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立存。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成兵，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伟清。
上诉人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伟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商初字第1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伟清与中宇公司承建的金色嘉园项目部联系模板、方木购销业务，王国海作为甲方（即需方）代表与徐伟清（乙方、供方）于2012年12月22日签订《模板、方木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模板、方木，模板55元／张、方木9.7元／根；付款方式为到2013年4月付货款的70%，到2013年5月份付80%，到2013年6月份付货款的90%，余款到2013年10月份付清；模板、方木进场，验收合格后由收货人施建国签字生效；如需方未按时付款，视为违约，须支付乙方每天千分之一的违约金；等等。该合同上加盖中宇公司金色嘉园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上述合同签订后，徐伟清从2012年12月29日开始供货至2013年9月12日，每次供货附送货单，由王国海或施建国在收货单位处签字。徐伟清共计供货价值3670034元，因中宇公司为徐伟清代付运费159670元，该费用应从货款中抵扣。故中宇公司尚欠徐伟清货款3510364元。对于剩余货款，中宇公司一直未支付。2014年6月16日，徐伟清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请求：1、中宇公司支付徐伟清货款3657165元，并支付违约金1026423（按每日千分之一标准暂计算至2014年5月26日，此后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宇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伟清、中宇公司之间的模板、方木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根据徐伟清提供的《模板、方木购销合同》及送货单，徐伟清、中宇公司之间的模板、方木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理由如下：1、虽然中宇公司认为，其已经将案涉项目工程中的木工班组的所有劳务内容（含模板、方木等的采购）分包给了天河劳务公司及王国海，但该分包关系发生在中宇公司与天河劳务公司及王国海之间，在中宇公司未予公示的情况下，外人并不知情。对外来说，该工程仍是由中宇公司承建施工。2、王国海作为木工班组的负责人，在中宇公司并未对外公示其为其他公司员工的情况下，徐伟清有理由相信其为中宇公司案涉项目部工作人员。且案涉《模板、方木购销合同》中亦加盖有中宇公司的案涉项目技术专用章，故徐伟清有理由相信王国海有权代表中宇公司购买模板方木并签订合同。施建国作为木工班组成员及王国海指定的收货人，其签收的送货单亦具有法律效力。因此，案涉《模板、方木购销合同》及送货单对中宇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宇公司应当按约履行。故对中宇公司辩称，其已经向天河劳务公司支付木工工程全部工程款（含模板、方木款），就案涉货款徐伟清应向天河劳务公司或王国海追讨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徐伟清按约供货后，中宇公司理应按约支付货款。中宇公司未按约支付，还应当根据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徐伟清要求中宇公司支付货款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予以支持；但未付货款金额为3510364元，且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支付标准过高，该院酌情调整为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予以计算，截至2014年5月26日的违约金酌定为49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宇公司支付徐伟清货款3510364元及相应违约金（暂计算至2014年5月26日为490000元，此后以3510364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徐伟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宇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269元，减半收取计22134.50元，由徐伟清负担3229元，由中宇公司负担18905.50元。
