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37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于家海，住重庆市梁平县。
委托代理人：杨东升，分别系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胜利，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卢国义，住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艳萍，住广州市天河�。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赖清松，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卢丽燕，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李仰贤，广东天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家海、卢国义、梅艳萍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四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23日，于家海（乙方，承包方）与卢国义（甲方，发包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乙方承包位于广州xxxx的“广州天河区xxxx地段厂区工程”，工程内容包括：（1）厂房五类型A、B、C、D、E型，共二十栋；（2）总工程量：30000平方米（建筑面积），结算时按实际工程量结算，阳台天面飘块按50%节半工程量结算。乙方包工包料形式承包施工，承包从土方开挖开始的基础及主体框架至屋面女儿墙砌筑完成，不含内外装饰工程内容，乙方不承担工程的土方进出。工程造价（预算或概算）暂定1380万元，结算价按施工图计算实施工程面积乘以包干单价460元予以确定，上述单价中不含工程税费和总承包管理费。总工期为180个工作日，自2009年4月1日开工至2009年9月30日竣工止。甲方对乙方的付款按以下条款进行：（1）双方约定，本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按乙方完成六栋竣工时由乙方填写付款申请表送交甲方；甲方给审核无误，按第（2）项规定付给工程进度款；（2）双方同意，每一付款单元的工程进度款按下列公式计算（该单元的建筑面积：平方米×400元/㎡=该单元应付给工程进度款）；六栋的合计等于本次的进度款；（3）甲方承诺，每次进度款在付款申请审核无误后�天内付给；（4）全部主体竣工后甲方在已付400元/㎡的基础上，再付每平方米20元/㎡给乙方（十天内）；（5）除按上述付款之外的其余工程款于本工程保值期满时（主体保质期为二年）十天内一次性付清给乙方，如果甲方延期按每天3‰计息。甲方负责办理施工有关手续，临时场地占用道路等报批手续和交纳全部规费、保险和押金，提供有感的批文复印件一套给乙方，按双方约定依约付给工程款。乙方应保证返还本工程的材料发票给甲方，返还发票总额800万元。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至工程竣工并结算款项后失效等。
2009年12月23日，于家海（乙方，承包单位）与卢国义（甲方，发包单位）签订《xxxx地段厂房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装修合同），约定乙方承包位于广州天河区长兴街xx凤桩地段名为“厂房工程18栋、办公楼工程（自编A-1栋）1栋�厂房工程（自编D-1栋）1栋”的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厂房工程18栋、办公楼工程（自编A-1栋）1栋、厂房工程（自编D-1栋）1栋项目的装修及附属工程及装修工程（分项工程包括室内外排水工程、路面工程、内外墙砌体、现浇钢筋门窗过梁构造柱工程、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内外土建装修装饰工程），具体工程子目内容以甲方确认的施工图或甲方现场指令为准；该工程承包工期定为150个工作日，在本合同正式签订后，甲方书面发出开工令日起计算；甲方将合同内的工程项目以大包干的形式发包给乙方（乙方承包的内容包括人、材、机；包工期、包质量、包施工安全、包提供质量保证验收原始资料报告即原材料或成品出厂合格及原材料检验、检测合格报告）；乙方施工所用水、电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先由甲方缴交，在乙方工程款中扣除；甲方负责组织工程竣工验收和竣工结算工作，乙方向甲方递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或工程预结算（资料）书后，甲方应在30天内审核回复，如超期视同甲方认可该工程合格，按约定结算支付相关工程款项；本合同所有工程款不包括本工程项目政府部门收取一切规费或税费。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保修期满，工程余款全部付清，本合同自然失效等。
2011年12月8日，于家海（乙方）与卢国义（甲方）签订《岑某xx工程结算》，确认工程总金额为28799134.08元，减去甲方已支付23801284元，扣除施工电费201919.76元、水费181591.80元，扣除乙方14万元玻璃门装修款，扣除（甲方代乙方支付）沙石款326332.1元，实际甲方欠工程余款4148006.42元，余款分24期支付，每期支付给乙方172833.6元，最后4期待工程验收合格后再按期支付。
