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桑德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嘉兴市昌盛路正益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陈正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勤曙、朱建良，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时代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莉，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桑德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桑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时代公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402民初5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桑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桑德公司在支付时代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工程造价3.49%的建筑业发票税金135631.6元，超额审计费2385元，水电费58294.36元。事实和理由：第一、桑德公司履行的是总包管理义务，桑德公司在收到业主方支付的工程款后，有权利先行扣除工程造价3.49%的建筑业发票税金。待时代公司开具可以抵扣税金的建筑工程发票后，退还相应的税金。现在时代公司未提供相应发票（仅提供了普通发票），故桑德公司有权扣除相应工程款抵扣税金。按合同约定，桑德公司仅收取工程造价2.5%的管理费，若按一审判决，时代公司不承担开票义务，桑德公司将承担3.49%的税金，明显有违公平。第二、时代公司在现场施工，不可能不使用水电。在实际施工中，因条件所限，没有为各个分包人单独安装水电分表，故按照行业惯例，应当扣除工程造价的1.5%作为水电费。第三、按照总包管理合同的约定，超额审计费应当由时代公司承担。涉案工程送审价为3579333.56元，审定价为3352675元，故应当扣除超额审计费2385元。
时代公司辩称，第一、桑德公司要求扣除税金没有合同依据，时代公司已经开具了国家认可的发票。第二、时代公司施工中不存在水电费，且按照定额也部存在这个费用。第三、超额审计费尽管有合同约定，但没有约定具体金额以及是否向审计部门实际支出这笔费用。
时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桑德公司立即支付时代公司工程款213747元及利息（要求按照银行同期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兴七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七星公司）系三家浜社区拆迁安置房工程的建设单位。桑德公司系上述工程七标段的总包单位。2010年2月，时代公司作为分包方，桑德公司作为总包方，七星公司作为鉴证单位共同签订《三家浜社区拆迁安置房七标段塑钢门窗、彩铝栏杆采购及安装工程分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经建设单位七星公司许可，桑德公司将承包建设的三家浜社区拆迁安置房总包七标段塑钢门窗、彩铝栏杆项目分包给时代公司，由时代公司负责彩钢门窗、彩铝栏杆的制作、安装；工程数量为塑钢门窗面积2473平方米，塑钢窗面积8779平方米，彩铝栏杆1175米；合同价款为3321341元；结算方式为工程竣工后45天内时代公司提交工程结算至桑德公司，经桑德公司汇总后报七星公司，由七星公司按规定交相关部门审定，结算核增（减）率超过5%的，则超过部分的审核费由时代公司负责；结算时每一标段的工程量按招标时的工程量清单内的数量，不作调整，由于工程变更引起的工程量变化应按时调整；结算时单价按合同单价进行结算，以评审单位出具的审定报告为准；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七天内支付合同总价10%的货款作为工程预付款，门窗框（铝框）制作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后付合同价款的30%，门窗扇（玻璃）制作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后付合同价款的3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至合同价款的80%（同时抵扣工程预付款），竣工结算审定后一年内付至审定价的95%，余款在二年保修期届满28天内无息付清，工程款由七星公司负责安排支付给桑德公司，门窗工程款专款专用，桑德公司必须支付给时代公司，桑德公司每次支付门窗工程款扣除8%作为押金，押金在结算完成后一次性退还，时代公司凭国家税务局认可的发票到桑德公司处办理付款；等等。后时代公司和桑德公司又签订《总包管理合同》一份作为上述分包协议书的附件，约定时代公司应服从桑德公司管理，满足桑德公司对工程质量、工期的要求，在竣工结算时需支付给桑德公司总包现场配合与管理费，按照工程合同总价（不含大型设备主材费）的2.5%计算；分包单位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水电费用分包单位自行支付；等等。合同签订后，时代公司按约进场施工。至2011年10月25日，涉案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2015年1月29日，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委托审计和评估单位对三家浜社区拆迁安置房工程造价予以确认，其中时代公司分包的塑钢门窗、彩铝栏杆项目送审价为3579333.56元，审定价为3352675元。经核对，桑德公司于2010年6月3日支付时代公司工程款763600元，于2010年8月19日支付工程款110400元，于2010年10月22日、11月22日共支付工程款763600元，于2011年1月25日支付工程款496800元，于2012年1月12日支付工程款156400元，于2014年1月21日支付工程款460000元，于2015年2月15日支付工程款333661元，合计已付工程款3084461元。
嘉兴湘家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称湘家荡公司）系湘都公寓拆迁安置房工程的建设单位。桑德公司系上述工程二标段的总包单位。2011年7月6日，时代公司作为分包方，桑德公司作为总包方，湘家荡公司作为鉴证单位共同签订《湘都公寓一期拆迁安置房工程铝合金门窗制作及安装工程（总包二标段）分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经建设单位湘家荡公司许可，桑德公司将湘都公寓一期拆迁安置房工程铝合金门窗制作及安装工程（总包二标段）分包给时代公司，由时代公司负责铝合金门窗的制作、安装；工程内容为湘都公寓一期拆迁安置房44#楼、45#楼、47#楼、50#楼、53#商业、47#楼及物业、61#楼、65#楼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铝合金门窗面积933.934平方米；合同价款为505556元；结算方式为固定单价合同，单价固定不变，工程量按实际调整；工程竣工后45天内时代公司提交工程结算至桑德公司，经桑德公司汇总后报湘家荡公司，由湘家荡公司根据规定交相关部门审定，结算核增（减）率超过5%的，则超过部分的审核费由时代公司负责；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七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10%作为工程预付款，门窗框（铝合金框）制作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后付合同价款的30%，门窗扇（玻璃）制作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后付合同价款的30%，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价款的80%（同时抵扣工程预付款），竣工结算审定后一年内付至审定价的95%，余款在二年保修期届满28天内无息付清；工程款由湘家荡公司负责安排支付给桑德公司，门窗工程款专款专用，桑德公司必须支付给时代公司，桑德公司每次支付门窗工程款扣除8%作为押金，押金在结算完成后一次性退还，时代公司凭国家税务局认可的发票到桑德公司办理付款；等等。