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81民终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农业相互保险公司黑河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张道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鹏，该支公司客户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井林，工人。
原审被告尹国文，工人。
上诉人阳光农业相互保险公司黑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井林、原审被告尹国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北安农垦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鹏，被上诉人刘井林，原审被告尹国文到庭参加诉讼。庭审辩论终结，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期限15天，本院予以准许，期间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井林诉称：2014年10月8日15时30分，尹国文驾驶黑r号凌派牌轿车，在黑龙江省二龙山农场（以下简称二龙山农场）龙华路天悦宾馆门前，与刘井林驾驶的无号牌新感觉牌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刘井林门牙受伤摩托车损坏，经黑龙江省北安农垦公安局交警大队第23180532014001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尹国文负全部责任。刘井林在黑龙江省北安市五官医院遵医嘱门诊进行拔牙、镶牙等治疗，支出医药费11983.90元。现要求尹国文及阳光保险公司赔偿医药费11983.90元、误工费3000.00元、交通费288.00元、营养费5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00元，合计55771.90元。诉讼过程中，经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7月15日鉴定，刘井林为十级伤残，安装义齿需8000.00元，每六年更换一次。故刘井林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另行赔偿伤残赔偿金45218.00元，申请鉴定实际支出费用1675.00元，以上合计102664.90元。
原审被告尹国文答辩称：肇事车辆已经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险、不计免陪率险等多种保险，因此刘井林主张赔偿的合理合法费用，应该由阳光保险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阳光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刘井林依法应承担本案的次要责任。依据北安农垦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书确认，刘井林驾驶无牌照机动车上路行驶，违反交通法规，应当依法承担次要责任。二、2014年10月8日，刘井林与尹国文就此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调解完毕，刘井林放弃追究本案的民事责任，这其中必然包括阳光保险公司，阳光保险公司已经销案，责任应由刘井林自行负责。三、刘井林没有住院，部分项目不在理赔范围之内。1.刘井林的牙齿只是松动，没有拔除必要，是其自己扩大的损失。且没有相关的医疗诊断、没有手术记录。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的规定，牙挫伤如有松动可做简单的结扎固定。因上述依据，阳光保险公司不予理赔医疗费用；2.住院治疗是支付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的法定前提，刘井林没有住院治疗，不存在上述费用，阳光保险公司依法不予理赔；3.所谓后续治疗费因没有法定鉴定结论，根据刘井林病情也不需要继续治疗，此项诉讼请求不应受到保护；4.交通费没有合法票据，无需到外地治疗，此笔费用不应当受保护，也不在保险理赔范围之内；5.刘井林的伤情二龙山农场医院有能力进行治疗，刘井林没有转院手续，属于扩大损失，应当由其自行负责。6.关于精神抚慰金，刘井林的伤情没有达到一定的程度，也不在保险理赔范围内，依法不应支持。综上，刘井林因与尹国文自行达成和解，这一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确认。刘井林自己放弃治疗的权利，与阳光保险公司无关。请求依法驳回刘井林对阳光保险公司的诉讼。
原审法院确认事实：2014年10月8日15时30分，尹国文驾驶黑r号凌派牌轿车，在二龙山农场龙华路天悦宾馆门前，与刘井林驾驶的无号牌新感觉牌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刘井林门牙受伤摩托车损坏，经黑龙江省北安农垦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23180532014001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事故中，尹国文驾驶机动车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八条，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刘井林无责任。