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1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文，男，196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神湾神湾磨刀岛农业养殖基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神湾神湾镇磨刀岛。
法定代表人：詹匡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政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吴建文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神湾神湾磨刀岛农业养殖基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磨刀岛农业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建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磨刀岛农业公司以吴建文拖欠租金作为诉求提出诉讼，但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已于2013年11月14日自行终止，双方已不存在租赁关系，磨刀岛农业公司追讨租金没有依据。而且，在上一次磨刀岛农业公司向吴建文追讨2014年度租金诉讼中，吴建文已明确多次表示不再使用涉案鱼塘，该鱼塘面积内一切财产与吴建文无关。原审法院漠视吴建文上述明确表示，认定吴建文仍是该鱼塘使用人是错误的。照此推定，吴建文永远都是占有人，永远都要支付占用费，这是不合理的。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存在重大错误。磨刀岛农业公司提交的2013年1月31日收据实为磨刀岛农业公司所写，吴建文不知情，也未签名确认。所谓确认租金也是磨刀岛农业公司与案外人商定的，并非与吴建文商定的。原审法院现场查看时的参与人也不是吴建文，而是案外人，公示于坦洲法庭的照片可以证实这一点。原审法院以案外人的意思表示作为吴建文的意思表示是错误的。三、本案并非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而是侵权纠纷。双方在租赁合同有效期限内没有任何纠纷，本案是双方合同终止后发生的侵权纠纷。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磨刀岛农业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吴建文占用鱼塘，但磨刀岛农业公司完全没有证据证实这一点。原审法院根据鱼塘仍在生产就推定吴建文为占用人是错误的。四、原审认定证据上严重失误。原审中吴建文提供的鱼塘2015年度用电缴费记录清单上标注原缴费用户为吴建文，但最终银行划扣费用账号是案外人（即原审照片中所示的案外人）。谁用电就谁缴费。原审法院不以事实为依据，认定吴建文缴纳电费并使用鱼塘是错误的。五、案外人占用涉案鱼塘的过程。磨刀岛农业公司与吴建文于2004年签订鱼塘租赁合同，2009年磨刀岛农业公司的新法定代表人到任，当时合同未期满。2010年合同期满后，吴建文表示不再续签合同，案外人（吴建文同村同姓兄弟）表示愿意租赁。但磨刀岛农业公司以原合同约定不得转租及不了解接租人为由，提出继续由吴建文续签合同，实际使用人可为案外人。续租合同的条款及租金都由磨刀岛农业公司与案外人商定，吴建文自始未参与。自2010年底开始，磨刀岛农业公司都是向案外人追缴租金。2013年11月14日，磨刀岛农业公司向案外人发出《收回鱼农地塘通知》后，磨刀岛农业公司与案外人就2014年至2015年的租金产生纠纷，磨刀岛农业公司才提出诉讼。磨刀岛农业公司对谁是鱼塘实际使用人是很清楚的。
被上诉人磨刀岛农业公司辩称，磨刀岛农业公司在2013年11月14日向吴建文发出通知，要求2014年1月14日收回涉案土地，吴建文在2014年1月14日没有办理土地移交，且发现吴建文的堂弟在使用涉案土地。合同期限到2015年底，吴建文拒不交租，故磨刀岛农业公司再次起诉到法院。
磨刀岛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建文向磨刀岛农业公司支付2015年1月至11月的租金47437.5元及逾期支付租金的利息1818元（利息以47437.5元为准，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从2015年1月1日起计至2015年10月30日止，要求计算至吴建文支付完租金止）。诉讼过程中，磨刀岛农业公司明确利息起算时间为2015年1月1日。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95年11月29日，中山市神湾神湾镇房地产开发公司（甲方）与顺德市顺峰集团公司（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约定：双方协商一致，由乙方租用甲方于神湾神湾磨刀岛大排及芒冲管理区地段的土地900亩，其中700亩租期为20年，另外200亩租期为5年；租金每亩每年450元，以后每5年一期递增5%；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签字处乙方由磨刀岛农业公司及中山市磨刀岛乡村俱乐部有限公司盖章。