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60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变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城南街道宋湖工业区盛德街118号。
法定代表人：黄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宪宽，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琦洲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新四平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林献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赞，浙江不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变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琦洲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琦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2民初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谢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代理审判员董孙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上海琦洲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中变公司未向上海琦洲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系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中变公司于2007年10月18日通过记载有“林献品”的金额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系中变公司支付给温州琦洲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琦洲公司）的货款，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林献品系上海琦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中变公司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业务往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林献品作为上海琦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外签收汇票，产生的法律效果应由上海琦洲公司承受，故本案涉案号码为00919769的100万元汇票应依法认定为中变公司支付给上海琦洲公司的货款。其次，一审判决认定林献品收取的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系中变公司支付给温州琦洲公司的货款，该认定系没有任何根据的类推，并且违背事实及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不能仅从票据形式就否定中变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而应查明中变公司与上海琦洲公司、温州琦洲公司之间的商业往来，以明确票据所记载金额对应的货款。一审法院仅以上海琦洲公司提供号码为00036687、0092774的两份承兑汇票说明中变公司以记载“林献品”的承兑汇票与温州琦洲公司存在款项往来以及温州琦洲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直接认定中变公司不曾支付给上海琦洲公司100万元款项严重违背客观事实，是严重错误的。且上海琦洲公司与温州琦洲公司属于人员、财务等高度混同的关联企业。上海琦洲公司与温州琦洲公司的股东属于家属关系，上海琦洲公司没有自己的生产场地、厂房、设备等，所有的产品都是由温州琦洲公司提供。中变公司有理由怀疑上海琦洲公司与温州琦洲公司存在不正当串通以损害中变公司的合法权益。温州琦洲公司为得利可随时出具情况说明。2.一审判决对10万元承兑汇票并非支付给上海琦洲公司的货款认定错误。马微微系上海琦洲公司的财务人员，中变公司笔记本上载明的“付林献品”10万元承兑汇票就是交付给上海琦洲公司，由其财务人员领取该款项，应当认定为中变公司支付给上海琦洲公司的货款。二、一审法院仅以实物入库凭单作为认定中变公司与上海琦洲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作为认定中变公司欠款的依据，属事实不清、证据严重不足。1.上海琦洲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述双方之间交易没有签订合同，以实物入库凭单的方式体现，但是在一审期间，中变公司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书面合同。首先，中变公司针对时间为2007年10月13日的1284000元货款提供了书面合同，证明双方之间的货物买卖是有合同的，而上海琦洲公司拒不提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认定书面合同的存在，上海琦洲公司拒不提供合同，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发生在2007年10月13日的金额为266300元实物入库单中的单价清楚地显示“见合同”，也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有书面合同存在，但上海琦洲公司未提供相关书面合同，一审判决径行予以认定，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仅有实物入库凭单的证据与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之间不具有唯一对应性，还存在其他可能的情况。因此，不能仅凭“实物入库凭单”认定中变公司与上海琦洲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交易的具体情况，上海琦洲公司作为权利主张方，应当提供合同、发票或者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原审法院仅根据实物出库凭单来认定中变公司与上海琦洲公司买卖关系的成立以及中变公司欠款的事实没有任何客观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的判决严重侵害了中变公司的合法权益。三、上海琦洲公司起诉时间已经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上海琦洲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以及民事诉状中的陈述，本案的交易发生在2007年至2008年间，时至起诉之日，已经8年有余，期间上海琦洲公司从未向中变公司主张过权利，而且在上海琦洲公司原诉中变公司借贷案件过程中，也没有提及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更何况，双方之间的交易都是有签订书面合同的，合同上载明付款的期限，根据该期限可以判断本案的诉讼时效，现上海琦洲公司拒不提供合同或协议书，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四、本案应当追加温州琦洲公司为第三人，一审判决在中变公司提出申请后仍不追加第三人，程序严重违法。本案的关键事实均与温州琦洲公司存在实体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且本案的判决结果与温州琦洲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追加。
