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兆正，男，1975年10月21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宁，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豪，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锐，女，汉族，1974年10月8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翠寒，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园园，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兆正因与被上诉人王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7）粤0391民初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范兆正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驳回被上诉人王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对所谓“借条”所罗列的往来款项全部认定为借款的依据不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是被上诉人提前准备好的，仅是其单方面对双方之间往来款项的一个简单罗列，并非经过双方进行核算确认，更非双方对借款金额及利息的确认，不能作为常规意义上认为的“借条”来认定其性质。该借条显然并非常规意义上的借条，借条应体现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意思表示，该借条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多人围堵及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上诉人为了保护自身安全签署的，之后上诉人还多次遭受人身侵害，上诉人不堪被上诉人及其亲属的骚扰，在多次人身安全受到侵犯的情况下只能报警处理并申请伤情鉴定，最终鉴定结果为轻微伤。该借条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条”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仅是上诉人单方面对双方之间往来款项的一个简单罗列，并非经过双方进行核算确认。因此，不能视为双方对借款金额及利息的确认，更不能直接作为认定借款金额的依据，不具备民间借贷的构成要件，也不具备所谓的欠款变借款的条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是夫妻关系，双方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并非每笔往来款项都是借款的性质。被上诉人提交“借条”并主张的借款金额与事实严重不符，请求依据民间借贷的构成要件对本案进行审查，以查明本案事实。二、一审法院对以下部分款项往来认定为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且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上述款项的出借义务也与事实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2016年12月13日转账的20万元及2016年12月26日转账的12万元，上述两笔往来款项并非借款，是双方在履行《离婚协议》约定进行财产分割中的资金往来。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招商银行资金流水（银行尾号为：8261)中可以看到自双方协议离婚后直至上诉人起诉前，上诉人仍每月向被上诉人账户支付圣通员工工资，每月约38964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远远超过被上诉人所主张的32万元。对于上述两笔资金，双方没有借款的合意，后续也没有还款实际行为，上述的资金往来并非借款。一审法院没有核实双方存在其他资金往来的事实，片面的认为该笔款项属于借款，并且已经履行完毕，存在事实认定错误。2、信用卡还款金额191340元。一审法院对信用卡还款部分认定为借款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要求民间借贷的构成要件。因为被上诉人陈述了其信用卡由上诉人使用，后被上诉人向银行还了该款项，即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了出借义务，并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该款项，不符合逻辑，也没有证据支持。3、法院扣款，两笔法院扣款分别为190893元及95635元，合计286528元。根据双方于2015年10月28日签署的《离婚协议》第五条第3项第2款的约定，男女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除以上之外，无其他共同债权与债务。各自的债务由其各自承担与偿还。根据被上诉人庭后提交的《执行裁定书》（2016)粤0304执19674号等证据，显示该债务纠纷起源于2009年8月18日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加盟经营协议书》，该诉讼纠纷发生于2014年6月30曰，即该债务的发生在双方协议离婚之前。法院扣划被上诉人账户款项仅属于债务的履行行为，并非新债务的产生，被上诉人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双方的《离婚协议》并未将该债务约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明确约定各自的债务由其各自承担与偿还，被上诉人现起诉要求上诉人偿还，没有任何的依据，也不存在欠款转借款的事实基础。一审法院对双方上述款项往来认定为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认定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上述款项的出借义务与事实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已还款金额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截至目前，上诉人已经偿还款项及利息64838.3元。2017年3月14日支付的11445元根据被上诉人的指示支付，且被上诉人同意该款项冲抵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仅对本金30万元约定了月利率2分，上诉人也按照双方的约定履行了支付利息的义务，该约定并非针对借条里全部的七笔款项。女儿学费15万元已经偿还完毕。在所谓“借条”和“还款计划”签署之前，上诉人即已经支付（上诉人已于2016年12月27日分三次一共向被上诉人账户转账合计135000元），并备注女儿学费。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是夫妻关系，双方之间因先前家庭矛盾引发了系列的争议和纠纷，该争议仍在不同渠道处理过程中。上诉人具备良好的经济实力及良好的信用记录，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财产及投资状况非常清楚，并不存在法律上规定的不进行保全会发生判决无法履行的法定情形。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正在办理该房产的抵押贷款手续时，且上诉人仍正常偿还相应款项的时候，恶意提起诉讼，并申请查封保全上诉人的房产，直接导致上诉人的抵押贷款手续无法继续，无法获得银行发放的贷款，造成上诉人的资金周转困难，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
