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吉民终29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铁岭弘亿糠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铁岭市经济开发区城南街3委。法定代表人：刘大谦。委托代理人：许子生，吉林翔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铁岭北方糠醛集团榆树新庄有限公司。住所：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榆树市新庄镇八垄村。法定代表人：李兵兵，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戴希东，吉林崇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佩恩特种化学品公司（PENNSPECIALTYCHEMICALS.INC.）。住所：美利坚合众国特拉华州。诉讼代表人：乔治·米勒，系该公司破产受托人。委托代理人：胡永杰，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铁岭北方糠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铁岭市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孙文龙。上诉人铁岭弘亿糠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弘亿公司）、上诉人铁岭北方糠醛集团榆树新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榆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佩恩特种化学品公司（以下简称佩恩公司）、一审被告铁岭北方糠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三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弘亿公司委托代理人许子生，上诉人北方榆树公司委托代理人戴希东，被上诉人佩恩公司委托代理人胡永杰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北方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佩恩公司一审诉称：其与北方公司在2006年11月20日签署了《糠醛购买合同》，佩恩公司向北方公司购买4000吨糠醛产品。合同签订后，佩恩公司向北方公司预付了货款973333.34美元，但北方公司始终没有供货。2011年1月11日，佩恩公司与弘亿公司、北方榆树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协议约定，弘亿公司、北方榆树公司连带承担北方公司的还款义务。如弘亿公司、北方榆树公司在2011年5月15日前付清300000美元，则佩恩公司愿意放弃追索剩余债务。但弘亿公司、北方榆树公司至今分文未付，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北方公司向佩恩公司返还货款973333.34美元（折人民币6166650.70元），弘亿公司、北方榆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北方公司一审未到庭答辩。弘亿公司一审答辩称：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佩恩公司与北方公司之间债务的真实性值得怀疑，《还款协议》也不是真实有效的。北方榆树公司一审答辩称：佩恩公司与北方公司之间的货物买卖关系与北方榆树公司无关，佩恩公司依据《还款协议》要求北方榆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即使《还款协议》有效，北方榆树公司也并没有针对全部货款返还承担连带责任的义务。于洪河代表北方榆树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的行为属于无效行为，佩恩公司对此存在恶意，该协议对北方榆树公司无效。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本案所涉各方主体情况美国特拉华州州务卿证明：佩恩公司成立证明于1999年5月18日在美国特拉华州州务卿办公室收悉并备案。佩恩公司在美国的记录中保持为本国公司，但未能提交年度特许权税报告和支付当前到期应付的特许权税。特拉华地区美国破产法院于2008年12月17日签署财产案件临时受托人选定通知书，确定GeorgeL.Miller为佩恩公司财产案件的财产临时受托人。特拉华地区美国破产法院于2013年1月28日签署“确定受托人权利代表债务人提交诉讼和为代表债务人提交诉讼之目的委派本国或国际法律顾问之命令”，证明：GeorgeL.Miller作为佩恩公司财产案件的财产临时受托人有权代表佩恩公司提出针对北方公司、弘亿公司和北方榆树公司的诉讼主张，并有权委派中国律师胡延河、胡永杰和李红玉在针对北方公司、弘亿公司和北方榆树公司的诉讼中担任佩恩公司的诉讼代表。美国破产法院法官于2013年12月19日签发证明：美国破产法院于2011年2月4日登录了一项命令，批准债务人佩恩公司（PennSpecialtyChemicals,Inc.）与北方榆树公司和弘亿公司签署的《还款协议》。在受托人依据美国破产法第七章于2011年1月18日向美国破产法院提交的动议所附的《还款协议》中债务人佩恩公司（PennSpecialtyChemicals,Inc.）以“佩恩专用化学公司（PennSpecialtyChemicalsCompany）”的名义被提及。