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法定代表人肖创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玲玲，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树华，女，汉族，1962年9月出生，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代理人何庆伟，四川正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赖慧，四川正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汉族，1985年7月出生，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顺泰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法定代表人杨天兴，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忠明，男，汉族，1965年6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袁彬，四川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树华、ＸＸ、乐山市顺泰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乐山顺泰运输公司）、冯忠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4）新津民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5日上午9时许，ＸＸ驾驶川L577**号重型自卸货车沿新津县黄鹤大道由邛崃往新津方向行驶，当行驶至新津县黄鹤大道59号门前路口处时将驾驶无牌号高路捷电动二轮车的杨树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撞倒并推行，造成杨树华受伤及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3年4月9日，新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新公交认字（2013）第01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ＸＸ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杨树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杨树华受伤后，先后被送往新津县人民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及新津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3月20日，住院74天，先后产生住院医疗费和门诊医疗费181856.08元，其中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先行支付了10000元，冯忠明垫付了130000元，余下的41856.08元由杨树华自行垫付（庭审中，各方当事人明确表示对杨树华受伤产生医疗费均同意10%的比例扣减自费药，自费药为18185.61元）。出院后医嘱门诊随访，适当加强营养等。2013年8月31日，杨树华在德林义肢康复器材（成都）有限公司安装假肢完毕。2013年7月2日，经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鉴定，分别为杨树华左大腿中段以远缺失、右大腿完全缺失属二级伤残，护理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产生鉴定费1700元，由杨树华垫付。后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申请对杨树华的依赖护理、假肢费用，以及杨树华入院当日进行了右大腿截肢和左小腿截肢后因感染再行左大腿截肢，其医疗费用的合理性进行鉴定，2014年3月6日，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杨树华后期双侧假肢器具安装费用约需人民币126000元，杨树华在不安装假肢的情况下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在安装假肢的情况下不存在护理依赖，其护理期限以受伤日期起至安装假肢日期止为宜，杨树华所受交通事故损伤与第二次截肢术费用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100%。乐山顺泰运输公司系川L577**号重型货车的法定车主，冯忠明系该车的实际车主，二者之间系挂靠关系，ＸＸ系冯忠明雇佣的驾驶员。该车在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和不计免赔保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人责任险。庭审中，杨树华、冯忠明、太平洋财保乐山中心支公司对交通事故责任划分的主次责任无异议，均同意责任比例为7：3。
原审法院另查明，杨树华，女，1962年9月17日出生，公安部门证明暂住在四川省新津县五津镇太康西路120号13栋2单元4楼6号。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以下证据：身份证、行驶证、驾驶证、工商登记信息、组织机构代码证、房产证、公安局派出所及社区街道的暂住证明、医院病情证明、医疗票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保险单、四川西华机动车司法鉴定所技术鉴定、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ＸＸ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杨树华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确定赔偿比例为7：3，ＸＸ应承担此事故70%赔偿责任，ＸＸ系冯忠明雇佣的雇员，其在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依法应由其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因冯忠明系川L577**号重型货车实际车主，挂靠在乐山顺泰运输公司，乐山顺泰运输公司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川L577**号重型货车在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其应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责任按70%的责任比例在保险限额内支付本案中应由冯忠明、乐山顺泰运输公司承担的赔偿费用。杨树华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其自行负担。