于家海于2014年1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卢国义、梅艳萍连带支付于家海工程款1446672.02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以1446672.02元为本金，按照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1月10日起计至卢国义、梅艳萍清偿之日止）；2、卢国义、梅艳萍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庭审中，卢国义确认上述工程系与天河区长兴街xx股份合作经济联社（以下简称：xx联社）联合开发，故已于2012年申办了登记权属人为xx联社的房产证，并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因遗失而于2014年补办的20本《集体土地房产证》（房产证号为穗集地证字第××号），显示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xx沙埔大街323号办公楼A-1栋，广州市天河区xx沙埔大街323号A-1、2、3、4、5、6栋，B-1、2、3、4、5、6栋，C-1、2、3、4、5、6栋。D-1栋。卢国义自认已从2012年6、7月份开始使用上述工程，但称，虽上述工程已完成了单体工程的验收手续，但至今仍未完成综合验收手续，并提供了�某联社于2015年11月10日向于家海、周某、广东省华侨建筑设计所、广州市天河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广东省地质物探工程勘察院发出的四份《通知函》为证，主要内容为接天河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通知，xx厂房工程的质量安全监督工程竣工验收手续还未完善，需上述各方于2015年11月25日前作出答复到天河质监站约谈完成相关工程质量验收手续等。于家海、卢某均认为卢国义提供的述《通知函》并非天河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发出而系发函人自行制作，故对其真买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于家海确认，《岑某xx工程结算》签署后卢国义已经支付了第1-15期的款项及第16期的108830.4元，共计2701334.4元，现卢国义仍欠146672.02元未支付。在本案2014年6月16日的庭审中，卢国义对其已付款项为2701334.4元并无异议，但称结算书中的工程总金额28799134.08元中除了施工合同和装修合同项下的款项外，还包括了于家海在（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718号中要求其偿还的172万元等，认为于家海属重复主张权利。后于2015年1月9日，卢国义又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广州隆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2014）穗天法民四初字第2630号案件中提交的《岑某xx工程结算》、《代为偿还工程款一览表》及相应支付凭证等，拟证明卢国义已偿还于家海的款项为3461334.4元，故其尚欠于家海的款项应为686672.02元。于家海对卢国义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亦确认相应款项的支付一直是由卢丽燕负责处理，但指出2013年9月12日通过卢丽燕本人的中国银行账户向其汇兑支付的76万元为偿还借款，而非支付本案所涉工程款，并向原审法院提交《借条》复印件一份，《借条》左上角标注“卢国义三水工地”，主文内容为“借于家海人民币柒拾陆万元（760000元）整”，借款人为“卢国义、卢丽燕，2012年9月13日”，另该借条空白处还加盖了“已报销”的印章；还一并提供了2012年9月13日“于家海”向“陈某”转账40万元、“唐某”向“陈某”转账36万元的银行业务凭证原件；于家海称，上述借款本是于家海为承包卢国义发包的三水工地而交纳的保证金，其也已通过自己及公司员工唐某的账户将款项实际支付给了卢国义的员工陈某；但因该工地后未给于家海做，故双方协商该76万元转化为借款，并由卢丽燕代卢国义书写借条，时间倒签回转账之日。因卢丽燕已在2013年9月12日偿还了该笔借款，所以《借条》原件已被卢国义收回。且就卢丽燕2013年9月12日的转账凭证来看，“收款人及地址”栏写的是“汇款”，若是工程款此处会有“于家海”的签名，且于家海也会出具亲笔签名且写明“广州岑某工地工程款”，现无于家海出�的收据，也说明该款项系归还借款。对此，卢国义否认上述《借条》的真实性，认为《借条》中的签名不是卢国义本人所签，且该《借条》的发生时间为2012年9月，当时卢国义尚欠于家海大笔工程款，于家海还在此时向卢国义借款不符合常理，而转账凭证中记载的两笔转账也与《借条》没有关联性。卢丽燕亦否认上述《借条》的真实性，称其从未见过或签署过该份《借条》，转账凭证中显示的两笔转款与《借条》记载的借款没有关联，并再次确认其于2013年9月12日向于家海转账760000元是代为支付《岑某xx工程结算》项下的欠付工程款
另关于《岑某xx工程结算》中每一期的期间，于家海称其已与卢国义口头约定为一个月，这也是建筑施工行业的惯例，且即使双方没有约定具体每一期的期间，其也随时可以要求卢国义支付。卢国义则称双方并没有口头约定过每一期的期间为一个月，这也与2011年12月至2013年12月共付款17期的实际情况不符。而根据广州隆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2014）穗天法民四初字第2630号案件中提交的《代为偿还工程款一览表》及支付凭证显示，2011年12月8日后广州隆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于家海偿还工程款的时间主要集中于2012年1月、2月、3月，2012年12月及2013年7、8、9、11月。