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终2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靖县第四中学，住所地南靖县靖城镇靖城村。组织机构代码48984869-8.
法定代表人：吴高福，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鸿明，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卢亮，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九龙建设集团公司南靖分公司，住所地南靖山城镇人民路旧改三期3A幢3楼。
负责人：蔡海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恩泽，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晓莉，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靖万事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靖县山城镇兰陵路2号南靖县建行四、五楼。
法定代表人：胡雅江，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南靖县第四中学（以下简称南靖四中）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九龙建设集团公司南靖分公司（以下简称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南靖万事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事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靖县人民法院（2015）靖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靖四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鸿明律师，被上诉人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晓莉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判令南靖四中、万事达公司共同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32026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0年6月10日，万事达公司（甲方）与南靖四中（乙方）就建设南靖四中学生公寓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公寓建筑结构为框架；土建工程实行公开招标；甲方的权利：1、全权负责兴建，并按工程造价的3%收取管理费；2、在乙方未结清公寓的全部价款前甲方拥�公寓的产权。甲方的义务：1、应确保在合同工期内完成公寓的建设；2、负责大部分建设资金的筹集。乙方的权利：1、派员对整个工程进行监督，对有异议，可书面与甲方交涉；2、在付清公寓总价款后拥有公寓的产权。乙方的义务：1、负责公寓建设项目的立项；2、应在协议签订后10日内付给甲方定金10万元；3、确保在每学期开学学生注册后15日内支付甲方13万元（即每年26万元）；4、提供全校教职工的公积金作为质押（六年内离、退休及调离四中的教职工公积金领取或转移需经县住房资金管理中心审批），质押期限至全部付清学生公寓总价款后解除。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的一切手续及税费由乙方按国家有关规定自行办理”等内容。2000年7月3日，万事达公司就其代建的南靖四中学生公寓工程对外招标。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中标后，在未与万事达公司签�合同的情况下即进场施工。施工中，万事达公司的代表刘伟杰、南靖四中的代表杨滕大、余荣木在隐蔽工程验收记录单上签名确认施工的工程量。2000年7月4日，南靖四中向万事达公司支付定金10万元。2000年10月24日，万事达公司向南靖四中借设计费11500元。2001年11月8日，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自行作出一份建筑工程决算书，决算的工程造价为232026元。2002年10月15日，南靖四中出具一份证明，内容“我校学生公寓于2000年8月由万事达公司公开招标，几家竟标后由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中标，接着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开始进场施工，万事达公司经理胡雅江到工地现场指派其公司驻工地代表刘伟杰全权负责，我校派杨滕大、余荣木协助刘伟杰工作。地基隐蔽工程即将完工时，南靖万事达公司经理等人涉嫌挪用公款的原因，其公司于2001年元月决定我校学生公寓暂停施工”。2015年3�23日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起诉本案，诉讼中，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申请对其施工的涉案工程的基础工程及隐蔽工程的工程量进行鉴定。经依法委托福建平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作出的工程造价鉴定书工程造价为216983元。
一审法院认为：南靖四中与万事达公司就学生公寓建设工程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万事达取得了该代建工程后，通过公开招投标形式确定由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承建，双方之间属转包人与实际施工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施工中，因万事达公司的原因，该工程于2001年1月份停工后，双方均未对已施工的工程量进行结算，无法最终确认应支付的工程款，故诉讼时效应从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未对工程量进行结算，�依法委托福建平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工程造价为216983元，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工程造价的依据，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要求万事达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216983元，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要求南靖四中与万事达公司共同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因南靖四中系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即业主，故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万事达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万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工程款216923元。二、被告南靖四中在未支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80元，由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负担311元，万事达公司负担4469元。
南靖四中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应在未支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的本案主张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并且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亦没有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定事由。被上诉人于2001年11月向万事达公司送达《工程决算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根据该司法解释可以确定具体的付款时间，从而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点。本案中虽然万事达公司与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但被上诉人已提交《工程决算书》的情况下，14年后才提出主张，其结算时间已远远超过两年时效，诉讼时效已经超期。
