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塘厦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四村公寓*****号。
诉讼代表人：谢剑飞，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谢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塘厦支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黄慧霞，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塘厦支行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华松。
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塘厦支行（以下简称为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刘华松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二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华松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刘华松于2014年5月8日在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开立银行账户（开户名：刘华松，账号：62×××43），该账户系凭银行密码支取账户并开通短信提醒账户变动信息功能，并以此账户作为刘华松日常活期存取款之用。刘华松从未外借该账户也从未泄露过银行密码。2015年4月30日刘华松收到交通银行发出的短信提醒，称上述银行账号于2015年4月30日“自助设备取现8394.13元”。经刘华松向交通银行塘厦支行查询上述账户，确实在境外被提取8394.13元，对于该操作刘华松毫不知情，同时也从未委托他人提取上述资金，刘华松当时在国内并未出境。交通银行塘厦支行作为开户银行，对刘华松账户内的资金负有完全的监管责任，有责任有义务确保刘华松账户内的资金不被盗取。而目前刘华松账户资金在其并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人从境外提取，造成刘华松巨大的经济损失，交通银行塘厦支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刘华松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交通银行塘厦支行赔偿刘华松被窃取导致的经济损失8394.13元，误工费1500元；2.案件诉讼费由交通银行塘厦支行承担。
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向原审法院答辩称：刘华松称借记卡被盗刷，但刘华松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借记卡上的资金被取走。在公安机关侦破此案件前，无法证实刘华松卡上的资金被谁取走。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已经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尽到了安全管理的责任，不存在过错。根据《交通银行太平洋借记卡领用合约》规定，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已经将交易方式及密码安全的重要性告知了刘华松，已经尽到告知的义务。交通银行塘厦支行的交易设备上粘贴有安全用卡的提示，且有语音提示，注意用卡安全等，已经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刘华松的借记卡被盗取，并非发生在交通银行塘厦支行提供的交易设备上，交通银行塘厦支行不应承担责任。涉案的交易操作为持卡人在电子自助设备（ATM机）上完成，密码是持卡人身份的唯一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四条的规定，预留密码与手写签名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根据《交通银行太平洋借记卡领用合约》第四条约定，凡使用乙方（主卡申领人）或丙方（附属卡申领人）的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乙方或丙方本人所为，基于密码的私有性、唯一性、密码性的特征，只有持卡人所持的银行卡在消费或取现时正确输入储户在申请卡时设立的密码即可视为持卡人为储户或获得储户合法授权的代理人，而向持卡人支付等同于向刘华松支付，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已经履行适当支付的义务，不存在违约的行为。密码作为识别持卡人的重要标识，刘华松有义务保护自己所设密码不被他人获取，即使借记卡被他人伪造，如刘华松能确实保障自身密码安全，被伪造的借记卡也无法使用，可见刘华松未能尽到保护密码的义务，对此存在过错。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华松在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处开立了账号为62×××43太平洋IC个人借记卡，该银行卡为凭密码交易，并开通了短信提醒功能。2015年4月30日0：57-1：02，刘华松账户内的存款在境外（交通银行塘厦支行称在韩国）产生五笔取现，金额分别为1754.82元四笔及1228.37元一笔，同时产生了手续费29.55元四笔及24.28元一笔，查询费4元，共计8394.13元。前四笔1754.82元取款之后，发生一笔查询业务，第五笔的取款金额为1228.37元，五笔取款之后，账户内的余额为42.61元。交通银行塘厦支行称该五笔交易发生在ATM机上，但因为发生在国外，因此无法查询到是由谁取现的，同时交通银行塘厦支行确认2015年4月30日上午十点，该账户依刘华松的申请由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冻结。刘华松在原审庭审中出示了案涉银行卡，并称该银行卡一直在刘华松手上，从未丢失。刘华松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高速公路收费发票以及持案涉银行卡拍摄的照片，拟证实2015年4月30日刘华松在江西老家，且银行卡在刘华松身上，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对照片及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双方确认该卡没有办理附属卡，没有补办过卡，刘华松持有的即为当初刘华松办理的原始的银行卡。交通银行塘厦支行称在接到刘华松的反映之后，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向银联公司调查，银联公司反映是在韩国被取现，由于发生在国外，所以无法调取监控录像，其他调查工作也开展不了，也就没有开展其他调查工作。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在调查中表明没有证据证明刘华松有泄露密码的行为或故意，也没有证据证明刘华松有将案涉的银行卡交给他人使用过。2015年5月11日刘华松向公安局报案，公安机关立案，但该案尚未侦破。
