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提字第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
负责人：谢海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胜柱，该公司法律合规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祁丛贵，该公司法律合规部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西宁城北内燃机销售维修部，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
执行事务合伙人：魏焕星，该维修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强华，西宁城北内燃机销售维修部办公室负责人。
再审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西宁城北内燃机销售维修部（以下简称维修部）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一终字第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2015）青民申字第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胜柱、祁丛贵，被申请人维修部的执行事务合伙人魏焕星、委托代理人姚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21日，一审原告维修部起诉至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称，2012年5月30日，其所有的青A209**（车头）与2657（车挂）运油车在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车辆损失险，保险期限均为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同年10月23日，又在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投保了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险，保险期限为2012年10月24日至2013年5月31日。2012年11月29日，被保险车辆运油行使至热水镇30公里处时，因躲避前方车辆翻入沟中，造成驾驶员、乘车人受伤，所运燃油流失、车辆严重受损。事故发生后，车辆驾驶员向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报案，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到达事故现场进行了勘查。事故造成维修部货损289943元，已赔付150000元；车损232000元，已赔付挂车110000元，车头损失122000元未赔付；维修部垫付受伤人员赔偿42000元，施救费13000元。因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拒绝按约定向维修部理赔，受损车辆至今未修复，造成营运损失240000元。请求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赔付货物损失139943元、车损1220000元、施救费130000元、营运损失24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垫付伤者赔偿款42000元。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辩称，维修部主张的货损139943元未付，已赔付15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约定，维修部未提交向托运人赔偿的有效证据，该部分货损保险金不能直接向维修部支付；维修部主张的经济损失240000元，该损失系间接损失，且造成此损失并非保险公司怠于理赔，是维修部无法提供符合要求的理赔资料，该损失不应赔付；维修部主张的车损122000元，依据维修部、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西宁城东康乐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康乐修理厂）三方签订的《协议书》，维修部至今未提供修理厂合法有效的专用修理发票，不予承担；维修部主张垫付伤者的42000元，保险公司经校对后已支付34011.60元，伤者家属亦认可，已理赔完毕；维修部主张的10000元律师费，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对应条款中并没有承担律师费的约定，不予理赔。
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11月29日，驾驶员张文庆驾驶青A209**-青A26**挂北方奔驰重型牵引半挂车，从青海省西宁市驶往刚察县热水镇江仓煤矿运油。6时30分，行驶至刚察县热江公路30公里时，因冰雪路面采取刹车措施时车辆打滑，车辆驶下路基翻车，造成乘车人黄建永受伤、车辆及所载柴油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刚察县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刚公交认字（2012）第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文庆负全部责任，黄建永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维修部向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报案。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理赔人员赶至事故现场，就事故原因、损失情况、受损金额及残值予以初步勘查。2013年4月19日，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向维修部出具《理赔案件催办函》，载明“保险公司承保的青A2O9**及青A26**挂车于2012年11月29日在青海热水镇附近出险，造成车辆及货物受损。经现场查勘，维修部向保险公司提供部分理赔资料，保险公司已向维修部预付货物损失15万元赔偿金。经保险公司定损，结合维修部提供的理赔资料，最终核定如下定损金额：青A209**定损122000元、青A26**挂定损116775元、人伤定损34011.16元、货物定损289943元”。5月14日，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再次向维修部出具青A209**号车《理赔资料催收函》，载明“2012年11月29日交通事故一共包括四个部分的损失：青A209**定损122000元、青A26**挂定损116775元、人伤定损34011.16元、货物定损为289756元。根据维修部诉求，保险公司已预付15万元赔偿，已赔付青A26**挂车116775元、人伤34011.16元。该案已进入理赔审核阶段，但仍缺少部分资料单证，保险公司无法对青A209**号车及货物损失进行最终赔付审核。缺少单证：1、青A209**维修发票；2、根据《保险法》、《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规定，需提供向货物托运方赔偿货物损失的依据”。双方就维修部提供的理赔资料是否符合约定要求，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致使纠纷产生。
