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1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王新生，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肖兴国，山东瑞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瑞香，山东瑞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成辉。
委托代理人孙春宁，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峰，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万成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40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4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王燕担任审判长并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高中日、代理审判员常兵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万成辉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6月11日，原告因颈肩部不适入被告医院住院治疗。同月14日在全麻下行颈椎后路椎板切除减压植骨内固定术，术后患者出现神经根损伤症状。同月18日在全麻下行颈椎后路椎间孔减压术，术后异常感觉未减轻。现原告遗留严重的左上肢××，生活自理困难。因被告的错误给原告造成损害，故诉请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657957元（其中医疗费1673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40元、护理费39127元、误工费110267元、××赔偿金42272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155元、交通费和住宿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808759元，按照80%比例主张647007元，另加鉴定费2900元、8050元，合计657957元）
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在一审中辩称，答辩人对患者疾病诊断明确，手术方案设计合理。原告目前状态系劲椎后路手术固有的颈神经根麻痹所致，系现有医疗条件下无法避免的手术并发症，并非医疗行为错误导致的损害后果。术前原告家属对此明知并愿意承担相应风险。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11日，原告因颈肩部不适十余年，加重伴左手麻木、无力三个月入住被告医院，入院诊断为颈椎病、左下肢骨折术后。入院后于6月13日行颈椎后路椎板切除减压植骨内固定术。同月18日，又因颈椎管狭窄症行颈椎后路椎间孔扩大减压术。后于同月29日出院，共住院18天。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原告出院当日即入住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黄岛院区，至同年7月27日出院，共住院28天。出院诊断为颈椎术后、2型糖尿病、高血压Ⅰ。同日，原告再次入住该院，至同年8月15日出院，共住院19天。2012年8月27日，原告入住平度市中医医院，至同年12月11日出院，共住院106天，出院中医诊断为痿病，出院西医诊断为颈椎间盘脱出、糖尿病。同日，原告再次入住该院，至2013年2月6日出院，共住院57天。2013年3月11日，原告再次入住该院，至同年5月29日出院，共住院79天。原告合计住院307天。原告万成辉提交住院费单据三张、医疗费结算单三张、门诊收费票据一张、购物发票一张，主张支出医疗费167346元。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反映出医疗费准确数额，购物发票中的510元无法确定与本案的关系，患者在去被告处治疗前花费的治疗原发疾病的费用不应该由被告承担。原告万成辉提交交通费票据一宗，主张交通费2970元。提交住宿费结算单一张，主张住宿费2030元。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认为交通费按照住院期间每天12元计算。住宿费是在北京的，没有证据证明患者到北京进行过诊疗行为，所以在北京发生的交通费和住宿费与本案无关，发票抬头不是原告本人。原告认为曾到北京就诊，有就医卡为证，发票抬头是其亲戚，当时他帮原告办的。原告万成辉提交户口本一份，证明原告系城镇户口。相关赔偿标准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认为户口簿系是在诉讼期间新做的户口登记，原告户籍性质还需核实。原告万成辉提交证明一份，证明原告母亲陈惠芳生于1924年7月6日，丈夫已去世，有六个子女，无生活来源。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证明原告母亲是农村户口。
经原告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1865号】认为，根据万成辉入院时的临床表现及影像学表现，结合其病程较长并症状有加重的特点，其具有进行手术治疗的适应症。被告对其拟行的“颈椎后路椎板切除减压植骨内固定术”符合诊疗原则。对于原告第一次手术后左上肢运动功能障碍明显加重，该意见书认为，该在时间上与经治医院的手术存在连续性，也符合经治医院术中过度牵拉神经根或硬脊膜所致。据此，经治医院在术中过度牵拉神经根或硬脊膜，存在过错，与万成辉术后左上肢运动功能障碍明显加重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主要因素，参与度拟为60%-80%。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对该意见书有异议，认为没有证据证明院方在手术过程中存在过度牵拉行为，原告神经受损系脊髓漂移造成的，申请鉴定人出庭质询。鉴定人出庭质询认为，原告手术后病情加重，说明手术中出现了问题，医院认为原告的损害后果为脊髓漂移造成的，鉴定人认为是手术过程中造成的。病程记录中被告方医生也提出了牵拉的可能，所以提出了第二次手术，第二次手术为第一次手术的补救。如果如被告所讲为脊髓漂移的话，术后恢复是非常好的，绝大多数患者是可以恢复的，但是被告经过第二次手术是没有恢复的。原告目前神经受损，鉴定人认为是牵拉所致，牵拉受损的特点是不容易恢复，这与原告目前的身体状况是相吻合的。