原审法院对杨树华的损失认定如下：一、死亡赔偿部分。（1）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杨树华在庭审中提交了新津县公安局派出所出具的暂住证明及社区街道的证明，能够证明其居住地在城镇，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杨树华的残疾赔偿金为365526元（残疾赔偿金20年×20307元×0.9伤残系数）；（2）护理费，根据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杨树华的护理期限以受伤日期起至安装假肢日期止为宜，即239天，因其伤情较重，结合其伤残等级和住院的医院情况，其护理费按每天80元计，应为19120元（239天×80元）；（3）误工费，因杨树华已到退休年龄，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存在其他收入并因交通事故而减少，故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4）交通费，原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5）后续护理费，虽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心中鉴定，杨树华安装假肢的情况下不存在护理依赖，但其与杨树华本人的伤残等级和伤情不符，原审法院不予以采信。结合杨树华的伤残等级，以及左大腿中段以远缺失、右大腿完全缺失，特别是右大腿假肢自右髋关节处，日常生活中如拆装假肢、入浴等必然需要有人对其辅以生活护理，故原审法院酌定杨树华后续生活护理依赖按30%计，按受诉地法院上年度服务行业的平均工资计（即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年公布的统计数据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年平均工资23664元），后续生活护理期暂按10年计算，期满后可另行主张，杨树华的后续生活护理费为70992元（23664元×30%×10年）；（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定为29000元；（7）杨树华主张的更换辅助器具的交通费、住宿费、检查费等无相关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医疗部分。（1）医疗费163670.47元（已扣减自费药部分：181856.08元-18185.61元=163670.47元）；（2）住院伙食补助，按杨树华住院天数及安装假肢的住院天数计，为165天，应为3300元（165天×20元）；（3）营养费，根据医嘱，按杨树华住院天数计应为1480元（74天×20元）元；（4）辅助器具。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对杨树华主张按已安装的假肢价格为97550元计算残疾用具费用过高提出抗辩和重新鉴定。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杨树华定残时间为2013年7月2日，时年为51岁，共需配置及更换双下肢假肢3次，按42000元／次计算，其后期双侧假肢安装费用需126000元，杨树华对42000元／次的标准提出了异议，并请鉴定中心予以答复，鉴定中心答复是按2001年四川省高级法院、四川省公安厅、四川省民政厅发布的《交通工伤伤害意外等人身损害事故中伤残人员安装假肢辅助器具暂行办法》的规定作出的。本案中，首先杨树华的残疾用具已由四川省民政厅公布的《四川省德林义肢康复器材（成都）有限公司》作出《伤残人员假肢安装诊断证明书》，并已实际安装，杨树华已支出了该费用，而2001年的《交通工伤伤害意外等人身损害事故中伤残人员安装假肢辅助器具暂行办法》至今已相差十几年，原规定的假肢标准与现今的经济、物价水平不相适应，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结合原审法院依职权到四川省德林义肢康复器材（成都）有限公司进行的调查了解，杨树华的左大腿中段以远缺失、右大腿自右髋关节完全缺失，如安装最普通的合金材质的假肢其材料较碳纤材质的重，必然致杨树华在装上假肢后行走困难，故原审法院对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采信。四川省德林义肢康复器材（成都）有限公司提供的装配方案有三种，杨树华已按三种方案中的中等价格的假肢进行安装，原审法院结合杨树华的伤情及假肢公司的方案，认为其今后更换的假肢按第三种方案（最低的方案）的假肢安装更为合理，价格为75300元，更换两次为150600元，加上本次已安装的97550元，应为248150元。三、其他部分。自费药18185.61元、鉴定费1700元。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重新鉴定的费用，因原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未予以采纳，故该鉴定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上述一、二部分赔偿费共为902238.47元，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死亡伤残110000元和医疗10000元的限额分别向杨树华支付110000元和10000元，余下的782238.47元，由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70%的比例支付杨树华547566.93元，余下的由杨树华自行承担。上述三其他部分的赔偿费共计19885.61元，由冯忠明按70%比例支付杨树华13919.93元，由乐山顺泰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余下的由杨树华自行承担。为减少诉累，冯忠明已垫付的130000元、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先行支付的10000元应予扣减。