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再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敬舜，男，195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宜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杨新彦，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雷进生，男，1957年4月26日出生，畲族，个体工商户，住宜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钢、姜启伟，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金华，男，195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浙江省乐清市。
再审申请人林敬舜因与被申请人雷进生、二审被上诉人黄金华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6）鄂05民申4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敬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杨新彦，被申请人雷进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钢、姜启伟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黄金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林敬舜申请再审称：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一、二审中，雷进生拒绝向法院提供其与宜昌世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昌世贸）和枝江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枝江国酒）签订的具有清算意义的协议，只提交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仅载明了股权转让价款，反映不出其他投资额及去向，从而使原判将900万元误判为全部的股权投资额。二审判决后，林敬舜查到了中信会所专审字〔2009〕第002号《审计报告》，该报告载明：截止2008年12月31日，雷进生向二公司的投资总额为900万元，其中股权投资成本327万元，以其他形式（借款）投资573万元。这一新的书证足以推翻原裁判结果。2、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将林敬舜与雷进生、黄金华三人认定为合伙关系，没有证据支持。事实上林敬舜与雷进生是合伙关系，雷进生与黄金华是另一合伙关系；有证据证明投资总额为900万元，但并没有证据证明股权投资额为900万元，原判将股权投资额与投资总额混淆了。林敬舜现请求再审撤销原判，驳回雷进生全部诉讼请求。
再审被申请人雷进生辩称，雷进生向宜昌世贸和枝江国酒两公司投资900万元，之后获得全部股权及收益转让款1200万元，此外再无其他任何收益。林敬舜认为雷进生在1200万元外还有其他收益，纯属主观臆测。因雷进生与林敬舜就合伙分配无约定，具体内容无法达成一致，原生效判决已经按各自的出资额对300万元收益做了分配，林敬舜还申请再审以及在宜昌市西陵区法院另行起诉，完全是歪曲事实，毫无根据。请求再审驳回林敬舜的再审请求。
二审被上诉人黄金华再审中未出庭诉讼，但提供书面材料述称，对雷进生的做法感到无比气愤，林敬舜、黄金华两人投资到雷进生的资金约900万元，但三人从未算账，不知道雷进生手里有多少钱，给林敬舜、黄金华多少钱都是雷进生说了算。
雷进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敬舜支付雷进生股本收益金1403066.67元以及赔偿雷进生经济损失348109元。一审中，法院依职权追加黄金华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9月26日，雷进生与江苏圣客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圣客朗公司）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雷进生将登记于其名下的宜昌世贸、枝江国酒的各15%的股权，转让给江苏圣客朗公司，价款为1200万元。该股权实质为雷进生、林敬舜、黄金华合伙出资，数额900万元，由雷进生出资235万元、林敬舜出资335万元、黄金华出资330万元，该股权转让收益300万元。雷进生已将黄金华的投资款330万元返还，并支付60万元收益。2009年10月9日至2009年11月16日，雷进生分7次向林敬舜付款570万元。后雷进生与林敬舜因分配收益产生矛盾，经协调无果，雷进生遂诉至法院。一审判决认为：1、关于本案案由。立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但雷进生、林敬舜对股权转让并无异议，其实质为股权转让后，各方当事人关于合伙投资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合伙纠纷。2、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双方诉争为合伙赢益分配，并未确定合伙清算时间，雷进生诉求于法有据。3、关于雷进生、林敬舜出资额。对于黄金华出资330万元，雷进生、林敬舜无争议。根据雷进生提供的2013年11月录音资料，林敬舜坚持认为自己出资335万元，雷进生的配偶并未反对，陈永虎（温州商会副会长）作为中间人在调解时，也认可林敬舜出资335万元。因此，认定林敬舜出资额为335万元，雷进生出资额为235万元。4、关于合伙收益分配。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协议，应以出资额为基础进行分配。因此，雷进生所得收益应为（235/900）×300＝78.3万元。本案双方合伙清算尚未终结，具体合伙收益分配数额并不确定，对雷进生要求林敬舜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林敬舜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反诉，黄金华在庭审结束后，以由他人转寄方式提出反诉，不予合并审理，林敬舜、黄金华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遂判决：林敬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雷进生合伙收益78.3万元；驳回雷进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林敬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雷进生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二审认为，雷进生、林敬舜在一、二审过程中均对雷进生、林敬舜、黄金华三人在宜昌世贸和枝江国酒的总投资为900万元并无异议，因雷进生于2009年转让该两公司股权所得金额为1200万元，则三人除收回本金外，应按照相应份额及合伙约定分配300万元收益。