被上诉人王锐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王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767868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141429.44元（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7年1月1日暂计至2017年4月30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12月28日，双方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对双方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约定如下：女儿归被告抚养、儿子归原告抚养；抚养费用各自承担；位于深圳市××香蜜湖房产归被告所有；登记在原告名下的拥有经营权的深圳圣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90%股权及经营权、收益权、转让权等其他所有权利全部归被告，原告不得再对该公司主张任何权利；粤Ｂ×××××及粤Ｂ×××××两部小车的贷款，均由被告偿还。2016年12月1日、2016年12月13日，原告通过尾号6669的中信银行账户向被告尾号6229的招商银行账户分别转账30万元、20万元。2016年12月8日，原告尾号6669的中信银行账户支出190134.35元，备注为“信用卡还款”。2016年12月26日、2016年12月27日，原告通过尾号6669的中信银行账户向被告尾号6229的招商银行账户分别转账12万元、15万元。深圳市红骑士电脑有限公司与原告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民终4182号生效判决书，判决解除原告与深圳市红骑士电脑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18日签订的《加盟经营协议书》，并判决原告向深圳市红骑士电脑有限公司支付加盟费。因原告未按该判决履行其义务，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04执19674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于2017年1月6日、2017年1月10日分别扣划了原告尾号3122的工商银行账户190893.62元、尾号7716的平安银行账户95635元。原告因购买粤Ｂ×××××小轿车向银行贷款，约定分期付款，原告称，根据借条记载，截至12月份尚欠车贷款为52万元。经庭审调查，原告确认至庭审之日尚欠车贷款为395368元，被告确认至庭审之日尚欠车贷款为375368元。原、被告主张的尚欠车贷款不一致是因为双方主张的车贷款本金不同，原告主张车贷款本金为72万元，被告主张车贷款本金为70万元，但原告并未提供车贷款本金为72万元的证据。2017年1月18日，被告在原告书写的借条上签字，借条内容如下：今借王锐现金明细，2016年11月份30万元；2016年12月份20万元；2016年12月份代付中信银行信用卡191340元；2016年12月份付范少纲12万元；2016年12月份付女儿学费15万元；2017年1月份深房红骑士网吧法院扣款，工商银行3122卡号扣190893元，平安银行716卡号扣95635元；现金合计共欠1247868元，以上欠款按利息2分支付。另工商银行车贷截止12月份尚欠520000元，可按银行付款本金加利息32380元。2017年1月18日，被告在原告书写的还款计划上签字，还款计划内容如下：本人尚欠王锐现金共计1247868元，因本人暂时未能还款，从2017年1月开始以本金1247868元，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每月5号前偿还利息，1247868×20%=24957.3元，本金于2017年6月1日前还清，如本人因个人原因拒付利息，在约定的时间内无法偿还本金，王锐将采取法律程序追回欠款及利息。车贷还款时期按银行结点按期支付，不允许拖欠或拒付，有一次拖欠或拒付行为的，王锐将采取法律程序追回银行全额贷款及产生的利息和对王锐的一切损失。2017年2月17日，被告分两笔分别向原告还款24957.3元、12479元，2017年3月14日，被告向原告还款9957元。被告向原告还款共计47393.3元。另查明，被告范兆正广东省深圳市有住所。
一审法院认为：因被告为台湾地区居民，本案为涉台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未明确约定法律的适用，本案的借款、还款行为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按最密切联系原则，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应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且原告已经履行完毕出借义务。本案中，被告在借条上签字，原告持有借条原件，视为双方对借贷关系达成合意。被告称借条系其受胁迫所签，借条内容违背其真实意愿，但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被告提供的报警回执、鉴定文书、承诺书和光盘等证据形成的时间在借条出具之后，与借条日期不一致，无法证明借条系其受胁迫所签，不予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关于原告的出借义务，论证如下：借条中载明的“2016年11月份30万元、2016年12月份20万元、2016年12月份付范少纲12万元、2016年12月份付女儿学费15万元”这四笔借款，原告均提供相应的转账流水，被告亦承认收到上述四笔款项，虽然被告否认其中20万元、12万元、15万元的借款性质，但是被告未对该三笔款项作出其他解释并提供相关证据，被告的该部分意见，不予认可。原告履行完毕上述共计77万元（30万元+20万元+12万元+15万元）借款的出借义务。借条中载明的“2016年12月份代付中信银行信用卡191340元”，原告称该款由被告消费所致，原告已代其还款，应视为原告履行了该笔款项的出借义务，故被告应偿还原告该笔款项。原告提供的其尾号6669号的中信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该账户于2016年12月8日支出190134.35元，备注为“信用卡还款”，与借条载明的信用卡欠款金额基本一致，被告虽对原告的说法不予认可，但被告按照借条中除车贷部分之外的借款总额1247868元（包含该笔信用卡还款数额）支付利息的行为，应视为被告认可该信用卡欠款，故认定原告履行了上述191340元借款的出借义务。