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18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从尚国际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和平里北街14号A901室。
法定代表人叶霞，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军，男，1972年10月18日出生，北京从尚国际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郝婧，女，1987年3月4日出生，北京从尚国际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航商业控股有限公司，登记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镇府前街12号207室、实际经营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108号海航实业大厦16层。
法定代表人何家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岩，男，1989年6月18日出生，海航商业控股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从尚国际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从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航商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航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08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宋毅担任审判长，法官金伟、法官姜君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9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从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军、郝婧，被上诉人海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岩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从尚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从尚公司与海航公司于2010年5月24日签订了劳务派遣协议。协议约定：从尚公司将劳动者派遣至海航公司处工作，海航公司应按月向从尚公司支付被派遣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及法律法规规定的必须为被派遣劳动者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障费用，以及就海航公司要求停止派遣并将劳动者退回从尚公司的行为向从尚公司支付该被退回人员的相关离职费用。2013年11月29日，海航公司以被派遣劳动者患病，无法胜任工作为由，将被派遣劳动者曲×退回至从尚公司处，但拒不支付2013年10-11月工资及各项离职补偿费用，经从尚公司及被派遣劳动者本人多次与海航公司交涉无果后，2014年1月4日，被派遣劳动者对从尚公司及海航公司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2014年6月，经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裁决从尚公司及海航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次性支付被派遣劳动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000元、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工资4000元、医疗补助费12000元，共计28000元。从尚公司于2014年6月在裁决生效后已单方、全部将上述三项费用支付给被派遣劳动者。同时，根据与海航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的约定及仲裁裁决，要求海航公司将上述费用支付给从尚公司，但遭到拒绝。现从尚公司起诉，请求判令：1.海航公司支付从尚公司已按《京东劳仲字（2014）第743号裁决书》的内容支付给员工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000元；2.海航公司支付从尚公司已按《京东劳仲字（2014）第743号裁决书》的内容支付给员工的2013年10月1日至11月30日期间工资4000元；3.海航公司支付从尚公司已按《京东劳仲字（2014）第743号裁决书》的内容支付给员工的医疗补助费12000元。
海航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根据双方签署的劳务派遣协议第十条第五、六款，因为从尚公司的原因导致与被派遣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的应当由从尚公司自行解决赔偿事宜，而且被派遣劳动者非因工受伤由从尚公司承担相关的治疗及赔偿费用。曲×劳动关系的解除是由于从尚公司的原因造成的，应由其支付违法解除合同的相关赔偿，所以海航公司不同意从尚公司第一、三项诉讼请求。曲×在海航公司处担任的职务是前台，自2013年7月到11月，海航公司发出退回通知书时其一直没有在岗。根据双方签署的劳务派遣协议第六条第一款第2项的约定，曲×属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规章制度，海航公司有权退回，而且海航公司通知书里面是要求更换，海航公司认为更换行为不必然导致曲×劳动合同的解除。且据海航公司在仲裁案的了解，曲×是由于患侵袭性葡萄胎而导致流产，以至于不能上班，按照法律规定在流产期间是不能解除劳动合同的。从尚公司在曲×流产期间解除与曲×的劳动合同，是从尚公司自身过错与海航公司无关。海航公司不同意从尚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因为该期间曲×没有在海航公司处工作。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