另查明，1、2013年3月26日，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与康乐汽车修理厂、张文庆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与乙方（康乐汽车修理厂）协商一次性定损材料及工时费为122000元，并由甲方保证定损的材料费价格为标的车正厂配件价格；一次性定损完毕后如被保险人与康乐汽车修理厂同意定损金额，请及时开发票后来保险公司索赔，后期如出现补定项目保险公司不再补定和追加”。3月11日至13日，维修部向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提交从西宁市国家税务局、西宁工程汽配部、康乐汽车修理厂等单位代开、手工开出的发票8张，合计122000元。3月28日，康乐汽车修理厂出具回复函，称“青A209**号车主张文庆和康乐汽车修理厂协商，车辆修复配件由车主提供，至今车主无法提供配件，修理厂无法修理。”现因青A209**号车尚未实际修理，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认为，维修部主张车损的前提应当是提供协议约定的票据，且在车辆修理完毕后实报实销。维修部认为，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对青A209**号车已经一次性定损122000元，维修部已经提交了122000元的发票，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理应按照定损单确定的价格理赔。康乐汽车修理厂的经营范围为“二类机动车维修（整车修理和维护、总成修理、小修、救援、专项修理）（大中型货车维修）”，不包含汽车配件销售以及危险货物运输车辆维修内容。2、对青A26**挂车所运载的货物，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于2013年4月19日核定定损金额为289943元，此后又于5月14日定损金额为289756元。维修部在收到理赔资料催收函后，未对货损定损额提出异议，经法院释明，双方均认可按照289943元计算，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已赔付150000元，剩余139943元货损，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以维修部未出具《保险法》、《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规定的向货物托运方赔偿货物损失证据为由拒付。3、青海鑫硕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硕公司）于2012年11月12日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法定代表人为李玉贤。2012年7月1日，张文庆与鑫硕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约定“由甲方（李玉贤）委托乙方（张文庆）车辆青A209**--2657挂承运成品油；在运输过程中出现货物撒漏、变质、掺假的，乙方按货物的实际损失的市场价格双倍赔偿甲方。甲方可从运费中直接扣除赔偿金额。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7日，鑫硕公司与张文庆再次签订《成品油运输合同》，约定“合同期从2013年1月7日至2013年6月30日止，承运车辆为青A209**，甲方委托乙方运输成品油。2013年1月23日，鑫硕公司及其法人李玉贤向维修部出具了已收到柴油洒漏赔偿款290000元的收条。4、事故造成乘车人黄建永受伤，2013年3月20日，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核定人伤定损金额为34011.16元，此款已赔付伤者黄建永。黄建永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声明，“收到维修部给付的2012年11月29日青A209**交通事故赔偿款8000元，根据维修部投保的保险合同约定，此款应由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承担。本人已得到全部赔偿，向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主张的赔偿权利转移给维修部。”维修部认为，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对人损的核定过低，其另行补偿伤者黄建永的款项应有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承担。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认为，该8000元系维修部未经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定损后自愿支付给伤者的，赔偿义务并不当然移转至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
还查明，1、双方均认可事故施救费为13000元，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同意按照保险协议理赔。2、青A209**、青A26**挂的实际车主为张文庆，其与维修部于2011年8月3日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约定张文庆将车辆挂靠在维修部，维修部按照合同约定收取管理费。3、2012年6月21日，青海省道路运输协会、北京中汇国际保险经纪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与维修服务部签订《青海省道路危险货物运输承运人责任险统保协议》（以下简称《保险协议》），协议约定“因保险事故导致被保险人发生仲裁或诉讼的，将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诉讼的费用、案件受理费以及律师费和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事故鉴定费、查勘费、取证费等），乙方（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负责给予无免赔赔付。乙方在收到完整的索赔单证后，按下列约定支付赔款：索赔金额超过20万元以上的，不含有社会影响的重特大事故，10个工作日内进行赔付。”
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维修部提出保险要求，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同意承保，就合同的条款达成协议时，保险合同成立，保险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保险单系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之证明，投保人维修部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保险费，保险人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对本案保险事故承担赔付保修金的责任。维修部主张货物损失139943元的诉求。首先，维修部已为青A26**号车投保了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险，期限为2012年10月24日至2013年5月31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维修部赔付款项。