又，卢国义称曾于2014年3月通知于家海领取部分工程款，但于家海拒绝领款，于家海否认收到过相应领款通知，而卢国义亦无法就此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另查，关于（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718号于家海诉卢国义、梅艳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6日作出（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718号民事判决，查明：2011年11月2日，于家海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工业园支行以汇款方式向卢国义交付172万元。卢国义得款后，向于家海出具《借据》一份，记载“今借于家海人民币壹佰柒拾贰万元正，特立据”。以上事实，于家海向原审法院提供《借据》及银行出具的《明细信息打印》予以证实。卢国义对《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就认为该《借据》不能反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卢国义从未收到于家海交付的172万元，该《借据》是双方对往来工程款的结算，已在2011年12月8日双方的《岑某xx工程结算》中予以抵扣。至于银行出具的《明细信息打印》，卢国义则认为汇款单上记载的用途为工程款项而非借款，而且于家海在卢国义出具《借据》后3年才提起诉讼，与常理不合。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认为：于家海就其与卢国义之间的借款关系向该院提供了相关的《借据》及相关银行的汇款凭证予以证实，卢国义对《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汇款凭证亦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该院依法认定于家海与卢国义之间的借款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依约按约履行的合同；关于于家海向卢国义汇款是否为借款，是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该院认为，尽管于家海提供的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工业园支行出具的《明细信息打印》上的汇款用途记载的是工程款项，但是从卢国义于当日向于家海出具的《借据》这一行为，足以认定于家海向卢国义所汇的172万元为于家海向卢国义的出借款；关于卢国义向于家海的借款是否在双方的工程款结算中予以抵扣，是本案争议的另一焦点，该院认为，尽管卢国义提供了《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xxxx地段厂房装修工程承包合同》、《xxxx工程结算》及《转让声明》等证据用以证明涉案的172万元已在其后的工程结算及车辆转让中予以抵扣，但是卢国义提供�上述证据特别是《岑某xx工程结算》中，并无提及借款与工程款的抵扣问题……再者，如果卢国义以工程款或车辆转让的方式抵扣工程款，于家海不可能至今仍持有卢国义出具的《借据》。综上，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认定卢国义向于家海的借款172万元并未在双方其后的工程款及车辆转让款中予以扣减，故判决：卢国义、梅艳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于家海偿还借款172万元及逾期还款的利息。该判决作出后，卢国义、梅艳萍不服，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目前该案仍在审理中。
又查，广州隆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11日向该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穗天法民四初字第2630号】，要求广州淇隆实业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1年6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将位于广州市天河区xxxx地段裕晖创意园地块交还其使用等，并提交了《岑某xx工程结算》、《代为偿还工程款一览表》及相应支付凭证证明其代广州淇隆实业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卢国义向于家海支付了工程款4061334.4元。广州淇隆实业有限公司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这些费用系卢国义个人的费用，与广州淇隆实业有限公司无关。目前该案仍在审理过程中。
由于于家海没有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原审法院向其释明：于家海、卢国义之间就本案所涉工程成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是无效的，于家海可变更诉讼请求。但于家海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
