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29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凯登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承德，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丰益达汽车维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凯，董事长。
上诉人厦门凯登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凯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丰益达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下称丰益达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益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凯登公司向丰益达公司返还拆迁补偿费10409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判决查明，2010年12月15日，丰益达公司、凯登公司双方签订一份《厂房租赁合同书》，约定丰益达公司将座落于厦门市湖里区后埔1#企业小区第2号厂房一楼东门的厂房出租给凯登公司，面积475㎡，22.9元／㎡；租赁用途为汽车修理；租赁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每月租金10878元，每季度交纳一次；厂房合同押金10878元；凯登公司须按时交纳租金和水电费，如有拖欠，丰益达公司可提前解除合同并收回厂房，追回所欠租金和滞纳金，合同押金不予退还；租赁期间如遇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拆迁等不可抗拒的事件，合同自行解除，双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因拆迁产生的有关权益概由丰益达公司享有，与凯登公司无关等。2010年12月18日，丰益达公司、凯登公司双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上述《厂房租赁合同书》的租赁期限内如遇拆迁，丰益达公司承诺：（1）如拆迁公司给予后2个月租金免收部分，丰益达公司同样免收凯登公司该部分租金；（2）凯登公司参加社保人员工资补偿部分归凯登公司所有，其他属凯登公司企业拆迁补偿权益归丰益达公司所有，与凯登公司无关；上述款项丰益达公司在收到拆迁补偿款10日内支付给凯登公司。《补充协议》还约定租期内如遇正式拆迁，丰益达公司同意补偿给凯登公司相当于一个月租金10878元的停业经济损失补偿费，该款在丰益达公司收到拆迁补偿款10日内支付给凯登公司。上述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签订后，丰益达公司、凯登公司开始履行合同。
2012年4月27日，因讼争厂房遇到拆迁，湖里区后浦社区居民委员会通知要求于2012年7月31日前腾空讼争厂房并移交拆迁人。2013年9月23日，丰益达公司以凯登公司在明知搬迁期限情况下，故意拖延，拒不搬出厂房，导致丰益达公司在处理拆迁补偿事宜时无法按照拆迁人的要求进行搬迁，未能足额获得应得拆迁补偿，遭受巨大经济损失；且凯登公司未提前告知丰益达公司的情况下，于2012年9月25日擅自搬离厂房，企图逃避支付租金和水电费，拆卸、损毁厂房配套设施等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2013）湖民初字第5267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丰益达公司、凯登公司双方自2012年9月25日解除租赁合同，凯登公司向丰益达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32634元、水电费3358元及其滞纳金，支付赔偿金65268元并赔偿厂房设备损失12930元，丰益达公司有权没收押金10878元等。原审法院认定丰益达公司、凯登公司双方的租赁合同自2012年4月30日解除，凯登公司直至搬迁完毕未与丰益达公司办理房屋交接手续，丰益达公司有权没收押金；判决凯登公司应支付丰益达公司水电费3358元，丰益达公司有权没收押金10878元，并驳回了丰益达公司的其他诉求。丰益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并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丰益达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诉讼过程中，丰益达公司申请调查取证，请求调取凯登公司与厦门禾山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下称禾山公司）签署的拆迁补偿协议及相应付款凭证。经查，凯登公司与禾山公司于2012年7月29日签订一份《后埔-
枋湖旧村改造开发用地（薛岭）建设项目非住宅企业搬迁补偿协议书》，约定禾山公司给予凯登公司补偿补助费174495元，其中员工生活补助费169395元、自建部分补助费5100元；凯登公司应于2012年7月30日前将厂房搬迁腾空并移交拆迁人；禾山公司自凯登公司搬迁腾空并与其办理交接手续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上述款项；凯登公司不得自行拆除，若凯登公司擅自拆除房屋及附属设施，或者凯登公司无故延时交房的，禾山公司有权给予核减相关款项等。同日，凯登公司与禾山公司还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载明凯登公司在协议签订和厂房交付过程中均起到了带头作用，并积极配合禾山公司促进带动周边承租企业搬迁，对推进后埔-