美国破产法院特此证明，《还款协议》中“佩恩专用化学公司（PennSpecialtyChemicalsCompany）”与佩恩公司（PennSpecialtyChemicals,Inc.）是同一家公司，后者为债务人在主管政府部门所备案的官方名称。该债务人现正处于破产程序中，案件编号08-13344（BLS）。上述证明文件均经美国公证机关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美国使领馆认证。铁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资料记载：北方公司成立日期1999年3月11日，营业期限至2019年3月11日，注册资本1004万元，法定代表人孙文龙。经营范围：生产销售糠醛、纺织轻工、商品进出口等。当前该公司登记状态为存续。铁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济开发区分局企业登记资料记载：弘亿公司成立日期2006年10月11日，注册资本300万元，法定代表人原为孙文龙，2008年6月6日经工商局核准变更法定代表人为王瑞荣，2010年8月31日经工商局核准变更法定代表人为于洪河，2011年3月2日经工商局核准变更法定代表人为王瑞荣，当前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大谦。经营范围：糠醛、糠醇销售；经营货物进出口及技术进出口。当前该公司登记状态为存续。榆树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资料记载：北方榆树公司成立于2010年4月14日，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原为于洪河，2011年1月12日经工商局核准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时永成，当前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兵兵。经营范围：糠醛生产及销售。（二）佩恩公司主张的佩恩公司与北方公司之间签订的《经修改购买合同》2006年11月20日，佩恩公司与北方公司签订《经修改购买合同》。其内容是：针对全部三年合同（附后供参考），已作出下列修改并达成一致：1、此合同剩下的两年将被再转让给弘亿公司。在完成2006年义务之后，如下文所略述，佩恩公司与北方公司之间的协议将被视为完成且终结。2、2006年合同剩余的713吨糠醛由北方公司兑现和执行。该些装运的时间安排将为：a.2006年12月底之前交付200公吨，b.2007年1月底之前交付200公吨，c.2007年2月底之前交付200公吨，d.2007年3月底之前交付113公吨剩余。3、如果任何装运日期超过上述时间安排两星期以上，兹同意，卖方将作出安排，通过市场采购来完成该次装运，并且延误的装运将取代时间安排中相应装运。北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文龙，以及佩恩公司的运营副总裁在合同上签字。（三）佩恩公司主张的佩恩公司与弘亿公司之间签订的《糠醛购买协议》2006年11月20日，佩恩公司（买方）与弘亿公司（卖方）签订《糠醛购买协议》。协议主要内容是：弘亿公司同意在两年内向佩恩公司供应4000公吨糠醛，自2007年开始至2008年为止。每年装运2000公吨。2007年和2008年价格：1、价格以大连港离岸价格为基础平均为740美元/公吨，其中2007年730美元/公吨，2008年为750美元/公吨；付款条款：每年的总款额将分三笔相等付款预付（时间分别是1月20日，4月20日，7月20日）；2007年第一笔预付款（50万美元）将于2006年11月底或12月1日电汇。装运时间表：5月船运一批次装运；6月船运两批次装运；7月船运一批次装运；8月船运两批次装运；9月船运一批次装运；10月船运一批次装运；11月船运最后一批次装运。弘亿公司安排将所有装运从工厂运输至大连港并运至佩恩公司在美国的工厂。佩恩公司在每批次装运离开大连港后将向弘亿公司付清海运运费。弘亿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孙文龙，以及佩恩公司的运营副总裁在合同上签字。（四）佩恩公司主张的支付货款事实佩恩公司主张：2006年11月27日，佩恩公司汇给弘亿公司486666.67美元；2007年4月20日，汇给北方公司486666.67美元。佩恩公司提供的详细电汇活动报告表明佩恩公司曾于2007年4月19日自美国向北方公司设在中国银行的账户上汇出486666.67美元。经一审法院到中国银行调查北方公司设在中国银行的账户发现北方公司未实际收到该笔汇款。佩恩公司提供的详细电汇活动报告表明佩恩公司曾于2006年11月27日自美国向弘亿公司设在中国银行的账户上汇出486666.67美元。经一审法院到中国银行调查弘亿公司设在中国银行的账户发现弘亿公司于2006年11月29日实际收到486656.67美元（其中的差额为银行收费）。一审法院到中国银行调查弘亿公司设在中国银行的账户还发现弘亿公司于2007年4月27日又收到佩恩公司486656.67美元汇款。弘亿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孙文龙均对上述两笔汇款在中国银行转账借方传票上加盖个人名章。（五）佩恩公司主张的《还款协议》2011年1月11日，北方榆树公司、弘亿公司与佩恩专用化学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北方榆树公司和弘亿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于洪河，以及佩恩专用化学公司受托人乔治·米勒在协议上签字。该协议内容为：本还款协议，日期为2011年1月11日，由北方榆树公司（下称“榆树”）、弘亿公司（下称“弘亿”）和佩恩专用化学公司（下称“佩恩”）签署。