宣判后，中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买卖合同成立存在严重错误，理由如下：一、案涉购销合同上的签约相对方是王国海，而非中宇公司。该购销合同上有王国海的签字且并未标注是代表中宇公司签字，因此从合同形式上可以看出签约双方是徐伟清与王国海。王国海并非中宇公司员工，更不是项目经理或项目负责人，王国海无权代表中宇公司对外签约，更无权安排施建国代表中宇公司签收货物。施建国并非中宇公司员工，一审中施建国也明确自己是一直跟着王国海做木工的，所以其行为只能代表王国海个人。二、至于该购销合同上加盖的技术专用章，虽然名称带有中宇公司字眼，但没有证据证明该技术专用章属于中宇公司所有。并且技术专用章不具有对外签约的效力。徐伟清作为一个生意人，从事货物经销等商业活动并非第一次，其应当要求加盖公章或者合同专用章，或者要求王国海提供授权书，或者查验王国海、施建国的身份，但徐伟清都没有做，甚至连一张名片都没有，对于一次标的接近500万元的交易是不符合逻辑和常理的，因此徐伟清从一开始就清楚其是与王国海个人签约的。并且从后期交货过程也可以看出这一点，该购销合同约定分批交货、按月结算货款，但徐伟清却说从未收到过一分钱货款，令人不可思议。在第一批货物交付后，王国海没有按月结清货款时，徐伟清为何仍然继续向王国海供货，徐伟清从未向中宇公司发出过催款通知，也从未通过任何人向中宇公司正式提出付款主张。中宇公司的注册地址、办公地址都是公开的，并且徐伟清知道中宇公司浙江分公司总经理的手机号码。三、中宇公司提交的一份徐伟清与中宇公司浙江分公司总经理王鸣之间的电话录音，可看出徐伟清是在找王国海追索货款未果的情况下才找到中宇公司，并且询问中宇公司还有没有未结算给王国海的工程款项，如果有请中宇公司帮忙扣留下来给徐伟清。由此可见，徐伟清认定的债务人是王国海，找到中宇公司只是要请中宇公司帮忙扣留王国海的未付款项。四、法律并未规定项目承包方必须向社会公布分包方的信息，也即中宇公司没有对外公示的法律义务，且也不符合工程施工的一般做法。而且，如果王国海在签约前声称自己是中宇公司下属的木工班组负责人，那徐伟清应当要求王国海提供证明文件或者找项目部核实，甚至应当要求王国海提供名片，所以即使在没有公示的情况下，徐伟清或者其他人也有很多途径能够核实签约人身份，其自己要尽到合理的签约注意义务，徐伟清的过错不应当由中宇公司承担后果。最后，本案系买卖合同，而非追索工程款，一审法院以工程分包为理由进行判决错误。五、除项目经理以外的人对外签约或签证不具有当然的法律效力，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不同于项目部章不具有对外签约的法律效力，徐伟清的主张应当由其举证证明，但本案中徐伟清并未提交让人信服的有力证据。中宇公司与徐伟清之间从未存在技术专用章的签约惯例，中宇公司从未授权过王国海对外与任何第三方签约，中宇公司也从未向徐伟清支付过任何款项，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中宇公司事后对这一事件进行过追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双方合同关系成立的认定，无足够的事实理由和证据，依法应予以纠正。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徐伟清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伟清承担。
被上诉人徐伟清答辩称：徐伟清与中宇公司金色嘉园项目部订好合同后，就把货送到那边，工程竣工后也未付款。徐伟清是在签订合同并盖章后才送货过去的，项目部有好几个章，一个大的一个小的，中宇公司称印章是假的，后来花了7、8个月的时间，原审法院才从永嘉把印章调取过来。徐伟清根本不知道天河公司和中宇公司之间的分包关系，只知道按合同送货，内部关系如何不清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中宇公司申请本院调取徐伟清与案外人王国海之间的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中宇公司已向王国海支付了全部货款，王国海也已经向徐伟清支付了全部货款。以上证据经质证，徐伟清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从交易明细看，王国海没有向徐伟清支付款项的情况，也不存在王国海现金支取后交付给徐伟清，以及王国海转账给施建国等人后再将货款付给徐伟清的情形，故对待证事实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中宇公司已向徐伟清支付全部货款的事实，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经查明，王国海系中宇公司承建的金色嘉园项目部工程中的木工班组负责人，2012年12月22日王国海作为甲方（即需方）代表与徐伟清（乙方、供方）签订了《模板、方木购销合同》，该《模板、方木购销合同》中加盖有中宇公司的案涉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且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徐伟清也已将货物送至中宇公司承建的案涉项目工程所在工地，因此，原审认定徐伟清与中宇公司存在案涉模板、方木买卖合同并无不当。中宇公司主张其已向王国海支付了全部货款，王国海也已经向徐伟清支付了全部货款，但对此却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中宇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69元，由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胡舒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