其次，双方均同意按照289943元计算货物总损失，维修部认可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先期垫付的150000元货物损失。再次，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以维修部在理赔时未提供向货物托运方赔偿的证据为由拒付，又对维修部提供的托运方鑫硕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李玉贤出具的收条不予认可，仍予以拒付。鑫硕公司于2012年11月12日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法定代表人为李玉贤。张文庆与鑫硕公司于2012年7月1日签订《运输合同》，又于2013年1月7日再次签订《成品油运输合同》，该证据能够证实张文庆与李玉贤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2013年1月23日，鑫硕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玉贤向维修部出具了已收到柴油洒漏赔偿款290000元收条的行为，可以认定维修部已向货物托运方支付了赔偿款。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应按照其核定的货物总损失289943元，扣除已赔付的150000元，应将剩余的139943元货物损失赔付给维修部。维修部主张车损款12200O元的诉求。维修部已为青A209**号车投保了机动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乘客）、交强险。对于该主车的总损失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核定定损122000元。此后，实际车主张文庆与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康乐汽车修理厂达成《协议书》，约定将该车一次性定损材料及工时费122000元，维修部为促使该主车及时修理，分别从西宁市国家税务局、西宁工程汽配部等单位代开或手工开出发票8张合计122000元后，到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理赔。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认为，该车并未实际修理，所产生的修理费应当提供修理清单后由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予以实报实销；其次，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对于《协议书》中关于“该车辆的定损项目及金额全部为该车辆正厂配件及价格”的认定，并不以生产厂商或销售商进行判断，仅以康乐汽车修理厂出具的发票作为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理赔金额的依据，因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向维修部先后出具的《理赔案件催办函》和《理赔资料催收函》中已确定青A209**号北方奔驰损失定损金额为122000元，且在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一次性定损完毕后如被保险人与修理厂同意定损金额，请及时开发票来保险公司索赔，后期如出现补定项目保险公司不再补定和追加”，以上内容均能够证实青A209**系由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一次性定损，数额确定，并不采取实报实销的理赔方案。且经查实，康乐汽车修理厂并不具备出售汽车配件的经营权限，且该修理厂已与实际车主张文庆达成协议，要求将车辆修理所需配件均由张文庆自行提供，故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再以此理由拒付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应在维修部提供的上述购买配件及修理发票后，向维修部赔付青A209**号车的定损金额122000元。维修部主张支付其垫付伤者赔偿费用8000元的诉求。维修部出具了伤者黄建永出具的声明，认为主张该赔偿费用的权利已经发生移转，但维修部在支付该笔赔偿费用时并未通知保险人，且未经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书面同意，维修部向伤者作出的任何承诺、拒绝、出价、约定、付款或赔偿，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均不受约束。维修部的该项诉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维修部主张施救费13000元的诉求。双方均认可该费用，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亦同意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维修部赔付该费用，应予支持。维修部主张营运损失240000元的诉求。虽提交了《运输合同》证明该车辆月收入，但车辆未能修理导致的营运损失并非交通事故导致的直接损失，依法不予支持。维修部主张律师代理费10000元的诉求。维修部与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协议》有对因保险事故导致被保险人发生仲裁或诉讼的，将由被保险人支付仲裁或诉讼费用、案件受理费以及律师费和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负责给予无免赔赔付的约定，但依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所对应的保险条款的约定，律师费用属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的免赔范围，且该费用系维修部寻求法律帮助而产生的非必要费用，该项诉求，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2日作出（2013）西民一初字第442号民事判决：一、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维修部赔付货物损失139943元，青A209**号车辆损失122000元，施救费13000元，以上合计274943元；二、驳回维修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维修部不服一审判决，向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l、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约定，保险公司应当及时作出损失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30日之内作出损失核定。本案保险事故发生于2012年11月29日，保险事故发生后驾驶员立即向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报案，保险公司直到2013年4月19日才作出核损认定，给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一审判决认定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应支付定损确定的理赔款，说明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不支付的行为系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双方签订了《保险合同》，还签订了《保险协议》，以此对保险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问题进一步细化，《保险合同》系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保险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签订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保险协议》并不是格式条款，关于律师费用的约定效力大于《保险合同》的约定，一审判决未支持律师费10000元不当。