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18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进祥。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东梅。
上列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徐海萍，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南浦巴罗克琴行，经营地址：温州市鹿城区车站大道***号瑞锦组团**幢***号。
经营者：王浩然。
委托代理人：王丽娜，系该琴行职员。
上诉人程进祥、聂东梅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民初字第2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程进祥系程嘉琦父亲，聂东梅系程嘉琦母亲。温州市鹿城区南浦巴罗克琴行经营地址为温州市鹿城区瑞锦组团10幢112号，并在该经营地址以钢琴培训对外进行招生，程嘉琦生前长期在琴行学习钢琴，并参加琴行组织的音乐交流会等活动。2015年9月4日缴纳学费2234.40元（12课时）、2015年11月29日缴纳学费2235元（12课时）。2015年12月3日晚，程嘉琦及其弟弟程家宏在程进祥的陪同下，至温州市鹿城区水心柑组团1幢101号参加琴行组织的音乐会，程嘉琦在演奏钢琴曲目结束时即晕倒在钢琴上，后程嘉琦被送至温州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据温州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记载：程嘉琦演奏钢琴时突发肢体抽搐，以双上肢明显，约1分钟后抽搐止，出现神志不清，约5分钟后家属予以心脏按压，并呼叫120，救护人员到场时，程嘉琦已无自主呼吸，无颈动脉搏动，程嘉琦过去体质一般，四年前确诊为癫痫，并长期服用“卡马西平匹片”抗癫痫药。2015年12月4日3时50分，程嘉琦经诊治无效死亡，其死亡被诊断为：1、猝死（院外呼吸心跳停止）；2、心肺复苏术后；3、蛛网膜下腔出血（疑似动静脉畸形）；4、缺血缺氧性脑病；5、癫痫；6、肺部感染；7、腹腔、盆腔积液。
原判认为，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应当包括：损害事实、违法行为、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间的因果关系及行为人的过错。程嘉琦演奏钢琴时突发抽搐伴神志不清6小时后死亡，温州市人民医院对其死亡原因并未有明确的诊断，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及陈述，程嘉琦的死亡属猝死，系偶然发生的不可预见的损害。巴罗克琴行系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范围为乐器零售、出租，不具备进行钢琴培训的办学资质。程进祥、聂东梅主张因巴罗克琴行属非法办学，应对程嘉琦的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原判认为，虽然巴罗克琴行存在上述违法行为，但是该行为与程嘉琦的死亡后果之间并不具备直接的因果关系，故程进祥、聂东梅该主张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程进祥、聂东梅主张巴罗克琴行在音乐会现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在事件发生后未采取应急处理措施。据温州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记载，程嘉琦在昏迷5分钟后已由家属予以心脏按压并呼叫120，在事件发生后得到较及时的救助，因程嘉琦死亡后果的发生并非巴罗克琴行或第三人的侵权行为所导致，亦非因琴行故意或过失造成，故其主张巴罗克琴行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依据。但是，综合考虑程嘉琦生前长期接受巴罗克琴行提供的钢琴培训，且其死亡意外发生于琴行组织的活动现场，为给予程进祥、聂东梅一定程度的抚慰，原判酌情判令巴罗克琴行给予补助款80000元。因巴罗克琴行同意将程嘉琦已缴纳的学费2048.20元退回，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温州市鹿城区南浦巴罗克琴行（经营者：王浩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程进祥、聂东梅支付补助款80000元；二、被告温州市鹿城区南浦巴罗克琴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程进祥、聂东梅学费2048.20元；三、驳回原告程进祥、聂东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95元，减半收取2247.50元，由原告程进祥、聂东梅负担。
一审宣判后，程进祥、聂东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程嘉琦是在演奏过程中突喊两声“头疼、头疼”后晕倒在钢琴上，并没有抽搐，也不是在演奏曲目结束时突发肢体抽搐。程嘉琦于19时07分晕倒在钢琴上，直到19时20分，程嘉琦的父亲才拨打120。二、被上诉人的过失行为直接导致程嘉琦死亡的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主要体现在：一是不足15平方米的封闭小教室容纳了30余人举办音乐会，环境拥挤缺氧，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二是现场指导点评老师来自杭州，站在学员身边，容易造成学员高度紧张和精神压力；三是程嘉琦晕倒后，被上诉人没有采取任何医疗急救措施，也没有拨打120急救电话，延误了救治时机。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负有及时救护的义务。《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学校对未成年学生在校内或者本校组织的校外活动中发生人身伤害事故的，应当及时救护，妥善处理，并及时向有关主管部门报告。”