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南。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申国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郑汕汕。
原审被告上海富申不动产工程咨询有限公司。
上诉人李晓南、韩笑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富申国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申评估公司）、原审被告郑汕汕、上海富申不动产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申咨询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晓南，上诉人李晓南、韩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菁，被上诉人富申评估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桀禹，原审被告郑汕汕委托代理人郭振乔，原审被告富申咨询公司委托代理人陈远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富申咨询公司于2005年11月30日成立，出资者及实缴出资情况为：蔡某某30万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40万元、韩国钧20万元、刘某某30万元、陆某某20万元、沈某10万元、王某某20万元、吴某20万元、徐某某10万元。
2005年3月28日，上海兴中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向富申咨询公司（筹）全体股东出具验资报告，记载富申咨询公司（筹）申请的注册资本为200万元，截至2005年11月22日止＊＊＊、韩国钧、沈某、过某、袁某某、陆某某、郑某某、刘某某、于某某、任某某已分别将各自认缴的出资额缴入验资资金专户存储；随后附有上述10人的银行进账单中，其中出票人为韩国钧的进账单记载2005年11月22日，20万元，票据种类为本票转账。
2005年11月21日，富申评估公司作为汇款人（账号＊＊＊0）向中国工商银行开具收款人为韩国钧的业务委托书（沪038130**），业务类型为本票申请书，金额为20万元。工商银行淮海中路第二支行出具本票签发交易明细，借方账号＊＊＊0、收款人韩国钧、签发日期2005年11月21日、本票号码206516、业务委托书号3813051、金额20万元。同日，富申评估公司同样作为汇款人（账号＊＊＊0）向中国工商银行开具收款人分别为验资报告中除韩国钧以外的其他九名记载出资人的业务委托书，业务类型均为本票申请书，金额也分别与验资报告记载出资金额一致。
韩国钧于2010年12月24日病故，李晓南系韩国钧之妻，韩笑、郑汕汕系韩国钧之女，三人均系韩国钧合法继承人。
富申评估公司原审请求判令：确认韩国钧名下富申咨询公司20万元出资（占注册资本的10%）对应的股权归其所有并要求李晓南、韩笑、郑汕汕、富申咨询公司办理股东出资变更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收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富申评估公司是否为诉争出资款的实际出资人；二、富申评估公司与韩国钧间是否就代持事宜存在约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富申评估公司主张韩国钧对富申咨询公司的出资由其实际出资，并提供了银行业务委托书、本票签发交易明细及富申咨询公司注册资金进账单等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认为，从富申评估公司所提供银行单据的记载日期、交易明细、金额、票据号码等内容来看，该三份证据足以证明韩国钧向富申咨询公司的出资款直接来源于富申评估公司账户资金，而李晓南、韩笑、郑汕汕虽以银行业务委托书所载韩国钧身份不明确及无法判断富申评估公司与韩国钧系借款关系还是代持关系为由对富申评估公司的证明目的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相应反证对其辩称意见予以证明，故应采信富申评估公司关于其系实际出资人的主张。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富申评估公司无法证明曾与韩国钧就富申咨询公司出资代持事宜签订过书面合同，但申请了证人徐某某、吴某、王某某、刘某某、＊＊＊出庭作证，其中＊＊＊为富申咨询公司（筹）验资报告记载的出资人，徐某某、吴某、王某某、刘某某均系从原记载出资人处受让。庭审中五名证人均作了关于其名下股份系代富申评估公司持有、出资款由富申评估公司实际出资及其从未领取分红的陈述，另证人＊＊＊在证言中对于代持原因称是由于国务院关于一家评估公司不能同时兼营国有资产评估和房地产评估等的改制精神。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言虽无法直接证明韩国钧名下股权的实际权属情况，但五名证人与韩国钧一样系富申咨询公司的登记股东，且其中＊＊＊作为原始记载出资人的出资款来源方式与韩国钧完全一致，故李晓南、韩笑、郑汕汕若认为韩国钧持股情况与五名证人不同，其也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现李晓南、韩笑、郑汕汕仅以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富申评估公司作为实际出资人的权利，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应采信富申评估公司主张。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韩国钧在富申不动产公司200万元注册资本中20万元出资所对应的股权归富申评估公司所有；二、富申咨询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上述第一项判决内容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并办妥变更登记所需手续。富申评估公司、李晓南、韩笑和郑汕汕应协助富申咨询公司履行。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李晓南、韩笑、郑汕汕、富申咨询公司共同负担。