枋湖旧村改造进程作出了较大贡献，禾山公司研究决定特别给予凯登公司一定奖励，扶持凯登公司企业发展；奖励金额98996元，在协议经禾山公司审核后10个工作日支付；凯登公司承诺对协议内容予以保密，凯登公司不得将协议内容及协议有关文件向任何第三方披露等。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禾山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19日向凯登公司支付奖励费用98996元，于2012年9月26日向凯登公司支付拆迁补偿款174495元。现丰益达公司就自建部分补助费5100元、奖励费98996元的归属与凯登公司发生争议，故丰益达公司诉至本院。
以上事实，有丰益达公司提供的《厂房租赁合同书》、《补充协议》、《搬迁通知》等，凯登公司提供的《协议书》、（2013）湖民初字第5267号《民事判决书》、（2014）厦民终字第1256号《民事判决书》，原审法院调取的《后埔-
枋湖旧村改造开发用地（薛岭）建设项目非住宅企业搬迁补偿协议书》、补偿费用表、凯登公司银行交易明细，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为证。
原审判决认为，丰益达公司、凯登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丰益达公司就租赁合同的履行与凯登公司发生纠纷并提起诉讼，但该案未涉及《补充协议》所约定的迁补偿事宜，凯登公司辩称丰益达公司的诉求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且凯登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丰益达公司披露其与禾山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具体时间，故其辩称丰益达公司的诉求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依据不足，法院亦不予采纳。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凯登公司参加社保人员工资补偿部分归属丰益达公司外，其他属于凯登公司企业拆迁补偿权益归丰益达公司所有。而凯登公司所取得的自建部分补助费5100元、奖励款98996元（合计104096元）均属拆迁补偿权益，凯登公司理应依约向丰益达公司返还。关于凯登公司辩称的奖励款系其配合拆迁所取得的特别奖励，与丰益达公司所主张的拆迁补助没有关联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的民事判决，凯登公司并未依约在租赁合同解除后将讼争厂房移交丰益达公司，其就拆迁事宜直接与禾山公司签订协议所取得的奖励款符合政府拆迁政策奖励的范畴，理应属拆迁补偿权益，故对凯登公司的该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因此，丰益达公司请求凯登公司向其返还拆迁补偿费104096元（其中自建部分补助费5100元、奖励款98996元），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厦门凯登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厦门市丰益达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拆迁补偿费用104096元。案件受理费1191元，由厦门凯登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凯登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凯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丰益达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丰益达公司负担。
主要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奖励款98996元性质为凯登公司企业拆迁补偿权益有误。凯登公司与禾山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并非讼争厂房的搬迁补偿协议。其中涉及的98996元款项的名目为奖励金，其性质为禾山公司对凯登公司的赠与，以奖励金的名目扶持凯登公司企业的发展。二、原审判决认定奖励款98996元属于政府拆迁政策奖励有误。《厦门市征用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拆迁房屋，被拆迁人在拆迁公告规定的最后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的，可按被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结合区位房屋补偿价的百分之十给予一次性搬迁奖励。奖励金额最高不超过十万元”，该条款明确规定了拆迁政策性奖励为“一次性搬迁奖励”，与案涉奖励款98996元完全不同。从奖励的来源上看，案涉奖励款是凯登公司积极配合协助工作，在协议签订、厂房交付过程中均起到带头作用，并且积极配合禾山公司促进带动周边承租企业搬迁，对推进后埔-