2010年5月24日，从尚公司（甲方）与海航公司（乙方）签订《劳务派遣协议》，约定双方就建立劳务派遣合作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协议第四条约定：1.乙方按月向甲方支付以下劳务费用：（1）被派遣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及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必须为被派遣劳动者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障费用…。第五条约定：（一）甲方的权利：1.要求乙方按本协议约定支付劳务费用；2.乙方不履行本协议的，有权追究乙方违约责任；3.有权依法维护被派遣劳动者的合法权益；4.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权利。（二）甲方的义务：2.按本协议的约定向乙方派遣符合条件的劳务人员到乙方工作。对于乙方按本协议约定要求停止派遣并退回甲方的被派遣劳动者，甲方应予无条件接收，并负责处理与被派遣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计算和通知乙方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支付该被退回劳务人员相关离职、待岗等费用…。第六条约定：（一）乙方的权利：2.若乙方要求更换被派遣劳动者，应提前三十五日通知甲方。书面通知送达甲方后，甲方应按乙方的要求另行派遣劳务人员并接收乙方退回的劳务人员。超过十日未另行派遣或接收的，由甲方每日承担违约金100元人民币。被派遣劳动者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乙方应在该情形发生之日起合理期限内通知甲方，并于该情形发生后的次月始解除与被派遣劳动者间的用工关系，将其退回甲方，甲方必须接收：（1）在试用期内不能胜任乙方工作要求的；（2）严重违反乙方劳动纪律、规章制度和工作定额任务管理的；（3）工作失职，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或者给乙方声誉造成影响的；（4）派遣期未满，被派遣劳动者提出停止派遣或擅自离岗的；（5）派遣期间，被派遣劳动者有违法犯罪行为的。第九条约定：甲方违反本协议其他约定的，应向乙方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及其他违约责任；乙方违反本协议其他约定的，应向甲方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及其他违约责任。第十条约定：1.甲、乙双方理解并确认，甲方为被派遣劳动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用人单位的义务和责任及《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义务。乙方为被派遣劳动者的用工单位，依法承担用工单位的义务和责任及《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被派遣劳动者使用过程中及解除或终止时相关费用支付的义务。4.乙方在使用被派遣劳动者过程中发生的其他用工待遇问题，由乙方负责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5.因甲方原因与被派遣劳动者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的，关于经济补偿金等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事宜，由甲方自行解决，但应及时通知乙方…6.被派遣劳动者非因工负伤，由甲方承担相关治疗及赔偿等费用。
曲×于2011年3月8日与从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其被派遣至海航公司从事前台工作，工资为2000元／月。2013年10月28日，海航公司向从尚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部分内容为：因为曲×一直不来上班，我们这边决定不用她了，10月份工资停发吧。2013年11月1日，海航公司向从尚公司出具《派遣员工退回通知书》，表明其决定于2013年11月1日起不再使用派遣劳动者曲×，注明退回派遣原因为：员工因病自2013年7月至今继续不在岗，因我司前台岗位不能长期缺岗，经综合实际情况考虑，我司决定更换派遣员工，退回曲×。从尚公司于2013年11月29日签收该通知书。2013年11月29日，从尚公司向曲×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部分内容为：我公司决定自2013年11月29日起与您解除劳动关系，请您于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30日内到我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后曲×以从尚公司及海航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从尚公司和海航公司支付：1.2013年10月1日至11月30日期间工资40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1000元；2.医疗补助费12000元；3.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000元；4.2013年12月至2014年3月18日个人垫付保险费用4800元。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6月5日作出京东劳仲字（2014）第743号裁决书：裁决：一、从尚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曲×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000元；二、从尚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曲×2013年10月1日至11月30日期间工资4000元；三、从尚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曲×医疗补助费12000元；四、海航公司对第一、二、三项裁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曲×的其他申请请求。该裁决书生效后，从尚公司向曲×支付了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工资、医疗补助费共计28000元。
海航公司主张曲×因病在2013年7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未在岗，属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规章制度，其有权将曲×退回从尚公司，从尚公司解除与曲×的劳动关系，系从尚公司违法。从尚公司则主张系海航公司违法退回才导致其解除与曲×的劳动关系，相应责任应由海航公司承担。海航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曲×存在严重违反劳动纪律、规章制度的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从尚公司与海航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约履行。依据海航公司出具的《派遣员工退回通知书》，其上虽有“决定更换派遣员工”的文字表述，但综观全文，海航公司出具该通知书的主旨在于将曲×退回，并无要求更换派遣员工的实质意思表示，且结合海航公司2013年10月28日所发送电子邮件的内容，该院对海航公司关于其系要求从尚公司更换派遣员工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应系海航公司将曲×退回从尚公司。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曲×与海航公司的用工关系并未解除，故曲×的工资应由海航公司支付。在从尚公司业已支付的情形下，其有权向海航公司追偿。