榆树、弘亿和佩恩应统称为“各方”。根据北方公司（下称“铁岭北方”）和佩恩专用化学公司（下称“佩恩”）于2006年11月20日签署的《糠醛购买合同》（下称“购买合同”），铁岭北方在购买合同项下欠佩恩价值为973333.34美元的4000吨糠醛产品，且榆树和弘亿同意根据本协议连带地承担铁岭北方的还款义务。各方在此同意对各方所有争议事项达成本和解协议。佩恩同意接受300000美元的还款，榆树和弘亿同意支付此款项，还款应按以下安排分三次付清（原协议为表格，三次还款分别是2011年3月15日、2011年4月15日、2011年5月15日各100000美元）。如果榆树和弘亿按照以上付款安排付清全部300000美元，佩恩愿意放弃追索剩余673333.34美元的债务。本协议经各方法定代表和授权代表签字并经美国破产法院批准生效。美国破产法院于2011年2月4日批准该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所涉纠纷一方当事人为美国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由于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之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各方当事人援引相同国家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当事人已经就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做出了选择。”之规定，可以认定各方对涉外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做出选择，即各方默示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二）佩恩公司具备起诉主体资格2011年1月11日还款协议中所涉“佩恩专用化学公司”与提起诉讼的佩恩公司系同一家公司，这一事实有美国破产法院法官的书面确认为证，该确认证明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公证、认证程序。应认定佩恩公司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具备起诉主体资格。（三）佩恩公司针对北方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由于证据不足无法获得人民法院保护佩恩公司提交的《经修改购买合同》虽系复印件，但是结合佩恩公司提交的佩恩公司与弘亿公司之间签订的《糠醛购买协议》、佩恩公司提供的详细电汇活动报告、北方榆树公司、弘亿公司与佩恩公司所签订《还款协议》等证据可以确认该合同的真实存在。依据《经修改购买合同》北方公司承担向佩恩公司交付约定数量的货物的义务，对该部分合同义务是否履行，应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北方公司承担证明责任。北方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放弃自己的举证、质证权利以及答辩权利，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由于北方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履行《经修改购买合同》相应义务的情况，依法认定北方公司未履行《经修改购买合同》相应义务。北方公司应承担返还相应货物价款的义务，对于北方公司应返还货物价款的具体数额则应由佩恩公司负证明责任。佩恩公司提交的《经修改购买合同》本身仅提及北方公司交付2006年合同剩余的713吨糠醛的部分义务，《经修改购买合同》所述双方全部三年合同的内容以及佩恩公司的付款情况从《经修改购买合同》中无法得知，不能依据该《经修改购买合同》支持佩恩公司对北方公司所提诉讼请求。对于佩恩公司提供的《还款协议》，因为北方公司不是《还款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所以无法依据《还款协议》的相关内容认定北方公司负有向佩恩公司返还货款973333.34美元的义务。佩恩公司要求北方公司返还货款973333.34美元的诉讼请求尚缺乏证据支持无法获得保护。（四）佩恩公司依据依法成立并生效的《还款协议》请求北方榆树公司与弘亿公司连带支付973333.34美元，对佩恩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保护《还款协议》的成立。该协议于2011年1月11日由佩恩公司授权代表及北方榆树公司和弘亿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洪河签字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之规定，该《还款协议》自2011年1月11日成立。关于北方榆树公司所提出于洪河在合同书上签字前已被公司股东会决议免去法定代表人职务，于洪河没有权利对外签署合同，佩恩公司有与于洪河恶意串通之嫌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应当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并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批准变更并公示始对外发生法律效力，2011年1月9日北方榆树公司内部决议解除于洪河法定代表人职务未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批准变更登记，对外不具有变更效力。