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鑫德盛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负责人：杨景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虎，海安县曲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敏荣，女，1973年11月14日生，汉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龙，江苏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宝庆，男，1975年8月7日生，汉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昌明，江苏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鑫德盛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德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敏荣、陈宝庆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6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德盛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鑫德盛公司只负责向陈宝庆供货，不负责卸货，卸货是陈宝庆的义务；刘敏荣和陈宝庆之前也经常相互帮忙，刘敏荣是根据陈宝庆的要求帮忙卸货，陈宝庆是被帮工人，与鑫德盛公司无关。一审判决认定鑫德盛公司也是受益人不符合事实，陈宝庆才是受益人，刘敏荣的损失应当由陈宝庆承担。刘敏荣不具备专业技术，对事故发生也有过错。此外，刘敏荣虽有父母需要抚养，但应当扣减其父母自身收入。请求改判驳回刘敏荣对鑫德盛公司的诉讼请求。陈宝庆辩称，本起事故责任应当由鑫德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双方约定鑫德盛公司送货地点如皋，送货就包含了卸货义务，刘敏荣在帮助卸货过程中受伤，应当由鑫德盛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刘敏荣辩称，原审法院判决鑫德盛公司与陈宝庆共同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刘敏荣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陈宝庆、鑫德盛公司赔偿其损失188355.7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9月17日中午，陈宝庆向鑫德盛公司购买玻璃后，鑫德盛公司派车将玻璃送至陈宝庆店门口，陈宝庆请刘敏荣等人帮助卸玻璃，在卸玻璃的过程中，玻璃从车上倒下，将刘敏荣及鑫德盛公司所派驾驶员砸伤。刘敏荣于2016年6月30日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法院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刘敏荣的伤情等进行了司法鉴定。刘敏荣提供了户籍底册证明其被扶养人情况。刘敏荣因该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刘敏荣支付1540.5元、陈宝庆支付26000元，合计27540.5元，有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等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予以确认。二次手术费尚未实际发生，刘敏荣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2.营养费结合司法鉴定意见，确认为900元。二次手术期间营养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3.住院伙食补助费198元，法院予以确认。4.误工费，刘敏荣提供了营业执照证明其收入标准，误工期限结合司法鉴定意见支持420日，误工费为50316元。二次手术期间的误工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5.护理费，关于护理期限及人数，结合司法鉴定意见，法院支持2人护理10天、1人护理80天，护理费损失为8500元。二次手术期间的护理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6.残疾赔偿金74346元，法院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29959.2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计入残疾赔偿金项下。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交通费酌情确认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刘敏荣系在无偿提供卸货服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应当由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刘敏荣所卸货物系由鑫德盛公司向陈宝庆提供，鑫德盛公司与陈宝庆均否认自己是卸货义务人，但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各自的主张。结合帮工的内容、目的、结果及相应的交易习惯，刘敏荣帮忙卸货，鑫德盛公司与陈宝庆作为送货方和收货方均是受益者，对刘敏荣的损失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义务人应赔偿受害人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等。受害人因伤致残的，赔偿义务人对残疾赔偿金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遭受精神损害的，赔偿义务人还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刘敏荣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96959.7元，由鑫德盛公司和陈宝庆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因陈宝庆已垫付26000元，故鑫德盛公司、陈宝庆尚须赔偿170959.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宝庆、南通鑫德盛玻璃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刘敏荣因事故造成的损失计170959.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刘敏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5元、鉴定费2280元，合计3625元，由陈宝庆、鑫德盛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鑫德盛公司申请向如皋市公安局柴湾派出所调查该所就本起事故所做的调查笔录，证明其驾驶员对陈宝庆约请的帮工人员进行了安全提醒，但其帮工人员没有谨慎注意、操作不当引起本案事故。本院经审理查明，陈宝庆通过刘勇向鑫德盛公司订货（玻璃），陈宝庆自行到鑫德盛公司提走了部分较小的货物，较大的货物由鑫德盛公司2014年9月17日以自备货车发送，发货单载明交货地点如皋。鑫德盛公司没有随车配备装卸人员，仅驾驶人一人送货，所送货物包括陈宝庆所购货物在内的如皋区域多户客户所购货物。货车到达陈宝庆店铺之前，陈宝庆已经邀请在附近开店的刘敏荣夫妇帮忙在卸货的时候“搭把手”，刘敏荣夫妇同意，陈宝庆还邀请了赵某帮忙。