另，于家海向原审法院提供《结婚证》，用以证明卢国义与梅艳萍于1996年11月22日登记结婚，涉案工程款发生在卢国义与梅艳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生产经营需要所负的债务，故梅艳萍应对卢国义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于家海在该院向其释明其与卢国义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无效后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该院对其原诉讼请求进行审查处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结合本案情况，由于于家海已实际完成案涉工程，并交付卢国义使用，且双方亦就案涉工程进行了据实结算，系双方就案涉工程的价值共同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在案涉工程不具备返还条件的情况下，卢国义理应按照结算金额向于家海支付工程款。虽于家海、卢国义就《xxxx工程结算》中是否已对于家海在（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718号案中要求卢国义偿还的172万元进行了抵销存在争议，但双方对截至2011年12月8日卢国义尚欠于家海工程款4148006.42元并无异议，且�关172万元的争议亦属另案处理的范围，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1年12月8日《岑某xx工程结算》签订后卢国义已向于家海支付的工程款金额。现于家海及卢国义均能确认的已付工程款金额为2701334.4元，而对在此数额之外的2013年9月12日通过卢丽燕本人的中国银行账户向于家海汇兑支付的76万元的性质产生了争议，于家海主张该笔款项是用以偿还卢国义、卢丽燕于2012年9月13日向于家海所借的借款，而卢国义、卢丽燕则称该笔款项系支付本案所涉的工程款。该院认为，因转款人卢丽燕已明确其2013年9月12日转款76万元系支付本案所涉工程款，而于家海提供的2012年9月13日的《借条》复印件及转账凭证，即使其上记载的借款真实，也并不足以推翻转款人卢丽燕对其2013年9月12日转款用途的确认，且现卢国义、卢丽燕亦对于家海主张的2012年9月13日的借款的真实性�予确认，故该院采信卢国义、卢丽燕的主张，该笔2013年9月12日通过卢丽燕账户向于家海汇兑支付的76万元系支付本案所涉的工程款。如各方对2012年9月13日是否存在借款等存有争议，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另，于家海、卢国义在《岑某xx工程结算》中约定“最后4期待工程验收合格后再按期支付”，实质约定的是卢国义向于家海付清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是案涉工程验收合格，因卢国义自认其已办理了案涉工程的单体工程验收手续，且案涉工程也领取了相应的《集体土地房产证》并实际投入使用，卢国义以未完成综合验收手续为由拒绝支付剩余4期工程款，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故于家海向卢国义请求最后4期工程款的条件已成就。由于《岑某xx工程结算》中双方未对付款时间进行明确约定，而卢国义、于家海对每一期的期间亦产生争议，但双方均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各自的主张，故可视为履行期限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于家海现诉请要求卢国义支付剩余工程款理据充分，应予支持，但支付的金额应为686672.02元（4148006.42元-2701334.4元-760000元）。
关于利息问题。如前述，虽于家海与卢国义在《岑某xx工程结算》中并未对付款时间进行明确约定，但于家海作为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卢国义履行义务，基于卢国义拖欠工程款的行为确已给于家海造成损失，故于家海现要求卢国义支付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4年1月10日起拖欠工程款的利息，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该利息的计付标准，于家海主张按照施工合同约定的每逾期一日按3‰的标准�算，但因施工合同已经该院确认为无效，于家海该项主张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故该院判令卢国义向于家海支付的拖欠工程款利息应以686672.0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4年1月10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
关于梅艳萍应否对涉案工程款承责的问题。该院认为，卢国义与梅艳萍为夫妻关系，涉案工程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为归各自所有，并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的除外。鉴于卢国义与梅艳萍均未能举证证实于家海与卢国义明确约定涉案工程款为卢国义的个人债务，或卢国义与梅艳萍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为归各自所有，且于家海知道该约定，该院依法认定涉案工程款属于卢国义与梅艳萍的共同债务，梅艳萍应与卢国义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关于卢国义要求于家海交付建设工程发票的问题。因卢国义系基于其与于家海在《施工合同》、《装修合同》中有关返还发票的约定提出该项反诉请求，而如前述，于家海及卢国义之间就本案所涉工程成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已被确认为无效，故卢国义的该项反诉请求已缺乏合同依据，该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卢国义、梅艳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于家海支付工程款686672.02元；二、卢国义、梅艳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于家海支付拖欠上述工程款的利息（以686672.0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4年1月10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于家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卢国义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案件本诉受理费17820元，由卢国义、梅艳萍负担10667元，卢国义负担7153元；反诉受理费50元，由卢国义负担；保全费1020元，由卢国义�梅艳萍负担。