北方榆树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佩恩公司事先得知于洪河将不再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以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于洪河订立合同时超越权限并与于洪河恶意串通达成《还款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之规定，北方榆树公司的上述抗辩不能成立。《还款协议》的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还款协议》约定了“经美国破产法院批准”这一生效条件，后美国破产法院于2011年2月4日批准该协议，至此该《还款协议》生效。北方榆树公司和弘亿公司未履行《还款协议》约定的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还款协议》约定北方榆树公司和弘亿公司有责任在2011年5月15日前向佩恩公司付清300000美元。然而北方榆树公司和弘亿公司未履行该项承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据此佩恩公司有权按照《还款协议》中关于“铁岭北方糠醛集团榆树新庄有限公司和铁岭弘亿糠醛有限责任公司同意根据本协议连带地承担973,333.34美元还款义务”的约定要求北方榆树公司和弘亿公司连带承担给付973333.34美元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因姓名、名称的变更或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的变动而不履行合同义务。北方榆树公司不应将法定代表人的变动作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理由。佩恩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还款协议》约定北方榆树公司和弘亿公司如果在2011年5月15日前付清300000美元情况下，佩恩公司愿意放弃追索剩余债务，但是并未对佩恩公司在北方榆树公司和弘亿公司不履行承诺的情况下何时追索973333.34美元设定时间，佩恩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2011年5月15日以后的某个合理日期。并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因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和技术进出口合同争议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期限为四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因此即使以2011年5月15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佩恩公司于2013年6月28日提起诉讼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五）弘亿公司质疑起诉状及《还款协议》真实性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所提出鉴定及调查取证申请不应当获得准许佩恩公司向人民法院提交的起诉状由于形成于美国，该起诉状经美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国驻美国使领馆予以认证，该起诉状合法有效有充分证据予以支持。弘亿公司要求对起诉状英文版及中文版乔治·米勒签名是否为同一人所书写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通过对案件所涉及的《经修改购买合同》、《糠醛购买协议》、佩恩公司提供的详细电汇活动报告、《还款协议》以及弘亿公司设在中国银行的账户实际收到佩恩公司支付的973333.34美元证据及事实的综合审查判断，可以得出上述证据与事实互相关联，彼此印证，在此基础上《还款协议》的证明力有充足的保证。弘亿公司质疑《还款协议》的真实性并提出对《还款协议》中于洪河与乔治.米勒的签名进行鉴定以及调取乔治·米勒在2011年1月11日前后在龙嘉机场出入境的证据的请求，上述质疑与申请缺乏事实依据，不予准许。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弘亿公司在没有对价的情况下实际收到佩恩公司支付的973333.34美元，即使双方不存在任何《还款协议》，弘亿公司也无理由推卸向佩恩公司偿还973333.34美元的义务。综上，经一审法院二〇一六年第三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铁岭弘亿糠醛有限责任公司与铁岭北方糠醛集团榆树新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佩恩特种化学品公司连带支付973,333.34美元；二、驳回原告佩恩特种化学品公司对铁岭北方糠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弘亿公司上诉称：1.一审法院超范围审理，程序违法。佩恩公司起诉状是经中国驻美国领事馆认证的，如果超范围主张需重新认证。佩恩公司在一审诉请中并未主张与弘亿公司存在购货合同关系而主张弘亿公司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其主张是连带的还款责任。而一审法院将弘亿公司是否欠佩恩公司货款列入焦点问题并进行审理，并在判决书中认定佩恩公司与弘亿公司签订《糠醛购买协议》及佩恩公司主张支付货款事实都属于超范围审理，严重损害弘亿公司的合法权益，程序违法。