同日，时代公司和桑德公司又签订《总包管理合同》一份，约定：时代公司应服从桑德公司管理，满足桑德公司对工程质量、工期的要求，在竣工结算时需支付给桑德公司总包现场配合与管理费，按照工程合同总价（不含大型设备主材费）的2.5%计算；分包单位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水电费用分包单位自行支付；等等。合同签订后，时代公司按约进场施工。2012年11月6日，涉案工程经建设单位湘家荡公司确认验收合格。2015年2月3日，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委托审计单位、咨询单位对湘都公寓一期拆迁安置房工程造价予以确认，其中时代公司分包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及安装项目送审价为534144元，审定价为533616元。经核对，桑德公司于2012年6月21日支付时代公司工程款349600元，于2014年2月15日支付工程款141326元，合计已付工程款490926元。
一审另认定，桑德公司原为正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2014年6月18日公司名称变更为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在2016年8月12日变更为桑德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分包协议书、总包管理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两个工程审定价合计3886291元、桑德公司已付款3575387元以及总包现场配合与管理费97157元（按工程造价2.5%计算）并无争议，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水电费用、3.49%的建筑业发票税金以及超额审计费的承担。
首先，关于税金，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水电费用，虽然双方间签订的总包管理合同对施工过程中发生的水电费用约定了承担方式，但仅有约定不能证明该费用已实际产生。按照建筑领域常规，栏杆及门窗制作一般不在现场，不发生水电费的分担问题。若安装过程中有水电消耗，按照合同约定应由时代公司承担。但关于具体水电如何计量和付费，双方未作明确约定，实际施工过程中亦未单独安装水电分表，故具体计量可参照定额含量加以确定。根据我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涉案门窗、栏杆的安装基价中只有人工费和材料费，而无机械费，不产生水电消耗量，同时材料费中的相关门窗及栏杆均为产成品，亦不体现水电消耗量，故桑德公司要求从工程款中扣减水电费，法律依据不足，其主张的水电费数额亦无相关证据证明，故不予采纳。关于超额审计费，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了承担方式，但桑德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超额审计费的具体金额以及对是否已向审计部门实际支出该笔费用提供证据。故就本案现有证据，对桑德公司主张的超额审计费用无法核实，对其要求从工程款中抵扣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桑德公司尚须支付时代公司工程款213747元，结合涉案工程的竣工时间、结算审定时间以及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上述款项已届付款期限，桑德公司理应及时支付。关于时代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桑德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七日内支付时代公司工程款21374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13747元为本金，从2016年8月29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53元，保全申请费1670元，合计3923元，由桑德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桑德公司主张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税金、水电费以及超额审核费是否有据。
关于税金。根据我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税务部门负责发票管理工作。有关纳税人应开具何种发票，属于税务部门行政管理的范畴。桑德公司应向税务部门反映并要求解决。就本案民事纠纷而言，只要满足付款条件，桑德公司就应向时代公司支付工程款。在桑德公司（甲方）与时代公司（乙方）签订的两份分包协议中，约定“乙方凭国家税务局认可的发票到甲方处办理付款”，其中未明确发票类型。现时代公司已向桑德公司开具普通发票，而桑德公司又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发票未获税务机关的认可。故桑德公司以时代公司未开具建筑业发票为由主张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相应税金，依据尚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水电费。施工过程中所消耗的水电属于施工单位的建造成本，相应费用应由施工单位承担。涉案门窗和栏杆工程系由时代公司制造并安装，其间如有水电消耗，相应费用应由时代公司承担。但就具体水电如何计量和付费，双方未作明确约定，实际施工过程中亦未单独安装水电分表，故具体计量可参照定额含量加以确定。根据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门窗安装基价中只有人工费和材料费，并无机械费，不产生水电消耗量，同时材料费中的门窗为产成品，亦不体现水电消耗量。栏杆安装基价中含机械费，能够体现电的消耗量，但具体电的消耗量应由桑德公司举证证明。现桑德公司主张根据行业惯例按总造价的1.5%计算水电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超额审核费。涉案门窗安装工程送审价为3579333.56元，审核价为3352675元，结算核减率已经超过了5%，根据分包协议约定，时代公司应承担超额部分的审核费用。但因桑德公司未举证证明该超额部分审核费用的金额以及其已实际支付该部分审核费用的事实，故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桑德公司上诉称该部分费用已由业主方在工程款中直接扣除，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桑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27元，由上诉人桑德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坤
审 判 员 陈远
代理审判员 周倩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