经原告申请，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月1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青正司鉴（2015）法临鉴字第64号】认为，万成辉颈椎病术后继发左上肢神经源性损害致左手功能丧失目前致残程度为五级；建议误工期限以自第一次手术之日起至本次评残前一日止为宜；万成辉最后一次出院后未达到护理依赖程度，无需护理。原告万成辉对该鉴定意见书无异议。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对该鉴定意见书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医院肩负着救死扶伤的社会责任，对接诊的每一位患者均有责任尽自己所能进行合理合规的治疗，在治疗过程中有过错的，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赔偿责任。本案原告因颈椎病到被告处手术治疗，术后出现病情加重症状。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列举了造成原告病情加重的五种可能，通过排除法排除了其他四种可能，认为原告的病情符合手术中过度牵拉神经根或硬脊膜所致，认为被告第一次手术中存在过错，应承担本案60%-80%的责任。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虽然否认在手术过程中有过错，但却不能就原告术后病情加重给出合理的解释。故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法院酌定被告承担本案75%的赔偿责任。原告万成辉主张医疗费167346元，系其实际支出，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万成辉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614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万成辉主张护理费39127元，但未提交实际支出护理费的证据，其主张数额明显过高。法院依据原告住院307天的事实，酌情支持原告护理费30700元。原告万成辉主张误工费110267元，明显过高。原告入院时刚年满58周岁，没有证据证明原告达到60周岁退休年龄后还继续工作，故法院支持原告二年的误工费85376元。原告万成辉主张××赔偿金422724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万成辉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8155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该费用应计算在××赔偿金中。原告万成辉主张交通费2970元，少于被告认可的住院期间每天12元的标准，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万成辉主张住宿费203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系其实际支出，且原告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到北京就医是治疗所必须的，故对原告在北京支出的该住宿费，法院不予支持。
法院支持的原告以上诉请，合计人民币723411元，按照责任承担比例，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应赔偿原告542558.25元。原告万成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高。法院酌情支持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万成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562558.25元。二、驳回原告万成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80元，由原告万成辉负担1347元，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负担9033元。鉴定费10900元，由原告负担2000元，被告负担8900元。上述费用原告已预交，被告需承担的部分，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宣判后，原审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本案根本不存在且客观上也不可能发生“术中过度牵拉神经根或硬膜囊”的事实，本案依法应当重新鉴定。××患者目前的损害后果，原审判决对此予以认定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该意见书所认为的事实根本是不存在的。上诉人所行的手术是“颈椎后路椎板切除减压植骨内固定术”，手术的位置是在颈椎的后路，而神经根分布在颈椎的前路，颈椎前路与后路还存在较大的距离，手术根本没有在神经根分布的区域实施，因此，根本不存在医生手术中直接牵拉损伤神经根的问题。实际情况是第一次手术后，因为颈椎后路减压后出现脊髓向后漂移，客观上发生了因脊髓位置的变化而牵拉神经根，对于任何患者，只要实施这种手术，都会不同程度存在这个问题，4%左右的患者会有症状，本案患者即属这种情况。这属于医学上难以避免的并发症，医疗机构不应承担责任。一审中，上诉人不服鉴定意见，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通过质询，鉴定人证实了上述事实，并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本案符合法律规定的重新鉴定的情形，应重新鉴定。二、一审判决关于赔偿数额中的错误，具体体现在以下几点：其一，一审时，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存在××的内容，如判决书第三页列出的糖尿病、高血压等，该部分花费与本案无关，尤其是在平度市中医院住院的费用与本案无关。其二，一审时，原告提交的其系城镇居民的证据不充分，各项赔偿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如××赔偿金的计算是错误的。其三，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两年的误工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住院65天与本案有关，其余在平度市中医院住院天数竟长达242天，还包括治疗糖尿病、高血压等疾病，该部分误工与本案无关。其四，一审判决支持307天的护理费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住院65天与本案有关，其余住院与本案无关，且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也不存在护理依赖。其五，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的天数也是错误的，应当按照65天计算。