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2民初28384号
原告：陈举，男，1953年8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公，北京市泓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斯坎龙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103号。
法定代表人：关红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立新，北京市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北京诺森经贸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萧玉生，经理。
原告陈举与被告北京斯坎龙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斯坎龙公司）、第三人北京诺森经贸中心（以下简称诺森中心）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公，被告斯坎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立新，第三人诺森中心的法定代表人萧玉生到庭参加了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继续履行《承包协议》；2、判决恢复陈举的诺森中心法定代表人及经理职务；3、斯坎龙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陈举于1997年到北京斯坎龙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实业总公司）工作，被任命兼任其下属单位诺森中心经理、法定代表人。陈举的档案及隶属关系依然在实业总公司。2001年6月1日，实业总公司（甲方）与陈举（乙方）签署《承包协议》，约定由陈举承包经营诺森中心，承包期限20年。自2001年6月1日起至2021年5月31日止；承包期间，陈举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陈举指派公司法定代表人、行使经理职权；承包期间利润陈举自行支配。同年12月，陈举被任命兼任实业总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12月25日，实业总公司改制成为斯坎龙公司即本案被告（注诺森中心未作为改制资产进入该公司）。2013年8月25日，陈举从斯坎龙公司总经理岗位上退休，继续承包经营诺森中心，担任法定代表人和经理。2015年1月，诺森中心在与租户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庭审中，租户曾出示一份斯坎龙公司提供的《决议》，落款日期为2014年6月17日，主要内容为：一、免除陈举诺森中心法定代表人资格和经理职务；二、要求陈举向其交还诺森中心公章、执照等物品。2015年2月，斯坎龙公司职工萧玉生向陈举出示了《决议》以及落款日期为2014年7月3日的《董事会决议》，主要内容为：一、任命萧玉生为诺森中心经理、法定代表人；二、解除陈举以斯坎龙公司名义与诺森中心或者陈举签署的承包协议；三、授权萧玉生向陈举收回诺森中心证照等物品。2015年3月，陈举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起诉确认《决议》及《董事会决议》无效，本案经西城法院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审理，均认为只有公司股东才能起诉董事会决议无效，陈举不是股东，不具备主体资格，故法院没有审查认定决议效力，而是驳回了陈举的起诉。2015年2月，由斯坎龙公司任命的诺森中心“法定代表人”萧玉生以该中心名义起诉陈举，要求返还公章证照，西城法院一审判决陈举向萧玉生返还公章证照，该判决已于2016年4月生效。萧玉生已经介入到诺森中心的各项事务中，撤回了该中心正在进行的几起诉讼。陈举认为，《承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斯坎龙公司免除陈举职务并干涉诺森中心正常经营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损害陈举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被告斯坎龙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陈举的全部诉讼请求。1、陈举以相同事实与理由、相同的诉讼请求以人事争议已提起过诉讼，西城法院审理后，裁定驳回了陈举的起诉，因此本案属一事不再理；2、陈举在与我公司交接时，并没有提供本案所涉《承包协议》，因此《承包协议》不具有真实性；3、根据我公司的董事会决议，公司已经解除了与陈举或者诺森中心之间的全部合同，陈举对此亦知情。陈举如有异议应当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在3个月内提起诉讼，现该期限已经届满，因此陈举无权提起诉讼。4、《承包协议》签订时，陈举系斯坎龙公司的职工，该协议属于企业内部承包协议，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因此不属人民法院管辖范围；5、现诺森中心除法定代表人外没有任何人员和财产，也不再具备继续履行承包协议的基础，事实上承包协议已经无法继续履行。
第三人诺森中心述称：不同意陈举的全部诉讼请求。其同意斯坎龙公司的答辩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告陈举提交：1、诺森中心企业名称变更核准单、名称变更证明；2、《承包协议》；3、2014年6月17日《决议》；4、2014年7月3日《斯坎龙公司董事会决议》；5、西城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6936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斯坎龙公司提交：1、起诉书；2、西城法院（2016）京0102民初7156号民事裁定书；3、租赁经营合同；4、诺森中心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第三人诺森中心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调取（2015）西民（商）初字第14491号案件与（2015）西民初字第29416号案件的一、二审裁判文书。