李晓南、韩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韩国钧与富申评估公司没有订立合同，没有约定由富申评估公司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故不存在韩国钧是名义股东的问题。韩国钧就是富申咨询公司的股东。富申咨询公司的验资报告证明，韩国钧个人账户出资20万元汇入富申咨询公司验资账户，原审法院认定韩国钧投入富申咨询公司的投资款直接来源于富申评估公司的账户资金是错误的。即使涉案20万元来源于富申评估公司，但韩国钧收取该款项的原因可能为奖金、红利或还款、借款，且富申评估公司称，其财务账册中对该笔款项记载为“其他应收款”，而非“长期股权投资”，故并不能证明富申评估公司是实际出资人。设立不动产工程咨询公司需要拥有一定比例估价师的条件，富申评估公司提供的富申咨询公司股东证人中，除＊＊＊和韩国钧外，其他登记股东均有估价师资格，故其他登记股东自认系股权代持人符合客观情况。韩国钧原本是富申评估公司的实际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之一，富申咨询公司的实际股东仅有＊＊＊和韩国钧二人。因为韩国钧并没有估价师资格，所以其没有必要做名义股东。股东证人中，徐某某作证其知道＊＊＊和韩国钧是公司的股东老板。原审法院以其他登记股东自认代持股权而推定韩国钧也系代持股权，不合逻辑，有悖法律。韩国钧自生病至离世相隔数年，如果其确系代持股权，富申评估公司完全可以在其在世时订立代持合同。其提供的录音资料和《还款协议》足以证明韩国钧就是股东，其过世前尚有400万元权益金留在公司账户中可供上诉人享有。李晓南、韩笑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富申评估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富申评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富申评估公司答辩认为，银行单据足以证明涉案20万元资本金来源于其公司账户，该笔资金因无其他配套资料故未记载为长期股权投资而记为其他应收款，也排除了红利、奖金、借款、还款等可能性。《还款协议》所涉400万元款项的性质双方正在另案诉讼中，其认为是赠与。其为配合改制，选择公司在职员工代持股份。法律并未对此明确禁止。代持行为是否合法并非本案争议焦点。
原审被告郑汕汕答辩表示，其出于个人原因未在本案中提出上诉，但同意两名上诉人的上诉主张。
原审被告富申咨询公司同意被上诉人富申评估公司的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
上诉人李晓南、韩笑二审中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材料：
1、2012年12月28日悼词一份，欲证明韩国钧生前系富申评估公司总经理、常务董事、总估价师、总评估师和富申评估咨询集团执行总裁；
2、证人郑某某、于某某《谈话笔录》各一份，郑某某退休前任公司工会主席，于某某任公司党支部书记，欲证明韩国钧生前系富申咨询公司股东、总经理，是公司投资人和控制人之一；
3、富申评估公司2005年度至2012年度《资产负债表》，欲证明该公司工商局备案的年度财务报表“其他应收款”记载为零，“长期投资”科目中未记载涉案20万元投资款。富申评估公司称涉案20万元投资款记为其他应收款与事实不符。韩国钧是公司股东，并非代持人。
被上诉人富申评估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悼词是溢美之辞，韩国钧生前并未担任过该些职务，仅仅是公司董事。对证据2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郑某某对公司股权情况并不知情。于某某2013年与公司有劳动争议纠纷，其陈述的内容与实际情况不一致。认为证据3中财务如何记账不能否定20万元来源于其公司的事实。
原审被告郑汕汕同意上诉人李晓南、韩笑的举证意见。
原审被告富申咨询公司同意被上诉人富申评估公司的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富申评估公司二审中提交以下两份新的证据材料：
1、2007年至2010年估价报告，总评估师是王锡生，欲证明韩国钧没有总评估师身份；
2、富申评估公司董事会成员、经理及监事会的备案资料、2005年7月8日股东会决议，欲证明韩国钧是董事，并没有担任其总经理。公司未设立常务董事职务；
3、2005年3月2日、10月10日董事会决议各一份，欲证明韩国钧只是董事。
上诉人李晓南、韩笑质证认为，富申评估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不是新证据，证据1不能证明韩国钧不是总评估师；对证据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韩国钧始终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原审被告郑汕汕表示对韩国钧生前任职情况不清楚。
原审被告富申咨询公司同意被上诉人富申评估公司的举证意见。
原审被告郑汕汕、富申咨询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因上诉人李晓南、韩笑和被上诉人富申评估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均未说明韩国钧是否为富申评估公司代持系争股权，与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均不予采纳。
经审查，原审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实际投资人如要主张所涉股权项下权益，其与名义股东签有代持合同或有证据证明存在代持约定是前提条件，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必要条件。但不能仅以后者推定存在前者所设定的代持股权关系。
本案中，系争股权登记于韩国钧名下，没有证据证明富申评估公司与韩国钧之间就系争股权签有代持合同或存在代持的约定。即，富申评估公司不具备主张系争股权相应权益的前提条件。富申评估公司不能以系争股权对应的资本金最初来源于其公司资金账户为由，主张韩国钧与其系代持系争股权关系。原审被告富申估价公司其他登记股东自认其为富申评估公司代持股权，系该些登记股东与富申评估公司、富申估价公司之间法律关系，不能据以推定韩国钧与富申评估公司之间也系代持股权的法律关系。富申评估公司主张韩国钧是名义股东，请求判令韩国钧名下系争股权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李晓南、韩笑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富申国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50元，合计人民币6，450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富申国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王 敬
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