请求撤销原判，加判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支付因延迟定损造成的营运损失24万元，律师费1万。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了城西区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西宁市公路运输管理局货运维修管理科出具的2013年交通运输业经济专项调查西宁市危险运输车辆样品车登记表显示，30吨车辆、西宁至江仓每月行使7280公里，月收入83200元、支出36530元、利润为46670元，吨公里利润计算应为0.21元。另根据2012年7月1日张文庆与鑫硕公司李玉贤签订的运输合同显示每月运量450吨，涉案车辆为31吨，每月需跑14趟，西宁至江仓280公里计，每天利润为850.64元。
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维修部与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保险合同承保的青A209**--青A26**挂北方奔驰重型牵引半挂车在运油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相关损失，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应依照保险合同的条款予以理赔。维修部主张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应赔偿其迟延定损造成的车辆营运损失，因青A209**--青A26**挂北方奔驰重型牵引半挂车为成品油营运车辆，营运车辆停驶必然产生停运损失，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应当能够预见。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维修部即进行了报险，报险即含有向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索赔之意，应认定维修部于2012年11月29日提出索赔申请，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于2013年4月19日才出具理赔案件催办函核定青A209**损失为122000元，无正当理由超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人30天定损期限，故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存在迟延定损的违约行为，应赔偿其迟延定损造成的车辆营运损失。赔偿停运损失的期间应从事故发生日2012年11月29日，扣除合同约定定损30天，维修部从2013年1月1日起主张车辆营运损失合理，至2013年4月19日太平洋财保青海公司出具定损意见之日止，合计109天，营运损失参照西宁市公路运输管理局货运维修管理科出具的2013年交通运输业经济专项调查西宁市危险运输车辆样品车登记表计算，涉案车辆利润为92719.76元（14趟×31吨×0.21元×280公里÷30天×109天），予以支持。维修部主张的律师费10000元，双方签订的《保险协议》及保险合同对律师费的约定不一致，保险合同对律师费用约定属保险公司的免赔范围，且律师费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故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唯青A209**与青A26**挂北方奔驰重型牵引半挂车属成品油营运车辆，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存在迟延定损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未予支持该车辆合理部分的营运损失不当，应予纠正。维修部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三）项之规定，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2日作出（2013）宁民一终字第22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城西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一初字第4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维修部赔付货物损失139943元，青A209**车辆损失122000元，施救费13000元，以上合计274943元；二、撤销城西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一初字第4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维修部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维修部赔付青A209**--青A26**挂北方奔驰重型牵引半挂车辆的营运损失92719.76元；四、驳回维修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申请再审称，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刑二终字第63号刑事裁定认定，维修部驾驶人张文庆利用保险理赔，随意夸大货物损失、虚构保险事故受伤人员，骗取货物损失保险金234292.65元、人伤损失保险金43011.16元，构成保险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二审民事判决依据的主要证据系伪造，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判决错误。1、维修部应返还索赔的各项保险金578787.74元。1、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对整车进行定损，最终定损金额116775元，自行赔付后，再次判决赔偿主车损失122000元错误；涉案车辆至今未维修，张文庆提供的维修发票属虚假；刑事判决认定肇事车辆“保险诈骗”，对伪造的主车、挂车维修损失共计238775元，不属保险公司赔付范围。2、维修部一审主张损失31吨柴油，每吨9353元，价值289943元。太平洋保险青海分公司预付150000元，扣除已付款，判决保险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39943元。根据公安机关调取的申中收费站证明及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刑二终字第63号刑事裁定书证实，青A209**和青A26**挂空车总重量为15.67吨，该车经申中收费站计重为21.6吨（包括车、货重量），中途无加减油情况，张文庆去江仓运油时只装了5.93吨的柴油（21.6-15.67），诈骗金额234292.65元（（30.98吨-5.93吨）×9353／吨））。3、涉案货物损失都是编造的虚假事实，因此，没有营运损失。