2.《还款协议》无效。《还款协议》是于洪河与乔治米勒在长春龙嘉机场签订，在该协议上第一页的“于”与第二页“于洪河”签名明显不是一人所写，还款协议可能是伪造的，且于洪河未到庭说明。弘亿公司申请对字迹鉴定被驳回。于洪河签名不是当着美国破产法院的面签字，且没有中国公证机关的公证，美国法院可以批准，但不能证实其真实性。3.一审判决认定973333.34美元欠款是弘亿公司必还的债务错误。对弘亿公司而言，本案审理的是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弘亿公司没有对价收到涉案款项，即使无还款协议也负有偿还义务，该认定没有佩恩公司的诉请，超出审理范围，应当由佩恩公司另案告诉并提供相应证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弘亿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诉讼费由佩恩公司负担。佩恩公司针对弘亿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审没有超范围审理，程序合法。佩恩公司请求返还货款97万余元是由于涉案各方曾存在供货合同关系，而后形成还款协议，最后确认还款金额，审理糠醛购买协议以及相关事实是查明本案还款金额的必要前提条件，利于查明本案真正事实。涉案还款协议真实有效，还款协议有于洪河及乔治米勒的签名，第一页有于洪河和乔治米勒简写的“于”及英文字母，佩恩公司已举证证明于洪河当时作为弘亿公司与北方榆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还款协议无需中国机关的认证和审查。弘亿公司与北方榆树公司通过合同自愿加入债务承担，应当信守约定，履行义务。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是弘亿公司必还的债务正确。弘亿公司收到两笔佩恩公司给付的美金汇款，给付货款不是另外一个案件。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护原判。北方榆树公司同意弘亿公司的上诉意见，如有不同，以北方榆树公司上诉意见为准。北方榆树公司上诉称：1.一审认定《还款协议》于2011年1月11日形成证据不足。《还款协议》分为两页，没有页码标记，且第一页没有签署人签字确认，第二页没有签署日期，无法确定该两页纸张系同一法律文书。《还款协议》打印部分的记载时间不能视为签署时间，第二页签字部分没有日期签署，无法确定签署日期。2.一审认定《还款协议》经北方榆树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证据不足。股东会有权任免法定代表人，于洪河是否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应以2011年1月9日公司股东会决议为准。《还款协议》第二页签署的“于洪河”三个字的人是否是北方榆树公司前法定代表人无证据证明。3.一审认定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变更并公示始对外发生法律效力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认定2011年1月9日北方榆树公司内部决议未经变更登记对外不发生变更效力没有法律依据。5.一审认定《还款协议》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佩恩公司有义务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具有善意，即没有过失，有义务证明其履行了相应的审查于洪河身份的义务，最低程度的形式审查。佩恩公司没有证明其履行了合理的审查义务即视为有过错，有过错就非善意。即使“于洪河”三个字确为北方榆树公司前法定代表人所签署，也应当属于无权代表行为。6.一审法院认定《还款协议》生效错误。《还款协议》属于担保合同，应适用我国《合同法》、《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北方榆树公司不具备涉外保证人的资格，故《还款协议》不成立也不生效。《还款协议》是涉外担保合同，违反《境内机构对外提供外汇担保管理办法》的规定，属无效合同。《还款协议》应按照我国关于企业对外担保的批准生效的相关规定，经美国破产法院批准生效约定无效。企业法定代表人单独签署担保协议没有权限，包括对外担保。对此佩恩公司应当明知，于洪河亦应明知。故佩恩公司与于洪河主观具有恶意且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还款协议》符合无效要件。7.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亦超过保证期间。《还款协议》属于担保合同，国际货物买卖合同与北方榆树公司没有任何关联，一审法院适用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的诉讼时效错误。8.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担保法》及其解释、《境内机构对外提供外汇担保管理办法》及《公司法》相关规定。《还款协议》涉嫌损害国家利益，一审法院应主动调查收集证据。综上，请求驳回佩恩公司对北方榆树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佩恩公司负担。佩恩公司针对北方榆树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审认定《还款协议》于2011年1月11日形成证据确实充分，协议有各方当事人签字，于洪河具有签订该协议的法定权限。法定代表人资格需经工商变更登记方为有效。