经双方共同请求调解，在交警部门达成“过错方尹国文同意承担刘井林驾驶的新感觉牌普通两轮摩托车的修理及医疗等一切费用；尹国文驾驶的凌派牌小型轿车的修理费及一切费用由尹国文本人承担，此调解至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起生效，今后双方当事人发生任何异议互不负责”的协议。交警部门调解后，双方并未实际履行。2015年(笔误应为2014年)11月2日，刘井林到北安市五官医院就诊，门诊医疗手册记载刘井林于半月前车祸致前牙受伤，自觉松动到医院就诊，建议消肿后拔除前牙，在家口服消炎药，今来我院就诊。x线示九颗牙槽骨吸收、根尖吸收。初步诊断九颗牙齿二度松动、一颗牙齿缺失。门诊处置：1.局麻下九颗牙齿拔除（因九颗牙齿松动且牙槽骨及根尖吸收）；2.棉球咬40分钟，24小时内不许刷牙、漱口；3.抗炎，对症治疗；4.随诊。刘井林于2014年11月2日支付药费及处置费663.90元，于2015年1月26日支付镶牙费2000.00元，于同年3月12日支付镶牙费9000.00元，共计11663.90元。
经刘井林申请，法院委托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刘井林的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7月15日，该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刘井林口腔损伤，牙齿脱落八枚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2.支持牙齿十枚安装全口义齿，匡算需人民币8000.00元（每陆年更换壹次），或按实际合理费用支出计算。刘井林为此支付鉴定费1500.00元、检查费70.00元、交通费75.00元、邮寄费30.00元，共计1675.00元。
另查明:尹国文所驾驶的肇事车辆黑r号凌派牌小型轿车，系2014年7月2日在于晶伟处购买，该车辆于同年4月21日在阳光保险公司北安营销服务部缴纳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100000.00元赔偿限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尹国文驾驶机动车辆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没有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导致与刘井林驾驶的无牌照新感觉牌普通两轮摩托车相撞，致使刘井林门牙当场脱落一颗，九颗不同程度松动，故尹国文应承担赔偿责任。阳光保险公司作为尹国文肇事车辆黑r号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人，应在保险限额内对刘井林合理的损失予以赔偿。关于刘井林要求赔偿的医疗费应根据其治疗医院出具的医药费等收款凭证，结合刘井林的诊断记录予以确定，故核准医疗费为11663.90元。阳光保险公司认为刘井林出示的口腔矫形科收据11000.00元，显示不是正常手术拔除，是矫形治疗与伤害无关证据不足，对此不予认可；关于误工费，因刘井林并未住院治疗，无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故不予认定；根据刘井林伤情及就医的次数确定其就医合理交通费为288.00元，予以认定；关于营养费，因没有医嘱证明刘井林需要加强营养，故不予认定；关于残疾赔偿金，经鉴定刘井林构成十级伤残，按黑龙江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609.00元计算20年残疾赔偿金的10%为45218.00元，予以认定；关于精神抚慰金，依据本案的性质、侵害后果等因素，认为刘井林的牙齿损伤不构成其精神损害，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费用，根据鉴定意见认定为刘井林需每六年更换一次义齿，按刘井林年龄计算，更换三次为合理，故刘井林要求赔偿后续治疗费20000.00元的请求，未超出合理范围，应予认定。上述合理费用合计为77169.90元，未超出尹国文肇事车辆缴纳的保险赔偿限额，故应由阳光保险公司予以赔偿。鉴定费1675.00元，应由尹国文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阳光农业相互保险公司黑河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刘井林医疗费11663.90元、交通费288.00元、伤残赔偿金45218.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00元，合计77169.90元；二、被告尹国文赔偿原告刘井林鉴定费1675.00元；三、上述赔偿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刘井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2.00元，由被告阳光农业相互保险公司黑河中心支公司负担1729.00元，由被告尹国文负担50.00元，由原告刘井林负担573.00元。
阳光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2014年10月8日15时许，刘井林驾驶无牌照两轮摩托车与尹国文驾驶的轿车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尹国文负全责，刘井林与尹国文调解达成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事故发生近一个月，刘井林自行到医院检查治疗，与尹国文协商不成，刘井林自行拔出不需要拔出的牙齿，起诉至法院。本案的关键是刘井林的十颗牙齿是否应当拔出。刘井林的伤势并不严重，没有拔出十颗牙齿的必要。医院诊断刘井林的牙齿一颗脱落，两颗折冠，其他牙齿只达到二度松动，庭审中上诉人提出让刘井林提交原始牙齿诊断x光片，刘井林以在医院医生处为由拒不提交，由此证实，刘井林是不需要拔出十颗牙齿的。刘井林的经济损失不属于保险合同理赔范围，依法不予理赔。二、关于司法鉴定，这份鉴定是在刘井林已经镶牙之后进行的，不能反映刘井林受伤的真实情况，不能证明受伤与伤残之间的因果关系；伤残是由于刘井林自行拔出牙齿造成的，不是交通事故直接造成的结果。庭审中，刘井林认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刘井林与尹国文共同商量进行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刘井林丧失诉权。综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镶牙属于保健范围，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赔偿刘井林治疗费用983.90元、交通费288.00元。