即便货物损失成立，根据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第十条约定，被保险人给托运人或者其他第三者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维修部一、二审均未提供货物损失依据，其获得该项赔偿金不当，应返还营运损失92719.76元。4、施救费13000元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5、《保险合同》的签订主体及事故发生后索赔的主体均为维修部，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根据维修部的索赔要求及法院的判决将保险金全部赔付给了维修部。6、黄建永已退还骗取的人伤保险金34011.16元。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维修部返还货物损失保险金234292.65元、主车损失122000元、挂车损失116775元、施救费13000元、营运损失92719.76元，共计578787.41元。被申请人维修部辩称，根据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刑二终字第63号刑事裁定书，张文庆构成保险诈骗罪。根据维修部与张文庆的约定，维修部与张文庆是挂靠关系，任何事故由张文庆自己负担。维修部协助张文庆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索赔是履行自己的义务，保险公司赔偿的款项全部由张文庆和李美青（张文庆之妻）取走，张文庆的行为应由自己负责。
本院再审查明，双方对张文庆与维修部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维修部向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投保购买涉案车辆各保险险种及张文庆为保险费实际支付人和受益人、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向维修部已支付各项保险赔偿款677682.92元（其中包括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应负担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234元）等事实不持异议，应予确认。
另查明，2012年11月29日，张文庆驾驶青A209**与青A26**挂重型牵引半挂油罐车，搭乘黄建永从西宁出发前往刚察县热水镇江仓煤矿运送柴油。驶过申中收费站时，过磅总重为21.6吨。张文庆驾驶的青A209**为北方奔驰牵引车ND4180W321BJ，整备质量为7320kg，青A26**运油半挂车为楚胜牌CSC9401GYY，整备质量为8350kg，青A209**与青A26**空车总重量为15670kg（即15、67吨）。当日6时左右，行驶至刚察县热江公路30公里一山坡转弯处时，车辆发生侧翻。事故发生前，黄建永下车独自前往江仓加油站，在其哥哥黄建青的油罐车上卸油时摔下受伤。刚察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文庆负事故全部责任，黄建永无责任。张文庆向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主张车辆损失232000元（青A209**损失122000元，青A26**损失110000元（实际已赔付116775元）），施救费13000元，营运损失240000元，虚构黄建永为事故受伤人员及已垫付受伤人员医疗费的事实，故意夸大事故货物损失并伪造货物损失290000元收条，向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主张黄建永受伤损失42000元，货物损失289943元（柴油31吨，9353元／吨，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已预付赔款150000元）。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依据一、二审法院生效判决，已赔偿维修部青A209**车辆损失122000元、青A26**挂车损失116775元、黄建永受伤损失34011.16元、货物损失289943元、施救费13000元、营运损失92719.76元等，共计各项理赔款668448.92元。上述理赔款均由张文庆和李美青（张文庆之妻）从维修部领取。
因张文庆虚增所载柴油数量、虚构黄建永为事故受伤人员，骗取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保险赔偿款共计268303.81元（货物损失234292.65元，人伤损失34011.16元），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西刑初字第188号刑事判决，以保险诈骗罪判处张文庆有期徒刑十年。张文庆不服，提起上诉，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宁刑二终字第63号刑事裁定，维持了城西区人民法院（2014）西刑初字第188号刑事判决。黄建永已退还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人伤理赔款34011.16元。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再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赔偿损失的范围、数额及张文庆骗取的保险金应否由维修部退回。
一、关于青A209**（车头）损失122000元、青A26**（车挂）损失116775元、施救费13000元应否由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赔偿的问题。维修部与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为青A209**和青A26**车投保了机动车辆损失险、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和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险。保险期内，保险车辆发生事故，造成保险车辆损失，双方应按保险合同履行义务。交通事故发生后，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经勘验，向维修部出具《理赔案件催办函》和《理赔资料催收函》，最终核定青A209**（车头）定损金额122000元、青A26**（车挂）定损金额11677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作出的《理赔案件催办函》、《理赔资料催收函》所确定的定损范围和金额，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应按其确认的定损范围和数额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再审主张对整车定损金额为116775元无事实依据。因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是在维修部未提交保险车辆维修票据的情形下，先行赔付青A26**（车挂）损失116775元。根据事后实际车主张文庆与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康乐汽车修理厂所签《协议书》约定，青A209**一次性定损材料及工时费为122000元，待一次性定损完毕后，如被保险人与修理厂同意定损金额，请及时开发票来保险公司索赔。后因康乐汽车修理厂不具备出售汽车配件的经营权限，康乐汽车修理厂与张文庆达成协议，修理车辆所需配件均由张文庆提供。