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应支付杨树华541486.86元（交强110000元＋10000元＋商业险547566.93元＋冯忠明承担13919.93元－冯忠明垫付的130000元－保险公司先行支付的10000元），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应支付冯明忠垫付的费用116080.07元。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杨树华的人身损害赔偿各项费用541486.86元。二、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冯忠明垫付的人身损害赔偿各项费用116080.07元。三、驳回杨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关于护理依赖问题，司法鉴定结论为安装假肢后无护理依赖，该鉴定为各方共同委托、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应被采信，原审法院计算杨树华的护理依赖程度和年限无依据，且对护理费和后续护理依赖重复计算。2、假肢器具费计算不合理，鉴定结论明确该笔费用为126000元，该鉴定结论合法应当采信，原审法院对假肢器具厂经营人员的录音和安装发票的认定不合理，应以鉴定结论为准。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不支持后续护理费，假肢安装费改判为126000元。
杨树华答辩称，1、护理费：原审法院认定的是受伤到假肢安装前的护理费，杨树华高位截瘫，未安装假肢前必须两个人护理才能维持日常生活。2、护理依赖：即便安装了假肢，杨树华的日常生活也需要依赖他人协助才能完成，原审法院认定的护理依赖符合公平原则和实际情况。3、假肢器具费鉴定机构没有该项鉴定资质，且鉴定是按照2001年的标准，距今已经十多年了，鉴定结论不具合理性，残疾辅助器具费应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ＸＸ答辩称，ＸＸ系冯忠明的雇员，责任应由冯忠明承担；杨树华的赔偿主张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冯忠明答辩称，既然原审法院已经同意了重新鉴定，就说明杨树华第一次的鉴定存在问题，不应采信，而原审法院却对两次鉴定结论均未采信，以自己的调查和认识作出判断缺乏法律根据，即便第二次鉴定有问题也应当启动第三次鉴定。但原审法院对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支付冯忠明的金额认定正确，且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亦未针对冯忠明提出上诉。
乐山顺泰运输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不采信鉴定结论，而以自己的调查和认识作出判断缺乏法律根据，即便法官认为鉴定有问题也应当重新鉴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后续护理费是否应当支持。2、辅助器具费的金额如何确定。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做如下评判：
一、关于后续护理费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虽然鉴定结论认为杨树华在安装假肢的情况下不存在护理依赖，但不构成鉴定意义上护理依赖不等于杨树华安装假肢后已经恢复了生活自理能力，杨树华左大腿中份以远缺失，右大腿完全缺失，因其双下肢缺失情况严重，安装假肢后虽能够恢复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但仍不可能做到完全的生活自理，洗澡、躯体移动、用厕等日常生活仍需他人照顾的情形客观存在，虽原审法院酌定后续护理费使用“生活护理依赖”不准确，但从参照护理依赖规定给予杨树华一定的生活护理费合情合理合法，30%的比例也小于部分护理依赖的法定比例，符合杨树华日常生活部分需要他人帮助的客观实际，原审判决对后续护理费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提出的原审法院对护理费、后续护理费的计算存在重复的问题。杨树华从受伤之日起至假肢安装完毕时止，其生活不能自理，原审法院计算该时间段护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而后续护理费是杨树华安装假肢后因仍需要他人护理所产生的费用，二者之间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辅助器具费的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普通适用”即残疾辅助器具需符合为受害人所必需、对受害人的功能确实起补充作用，且该用具系恢复功能性用具，并能维持基本生活要求，符合稳定性和安全性要求等标准。本案中，为杨树华安装假肢的德林义肢康复器材（成都）有限公司系由四川省民政厅确定的有资格为交通事故等人身损害事故中伤残人员安装、维修假肢及辅助器具的服务单位，而鉴定机构对杨树华假肢安装费用的鉴定结论系依据2001年的基础价格作出，这十几年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也伴生了物价水平的大幅度上涨，此乃众所周知的事实，2001年规定的基础价格已经丧失客观性，原审法院依法向德林义肢康复器材（成都）有限公司进行了询价、询问，因杨树华高位截肢、伤情严重，如安装最普通材质的假肢，将导致安装后行走困难，无法达到“普通适用”的标准，故原审法院对该鉴定结论不予采信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结合杨树华的伤情及德林义肢康复器材（成都）有限公司做出的假肢装配方案，为杨树华选定了价格最低的更换方案作为本案的残疾辅助器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太平洋财保乐山支公司认为应当按照鉴定结论认定辅助器具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不影响实体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法院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21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洪
代理审判员 唐健
代理审判员 王嫘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