枋湖旧村改造进程作出贡献。从奖励的名目上看，案涉奖励金只是“奖励金”。从奖励的金额看，政策性奖励为明确的计算方式和上限，案涉奖励款并未涉及计算方式，与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与区位房屋补偿价没有关联。从奖励给予的方式看，政策性奖励应当载入正式的《企业搬迁补偿协议书》，作为正式条款之一。而案涉的奖励款是禾山公司以民事《协议书》形式与凯登公司签订的。从奖励的付款方式看，案涉奖励款付款备注为“费用”而非“一次性搬迁奖励”或“拆迁补偿”，也证明了款项非政策性奖励，与企业拆迁补偿利益没有关联。该款项是禾山公司基于凯登公司的突出贡献给予的特别感谢，该款项取得的前提完全依附于凯登公司一方的行为，与丰益达公司、案涉租赁合同条款没有关联，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丰益达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一、凯登公司主张原审判决对奖励款98，996元的性质认定错误，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凯登公司认为98，996元为禾山公司对上诉人的赠与，既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也没有禾山公司的确认，且明显与付款依据即《协议书》载明的因厂房搬迁给予“奖励”的说法不符。二、凯登公司对补偿权益的范围解释是对《厦门市征用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误读。该规定并没有将企业拆迁补偿权益的范围限定在凯登公司所述的两个方面。事实上，凯登公司在上诉状中引用的《厦门市征用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规定》第十五条中规定的“一次性搬迁奖励”就是另一项很重要的拆迁补偿权益。毋庸置疑，凯登公司因租赁厂房被拆迁而取得的所有收益均属于拆迁补偿权益的范畴。三、凯登公司认为奖励款98，996元不属于《厦门市征用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一次性搬迁奖励”，因而不属于政策性奖励，纯属牵强附会、歪曲事实、强词夺理，不具有任何说服力。
事实上，从奖励来源来看，奖励依据来自于租赁厂房的拆迁与搬迁，凯登公司的搬迁行为，与“一次性搬迁奖励”的必要条件（限期内完成搬迁）要求完全一致；从奖励名目来看，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奖励款必须与“一次性搬迁奖励”名称一字不差；从奖励金额来看，奖励款的金额符合政策规定的“一次性搬迁奖励”的限额；从奖励的给予方式来看，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不能以《协议书》的形式约定；从奖励的付款备注来看，实践中款项备注一般较为随意，款项用途应以付款依据即：《协议书》中约定的“奖励金”为准。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凯登公司对上诉状中列明的事实存有异议以外，其余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首先，丰益达公司与凯登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合同。其次，根据丰益达公司与凯登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约定“除凯登公司参加社保人员工资补偿部分以外，其它属凯登公司拆迁补偿权益归丰益达公司所有”的内容，凯登公司与禾山公司签订的《后埔-
枋湖旧村改造开发用地（薛岭）建设项目非住宅企业搬迁补偿协议书》载明的自建部分补偿5100元系属凯登公司拆迁补偿权益，按合同约定应归丰益达公司所有，故凯登公司关于5100元自建部分补偿款应归其所有的上诉请求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禾山公司支付给凯登公司的奖励金98996元是否属丰益达公司与凯登公司约定的拆迁补偿权益，对此应从禾山公司与凯登公司签订《协议书》的性质、内容、目的等方面综合确定。从《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凯登公司在协议签订、厂房交付过程中均起到带头作用，并且积极配合禾山公司促进带动周边承租企业搬迁，对推进后埔-
枋湖旧村改造进程作出了较大贡献。禾山公司经研究决定，特别给予凯登公司一定奖励，扶持凯登公司企业发展，表示感谢。奖励金98996元。凯登公司承诺对协议内容予以保密，凯登公司不得将协议内容及协议有关文件向任何第三方披露。如有第三方持有协议副本，由凯登公司承担一切责任”分析，奖励金98996元系凯登公司与禾山公司签订《后埔-
枋湖旧村改造开发用地（薛岭）建设项目非住宅企业搬迁补偿协议书》以外另行签订的《协议书》中所约定的，旨在奖励凯登公司配合禾山公司促进带动周边承租企业搬迁作出了较大贡献。结合《协议书》中关于凯登公司应对协议内容保密的约定分析，本案讼争98996元款项系禾山公司另行支付给凯登公司的奖励金，不属于丰益达公司与凯登公司约定的拆迁补偿权益范畴，故丰益达公司主张该奖励金归其所有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凯登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
二、厦门凯登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市丰益达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支付拆迁补偿费5100元；
三、驳回厦门凯登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厦门市丰益达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91元，由厦门市丰益达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负担1137元，厦门凯登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2元，由厦门市丰益达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负担2275元，厦门凯登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巧玲
审 判 员 柯艳雪
代理审判员 许 莹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彭丽月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