2011年4月11日，磨刀岛农业公司（甲方）与吴建文（乙方）签订鱼塘补充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出租60亩鱼塘给乙方养鱼；从2012年1月1日起，如果甲方未投资开发基建，同意由乙方继续租赁该60亩鱼塘至2015年底（租赁期以甲方与神湾神湾镇政府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终止期为准）；租赁期间如甲方要投资开发基建，甲方有权终止该补充租赁合同，收回该60亩鱼塘，甲方提前60天通知乙方，租金按实际租赁期计算，甲方不向乙方作出补偿，该补充租赁合同作废；从2012年起租金定为每年每亩1100元，2011年12月前乙方向甲方交2012年租金，2012年12月前乙方要向甲方交2013年租金，以此类推；乙方按时向甲方缴交租金，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3年11月14日，磨刀岛农业公司向吴建文发出收回鱼塘通知，内容有：由于磨刀岛农业公司与外商合作开发建设大庄园、影视基地等旅游项目，需要搞开发基建工程，要在2014年1月14日收回你向磨刀岛农业公司租赁的60亩鱼塘用于开发基建，请你在2014年1月14日前做好搬迁及移交工作。此后，磨刀岛农业公司与吴建文就退回租赁土地问题产生争议，磨刀岛农业公司遂于2015年10月28日向法院起诉，主张前述权利。
原审法院另查：磨刀岛农业公司提交的2013年1月31日收据载明：今收到吴建文2013年地租69000元（60亩×1150元=69000元）。吴建文确认租金为1150元／亩。
原审法院又查：为查明涉案土地的使用情况，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再次召集磨刀岛农业公司与吴建文到现场查看。经核查，涉案的土地上共有4个鱼塘，其中3个鱼塘正常使用（2个鱼塘有鱼，1个鱼塘有增氧机）。吴建文提供用电缴费清单、吴卓元的存折拟证明并未使用上述鱼塘。用电缴费清单显示直至2015年11月，缴费用户仍为吴建文，缴费账户为吴卓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吴建文与磨刀岛农业公司签订的鱼塘补充租赁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合同约定，租赁期间如磨刀岛农业公司要投资开发基建，其有权终止该租赁合同，提前60天通知吴建文，且无需向吴建文作出补偿。磨刀岛农业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发出通知，要求吴建文于2014年1月14日前做好搬迁及移交工作，符合合同约定。2015年11月5日再次现场查看时，涉案的土地上有3个鱼塘尚在正常使用。吴建文收到通知后，本应当按照通知内容做好搬迁及移交工作，但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搬迁工作，应向磨刀岛农业公司交纳土地占有使用费。吴建文主张不是由其交纳电费故未使用涉案鱼塘，但用电缴费清单显示缴费用户一直是吴建文，故其主张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经核算，吴建文应向磨刀岛农业公司支付3个鱼塘的2015年1月至11月的占有使用费47437.5元（1150元／亩×60亩÷4个×3个÷12个月×11个月）及利息。但磨刀岛农业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发出通知，吴建文并不需要按照合同约定日期向磨刀岛农业公司缴纳2015年租金，故利息应从磨刀岛农业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15年10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建文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磨刀岛农业公司支付2015年1月至11月土地占有使用费47437.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10月28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磨刀岛农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2元，减半收取516元（磨刀岛农业公司已预交），由吴建文负担（吴建文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磨刀岛农业公司）。
二审中，吴建文提交照片一张，证明磨刀岛农业公司是与吴建文堂弟进行交涉。磨刀岛农业公司确认照片真实性，但认为是找不到吴建文的情况下才与其堂弟交涉。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11月14日，磨刀岛农业公司向吴建文发出收回鱼塘通知，通知吴建文将于2014年1月14日收回其租赁的60亩鱼塘。此后，因吴建文没有退回租赁土地，磨刀岛农业公司于2015年1月12日向第一次向原审法院起诉吴建文［案号：（2015）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68号］，要求吴建文向其支付2014年的租金及利息。原审法院经核查，涉案的土地上共有4个鱼塘，其中两个正常使用，另外两个鱼塘未使用。原审法院判决吴建文向磨刀岛农业公司支付两个鱼塘的2014年土地占有使用费34500元（1150元／亩×60亩÷2）及利息，驳回磨刀岛农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吴建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62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于吴建文所称自2011年起涉案鱼塘由案外人吴卓元承租使用问题，该生效判决认为，吴建文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排除存在其将涉案鱼塘转租给案外人使用的可能性。