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原告陈举提交的证据1、证据3-5；被告斯坎龙公司提交的证据1-4；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全部证据材料），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当事人对于真实性未予认可的证据，本院作如下认定：原告陈举提交的证据2《承包协议》上有陈举和时任斯坎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晓阳的签字并加盖有斯坎龙公司的公章，斯坎龙公司并未提供反证否定承包协议的真实性。因此，对于《承包协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在本案中予以采纳。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涉案协议的订立与内容
1998年12月29日，实业总公司（出租方、甲方）与诺森中心（承租方、乙方）签订《租赁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出租方提供100m2经营用门店一处、独居室一处；出租方投入经营用资金10万元；承租人承担出租方6名正式职工的安置任务。承租人是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厂长或经理），承租人对租赁经营的财产享有完全的使用权，对企业的经营有完全的自主权。租期五年，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03年12月31日止。该合同尾部有实业总公司的签章、时任其法定代表人李晓阳的签字及北京诺森中心的签章、时任其法定代表人陈举的签字。
2001年6月1日，实业总公司（甲方）与陈举（乙方）签署《承包协议》，约定：实业总公司将其下属的诺森中心的经营权交由陈举承包经营，由其自行招聘技术和管理人员，并严格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自行出资为其招聘人员交纳统筹等费用。承包经营期间由陈举注入公司注册资金(全部),独立核算、依法纳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包经营的期限为20年，即从2001年6月1日起至2021年5月31日止。承包经营期间，陈举指派的代理人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行使总经理的职权。承包方在承包期间，对公司享有自主、独立的经营权。该协议尾部有实业总公司的签章、时任其法定代表人李晓阳的签字及陈举的签字。
二、相关决议之内容
2014年6月17日，斯坎龙公司召开第二届董事会第三次会议，董事长关红芹、董事王金顺、董事萧玉生以及监事安毅萍出席此次会议。会议做出《决议》，内容为：一、因斯坎龙公司投资成立的下属企业：诺森中心，原任命的法定代表人（原文为法人代表）兼经理陈举已经于2013年8月25日退休，经斯坎龙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三次会议研究决定，从2014年6月17日起免去陈举同志诺森中心法定代表人（原文为法人代表）资格及经理职务；二、限陈举同志2014年6月30日前必须将诺森中心的公章、营业执照及会计账本送还斯坎龙公司，逾期不交后果自负。
2014年7月3日，斯坎龙公司召开第二届董事会第四次会议，董事关红芹、董事王金顺、董事萧玉生及监事安毅萍出席此次会议。会议做出《董事会决议》，内容为：一、任命萧玉生同志为诺森中心经理，为该企业法定代表人；二、自即日起，解除本公司前任法定代表人即董事长陈举以本公司名义与诺森中心或陈举之间签订的一切承包经营协议或租赁经营协议；三、授权萧玉生同志负责向陈举同志收回诺森中心的营业执照、企业公章、财务章、财务会计账簿、房屋租赁合同等资质证照、法律文件等企业经营管理文件资料和物品。
三、相关诉讼案件
2015年2月，诺森中心以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为由将陈举诉至本院。该案中，诺森中心诉请要求陈举向诺森中心返还诺森中心的公章、证照等经营文件。经审理，本院作出（2015）西民（商）初字第693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本院认为……本院对于斯坎龙公司就诺森中心法定代表人及经理的职务任免的行为效力予以确认。陈举被免除相应职务后，应当依据有关法律规定与相应决议内容向诺森中心返还其持有的公司证照等物品。陈举就该案提起上诉，后又向二中院撤回了上诉。
2015年5月，陈举以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为由将斯坎龙公司诉至本院。在该案中，陈举诉请确认前述《决议》与《董事会决议》无效。经审理，本院作出（2015）西民（商）初字第144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陈举的起诉。后陈举提出上诉，经二审审理后，二中院裁定维持了原裁定。
2015年9月，北京华方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方公司）以排除妨害纠纷为由将斯坎龙公司、诺森中心、北京王氏彩霞美容美发中心（以下简称美发中心）诉至本院。华方公司诉请要求美发中心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内大街103号-6号房屋（工商登记地址：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丙103号）腾退给华方公司，并要求斯坎龙公司、诺森中心、美发中心连带向华方公司支付房屋使用费用。经审理，本院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2941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诺森中心系斯坎龙公司的下属企业，斯坎龙公司承租涉案房屋后分配给诺森中心使用，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房屋租金由斯坎龙公司收取后转交华方公司……本院认为……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103号房屋的出租及租金的收取均是华方公司通过斯坎龙公司完成的。华方公司与斯坎龙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经到期的情形下，作为房屋的合法使用权人，华方公司有权收回前述房屋。涉案房屋系斯坎龙公司交由诺森中心使用，诺森中心出租给美发中心使用，故三被告应对房屋的腾退承担连带责任，并向华方公司支付房屋使用费。后美发中心提起上诉，经二审审理后，二中院作出（2017）京02民终4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3月，陈举以人事争议为由将斯坎龙公司诉至本院。在该案中，陈举诉请要求撤销斯坎龙公司作出的关于免除陈举诺森中心法定代表人及经理职务的决定，并要求继续履行《承包协议》。经审理，本院作出（2016）京0102民初7156号民事裁定书。本院以陈举的诉请非人民法院审理人事争议的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陈举的起诉。
四、斯坎龙公司的工商登记
