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玄知民初字第21号
原告南京亿康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东大影壁55号02栋三楼。
法定代表人张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品宁，江苏鼎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路978号。
法定代表人顾浩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长越，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偲杰，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亿康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康公司）诉被告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亚公司）技术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亿康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品宁；被告新亚公司委托代理张长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亿康公司诉称：2011年12月10日，原、被告签订《盐酸头孢替安原料药技术转让合同》（以下简称技术转让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由原告提供盐酸头孢替安原料药的生产工艺技术，被告负责项目的申报和取得相关批件后的生产加工，原告负责国内销售代理及出口贸易并享有技术转让费和销售提成权利，其中技术转让费为人民币2000000元，分二期支付；销售提成期限自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至被告取得GMP证书之日起5年，在取得GMP证书之前及取得GMP证书之日起2年，生产企业每销售1公斤支付原告150元，第3年至第5年每销售1公斤支付原告75元。合同还约定，如果被告违反合同向第三方供货或原告委托第三方加工生产，则向对方偿付供货总价或委托生产产品货值双倍的违约金。
其后，原告根据合同约定完成了技术移交的全部工作，被告通过小试验证、生产放大，确认原告提供的盐酸头孢替安生产工艺具有操作简单，工艺稳定性好，产品质量符合合同约定要求等特点。在原告的指导下，被告使用原告的生产工艺，从2012年起指令其关联企业辽宁美亚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亚公司）开始商业化规模生产盐酸头孢替安，并自2013年7月起以盐酸头孢替安粗品名义批量出口韩国。为此，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了《补充协议》，被告确认其已生产出的3250公斤产品质量、收率指标等均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并提前支付了第二批技术转让费。
2014年初，原、被告及美亚公司签订了《盐酸头孢替安粗品销售合同》（以下简称粗品销售合同），被告确认原告为出口韩国韩美精密化学株式会社（以下简称韩美会社）的独家销售，并对购进价、出口价、销售提成进行了约定。2014年4月至12月，被告指令美亚公司生产的16000公斤盐酸头孢替安粗品，全部通过原告代理出口给韩美会社，被告按照技术转让合同的约定给付了全部的销售提成。
2014年12月22日，原告致函被告，要求被告尽快确认2015年度出口上述产品的价格及销售指标，被告却在回函中称2015年起将由美亚公司直接出口盐酸头孢替安粗品，但未提及支付销售提成。为此原告再次致函被告，要求其遵守合同的约定，纠正违约行为，被告未予回复。近日，原告得知被告于2015年1月初指令美亚公司将2000公斤盐酸头孢替安粗品出口销售至韩国。被告的行为违反了技术转让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属于恶意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销售提成并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诉请法院判令：一、被告支付原告销售提成300000元；二、被告支付违约金1500000元。
被告新亚公司辩称：1、我公司与原告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中约定的销售提成权指向的产品是盐酸头孢替安原料药，而并非盐酸头孢替安粗品；2、在我公司已支付全额转让费的前提下，我公司已取得了该技术的全部权利，对于未约定的权利归属于我方所有；3、盐酸头孢替安原料药与粗品的价格差异巨大，如果将二者提成混为一谈，势必对我公司不公平；4、2014年初双方签订的粗品销售合同是在技术转让合同之后的一份商业合同，仅针对2014年，不应作扩大解释；5、原告诉称我公司违约的事实并不存在，即便原告可以主张违约金，由于其已主张了销售提成，且未提供实际损失证据，其违约金部分亦应下调至零。
原告为证明其诉请向本庭提交了下列证据：
1、技术转让合同一份，证明原、被告就盐酸头孢替安产品的技术转让、产品申报、生产、质量标准、销售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原告的销售提成于该合同签订之日起，按每销售公斤支付150元提成。
2、2013年10月10日原告发给被告的工作函、补充协议，证明被告使用原告的生产工艺指令美亚公司生产并批量出口的盐酸头孢替安产品质量、收率指标等均符合合同约定，被告同意提前支付第二批技术转让费。
3、汇款单、发票，证明被告提前支付了第二批技术转让费100万元。
4、粗品销售合同，证明被告确认原告为其在美亚公司生产的盐酸头孢替安粗品出口销售韩国的独家销售权，并同意按照技术转合同的约定给付每公斤150元的销售提成。
5、销售合同、采购单及译文、海关出口报关单，证明原告根据合同约定，将被告指令美亚公司生产的盐酸头孢替安粗品共计16000公斤出口销售至韩国。后被告按照每公斤150元向原告支付了销售提成。
6、工作函及邮寄凭证、回函，证明原告再三提醒被告遵守技术转让合同的约定。纠正其违约行为。
7、被告出口销售记录，证明被告违反合同约定于2015年1月指令美亚公司将2000公斤盐酸头孢替安粗品销售至韩国。