判后，上诉人于家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案涉工程款的金额认定错误，卢国义、梅艳萍尚欠于家海工程款应该是1446672.02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686672.02元，原因和理由如下：上述两个金额的差额就是2013年9月12日卢丽燕向于家海支付的76万元。这76万元实际是卢丽燕偿还于家海的借款，不是帮卢国义支付于家海的工程款，跟本案工程款没有任何关系。卢国义有另外一个工地即三水工地拟发包给于家海，需于家海提供保证金，于家海在2012年9月13日通过自己的账户和公司员工唐某的账户分别转账40万元和36万元人民币到陈某的账户上，陈某是卢国义的员工。后来该工地实际没有给于家海做，双方协商该款项76万元转化为借款，由其妹卢丽燕代其书写借条，并把时间倒签回转账之日即2012年9月13日。一年后，即2013年9月12日，卢丽燕通过银行转账归还于家海，实际就是归还上述借款，并非支付工程款。其一，“受款人及地址”栏写的是“汇款”，若是工程款此处会有“于家海”的签名；其二，若是工程款，于家海均会出具亲笔签名且写明“广州岑某工地工程款”的收据，卢丽燕自己提交的帮卢国义支付于家海工程款的每张支付凭证(且收款人及地址栏均有“于家海”的签名)均有于家海出具的相应收据，而唯独卢丽燕2013年9月12日的汇款76万元人民币，没有于家海出具的收据，也说明该款项确系归还借款。所以，卢国义、梅艳萍尚欠于家海工程款应该是1446672.02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改判卢国义、梅艳萍向于家海支付工程款1446672.02元及利息(以1446672.0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4年1月1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卢国义、梅艳萍承担。
卢国义、梅艳萍针对于家海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于家海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与卢国义的上诉意见一致。
卢丽燕针对于家海的上诉答辩称：原审法院关于卢丽燕支付的76万元属于工程款的认定是正确的，卢丽燕没有异议。
卢国义、梅艳萍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未查明《岑某xx工程结算》中的“工程验收合格”是指工程的整体的竣工验收合格(含先单体验收，再综合验收)，现工程虽已竣工但没有完成最终的验收合格，故卢国义的付款条件未成就。1、《岑某xx工程结算》是双方重新对工程结算及付款条件进行约定的独立协议，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xxxx地段厂房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即便因施工方无施工资质而无效，但不影响《岑某xx工程结算》�定条款的有效性。《岑某xx工程结算》是双方对工程款及付款条件的重新约定，该协议独立于建筑施工合同，属于债权债务的结算协议，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故《岑某xx工程结算》中约定的“最后4期待工程验收合格后再按期支付”具有法律效力，最后4期工程款的金额为172833.60元×4期=691334.40元。2、《岑某xx工程结算》中的“工程验收合格”是指工程的整体的竣工验收合格(含先单体验收，再综合验收)，现工程虽己竣工但没有完成最终的验收合格，故于家海的最后4期工程余款68.66万元未达到支付条件。二、任何单位或个人在获得经营收入的，应交付发票是税法规定的法定义务，也是合同的附随义务。本案建设工程合同的无效并不能免除于家海交付建设工程发票的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于家海己实际取得卢国义支付的建设工�款为27262618.4元，于家海未交付过建设工程发票，现请求于家海交付22999134.08元建设工程发票是合理的。于家海作为建设工程的施工方及工程款的收入方应按《发票管理办法》的交付建设工程发票，该交付发票既是法定义务也是合同附随义务，且该法定义务不能被合同约定而免除。因此，本案建设工程合同的无效并不能免除于家海交付建设工程发票的法定义务。三、本案的款项性质属于工程款，不是夫妻的共同生活所发生的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四项判决；二、驳回于家海要求卢国义、梅艳萍支付686672.02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三、于家海向卢国义、梅艳萍交付票面金额为22999134.08元的建设工程发票。
于家海针对卢国义、梅艳萍的上诉请求答辩称：答辩意见与本人上诉状一致。关于发票的问题，一审法院�定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处理范围，且不在双方的合同约定范围之内，工程款应该属于夫妻共同生活的经济来源，卢国义、梅艳萍没有证据证明不是夫妻共同生活费用来源，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正确。