（一）改制前，斯坎龙公司的工商登记
1993年3月1日，斯坎龙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登记设立，公司设立时名称为北京华龙实业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叶达生，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登记的主管部门为北京市西城区劳动服务公司。同年3月8日，企业名称由北京华龙实业总公司变更为北京菲利龙实业总公司。
1993年4月3日，企业名称由北京菲利龙实业总公司变更为北京斯坎龙实业总公司（即前文所指实业总公司），登记的隶属单位为西城区二龙路街道办事处。
1995年7月27日，企业法定代表人由叶达生变更为李晓阳，登记的隶属单位为西城区二龙路劳服公司。
（二）斯坎龙公司的企业改制
2001年，根据北京市西城区国有资产管理局与北京市西城区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等部门的文件要求，实业总公司进行了企业改制，并变更了相应注册登记信息。
改制后，实业总公司登记的企业名称为北京斯坎龙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即现名称；法定代表人为陈举，任总经理职务；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股东为北京斯坎龙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共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与北京市京龙经济开发实业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其中北京斯坎龙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共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出资70万元，北京市京龙经济开发实业总公司出资30万元。
另，在改制过程中，斯坎龙公司为改制需要，委托北京博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斯坎龙公司所涉资产作出了（2001）第01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该《资产评估报告书》未对斯坎龙公司原下属企业的资产情况作出相关文字性说明与记载。
（三）其他变更登记
2014年4月16日，斯坎龙公司再次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斯坎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举变更为关红芹；公司董事由陈举、李晓阳、孙莉变更为关红芹、萧玉生、王金顺；公司监事由萧玉生变更为安毅萍；公司经理由陈举变更为邓志伟；登记的公司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
五、诺森中心的工商登记
1995年2月13日，诺森中心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登记设立，公司设立时企业名称为北京诺森经贸发展中心，注册资本为30万元，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为叶达生，主管部门为实业总公司，验资报告载明的投资人为实业总公司。
1997年，该企业名称由北京诺森经贸发展中心变更为现名称北京诺森经贸中心（即诺森中心），法定代表人由叶达生变更为李晓阳，主办单位为实业总公司。
1998年12月17日，诺森中心再次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其法定代表人由李晓阳变更为陈举，其他登记事项未变。
六、陈举的任职情况
自2001年12月至2014年4月，陈举为斯坎龙公司法定代表人，任经理职务。
自1998年12月至2014年6月17日，陈举为诺森中心法定代表人，任经理职务。
陈举系斯坎龙公司职工。2013年8月，陈举在北京市京龙经济开发实业总公司（斯坎龙公司在改制后，相关人事关系由北京市京龙经济开发实业总公司代管）办理了退休手续。
本院认为：
斯坎龙公司与陈举之间订立的《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主要内容并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
关于恢复陈举在诺森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和经理职务的诉讼请求。斯坎龙公司已通过公司决议，免除了陈举诺森中心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及经理职务，并选任了新的经理，且陈举起诉请求确认该决议无效的诉讼亦被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裁定驳回；此外，诺森中心的新任法定代表人已经代表诺森中心向陈举提起返还公司证照的诉讼，亦得到了生效判决的支持。故陈举要求恢复职务和法定代表人身份的诉讼请求与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的内容已然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继续履行《承包协议》的诉讼请求。陈举主张，该项继续履行的内容包括了由陈举继续担任法定代表人在内的承包经营权的持续实现，但当事人通过涉案《承包协议》所设立的是一种继续性合同关系，由于陈举的承包经营过程中需要以自己的意思作为诺森中心的表意内容，因此合同的履行是以斯坎龙公司、诺森中心与陈举持续信任并互相配合为基础，其债务类型属于非金钱债务。而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斯坎龙公司、诺森中心和陈举已经发生了多次诉讼，斯坎龙公司提供给诺森中心的房屋，部分已被权属单位起诉收回。斯坎龙公司与诺森中心已明确表明没有继续履行《承包协议》的意愿。因此，合同的继续履行已经不存在客观的基础，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因此，对于陈举要求继续履行《承包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举的全部诉讼请求。
诉讼费用70元，由原告陈举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向本院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 璐
人民陪审员 杨理燕
人民陪审员 任 英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于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