被上诉人刘井林答辩称：一、交通事故发生后，刘井林到北安市五官医院就诊，诊断为九颗牙齿二度松动，一颗牙齿缺失，经治疗，发生医疗费11663.90元。二、经过司法鉴定，牙齿脱落八颗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并且支持牙齿十枚安装全口义齿，按期更换。三、交通事故发生后，双方达成一致协议后，因尹国文不履行协议，故起诉至法院，原审法院判决合理合法，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尹国文答辩称：刘井林属无证驾驶摩托车，且速度过快，撞到尹国文驾驶的车辆的左车门，车门当时报废，不能使用，其应包赔尹国文事故第二年未予优惠部分的保险费。刘井林修补牙齿为九颗，并未因此耽误工作。尹国文不应承担本案鉴定费用。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刘井林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缺失的一颗门牙为之前镶嵌的义齿。交通事故发生后，刘井林与尹国文在交警部门达成原审认定的口头协议，尹国文认为其已经投保交强险等险种，且刘井林镶牙费用过高，故未按约定进行赔偿。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刘井林是否具有诉权？刘井林损伤牙齿应否拔除？义齿修复费用是否属于保险理赔范围？
关于刘井林是否具有诉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对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争议，当事人可以请求公安交警调解，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经公安交警调解，当事人未达成协议或调解生效后不履行的，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据此，因尹国文未依约履行赔偿义务，刘井林向法院起诉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阳光保险公司此项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井林的损伤牙齿应否拔除问题。交通事故发生后的次日，刘井林即到医院检查，确定九颗牙齿二度松动，一颗牙齿缺失。牙齿应否拔除取决于医疗诊断，在医生根据刘井林牙齿损伤及松动程度建议拔除情况下，刘井林同意拔除并无不当。因此，阳光保险公司认为松动牙齿不应拔除的抗辩主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义齿修复费用是否属于保险理赔范围问题。本案中刘井林因机动车交通事故牙齿受损，经鉴定机构鉴定，构成十级伤残，并需行义齿修复。义齿的安装修复费用属于何种费用问题，与侵权赔偿有关的法律及司法解释中只是对残疾辅助器具进行了定义，并未明确规定种类、形式等内容。《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工伤职工因日常生活或者就业需要，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安装假肢、矫形器、假眼、假牙和配置轮椅等辅助器具，……”该规定明确了义齿是残疾辅助器具。本案义齿安装修复是为了弥补刘井林所遭受创伤肢体器官的功能，辅助其实现生活自理，符合残疾辅助器具的特征。因此，刘井林安装义齿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原审予以保护正确。阳光保险公司关于义齿修复产生的相关费用属于美容保健费用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井林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前虽然镶有一颗义齿，但并不影响十级伤残等级的评定，且扣除此颗义齿后续费用，原审支持的后续费用并未超出鉴定意见确定的赔付标准，故阳光保险公司主张不应赔偿的观点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尹国文在二审审理中请求改判其不应赔偿鉴定费用的问题。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就此因尹国文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认可原审判决，故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9.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阳光农业相互保险公司黑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波
审判员 鲁 民
审判员 董力源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魏宝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