以上事实，有立案告知书、零售客户交易明细清单（复印件）、短信记录、照片、高速公路收费发票及原审庭审笔录、调查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刘华松在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处开立账户并申领了借记卡，因此，刘华松与交通银行塘厦支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依法成立，交通银行塘厦支行负有保障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刘华松则有对借记卡和密码妥善保管的义务。刘华松借记卡内的存款于2015年4月30日0：57-1：02在境外ATM机被取现8247.65元，并相应被扣划了142.48元的手续费及查询费4元，对此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刘华松账户内的存款是否被盗取；二、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应否赔偿刘华松的损失及误工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刘华松提交的高速公路收费发票以及持案涉银行卡拍摄的照片，证实2015年4月30日刘华松在江西老家，且银行卡在刘华松身上，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对照片及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排除刘华松持有银行卡在境外支取存款可能。其次，对于银行而言，识别取款权利人是为保障客户存款安全而必须履行的基本义务，故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应当对在其提供的取款设备及委托或授权取款设备上进行取款操作的人即是刘华松或者刘华松所授权的人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对交通银行塘厦支行要求刘华松举证证明账户内存款属于被盗的主张不予采纳，交通银行塘厦支行称取款行为发生在国外，无法核实取款人的身份，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再次，双方确认该卡没有办理附属卡，没有补办过卡，刘华松持有的即为当初刘华松办理的原始的银行卡，刘华松在原审庭审中提供了借记卡的原件，证明借记卡并没有丢失，根据该账户短时间多次取款，前四笔取款的金额一致，第五笔取款之前，还发生了一笔查询业务，五笔取款之后，账户内的余额仅为42.61元，说明取款人在取款时带有强烈的目的性。通过以上事实可以合理推断他人持有被复制的借记卡盗取案涉存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刘华松在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处办理了借记卡，双方之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中，储户对借记卡和密码有妥善保管的义务，而银行应遵守有关储蓄存款的金融法律法规，并采取各种有效措施保护储户的存款安全，保障储户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首先，刘华松借记卡内的存款系被他人在境外被他人盗取，虽然交通银行塘厦支行称取款的设备并非其提供的设备，但提供取款设备的主体与交通银行塘厦支行之间实际是一种委托付款的代理合同关系，刘华松借记卡内存款被盗取的相应法律责任应由被代理人即交通银行塘厦支行承担。其次，由于取款的ATM机是交通银行塘厦支行的代理人设定的，借记卡也是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发出的，交通银行塘厦支行有义务在技术上确保ATM机和借记卡能够保证储户的存款安全，避免他人复制借记卡信息以及使用伪造的卡从储户的账户中支取款项，故对于ATM机未能正确识别真伪借记卡的问题，应当归责于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再次，双方确认借记卡在ATM机上转取款必须凭借记卡和密码，也确认该卡没有办理附属卡或补办过卡，刘华松称案涉银行卡一直由其本人使用并持有，从未丢失，也未向他人泄露密码，交通银行塘厦支行也没有证据证明刘华松存在泄露密码的行为或故意。综上，交通银行塘厦支行未尽到保障存款安全的义务，导致刘华松的存款损失，已经构成违约，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原审法院对刘华松要求交通银行塘厦支行支付卡内资金损失8394.13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刘华松主张的误工费，由于刘华松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也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误工的时间以及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故刘华松要求交通银行塘厦支行支付误工费1500元的主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交通银行塘厦支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刘华松支付存款损失8394.13元；二、驳回刘华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交通银行塘厦支行负担。