即使涉案鱼塘现吴建文已转给他人使用，但吴建文作为签订鱼塘补充租赁合同中的相对方、承租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其负有直接向出租方磨刀岛农业公司返还涉案鱼塘的合同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吴建文是否仍在使用涉案鱼塘。2013年11月14日，磨刀岛农业公司通知吴建文将于2014年1月14日收回其租赁的60亩鱼塘。后因吴建文没有退回租赁土地，磨刀岛农业公司于2015年1月12日第一次向一审法院起诉吴建文［案号：（2015）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68号］，要求吴建文向其支付2014年的租金及利息。一审法院经核查，涉案的土地上共有4个鱼塘，其中两个正常使用，另外两个鱼塘未使用。一审法院判决吴建文向磨刀岛农业公司支付两个鱼塘的2014年土地占有使用费34500元（1150元／亩×60亩÷2）及利息，驳回磨刀岛农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吴建文不服该判决，认为自己未使用鱼塘，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625号民事判决，认定吴建文作为签订鱼塘补充租赁合同中的相对方、承租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其负有直接向出租方磨刀岛农业公司返还涉案鱼塘的合同义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判决生效后，磨刀岛农业公司认为吴建文仍未返还鱼塘，故再次提起诉讼，主张本案权利。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期间，于2015年11月5日再次查看现场，发现涉案土地上共有三个鱼塘在使用。由于上述生效判决认定吴建文实际使用的鱼塘有两个且认定吴建文负有直接向出租方磨刀岛农业公司返还这两个鱼塘的合同义务。在吴建文未举证证实其已直接向磨刀岛农业公司返还这两个鱼塘的情况下，吴建文仍应支付这两个鱼塘的占用费。关于第三个鱼塘被占用问题，本院认为，（2015）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68号案审理期间，一审法院经现场查看，涉案四个鱼塘中，被占用的鱼塘只有两个，另两个鱼塘无人占用，即磨刀岛农业公司收回两个无人占用的鱼塘不存在障碍，然而磨刀岛农业公司并未采取措施及时收回管理，以致出现第三个鱼塘被占有使用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根据上述规定，第三个鱼塘被占用的损失属扩大的损失，该损失磨刀岛农业公司应自行承担。另外，磨刀岛农业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第三个鱼塘确是被吴建文占用。故吴建文只需支付两个鱼塘的占有使用费，一审判决吴建文支付三个鱼塘的占有使用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两个鱼塘占用使用费的金额为31625元（1150元／亩×60亩÷2个÷12个月×11个月）。
综上所述，吴建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78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吴建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山市神湾神湾磨刀岛农业养殖基地有限公司支付2015年1月至11月土地占有使用费3162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10月28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中山市神湾神湾磨刀岛农业养殖基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2元，减半收取516元（被上诉人中山市神湾神湾磨刀岛农业养殖基地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吴建文负担344元（上诉人吴建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径付被上诉人中山市神湾神湾磨刀岛农业养殖基地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中山市神湾神湾磨刀岛农业养殖基地有限公司负担1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元（上诉人吴建文已预交），由上诉人吴建文负担837元，被上诉人中山市神湾神湾磨刀岛农业养殖基地有限公司负担19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庆利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蔓娜
黄燕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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