被告的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1，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认为技术转让合同中的相关约定是针对成品药，由于成品药的销售需要拿到药的产生批文和GMP证书，而目前未拿到生产批文和GMP证书，故不能卖成品药而只能卖粗品。
证据2，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表示工作函的证明目的不能确认。
证据3，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可以说明被告方已经取得了涉案药物的全部知识产权，其中也包括粗品这部分权利。
证据4，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提出，该份合同约定的产品仅指盐酸头孢替安粗品，我方对2014年的这部分让利，是作为技术转让合同的补充，该份合同仅是一年的合同。
证据5，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美亚公司是其控股的下属公司，双方确认美亚公司作为当时的盐酸头孢替安粗品生产基地。该合同实际就是粗品销售合同。
证据6，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能确认，认为，从回函可以看出2015年没有和原告续签合同，没有做让利。并提出，原告于2014年12月29日写给被告公司总经理的信中美亚公司可以出口给韩国。我方在2013年就已经在出口粗品，但原告没有向我方要提成，2014年我方给原告让利了一年。
证据7，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
被告为证明其辩称意见向本庭提交了下列证据：
1、盐酸头孢替安原料药的市场价格；2、原料药采购合同及盐酸头孢替安原料药发票；3、《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及情况说明一份，其中，在情况说明中确认被告下属美亚公司曾在2015年1月19日有过出口2000公斤盐酸头孢替安粗品的事实。
原告的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1、2，原告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认为，盐酸头孢替安原料药在没有拿到相关新药证书之前，是以粗品名义进行销售，即使在取得证书之后，如果出口国没有取得新药证书，仍然要以盐酸头孢替安粗品名义出口，因为粗口是化学品，而原料药是药，两者之间价格差异是客观存在的。
证据3、4，原告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可被告在情况说明中所称的美亚公司于2015年1月19日出口过2000公斤盐酸头孢替安粗品的事实与其诉称的相关事实系同一事实。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庭对下列事实予以确认：
2011年12月10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技术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提供盐酸头孢替安原料药的生产工艺技术，被告负责项目的申报和取得相关批件后的生产加工，原告负责国内销售代理及出口贸易并享有技术转让费和销售提成权利。并约定，甲方的权利义务为：承担本项目申报资料的研究工作，并承担申报过程中所发生的所有费用；积极推进本项目的生产批文申报、GMP认证等工作，尽快能够实现工业化生产。乙方的权利义务为：提供本项目原料药盐酸头孢替安的大生产工艺，并与甲方经小试共同验证生产工艺，负责协助甲方生产出至少三批车间规模的合格产品；按双方约定承诺乙方作为本项目原料药的国内销售代理及出口贸易商；双方合作后，乙方不得以任何名义、形式和理由与甲方以外的第三方合作本项目的技术转让、生产加工及销售。技术转让费为人民币2000000元，分二期支付；销售提成期限自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至被告取得GMP证书之日起5年，在取得GMP证书之前及取得GMP证书之日起2年内，生产企业每销售1公斤支付原告150元，第3年至第5年每销售1公斤支付原告75元。合同还约定，甲、乙双方应共同遵守本合同。如有违约，守约方的损失应由违约方承担。如果甲方违反合同向第三方供货或乙方委托第三方加工生产，则向对方偿付供货总价或委托生产产品货值双倍的违约金。此外，该份合同中的附件2（表格）中还对盐酸头孢替安质量标准进行了约定，其中涉及粗品。
2013年10月10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工作函一份，主要内容为：原、被告双方就盐酸头孢替安原料药技术转让项目的合同实施已有两年。由于生产证书还未通过审批等原因，实际的工作进度比双方预计的要慢。在此期间，被告公司已在下属企业美亚公司对此产品进行规模化生产并销售出口。原告认为，此产品的出口销售权归属原告，被告的出口行为有违约之嫌等。
2013年12月18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其中确认：1、原告已依约完成了技术移交的全部工作；2、被告通过小试验证、生产放大过程，一致认为原告提供的盐酸头孢替安生产工艺及产品质量等符合合同约定；3、从2012年起，被告已根据原告提供的生产工艺，开始商业化规模生产，截止2013年11月已生产出的3250公斤产品质量、收率指标等均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产品。为此，被告提前向原告支付了剩余技术转让费1000000元。
2014年初，原、被告及美亚公司在原、被告双方已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的基础上，就美亚公司生产涉案盐酸头孢替安粗品出口至韩美会社相关事宜签订了粗品销售合同，该合同约定，合同项下产品仅指美亚公司生产的盐酸头孢替安粗品，合同产品销售区域仅限出口至韩美会社，原告作为合同产品在韩国销售给韩美会社的独家销售，由原告负责出口至韩美会社。价格结算：本合同产品被告向原告销售的结算价格为人民币1510元／KG（含税），该结算价格已包含根据技术转让合同应支付给原告方的销售提成。经销期限为1年，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本合同作为技术转让合同中有关销售的补充，若本合同与技术转让合同有不一致的地方，以本合同约定为准等。该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将美亚公司生产的16000公斤盐酸头孢替安粗品出口至韩国，被告也依约支付了全部销售提成。