被上诉人上海琦洲公司辩称：一、关于100万元货款是否系中变公司付给上海琦洲公司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也通过第二次开庭以及庭后提交的大量证据认定该100万元是中变公司付给温州琦洲公司的货款。签收文本中记载的100万元以及之后的10万元、15万元三张汇票，经上海琦洲公司查明，系中变公司支付了100万元的承兑汇票，而温州琦洲公司回找了10万元、15万元两张汇票。另外中变公司付给林献品的都付给了温州琦洲公司，只有明确付给上海琦洲公司的才是真的付给上海琦洲公司。二、马薇薇是温州琦洲公司的员工，非上海琦洲公司员工，其所签字的10万元，与上海琦洲公司无关。三、关于合同的问题，一审中上海琦洲公司已经向法院阐述了双方之间因存在多年交易故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中变公司庭审中提交的书面合同没有提交任何原件和传真件，只有复印件，且上面的相对方是温州琦洲公司而非上海琦洲公司，所以对于中变公司所称的双方签有书面合同是完全不真实的。四、双方没有约定履行期限，所以上海琦洲公司是随时可以主张涉案货款的。
上海琦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变公司偿还货款21017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还清本息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中变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变公司与上海琦洲公司、案外人温州琦洲公司存在买卖业务往来。上海琦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献品系温州琦洲公司的股东。现上海琦洲公司持有中变公司员工王业才或黄顺海签名确认并盖有“中变变压器有限公司仓库专用章”的实物入库凭单共十二份，右上角均注明“上海琦洲”或“上海琦洲电器公司”，日期及金额分别为：2007年1月11日68500元；2007年9月1日50000元；2007年10月13日8份实物入库凭单金额分别为12000元、20500元、36000元、100000元、266300元、1284000元、29000元、87000元；2007年11月19日88000元；2008年1月4日60400元。该十二份实物入库凭单合计2101700元。其中金额为266300元的实物入库凭单上单价下方写明“见合同”，但双方均未提供相关合同。2007年8月20日，上海琦洲公司收到中变公司二份号码为00900303、01082496金额分别为3万元、5万元的承兑汇票。另，2007年7月5日，包头富诚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诚铝业、买方）、中变公司（卖方）、中国第二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卖方担保人，以下简称二冶公司）签订《包头富诚铝业有限公司厂房建设一期项目2#生产车间电气设备采购合同》。中变公司为履行该合同，向温州琦洲公司购买低压柜等产品供货给富诚铝业。因产品质量引发经济纠纷，富诚铝业于2008年3月向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起诉中变集团上海变压器有限公司、中变公司、二冶公司。2008年4月19日，林献品代表温州琦洲公司（乙方、原乐清市琦洲电器有限公司）与中变公司（甲方）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双方对富诚铝业配电设备项目经济纠纷处理费用的分配方案为：1.诉讼保全金额双方按甲方50%、乙方50%暂时支付。2.整个诉讼期内发生的律师费、差旅费等其他费用和诉讼失败等一切费用按甲方50%、乙方50%分摊。3.所供设备退回费用由乙方承担。4.退回设备按原价值归乙方……。2010年12月12日，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富诚铝业与中变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纠纷作出了终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实物入库凭单所载货物的买卖双方主体以及上海琦洲公司、中变公司之间的发生的交易金额问题。其中对货物买方主体问题，鉴于实物入库凭单上签名的王业才、黄顺海系中变公司员工，且所盖印章名称为“中变变压器有限公司仓库专用章”，故上海琦洲公司有理由相信王业才、黄顺海是有权代表中变公司在实物入库凭单上签字确认。即使中变公司对该印章不认可，王业才、黄顺海的行为仍构成表见代理，中变公司作为实物入库凭单的入库方即买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对货物卖方主体问题，虽实物入库凭单右上角均注明“上海琦洲”或“上海琦洲电器公司”，但对其中2007年10月13日金额为1284000元的实物入库凭单，所载货物为XGN2高压柜9台，MP低压柜19台，GGD低压柜24台。中变公司确认存在该笔交易，但认为该笔交易的货物系中变公司购买后供给富诚铝业的存在产品质量问题的货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述金额为1284000元的货物系中变公司向温州琦洲公司购买后供给富诚铝业的存在产品质量问题的货物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理由为：1.中变公司提供的其与富诚铝业之间的发货清单载明型号为XGN2的高压柜9台，型号为GGD的低压柜24台，与上述实物入库凭单记载相符。虽发货清单另载明型号为XL-21低压柜13台、挂墙式控制箱6台，与实物入库凭单记载的型号为MP的低压柜19台，两者对型号的表述不同，但总台数相符，且中变公司亦提供了由富诚铝业的委托代理人黄清全签名的联系函、图纸对此作出合理说明。2.对富诚铝业与中变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纠纷，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2009）东民初字第66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主文内容包括“原告富诚铝业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退还被告上海中标、中变集团低压电器设备43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包民二终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中对该项判决予以维持，故富诚铝业因质量问题退还的低压电器设备为43台，与上海琦洲公司提供的金额为1284000元的入库单所载低压柜总台数相同。3.上海琦洲公司法定代表人林献品曾于2008年4月19日代表温州琦洲公司与中变公司签订协议书，其对中变公司向温州琦洲公司所购供应给富诚铝业的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理应清楚，但上海琦洲公司至今未按一审法院要求对该质量问题货物的产品型号、名称及数量作出说明。