《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八）项规定，学生在校期间突发疾病或者受到伤害，学校发现，但未根据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导致不良后果加重的，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场家属的救助行为不能免除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故仍应承担侵权责任。四、退一步讲，即便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判确定补助款80000元，也明显过低。而应当结合培训费用，按赔偿总额的20%确定补偿款。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南浦巴罗克琴行辩称：一、被上诉人行为与程嘉琦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举办钢琴表演对学员精神不构成损害，程嘉琦生前参加过等级更高的表演，故不存在精神压力的说法。演出教室并非空间封闭，不存在缺氧呼吸不畅等情况，场地小与死亡后果没有关联。程嘉琦晕倒后已被安置在通风良好的场所，第一时间有现场学员家属的医生对其采取抢救措施，并且跟家属提出拨打120的建议。因此，被上诉人的处置行为并非造成损害结果的原因，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履行救助义务，没有事实根据。二、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表演是非营利性的，不存在强迫，若家属认为学员身体状况不适合完全可以拒绝。监护人在事前并未向被上诉人提及程嘉琦患有××史，程嘉琦参加表演直至抢救已有监护人全程陪伴，在监护人在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已经按照通常标准采取了必要处置措施。因此，原判认定被上诉人没有过错，是正确的。三、原判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是错误的。在损害与被上诉人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不应适用公平原则，尽管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诉，但上诉人主张补偿金过低的请求是不合理的。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根据个体工商户登记信息显示，温州市鹿城区南浦巴罗克琴行登记于2011年9月1日，经营者为王浩然。2015年10月16日，该琴行一般经营项目变更登记为乐器零售、出租。2016年4月28日，温州市鹿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是：钢琴培训（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这是侵权责任法有关教育机构过错责任的规定，并规定在“关于责任主体的特殊规定”一章中。可见，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适用的是一般过错归责原则，即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其责任构成应当符合一般侵权责任构成的四个要件，即违法行为、损害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过错。本案中，根据程嘉琦父母陈述以及医院病历、死亡诊断结论记述，程嘉琦四年前被确诊为癫痫，并长期服用“卡马西平匹片”抗癫痫药，属猝死（院外呼吸心跳停止）。程嘉琦在钢琴演奏过程中，并未受到任何外力施害，属突发性不可预见的伤害，不为人的意志为转移。巴罗克琴行举办钢琴演奏音乐会作为提高学员钢琴技能水平的形式，是钢琴教学的一部分，其本身不具有伤害性和主观过错。因程嘉琦的意外死亡发生极其突然，整个过程均由其父亲陪伴，事件发生后，程嘉琦父亲以及在场的其他学员家属和老师已经采取了心脏按压、呼叫120等适当急救措施，并将其移放至通风良好的场所。程嘉琦于19时07分晕倒在钢琴上，直到19时20分，尽管巴罗克琴行没有拨打120急救电话，而是由程嘉琦父亲拨打。但是，从事件突发性的角度上看，并不能说明巴罗克琴行存在消极行为或延误救治的主观过错。因此，巴罗克琴行对程嘉琦的死亡不存在主观过错。同时，根据医院病历记载，程嘉琦被诊断的死亡原因，属自身疾病突发引起，与巴罗克琴行琴行的上述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巴罗克琴行不符合侵权责任人的法律构成要件，程进祥、聂东梅主张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但是，原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巴罗克琴行给予一定金额的抚慰，符合人道主义和司法人文关怀，且巴罗克琴行未提起上诉，亦认同该处理结果，故二审不予调整。至于巴罗克琴行工商登记经营范围是乐器零售、出租，实际超出经营范围，招收学员开展钢琴教学培训，程进祥、聂东梅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向有关部门建议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审理范围。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得当，程进祥、聂东梅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原判主文未确定迟延履行判决义务的责任，显属不当，二审予以补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温州市鹿城区南浦巴罗克琴行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495元，由上诉人程进祥、聂东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宗波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代理审判员 张元华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戚彬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