维修部为促使青A209**及时修理，分别从西宁市国家税务局、西宁工程汽配部等单位代开或手工开出发票8张，合计金额为122000元，该数额与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对青A209**号车辆的定损金额一致，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应以该金额向维修部赔付。青海省道路运输协会和北京中汇国际保险经纪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甲方）、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乙方）与维修部（丙方）所签《保险协议》，对急救及应急费用特别约定：“为避免和减少事故发生造成对环境影响而采取必要的、合理的应急措施而产生的费用（不限任何除污、检验、清除、处置、中和等费用），乙方给予无免赔赔付。以上未涉及到的、必要的、合理的急救及应急费用，乙方都负责给予无免赔赔付”。事故发生后，对保险车辆和撒漏柴油进行清除、中和等施救措施，是因避免和减少事故发生后对环境造成影响而产生的必要费用，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在一、二审中也认可应该赔偿13000元施救费。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认为施救费不予赔偿的再审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营运损失92719.76元应否由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赔偿的问题。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与康乐汽车修理厂、维修部三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一次性定损完毕后如被保险人与康乐汽车修理厂同意定损金额，请及时开发票后来保险公司索赔，后期如出现补定项目保险公司不再补定和追加”，康乐汽车修理厂证明：“其与实际车主张文庆协商，由张文庆提供修车配件，因张文庆未提供，导致车辆无法修理。”维修部与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签订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约定：“被保险人的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维修部主张的营运损失系事故发生后保险车辆停运损失，保险车辆无法正常修复系张文庆未提供配件所致，且该损失并非交通事故导致的直接损失，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不应赔偿。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此节再审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三、关于货物损失289943元应否由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赔偿的问题。再审查明，张文庆驾驶保险车辆，装载5.93吨柴油，从西宁运往江仓煤矿，途中发生事故后，张文庆虚构事实，故意夸大装载柴油数量，向保险公司虚报损失柴油31吨并得到赔偿。根据查明的事实，事故实际造成柴油损失55463.29元，张文庆实际骗取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柴油损失赔偿款234292.65元，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再审主张按30.98吨退还骗取的柴油损失赔偿款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伪造、变造的有关证明、资料或者其他证据，编造虚假的事故原因或者夸大损失程度的，保险人对其虚报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张文庆实际虚报骗取柴油损失234292.65元，该部分虚报的损失，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实际货物损失55463.29元应由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赔偿。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此节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
四、关于张文庆骗取的货物损失赔款234292.65元应否由维修部返还。本案保险纠纷索赔、起诉主体均为维修部，各项保险赔款均由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支付给了维修部。民事诉讼活动诉讼主体和诉讼过程具有确定性和相对性，维修部与张文庆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不能对抗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和第四款的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有编造虚假事故原因，或者夸大损失程度行为的，致使保险人支付保险金或者支出费用的，应当退回或者赔偿。张文庆非法骗取的柴油损失赔偿款234292.65元应当由投保人维修部退还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维修部此节抗辩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此节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太平洋财保青海分公司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一终字第2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四项；
二、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一终字第2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一终字第2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西宁城北内燃机销售维修部赔付货物损失55463.29元、青A209**车辆损失122000元、施救费13000元，以上合计190463.2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70元，减半收取4735元，西宁城北内燃机销售维修部负担3145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负担15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70元，西宁城北内燃机销售维修部负担6317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负担32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 宝
审 判 员 陈 鸿
代理审判员 陈玉静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段旭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