鑫德盛公司送货车到达后，货车司机上货车后部车厢解开了绑扎货物（玻璃）的绳子，放下车厢侧面挡板，刘敏荣、司机在货车下等候卸货，赵某上了货车车厢，此时装在车厢内最外侧的陈宝庆所购玻璃倒下，压伤了车下的刘敏荣、司机，赵某亦受伤。对玻璃是否因赵某触碰而倒下，双方说法不一，但均没有进一步的证据证明。陈宝庆二审中陈述赵某受伤的损失其已承担，鑫德盛公司陈述司机是其雇员。事故发生后曾报警处理，如皋市公安局柴湾派出所接处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警员出警到现场经了解，系陈宝庆在鑫德盛公司处买了玻璃之后用车运到如皋市……的东西路上后，陈宝庆请周围邻居刘敏荣等人帮其搬运玻璃，在卸玻璃的过程中，玻璃从车上倒下，压到刘敏荣与司机卢某，致刘敏荣与卢某不同程度受伤”。该所亦对刘敏荣等人作了询问，但笔录等材料已找不到。一审审理中，法院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刘敏荣的伤情等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刘敏荣意外致左股骨粗隆下骨折，起左髋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人损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420天，护理期限为90日（其中2人护理10日，1人护理80日）；营养期限为90日。刘敏荣二次手术取内固定费用约8000元误工期限45日，1人护理15日，营养15日。刘敏荣提供户籍登记底册，证明其父亲刘培艮（1947年12月11日生）、母亲葛本凤（1948年2月25日生）为被扶养人，其父母育有包括其在内的两女。刘敏荣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明确其要求陈宝庆、鑫德盛公司承担的责任及法律依据为：“要求陈宝庆、鑫德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刘敏荣与陈宝庆是帮工关系，鑫德盛公司装车不适当，有过错，因而造成刘敏荣损失。由陈宝庆承担赔偿责任，由鑫德盛公司承担补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如何承担责任由法庭判定。”一审庭审中刘敏荣陈述“我们因为是邻居，经常会相互帮忙，所以没有谈报酬”、陈宝庆陈述“是事实”。一审法院对刘敏荣损失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帮工过程中发生损害问题的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陈宝庆通过刘勇订购玻璃制品，鑫德盛公司送货至如皋，鑫德盛公司并非专门为陈宝庆送货，也未配备装卸人员，是就送往同一地区的货物一并发送，并根据计划好的路线依次停靠不同送货地点，从“鑫德盛公司送货到如皋”这一事实本身并不能推定出从交通工具上将货物卸下的义务属于鑫德盛公司的结论。且从“司机一人依次送货”的事实以及陈宝庆在货车到来前提前邀约刘敏荣等人帮忙卸货来看，货到指定地点、货主卸货的可能性更大。陈宝庆称是司机要求其找人帮助卸货，并没有证据证明，且即使鑫德盛公司的司机提示货物较大、需要多人操作卸货，也不能以此推定卸货是鑫德盛公司的义务、陈宝庆找刘敏荣等人帮忙卸货是为鑫德盛公司提供帮工。帮工关系的成立以帮工人与被帮工人的意思表示为前提，帮工是应被帮工人的请求进行，存在被帮工人选择帮工人及帮工人同意为特定的被帮工人提供无偿劳务的意思表示的一致性，如果不存在这样意思表示的一致，就不存在帮工与被帮工的关系，或者只构成帮工人在被帮工人明确拒绝情形下的“单方面帮工”，以及可能构成无因管理、“见义勇为”等。如果构成“单方面帮工”或无因管理、“见义勇为”，则发生提供劳务人自身损害时应当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定，而非前述关于处理帮工过程中自身损害的法律规定。本案中刘敏荣等人应陈宝庆的请求无偿提供劳务、为陈宝庆在卸货时“搭把手”，刘敏荣等人是帮工人、陈宝庆是被帮工人；鑫德盛公司没有邀请刘敏荣提供无偿劳务、刘敏荣也没有为鑫德盛公司无偿提供劳务的意思，鑫德盛公司不是刘敏荣帮工的被帮工人。鑫德盛公司即使因刘敏荣为陈宝庆帮工的行为“受益”，其也不因“受益”的事实而成为被帮工人。根据以上司法解释，在受益范围内适当补偿是发生在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单方面帮工”情形下，即没有达成意思表示一致的“帮工”。民事主体并不因为“受益”的事实而直接产生赔偿、补偿的责任。一审法院以陈宝庆、鑫德盛公司都是刘敏荣帮工行为的“受益人”、没有区分帮工人与被帮工人，判令其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亦不符合一审判决援引的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刘敏荣等人为陈宝庆卸货提供无偿劳务，被帮工人是陈宝庆，刘敏荣等人在帮工过程中所受人身损害应由被帮工人陈宝庆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第三人侵权，根据双方描述的事发过程，装在车厢内最外侧的大玻璃在陈宝庆邀请帮工的赵某上车时或上车随后倒下，根据现有证明不能查明是否为赵某或其他人触碰、拉动而导致玻璃倒下（如果玻璃因赵某拉动而倒下，因赵某也是陈宝庆的帮工人，根据前述司法解释，其因帮工行为导致他人损失，也由陈宝庆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双方描述的货车装载情况，陈宝庆购买的大玻璃装在车厢最外侧、里侧是较小玻璃，司机解开捆绑、固定玻璃的绳子，但没有采取防止玻璃滑下或倒下的其他措施，也没有提示刘敏荣等人注意防范玻璃滑下或倒下。鑫德盛公司在货物卸载之前对其货车上的货物有谨慎管理的义务，应防止货物掉落、滑落或倒下。司机解开绳子、放下侧面挡板后，虽然当时玻璃仍处于静止状态、没有倾倒，但司机应当充分预见到装在最外侧的大玻璃可能会受人员上、下车或其他外力影响失去平衡，其没有进一步采取扶住或其他有效措施，对于玻璃倒下致人损害有一定的过错。鑫德盛公司因未完全尽到对车上货物完全注意义务，应当对玻璃倒下致刘敏荣损害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196959.7元乘以25%为49239.93元。陈宝庆应对刘敏荣的损害基于被帮工人身份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鑫德盛公司与陈宝庆基于不同的原因而产生对刘敏荣部分相同（25%部分）的损失赔偿责任，其相同部分因陈宝庆或鑫德盛公司一人履行即归于消灭，故对刘敏荣损失中的25%，陈宝庆与鑫德盛公司构成不真正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对陈宝庆、鑫德盛公司的责任承担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626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分担部分。二、陈宝庆赔偿刘敏荣损失170957.7元。三、南通鑫德盛玻璃有限公司对陈宝庆应赔偿部分中的49239.93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上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四、维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626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驳回刘敏荣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5元、鉴定费2280元，合计3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5元，共计4970元，由南通鑫德盛玻璃有限公司承担1242.5元，陈宝庆承担372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玮审判员 吕 敏审判员 杜太光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