《还款协议》成立且有效，符合我国合同法的规定，无需有关部门批准，更谈不上损害国家利益之说。《还款协议》与担保无关，是自愿的债务加入和债务承担，也不涉及主合同与从合同的问题。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佩恩公司曾起诉过一次，此为第二次起诉。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一审分配举证责任正确，佩恩公司已完成举证义务。北方榆树公司主张合同无效以及于洪河没有代理权等，应依法举证，否则承担不利后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弘亿公司对北方榆树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各份协议的相互关联性及佩恩公司支付货款事实，能够确认本案中各方基于佩恩公司购买糠醛的交易行为所产生的一系列法律关系真实存在。基于佩恩公司与北方公司于2006年11月20日签订的《经修改购买合同》的约定，北方公司将对佩恩公司剩下两年买卖糠醛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弘亿公司；佩恩公司当日亦与弘亿公司签订了《糠醛购买协议》，约定了2007年开始至2008年买卖糠醛的内容；佩恩公司据此也向弘亿公司支付了货款，但弘亿公司未按约定交付货物。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佩恩公司与北方公司或弘亿公司还另有其他糠醛买卖行为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佩恩公司与弘亿公司、北方榆树公司于2011年1月1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所指向的2006年11月20日买卖糠醛行为即经北方公司概括转让给弘亿公司的《经修改购买合同》和《糠醛购买协议》所约定的内容。也即，在涉案《还款协议》中虽载明的是北方公司和佩恩公司签署的《糠醛购买合同》项下的价值为973333.34美元的4000吨糠醛产品，但该内容明确指向涉案的该糠醛买卖行为，是对《经修改购买合同》和《糠醛购买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如何处理的后续约定。一审法院查明佩恩公司分别与北方公司、弘亿公司签订《经修改购买合同》和《糠醛购买协议》的相关事实，是确认涉案相关糠醛买卖行为的存在的基础事实，也是形成涉案《还款协议》的基础法律关系。案件事实的全面查明有利于准确判断涉案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有利于准确适用法律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查明的事实作为一个交易行为整体存在，且相关事实系依有效证据加以认定，与佩恩公司的诉请具有密切的关联性，故一审的审理范围并不超过佩恩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程序合法。弘亿公司以相关案件事实的认定侵害其合法权益之说实难被本院所认可，故弘亿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佩恩公司依据《经修改购买合同》和《糠醛购买协议》向弘亿公司支付了涉案货款，弘亿公司未履行交付糠醛的义务，现佩恩公司依据涉案《还款协议》向弘亿公司及北方榆树公司主张返还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弘亿公司收取了佩恩公司支付的涉案货款而未交付货物，并且在《还款协议》中承诺对于该货款承担连带返还义务，因此其承担还款义务，自无异议。北方榆树公司签署《还款协议》系对涉案返还货款债务的加入行为，该《还款协议》具有时任北方榆树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洪河的签字，系北方榆树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满足协议各方当事人约定的生效条件，该协议真实有效，北方榆树公司应当依约承担连带返还货款的义务。关于涉案《还款协议》的效力问题，针对弘亿公司与北方榆树公司的上诉事实及理由，本院评判如下：针对《还款协议》形成时间问题，北方榆树公司虽主张该协议形成于2011年1月11日证据不足，但其未提供证据加以反驳，依照该协议载明的日期，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还款协议》形成于2011年1月11日。针对《还款协议》上的“于洪河”签名问题，弘亿公司与北方榆树公司均质疑该签名的真实性问题，但又未能提供证据加以反驳，结合本案前后事实能够证明该《还款协议》真实有效，故一审法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在没有其他证据反驳的情况下，结合本案其他事实及于洪河的身份，能够认定《还款协议》上的“于洪河”签名系其本人签署，弘亿公司、北方榆树公司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针对于洪河的身份问题，在公司治理过程中，公司有权任免其法定代表人。但在变更后，公司应及时通过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登记，对外进行公示，以使他人能够及时了解该公司资本及治理结构的相关情况。在佩恩公司与北方榆树公司签订《还款协议》时，北方榆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情况并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登记，北方榆树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将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情况告知了佩恩公司。