上诉人交通银行塘厦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已依约向刘华松履行了交付储蓄款的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一、案涉证据显示刘华松于2015年4月30日已通过取现的方式将其账户内的储蓄款8247.65元提取，产生手续费142.48元，查询费4元。刘华松在交易已经完成的情况下，要求交通银行塘厦支行继续向他履行付款义务，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涉案交易均是持银行卡在电子自助设备上进行，密码是识别持卡人身份的唯一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四条、《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储蓄机构对于卡号、密码相符的取款交易产生的电子信息记录，均为储户办理取款的依据。只要持卡人所持的银行卡在ATM机上正确输入储户开卡时的预设交易密码即视为持卡人为储户或获得储户合法授权的代理人。而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向持卡人支付就等同已向刘华松支付，故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已经履行了适当支付的义务。二、使用银行卡进行交易，密码是识别持卡人身份的唯一标准。本案中不能排除刘华松使用银行卡方法不当或疏于保管密码而被不法分子获取银行卡信息和密码，故刘华松存在过错。三、案涉银行卡及密码等信息均由刘华松直接管理，故不能排除刘华松委托他人或与他人串通恶意取款的可能性。四、刘华松无法举证证明交通银行塘厦支行有违约的行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交通银行塘厦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交通银行塘厦支行无需向刘华松赔偿任何款项；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刘华松承担。
上诉人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刘华松向本院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庭维持原判。二、交通银行塘厦支行称其已履行了适当支付义务，是以偏概全，偷换概念。交通银行塘厦支行作为支付银行无法证明支付对象就是刘华松或刘华松授权的代理人。针对支付行为发生在韩国的事实，刘华松于一审中已提交了高速路过路费票据和照片，以证实刘华松未出境以及案涉银行卡由刘华松随身携带的事实，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对此表示认可且没证据可推翻该项事实，由此可确认交通银行塘厦支行银行的支付对象并非刘华松或刘华松授权的代理人。交通银行塘厦支行支付对象错误，该支付行为构成严重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刘华松的经济损失。三、交通银行塘厦支行主张刘华松使用银行卡不当或疏于保管银行卡密码，但并没举证证明该主张。四、交通银行塘厦支行主张不能排除刘华松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取款的可能，但并没举证证明该主张。即使刘华松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取款，也应是构成刑事犯罪，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应报警处理。五、在刘华松已举证证明案涉银行卡随身携带且并未出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合理合法的，交通银行塘厦支行要求刘华松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是没有依据的。
被上诉人刘华松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借记卡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依法对交通银行塘厦支行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能否认定案涉取款交易是被他人使用伪造的银行卡进行操作实施；二、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取现交易及查询于2015年4月30日0时57分至1时02分在境外的ATM柜员机上进行，结合刘华松冻结银行账户、报警的时间以及刘华松提交的照片等证据，综合考虑到案涉交易行为地与刘华松处所的距离、交易时间和冻结时间等情况，已可依据常理推断刘华松并未在境外进行取现或查询操作。在没有证据证明所涉取现交易及查询是刘华松授权他人所为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据经验法则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已可认定案涉取款交易及查询是被案外人用伪卡进行操作实施，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交通银行塘厦支行作为经营存贷款、银行卡等业务的专业金融机构，应当对其发行的银行卡具有鉴别真伪的能力，并应采取技术手段防范银行卡被复制和伪造，故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应对案涉借记卡被伪造后交易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本院对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交通银行塘厦支行未能举证证明刘华松未妥善保管密码或者存在不规范用卡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应承担因案涉借记卡内款项被盗取而导致的损失8394.13元并无不当，本院对交通银行塘厦支行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交通银行塘厦支行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以及前述援引法律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塘厦支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卢婕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建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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