借条中载明的“2017年1月份深房红骑士网吧法院扣款：工商银行3122卡号扣190893元，平安银行716卡号扣95635元”，原告提供（2016)粤0304执19674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等证据。经查，原告在（2016）粤03民终4182号判决书项下的债务发生在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被告离婚时对该债务的承担进行约定合情合理，现被告在借条中签字确认该笔债务，应视为被告同意该债务由其承担。由于原告已先行履行该债务，故视为原告在该债务额度内向被告出借了相应款项，原告请求被告偿还该两笔款项，予以支持。综上，上述借条中载明的款项共计1247868元，原告已经履行完毕其出借义务，对该1247868元借款本金予以认定，该款应按照借条和还款计划中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借条中载明的“工商银行车贷截止12月份尚欠52万元”，因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同意车贷由被告负责，故原告请求被告偿还该部分车贷，予以支持。双方对车贷款本金的主张不一致，原告主张车贷款本金为72万元，被告主张车贷款本金为70万元，因原告并未提供车贷款本金为72万元的确凿证据，从有利于借款人的角度出发，按70万元确定车贷的本金，因双方均确认被告已还车贷款共计324632元，故确认被告尚欠原告车贷款375368元（70万元-324632元）。被告于2017年2月17日向原告还款37436.3元、于2017年3月14日向原告还款9957元。因还款计划书中约定利息按月支付，将每笔还款首先抵扣还款日前之利息，剩余部分再抵扣本金。本金1247868元从2017年1月18日至2017年2月17日按月利率2%计算出的利息为：(1247868×24%÷365×31)=25436元，被告2017年2月17日还款37436.3元，扣除之前产生的利息25436元外，剩余部分12000.3元（37436.3-25436）抵扣本金，抵扣完毕后，从2017年2月18日起，借款本金为1235867.7元（1247868-12000.3）。本金1235867.7元从2017年2月18日至2017年3月14日按月利率2%计算出的利息为：(1235867.7×24%÷365×25)=20315.6元，被告2017年3月14日还款9957元，扣除之前产生的利息20315.6元外，仍有欠息10358.6元（20315.6-9957），故截至2017年3月14日，被告尚欠本金为1235867.7元，尚欠利息为10358.6元。从2017年3月15日起，被告应以1235867.7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向原告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被告称其分别于2016年12月1日、2017年3月14日向原告还款6000元、11445元。因2016年12月1日的6000元转账发生在借条签署之前，不应认定为本案的还款。2017年3月14日的11445元转账，因原告不予认可，且账户交易明细中备注为“香蜜湖管理费和水电费”，无法证明与借条的关系，故认为该两笔款项不属于被告归还本案的借款，被告如认为其权益受损，可另寻其他途径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范兆正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1235867.7元及利息（截至2017年3月14日的利息为10358.6元，之后的利息自2017年3月15日起，以本金1235867.7元按月利率2%计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范兆正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归还车贷款375368元；三、驳回原告王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8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984元，由被告负担23458元，原告负担3526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于2017年1月18日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借条内容显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双方资金往来进行核算，上诉人确认拖欠被上诉人1247868元，根据该借条可认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款项及该笔款项已由双方确认为借款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其系受被上诉人胁迫出具借条，该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其出具借条时，其并未与被上诉人对双方资金往来进行结算，该主张与上诉人在借款中罗列借款构成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借条内容，上诉人确认拖欠被上诉人1247868元，欠款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款项及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偿还使用信用卡支出款项，以及上诉人未履行法院判决，而由法院扣划被上诉人账户存款构成，据此可确定被上诉人已实际向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亦提供银行交易记录，交易记录与借条所列欠款存在对应关系，亦可证实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上诉人在借条中确认拖欠被上诉人1247868元，该欠款真实发生，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确认上述款项为借款，上诉人应偿还上述款项并按约定支付相应利息。一审确定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车贷款375368元，双方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于2017年2月17日向被上诉人还款37436.3元，于2017年3月14日向被上诉人还款9957元，上述款项应先用于偿还借款利息，剩余部分用于抵扣本金。上诉人于2016年12月1日、2017年3月14日向被上诉人还款6000元，该笔还款发生在上诉人出具借条之前，不应认定为偿还的借条所涉款项。上诉人于2017年3月14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11445元，上诉人在账户交易明细中注明该笔款项为“香蜜湖管理费和水电费”，故上述款项并非上诉人归还借条所涉借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394.5元，由上诉人范兆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 康 养
审判员 刘 向 军
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振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