依据《劳务派遣协议》第六条的约定，海航公司仅能在被派遣劳动者具有严重违反其劳动纪律、规章制度和工作定额任务管理等情形时，其才有权将被派遣劳动者退回从尚公司。本案中，海航公司认可曲×系因病在2013年7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未在岗，其辩称曲×严重违反劳动纪律、规章制度，但其就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海航公司关于其有权退回曲×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其退回曲×的行为系违约行为。根据双方约定，从尚公司有权追究海航公司违约责任，并有权依法维护被派遣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但在海航公司违约退回曲×后，从尚公司并未依法维护其自身权益以及曲×的合法权益，而是迳行解除了其与曲×的劳动关系，从尚公司的行为系违法行为。
京东劳仲字（2014）第743号裁决书系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强制执行之法律效力。根据该裁决书认定，从尚公司应支付曲×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和医疗补助费，海航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系因海航公司的违约行为以及从尚公司的违法行为共同导致侵害曲×的合法权益从而产生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情况，该院认定双方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现从尚公司已经支付全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及医疗补助费，在扣除其应承担的份额后，其有权向海航公司追偿。从尚公司要求海航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海航商业控股有限公司给付北京从尚国际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依据京东劳仲字（2014）第743号裁决书已由北京从尚国际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给曲×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六千元、医疗补助费六千元、工资四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二、驳回北京从尚国际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从尚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我方考虑到曲×当时的身体健康状况无法继续工作，已基于将自身利益及曲×利益最大化，在对曲×做了大量工作后，才在海航公司违约将其退回后与之解除劳动关系；2.在交涉过程中，海航公司态度蛮横，其退回曲×系违法行为，且拒不支付任何补偿金，海航公司应按照《劳务派遣协议》承担全部经济损失。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海航公司支付从尚公司已按京东劳仲字（2014）第743号裁决书支付的各项费用28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海航公司承担。
海航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另查：京东劳仲字（2014）第743号裁决书认为“从尚国际管理公司并未提供重新安排曲×工作的相关证据，亦未对曲×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其解除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要件，故本委对曲×关于从尚国际管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劳务派遣协议》、《派遣员工退回通知书》、京东劳仲字（2014）第743号裁决书、《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汇款凭证、电子邮件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从尚公司作为甲方与海航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第五条第（二）款第2项约定“（甲方）按本协议的约定向乙方派遣符合条件的劳务人员到乙方工作。对于乙方按本协议约定要求停止派遣并退回甲方的被派遣劳动者，甲方应予无条件接收，并负责处理与被派遣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计算和通知乙方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支付该被退回劳务人员相关离职、待岗等费用”；而同时，该协议第十条第5项约定“因甲方原因与被派遣劳动者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的，关于经济补偿金等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事宜，由甲方自行解决，但应及时通知乙方”，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即在于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认定。京东劳仲字（2014）第743号裁决书认为从尚公司“并未提供重新安排曲×工作的相关证据，亦未对曲×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其解除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要件”，并认定从尚公司径行解除其与曲×劳动关系的行为系违法行为。上述裁决书已生效，其认定事实和裁决结果应作为本案审判依据。依据该裁决书，系从尚公司原因与被派遣劳动员工解除合同，且该解除行为确有不当，故本案应适用《劳务派遣协议》第十条第5项约定，由从尚公司承担因劳动关系解除而产生的全部赔偿等责任。一审认定海航公司对应付工资承担全部责任、对赔偿金及医疗补助费承担半数赔偿责任，对此，海航公司在一审判决后并未上诉，则一审判决中关于海航公司责任的认定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不同意承担另半数赔偿金及医疗补助费的赔偿责任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北京从尚国际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00元（已交纳），由海航商业控股有限公司负担2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北京从尚国际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毅
代理审判员 金 伟
代理审判员 姜 君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璐书记员崔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