即使林敬舜确占有两公司7.5%的股权（显名股东雷进生15%股份的一半），则其应分得的收益为150万元，加上出资本金雷进生应向林敬舜支付485万元。现雷进生向林敬舜支付570万元，则即使在林敬舜确占有一半股份的情形下，林敬舜仍就雷进生多支付的85万元（570万元-48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承担返还义务。因该数额已超过原审判决金额（78.3万元），且雷进生并未提出上诉，二审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林敬舜上诉称雷进生时隔4年方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二审认为，本案所涉合伙纠纷因雷进生、林敬舜对分配金额存有争议而起，合伙尚未清算，故不宜认定雷进生的诉请超出诉讼时效。林敬舜上诉称雷进生因股权所得收益超出1200万元，但在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证实，二审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据此，二审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中，林敬舜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中信会所专审字〔2009〕第002号《审计报告》，称该证据可证实雷进生在宜昌世贸及枝江国酒两公司的900万元投资款中，只有327万元是股权投资，有573万元系其他形式（借款）投资，认为这一新证据足以推翻原裁判结果。雷进生质证称：该《审计报告》内容未得到全体股东认可，900万元就是股本金，不存在所谓的股权投资和其他投资，这一证据并不能否定原判决。2、在另一案件中，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查询的雷进生银行存款部分流水账复印件，载明自2009年9月28日至12月3日，从枝江国酒一个账户上给雷进生转款9笔，共计1417万元。用以证明枝江国酒支付给雷进生的款项超过了1200万元，雷进生除获取了12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外，还有其他收益。雷进生质证称：只能证明在此时间段雷进生与枝江国酒有此款项往来，不能证明每一笔款项的性质，不能证明多出1200万元的部分就是900万元股本金的其他收益。
被申请人雷进生再审中提交了宜昌世贸、枝江国酒两公司的其他股东江苏圣客朗公司、施铭远、赵进章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以及枝江国酒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其内容均载明雷进生从两公司获取1200万元后，与两公司的关系全部了结，再无任何债权债务及其他经济关系。林敬舜质证称：这些都是证人证言，其证明力没有林敬舜提交的书证证明力强。
除一、二审认定雷进生、林敬舜、黄金华系三人合伙等案件事实外，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1、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雷进生系分别与林敬舜、黄金华单独从事经济交往活动。林敬舜与黄金华二人在本案所涉纠纷活动中没有往来交集，林、黄二人相互也并不知晓对方与雷进生有何经济交往活动。因此，雷进生、林敬舜、黄金华三人并没有形成合伙的共意，不能认定为三人合伙。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本案中，雷进生与林敬舜没有订立书面合伙协议，虽然二人均陈述有口头协议，但双方所陈述的口头协议内容完全不一致；林敬舜将款项交给雷进生后，并未参与任何管理、使用出资款及其他经营活动；林敬舜出资给雷进生的款项数额既没有书面协议约定，双方也未能提供账目、款项往来凭证等证据，导致一、二审只能仅凭各自的陈述予以认定林敬舜出资335万元。雷进生与林敬舜之间的等等这些经济交往活动与法律规定的个人合伙特征不相符，不具备认定个人合伙的法定构成要件。3、林敬舜将个人款项出资给雷进生后，由雷进生单独从事经营活动，2009年10月9日至11月16日，雷进生分7次向林敬舜付款共计570万元。林敬舜认为该笔款项是自己应收回的出资本金335万元及应获取的部分收益。雷进生则认为该570万元中返还林敬舜的出资本金后，剩余部分是雷、林二人共同出资所获取的全部收益，该收益属于二人共有，不能由林敬舜独自享有。因双方协商未成，雷进生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林敬舜返还应由雷进生获取的收益款项。本院认为，雷进生的这一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纠纷的特征，应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一、二审以合伙纠纷处理不当。4、雷进生请求法院判令林敬舜返还不当得利，所提供的证据为雷进生与江苏圣客朗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枝江国酒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宜昌世贸、枝江国酒两公司的其他股东江苏圣客朗公司、施铭远、赵进章出具的《情况说明》。这些证据只能证明雷进生与江苏圣客朗公司以及与宜昌世贸、枝江国酒两公司的经济关系，并不足以证实林敬舜从雷进生处获取了不当得利。综上所述，林敬舜将个人款项335万元出资给雷进生，由雷进生单独从事经营活动，双方对此并未订立书面协议，后雷进生向林敬舜付款570万元。2013年12月，雷进生向法院起诉林敬舜，认为林敬舜所取得的570万元中，超过了其出资本金加上应得的收益，超出的部分应属于雷进生的投资收益，要求林敬舜予以返还。但雷进生对自己的这一主张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128号及枝江市人民法院（2014）鄂枝江民初字第000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雷进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28元，均由雷进生负担（林敬舜已预交，双方履行判决时，由雷进生一并支付给林敬舜）。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遵玉
审 判 员 黄君梅
代理审判员 郑桂华
二○二○一七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