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合同法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南靖四中并未与被上诉人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签订任何合同，也不是本案建设工程项目的招标人，本案建设项目经被上诉人万事达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形式确定由被上诉人�龙集团南靖分公司承建。被上诉人万事达公司即是涉案建设工程项目的发包人，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是建设工程项目的承包人，二被上诉人之间属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二被上诉人之间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万事达公司是委托代建关系，所谓代建，即指由项目业主或出资人通过招标等方式委托有相应资质的代建单位对项目全过程进行运作和管理，并按照项目业主或投资人要求完成建设任务，直至项目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代建单位实际成了该建设项目的项目法人。本案上诉人与被万事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万事达公司系上诉人项目代建单位，是工程发包人，其应独立承担与建设单位之间的债权、债务等责任。
被上诉人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双方未对已施工的工程量进行结算，未明确应付款金额，诉讼时效应从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时开始起算，原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正确。二、原审认定上诉人为涉案工程发包方，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万事达公司发布招标信息时披露其只是代建，即实际业主为上诉人南靖四中。该工程的《投资许可证》《环境影响登记表》也均以南靖四中作为建设单位。在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整个施工过程中，上诉人也派人督促工程进度，并对工程量进行确认，与万事达公司共同对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的工程建设过程进行管理。足可见上诉人系本案涉诉工程的建设单位。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与万事达公司并未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基于上诉人系实际业主及实际受益单位，向其主张工程款并不存在不符合合同相对性的问题。退一步说，上�人与万事达公司如形成委托代建合同关系，委托代建合同关系也是特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同时也是特殊的委托合同关系，应适用《合同法》中委托合同的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402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更何况，上诉人至今未按照其与万事达公司的合同约定履行工程价款支付义务，对涉案工程最终停工负有责任，应与万事达公司共同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本院二审中，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南靖四中、被上诉人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没有异议。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南靖四中提交了下列证据：
1、2000年7月6日万事达公司向水�地质工程勘察研究院支付勘探费9068元票证。证明万事达公司向南靖四中的借款9068元，上诉人和万事达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这些费用要由万事达公司支付，这些票证在南靖四中的手上证明是南靖四中交的。
2、2000年8月25日万事达公司支付招投标编制费用的票证，证明万事达公司向南靖四中借款6569元。
3、2000年10月24日万事达公司支付给设计单位的建筑设计费23000元的票证。证明万事达公司向南靖四中借款23000元。
被上诉人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质证认为：
上诉人南靖四中新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没有提交，二审也不是新证据，同时二审也没有提交原件。这些票证都是万事达公司单方付款凭证，没有证据证明实际由南靖四中支付的。上诉人所谓的原件在其手中就能证明万事达公司向其借款的事实是不能成立的。借贷关系是否与本案的工程有关也是存在疑问的。从上诉人原审举证看，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
本院认为，上诉人南靖四中二审提交的票证并非新证据，且没有提交原件，被上诉人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有理由对其合法性、真实性提出质疑。三张票证交款人都是万事达公司，不能证明款实际由南靖四中支付。上诉人主张票证在其手中就能证明万事达公司向其借款，理由不充分。
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是否应对本案工程款承担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因万事达公司的原因，涉案工程于2001年1月份停工后，何时恢复处于不确定状态，至本案起诉时，工程仍然处于停建，双方未对已施工的工程量进行结算，无法最终确认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南靖四中主张诉讼时效应从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自行作出工程决算书开始计算，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决算并非结算，本案决算书是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在上诉人单方决定工程暂时停工后自行作出的，非工程全部完工后双方的最终结算，也没有得到分包人或者发包人的确认。其次，决算书作为结算文件，如果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一定期限内应予答复，不答复即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发包人未在约定的期限内答复，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才可以作为工程造价的结算依据。而本案被上诉人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自行作出的工程决算书并未要求南靖四中和万事达公司在一定期限内应予答�，否则视为认可决算书，因此，该工程决算书也不能作为双方结算依据。本案认定工程款的依据为诉讼中形成的鉴定结论，也并非工程决算书。另外，本案工程未完工，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的决算书非竣工结算文件，不适用上诉人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第（二）项规定，应适用该解释第18条第（三）项规定，即：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应付款时间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综上，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对本案工程款承担责任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南靖四中与被上诉人万事达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万事达公司承建学生公寓工程，故双方之间属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万事达公司取得涉案工程后，又通过招投标方式将其代建的工程转包给被上诉人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施工，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系本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诉求南靖四中与万事达公司对本案工程款共同承担偿付责任，故南靖四中依法应在欠付万事达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九龙集团南靖分公司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0元，由上诉人南靖县第四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良志
代理审判员 张阿娇
代理审判员 谢建才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舒婷
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