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14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锁。
委托代理人王边国，江苏纵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子煜，江苏纵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宝群。
委托代理人陈春龙，北京市亿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印卫群。
上诉人王金锁因与被上诉人刘宝群、印卫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吕民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印卫群系案涉装修民房（位于启东市吕四港镇菜园村三十组的农村二层楼房）的户主。刘宝群系在南通市通州区东大好亿莱家居广场销售集成吊顶材料的业主。王金锁则是多年从事木工工作，近年来闲时承接包括集成吊顶安装在内的临工任务，自2013年10月份起经营一家卫生洁具店。2014年8月，印卫群因房屋装修而向刘宝群购买集成吊顶材料并约定由刘宝群负责上门安装。2014年8月21日上午，王金锁经刘宝群通知驾驶自家面包车至印卫群家中进行吊顶安装施工，随车携带的有人字梯、玻璃胶枪等作业工具及印卫群所购集成吊顶材料。当日，王金锁在二楼卫生间内作业时从其所站立的人字梯上摔下受伤。次日，刘宝群通知案外人陆卫华至印卫群家中继续完成安装任务。事发后，刘宝群已垫付7万元，印卫群已垫付6000元。刘宝群与印卫群就涉案集成吊顶材料购买和安装以6000元实际结算。
事发当日上午，王金锁被送至启东市第二人民医院急救。因伤势严重，当日被转院急送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救治，被诊断为急性重型颅脑损伤、右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两额叶挫伤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左枕骨骨折、左额骨骨折、左顶骨骨折。因上述治疗，王金锁方前后住院共花去医疗费258060.18元，另在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新特药房购买药品“康全力”4716元。王金锁于2014年12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刘宝群、印卫群连带赔偿医疗费损失262776.18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金锁与刘宝群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刘宝群、印卫群对王金锁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过错。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王金锁与刘宝群之间为承揽（承包）关系。理由如下：首先，王金锁主张其与刘宝群系雇佣关系并按200元／天计酬，刘宝群对此予以否认，而王金锁对此未有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事发当日，王金锁一人独自驾驶自家面包车携带作业工具至印卫群家，刘宝群未随同在施工现场进行指挥管理，王金锁自带劳动工具独立进行施工，与刘宝群之间缺乏管理与服从的隶属关系。第三，王金锁事发前经营一家卫生洁具店，截止2014年8月，王金锁只接到刘宝群两次安装任务，而王金锁平时也从他处寻觅临工机会，可见王金锁的生活来源和工作机会并非依赖于刘宝群，其与刘宝群之间缺乏连续、稳定、长期的工作关系。第四，吊顶安装工期较短，一至两天即可完成，根据该任务性质，王金锁应是以交付工作成果（完成吊顶安装任务）来获取报酬更为符合客观实际，而非单纯提供劳务来赚取工资。因此，王金锁与刘宝群之间关系更加符合承揽关系法律特征。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刘宝群、印卫群对王金锁的损害后果均有一定过错。理由如下：首先，刘宝群销售集成吊顶材料但其没有吊顶安装业务资质，刘宝群作为定作人自身并非有资质的装修公司，但其选择了不具备家庭装修装饰专业资质的王金锁来完成室内吊顶安装工作，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其次，印卫群作为装修户主和受益人，身处施工现场而未对独自站在人字梯上作业的王金锁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任由王金锁在毫无防护条件下独自施工，其对事故发生也有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王金锁作为承揽人对其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的自身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而刘宝群、印卫群均有一定过错，应分别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损害结果等全案因素，法院酌定由王金锁与刘宝群、印卫群分别按60%：35%：5%责任比例对涉案损害结果承担责任。
王金锁主张的医疗费262776.18元，有相关医疗费票据为证，本院予以认定。对外购“康全力”药费4716元，该药品系在医院药房购买，且经咨询法院法医专业技术人员认为，该药品作为肠道营养液，适合王金锁的伤情，应予认定，一并计入上述医疗费中。根据前述归责意见，刘宝群应赔偿91971.66元（262776.18元×35%），扣除已付7万元后，尚需赔付21971.66元；印卫群应赔偿13138.81元（262776.18元×5%），扣除已付6000元后，尚需赔付7138.8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宝群赔偿王金锁人民币21971.66元。二、印卫群赔偿王金锁7138.81元。上述第一至二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王金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14元，依法减半收取857元，由刘宝群负担300元，由印卫群负担42元，由王金锁负担515元。
宣判后，王金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刘宝群与王金锁之间为承揽关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刘宝群与王金锁按照每天200元计算工资，虽无证据证明，但由王金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有失公正。原审法院根据双方不具有长期稳定的工作关系及工期的长短认定双方不属于雇佣关系，缺乏法理依据。王金锁在工作期间受伤，应当推定与刘宝群存在雇佣关系。2、原审法院确定王金锁承担60%的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雇佣关系适用无过错责任，在王金锁无重大过错的情况下，判决其承担主要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刘宝群无吊顶安装资质，印卫群对此明知，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宝群辩称，1、刘宝群与王金锁构成承揽关系。王金锁多年从事木工工作，从不特定对象处承接吊顶安装，自身经营卫生洁具店，不依赖于刘宝群获取收入。王金锁自携工具，独自施工，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王金锁主张按日计算工资，没有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王金锁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因双方不属于雇佣关系，不适用无过错责任。王金锁严重违反安全施工规定，未采取安全措施，施工时危险作业，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应承担全部损失后果，刘宝群已承担过多的赔偿责任。王金锁认为安装吊顶需要资质，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金锁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印卫群辩称，吊顶的购买安装以每平方200元由刘宝群承接，印卫群与王金锁无任何法律关系，不应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2、责任的分担。
关于争议焦点1，雇佣指雇员从事雇主指示或者授权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而承揽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本案中王金锁与刘宝群的法律关系更符合承揽的特征，主要理由如下：刘宝群不提供生产工具和工作设备，王金锁需自行配备工具；刘宝群与王金锁不具有固定的劳务关系，王金锁除刘宝群外，亦有其他劳务来源；王金锁在完成安装工作后方能领取报酬，交付的是工作成果；王金锁的安装行为具有独立性，不在刘宝群的控制指挥下进行。另从报酬的支付方式判断，雇佣关系中一般按时间计算报酬，而承揽关系以工作量作为标准。刘宝群在原审中已提供证人证明吊顶安装按面积计算报酬。王金锁主张按时间计算，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其主张不具有合理性。因刘宝群与印卫群之间按照每平方米200元计算价格，而安装时间的长短与安装人的熟练程度相关，如刘宝群与王金锁按照时间计算报酬，其销售成本无法准确计算，刘宝群亦无法事先与印卫群约定价格。况且，王金锁独自安装吊顶，刘宝群方无人在场监督，也无法确定具体的安装时间。因此，无论是从证据还是逻辑的角度，均应认定刘宝群与王金锁按照吊顶的安装面积计算报酬。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关系，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因本案三方当事人之间均系承揽关系，故对王金锁的损害后果应按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王金锁在施工过程中未能注意自身安全，未佩戴安全头盔，在未受外力作用的情况下从人字梯上摔下，主观上负有疏忽大意的过错，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刘宝群将吊顶安装交由王金锁施工，未核查其安全措施的落实情况，对王金锁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及安全意识采取完全放任的态度，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印卫群作为业主，事发时在现场，对工人不注意安全的操作行为负有监督提醒的义务。但其在王金锁未采取安全措施，站在人字梯上移动位置时，未能及时制止，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在具体分析各自过错的基础上，确定责任比例，合理恰当。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4元，由王金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