2014年12月22日，原告致函被告，要求被告尽快确认2015年度出口上述产品的价格及销售指标，并要求尽快续订年度销售合同。
2014年12月26日，被告回函给原告称：“根据2014年12月10日我司采购中心与贵司相关负责人沟通并达成共识，决定自2015年起由美亚公司直接出口盐酸头孢替安粗品等”。
2014年12月29日、2014年12月31日，原告分别向被告公司总经理赵林义致函一份、向被告公司致工作函一份，该两份函件中，原告对于被告声称的自2015年起由美亚公司直接出口盐酸头孢替安粗品且与原告达成共识的说法表示不予认可，并指出被告拟单方实施出口销售属于违约行为。
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共同确认美亚公司于2015年1月19日有过出口2000公斤盐酸头孢替安粗品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技术转让合同、粗品销售合同、往来函件、销售记录，当事人陈述以及本院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亿康公司与被告新亚公司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根据技术转让合同的约定，被告方应积极推进本项目的生产工艺批文申报、GMP认证等工作，并约定在取得GMP证书之前及取得GMP证书之日起2年内，生产企业每销售1KG，应支付给原告方150元提成，如被告方违约向第三方供货，则应向对方偿付供货总价或委托生产产品货值双倍的违约金。另原、被告及美亚公司还于2014年初签订的粗品销售合同一份，确认原告享有盐酸头孢替安粗品的销售提成权以及原告享有合同产品在韩国销售给韩美会社的独家销售权，后该份合同双方已实际履行。该份合同中关于原告方享有销售提成权等约定与涉案技术转让合同中的相关约定条款是一致的。虽然该份合同约定了原告方的经销期限为1年（即2014年度），但由于该合同中已明确约定系技术转让合同的补充，故在双方未签订新的销售合同的情况下，该合同与技术转让合同中涉及原告享有销售提成权等相关约定条款双方仍应参照履行。现原告已按约履行了盐酸头孢替安产品生产工艺技术转让的全部义务，被告在使用原告的生产工艺进行了批量化生产后，确认了原告的产品质量、收率指标等均符合合同约定，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被告虽然已支付了技术费2000000元，但并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现被告在未与原告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即单方指令下属企业美亚公司直接生产并出口盐酸头孢替安粗品2000公斤，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原告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被告支付销售提成，并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销售提成300000元（2000公斤×150元＝3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部分，本院认为，原告以被告实际销售数量并按每公斤750元计算，共计主张1500000元违约金明显过高，被告对此亦提出异议，故依法应予调整，综合考虑原告所转让技术成果的商业价值，粗品与原料药的价格及利润差别等因素，本院酌定以被告实际销售数量按每公斤150元计算并支付违约金（即2000公斤×150元＝300000元）为宜。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
被告提出的关于技术转让合同中所约定的销售提成权指向产品仅是盐酸头孢替安原料药，而并非盐酸头孢替安粗品；被告方在支付全额转让费的前提下，已取得了该技术的全部权利，对于未约定的权利应归属其所有等辩称意见，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主文条款中虽然未明确指向盐酸头孢替安粗品，但在附件2关于质量标准的约定中已经涉及粗品，且涉案的粗品销售合同中也已明确约定该合同系技术转让合同的补充，因此，关于原告的销售提成权指向应包括盐酸头孢替安粗品，事实上双方在合同中已经有约定；其次，由于涉案的GMP证书至今尚未取得，无法直接以盐酸头孢替安粗品原料药进行销售，仅能以粗品进行销售，而技术转让合同中又明确约定了未取得GMP证书之前，生产企业应支付给原告每公斤150元的销售提成，显然该约定条款并非仅指向酸头孢替安原料药，也应包括粗品；第三、技术转让合同及粗品销售合同中关于原、被告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均涉及了原告方享有销售提成权的约定，被告向原告支付全部的技术转让费仅仅是其应履行合同义务的一部分，而并非全部合同义务，故被告单方指令其下属美亚公司直接出口酸头孢替安粗品，其行为仍然构成违约。综上，对被告提出的上述辩称意见，本院均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南京亿康医药有限公司支付销售提成300000元。
二、被告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南京亿康医药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
三、驳回原告南京亿康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应交纳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原、被告各承担10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南京市农业银行鼓楼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余海宁
人民陪审员 盛 美
人民陪审员 王浴江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夏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