故在签订《还款协议》时，佩恩公司没有任何理由得知于洪河已不具备北方榆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北方榆树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情况在未告知佩恩公司且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登记的情况下，该变更行为并不导致《还款协议》无效，对外并不具有变更效力，否则将使市场交易行为存在各种不确定性，增加交易风险。因此，这也是公司相关事项变更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登记、对外进行公示的立法本意。于洪河在被公司免去法定代表人身份之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登记之前的签约后果应由北方榆树公司负担。如果北方榆树公司认为于洪河签订《还款协议》的行为损害了其公司利益，应当向于洪河主张权利，而非由签约相对人承担其公司内部治理行为产生的后果责任。同时，相关法律并未要求佩恩公司在北方榆树公司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与代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致的情况下仍负有审查该法定代表人是否真实的义务，佩恩公司在签订《还款协议》中并不存在过错，北方榆树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佩恩公司恶意或存在与于洪河恶意串通损害其公司利益的行为，故北方榆树公司关于于洪河已无权代表其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针对《还款协议》经美国破产法院批准生效是否符合我国法律规定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的规定，“经美国破产法院批准生效”系签订《还款协议》各方当事人约定的该协议生效的条件，即该协议约定有附生效条件的条款，该条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还款协议》已经美国破产法院批准，发生法律效力。针对《还款协议》的性质问题，弘亿公司与北方榆树公司在《还款协议》中约定北方公司在购买合同项下欠佩恩公司价值为973333.34美元的4000吨糠醛产品，且北方榆树公司和弘亿公司同意根据本协议连带地承担铁岭北方的还款义务。依据《还款协议》的该内容，北方榆树公司对涉案973333.34美元货款的返还责任是债的加入，而非提供担保。债的担保具有补充性和从属性的特点，债的担保是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使债权人的利益得到保障，依附于被担保的债务。但涉案《还款协议》并不具备前述特点。在《还款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还款义务由弘亿公司和北方榆树公司连带承担，该承担已不是对其他债务的补充，也不从属于其他债务。故北方榆树公司主张《还款协议》系对涉案返还货款之债的保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进而北方榆树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境内机构对外担保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涉案《还款协议》系基于北方公司、弘亿公司未履行《经修改购买合同》和《糠醛购买协议》的合同义务，佩恩公司、弘亿公司、北方榆树公司为解决《经修改购买合同》和《糠醛购买协议》各方权利义务而形成，基于国际货物买卖这一法律关系所产生，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九条关于“因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和技术进出口合同争议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期限为四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认定佩恩公司的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虽然论述了弘亿公司在没有对价的情况下收取佩恩公司支付的货款，即使不存在《还款协议》也应承担返还义务，但一审最终做出判决的依据并非基于该事实及相关法律关系，此节并未对判决结果产生任何影响。综上，弘亿公司与北方榆树公司的上诉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铁岭弘亿糠醛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4966.55元，由其自行负担；铁岭北方糠醛集团榆树新庄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6040.00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薛 淼代理审判员 杨 迪代理审判员 李 伟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张海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