故该金额为1284000元实物入库凭单的货款不足以证明系上海琦洲公司、中变公司之间发生的交易，上海琦洲公司对该笔货款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其余金额共计817700元的实物入库凭单的货物系上海琦洲公司、中变公司之间发生的交易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中变公司欠款金额问题。中变公司主张的付款中仅有付款日期为2007年8月20日的3万元、5万元承兑汇票可以认定为系向上海琦洲公司支付的货款，上海琦洲公司虽主张系支付其他货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应认定为支付包括本案货款68500元在内的发生在付款日之前的货款。中变公司主张的其余款项与上海琦洲公司、中变公司之间的货款不具有关联性，不应从双方货款中扣减。故中变公司尚欠上海琦洲公司货款为749200元（817700元-68500元）。上海琦洲公司主张中变公司付款后会收回入库单，但该主张缺乏依据且中变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付款日期作出了约定，故上海琦洲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中变公司在上海琦洲公司起诉后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应赔偿上海琦洲公司自起诉之日起的损失。现上海琦洲公司要求中变公司偿付货款210170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对其中货款749200元及相应的逾期利息的诉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诉请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变公司辩称上海琦洲公司起诉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虽上海琦洲公司诉称的供货时间为2007年至2008年间，但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付款日期，且中变公司无证据证明在上海琦洲公司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中变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已超过二年，故对中变公司辩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变公司辩称上海琦洲公司与温州琦洲公司财务、管理上混同的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中变公司认为本案应追加温州琦洲公司为第三人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对上海琦洲公司主张的货款1284000元的相关诉请未予支持，对其余货款817700元并无证据反映与温州琦洲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中变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富诚铝业诉中变公司、中变上海实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案卷材料，因中变公司已提供了复印自该案卷的相关材料，故一审法院不再调取。中变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到其仓库现场查看退回的低压柜产品，因是否查看不影响本案审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变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琦洲公司货款749200元及逾期利息（以7492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8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上海琦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614元，由上海琦洲公司负担12322元，中变公司负担11292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海琦洲公司持有实物入库凭单原件，该凭单有中变公司员工王业才、黄顺海在主管栏处签字并加盖中变公司仓库专用章，由此，上海琦洲公司已经完成了证明其对中变公司享有债权的举证证明责任。中变公司主张该凭单不能作为买卖关系的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中变公司对其主张的存在买卖合同及实物入库凭单所截内容不真实性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均未能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实物入库凭单虽书写于2007年、2008年间，但未明确支付款项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上海琦洲公司要求中变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中变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于上海琦洲公司起诉之日的二年前明确表示不履行付款义务，因此，上海琦洲公司起诉要求中变公司履行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中变公司应依该凭单所载金额支付货款，中变公司抗辩已通过给付林献品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履行完毕，虽林献品系上海琦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中变公司与温州琦洲公司就另案质量问题签订协议时，林献品亦作为温州琦洲公司的代表在该另案协议上签字，林献品签收票据的行为并非一概视为上海琦洲公司的行为，且温州琦洲公司在一审期间也认可林献品系代其向中变公司收取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因此，该100万元不能认定为中变公司支付给上海琦洲公司的本案货款，中变公司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变公司对该100万元的争议可另行解决。因本案817700元货款的实物入库凭单均注明为上海琦洲公司，与温州琦洲公司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追加温州琦洲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292元，由上诉人中变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斌
审 判 员 王怡然
代理审判员 董孙镇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翰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