原审第三人卢丽燕针对卢国义的上诉请求述称：原审法院关于卢丽燕支付的76万元属于工程款的认定是正确的，卢丽燕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原审判决书第9页“现卢国义仍欠146672.02元未支付”中“146672.02元”应为“1446672.02元”，除此之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卢国义、梅艳萍确认广州淇隆实业有限公司有个工作人员叫陈某，该公司由卢国义、梅艳萍共同开办，广州隆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卢丽燕。于家海、卢丽燕对卢国义、梅艳萍的上述陈述无异议。
二审期间，卢国义、梅艳萍称其发包给于家海时要求于家海开具工程款发票，双方之间款项的性质是工程款，开具的发票也应该是工程款的发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2013年9月12日通过卢丽燕本人的中国银行帐户向于家海汇兑支付的76万元是否用于支付本案所涉的工程款；二、本案所涉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三、卢国义要求于家海交付票面金额为22999134.08元的建设工程发票的主张是否成立；四、梅艳萍应否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于家海主张2013年9月12日通过卢丽燕本人的中国银行帐户向于家海汇兑支付的76万元是用于归还卢国义欠付的借款，并非用于支付本案所涉的工程款，对其上述主张提供了两份银行业务凭证以及《借条》复印件一份。于家海提供的银行业务凭证显示“于家海”于2012年9月13日向“陈某”转账40万元，“唐某”向“陈某”转账36万元，于家海提供的《借条》为复印件，卢国义、梅艳萍、卢丽燕均否认收到上述银行业务凭证项下的76万元，卢丽燕否认曾出具借条给于家海，于家海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卢国义向其借款并由卢丽燕代为出具借条的事实，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现卢丽燕确认其本人中国银行帐户于2013年9月12日向于家海汇兑支付的76万元是支付本案所涉工程款，于家海主张该笔款项是用于偿还卢国义借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原审法院关于卢国义应向于家海支付工程款686672.02元以及自2014年1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上述工程款利息的处理可行，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岑某xx工程结算》中约定最后4期工程款待工程验收合格后再按期支付，并无明确约定该款约定的“工程验收合格”是指单体验收合格还是完成综合验收。《岑某xx工程结算》签订后，卢国义自认涉案工程已完成了单体工程的验收手续并自2012年6、7月份开始投入使用，且涉案工程已经申办了房产证，卢国义、梅艳萍以涉案工程未通过综合验收，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于家海与卢国义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约定“乙方（于家海）应保证返还本工程的材料发票给甲方（卢国义），返还发票总额800万元”，双方所签订的《xxxx地段厂房装修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本合同所有工程款不包括本工程项目政府部门收取一切规费或税费”，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于家海负有向卢国义返还总额为800万元涉案工程的材料发票的合同义务。卢国义在本案中要求于家海交付金额为22999134.08元的工程款发票，并非合同约定的材料发票，其主张交付的发票票面金额与合同约定亦不相符，卢国义、梅艳萍的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工程款发票的开具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本院不予调处。
关于争议焦点四。虽然涉案《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xxxx地段厂房装修工程承包合同》系卢国义以个人名义与于家海签订，但卢国义、梅艳萍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于家海与卢国义明确约定涉案工程款为卢国义的个人债务，或卢国义与梅艳萍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款属于卢国义与梅艳萍的共同债务，梅艳萍应与卢国义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于家海、卢国义、梅艳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820元由上诉人于家海负担9362元，由上诉人卢国义、梅艳萍负担84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力平
审判员 李 静
审判员 郑怀勇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邹凌青
黄咏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