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审诉讼费合理分担，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万成辉二审时口头答辩称：鉴定意见书是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人也出庭接受了质询，本案不存在重新鉴定的情形；关于赔偿的期间、标准也都是按照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做出的，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可归纳如下：一、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是否存在重新鉴定的情形，应否予以采信；二、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赔偿金是否正确；三、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数额是否正确，该些款项应否由上诉人予以赔偿。
关于焦点一，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7月25日出具了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1865号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为经治医院在术中过度牵拉神经根或硬脊膜，存在过错，与万成辉术后左上肢运动功能障碍明显加重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主要因素，参与度拟为60%-80%。上诉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对该意见书持有异议，认为没有证据证明院方在手术过程中存在过度牵拉行为，并申请鉴定人出庭质询。鉴定人出庭质询后仍认为万成辉手术后病情加重，说明手术中出现了问题；并称如果如上诉人所讲为脊髓漂移的话，术后恢复是非常好的，绝大多数患者是可以恢复的；万成辉目前神经受损，其认为是牵拉所致，牵拉受损的特点是不容易恢复，这与万成辉目前的身体状况是相吻合的。综而观之，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所发表的意见与其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是相一致的，其出庭时详细解释了所做鉴定意见的依据和论证推理过程，现上诉人虽对此仍持有异议，但其既不能举证证实自己的主张，也不能举证证明该鉴定意见书存在法律规定的应重新鉴定的情形，因此，原审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万成辉一审时提交的户口薄中明确载明其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虽然该户口薄的登记时间发生在一审诉讼期间，但在上诉人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采信公安机关登记的信息。因此，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万成辉××赔偿金正确，本院也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首先，关于医疗费，被上诉人万成辉在上诉人处治疗出院后，又至平度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307天。现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中存在××、高血压等，尤其是在平度市中医院住院的费用与本案无关。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平度市中医医院的病历记载，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平度市中医医院的治疗系颈椎肩盘突出术后的治疗，因此，在平度市中医医院住院所花费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由上诉人按照责任比例承担。关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治疗糖尿病、高血压等疾病的花费与本案无关、其不应予以赔偿的主张，本院认为，医生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其在术前、术中、术后发现的病人的原发疾病或继发疾病，都应进行全面合理地治疗，且部分原发疾病在术前必须控制，以便为手术顺利进行创造条件，而非简单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因此，本案中，在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该些花费存在不合理情形的情况下，其仅凭出院诊断的记载就认为被上诉人治疗糖尿病、高血压等疾病的花费与本案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关于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同前所述，一审根据被上诉人实际住院天数307天进行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误工费，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月1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万成辉颈椎病术后继发左上肢神经源性损害致左手功能丧失目前致残程度为五级；建议误工期限以自第一次手术之日起至本次评残前一日止为宜，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结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案中，因被上诉人万成辉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因此，在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年满60周岁后仍参加工作的情况下，原审据情仅支持其两年的误工费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予以驳回。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9000元，由上诉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燕
审 判 员 高中日
代理审判员 常 兵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云龙
书 记 员 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