张爱玉100万元。综上，张爱玉在2012年6月11日、13日出借给张维钦的322万元，张维钦仅在2013年4月份还了其中的92万元，其余230万元本金至今未还，且2014年5月5日之后的利息未付。因此，原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处理。
为支持诉称的事实与理由，张爱玉二审期间提供下列证据：1、录音，证明张维钦欠张爱玉借款本息，但称无力偿还的事实。2、证人陈某、张某乙的证言，证明陈某转给张某乙230万元，再由张某乙开出本票给张某甲，以及张某甲出具30万元给陈某；2012年1月21日，张某甲付到陈某的钱是投资分红；2012年1月30日，张某甲付到陈某的钱是利息。
被上诉人张维钦辩称：一、根据张爱玉的诉讼请求，本案原审的审理范围就是2012年8月1日的322万元出借及还款情况。张维钦认可收到这笔借款，但是已经还清了。具体还款时间与原审认定一致。原审判决说理完全正确的。同时借款利息也已经结清。张爱玉认为还到2014年4月份，张维钦认为还到2013年4月份，张爱玉的利息范围包含了张维钦确认的利息。二、对于2013年3月5日支付的260万元款项是一笔新的借款，原审认定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是对的。而且借款是陈某，张某乙与张某甲之间的款项往来与张维钦无关。张爱玉认为张维钦是借款人，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显然，张爱玉没有这方面的证据。相反张维钦主张的借款人为张某甲的事实，由张某甲向陈某出具的30万元借条为证，也就是说张某甲向陈某借款260万元，在2013年3月5日临时周转，必须要还，所以又向张某乙借了230万元用于偿还，剩下的30万元就出具30万元的借款凭证，足以证明借款双方是陈某和张某甲，与张爱玉、张维钦均无关联。2013年5月8日的230万元事实也是清楚的，这230万元是张爱玉汇款给张某乙，张某乙再汇款给张某甲。张某甲也明确承认还欠张某乙230万元，欠陈某30万元，至于借条有无出具，与本案无关。原审认定322万元的借款均已还清，并驳回张爱玉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三、涉及张维钦欠张爱玉的其他欠款，虽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也陈述这些款项均已还清，且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另外的80万元也已经还清。张爱玉上诉状中所称的其他款项往来，均与张维钦无关。张维钦没有向张爱玉短期周转借款，且借款均已经还清。本案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爱玉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经质证，张维钦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并且，真实性无法确认，并且，录音内容也不能证明通话人承认欠款的事实；两证人与张爱玉是母女关系，其二人的证言不客观不真实，据了解，两证人都有参与庭审旁听，证人了解案情证言就不可信了，从证言内容来看，证人事先有准备，有串通嫌疑，260万元是张某甲向陈某所借，分红没有依据的，银河皮革厂不可能打入个人账户。本院认为：张爱玉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不具有实质性的补强作用，故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按双方的约定。虽然，本案张维钦对张爱玉负有多笔债务，并且，张爱玉仍持有借条原件并主张本案借款尚未全额清偿，但由于张爱玉在原审庭审中自认“2013年4月1日的70万元用于偿还2012年6月13日的70万元”，“2013年4月2日的135万元、4月18日的17万元是用于偿还2012年6月11日的252万元”，并在2014年9月14日接受原审谈话时自认“2013年4月12日的972770元和27230元加上之前的222万元款项，合计收到322万元”，上述自认的内容能够印证张维钦主张的双方已经约定张维钦于2013年4月支付的6笔共计322万元款项用于清偿本案借款本金的事实，原审据此认定本案322万元借款债务已被清偿，并驳回张爱玉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故予以确认。张爱玉主张张维钦于2013年4月份支付的322万元款项，仅有92万元用于偿还本案借款，其余款项是用于偿还张某乙于2013年2月向张某甲支付的260万元款项所形成的债务的上诉观点，与其原审中的自认不符，故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张爱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罗奇豪
审 判 员 郑建文
二〇一六年二月五日
代书记员 赵炫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