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4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赫瑞特电子专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高新区金沙江路263号。
法定代表人：王文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英，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翠，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兰翔增压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黄河中路8号。
法定代表人汤发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风，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志佩，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赫瑞特电子专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瑞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兰翔增压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翔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1民初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赫瑞特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赫瑞特公司不承担本案付款义务；被上诉人兰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一、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兰翔公司支付加工费394674.64元无事实依据。1、被上诉人所诉标的来源不清。被上诉人在立案时提交的四份委托加工单中，其中，三份是在2012年签订，该委托加工单所记载的货款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明该合同项下货物加工费已于2012年9月、2013年6月按照合同约定的比例全额支付给被上诉人，另一份2014年加工单不是上诉人签订，合同主体单位是另一合法成立的独立公司兰州瑞德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德公司），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和义务承担另一单位的付款责任。被上诉人第二次提交的证据是在2016年10月26日第二次开庭时当庭提交的，一审法院只给上诉人五天的核查时间，上诉人要求延期未准许。随即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败诉。但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1张发票，涉及合同180份（包括重复合同4份），经上诉人核查该合同项下的货款仅有30968.22元未付。未付原因是未缴清加工件或加工件质量存在问题。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起诉时提交的合同，已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按合同约定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无权再据此向上诉人主张货款，一审法院也无权按另一公司的付款时间（2014年12月）起算诉讼时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规定的要求，“谁主张谁举证”。被上诉人对自己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此证据主要包括合同、交货凭证（如收货单、送货单）、结算凭证（如结算单、发票）以及债权凭证（如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三类。2、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严重与双方交易往来不符，是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的一种武断认定。从上诉人提交的付款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双方交易中，完全依照合同约定的金额、付款的方式、送货单、付款比例执行，不是滚动付款。从来没有发生一审判决查明“因被告发给原告的每一份加工单金额较小且数额波动较大，原告向被告出具发票时，并非按照每份加工单的金额来进行出具，而是不定期地向被告开具大面值金额的发票，被告在向原告支付加工款时，也并非按照加工单上约定的支付方式进行”的行为。特别是一审判决关于发票的叙述，只有发票的金额没有开具发票的依据，就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398141.04元。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发票及送货单等证据与诉讼请求缺乏必要的真实性及关联性。1、被上诉人起诉时向法院提交了发票67份，发票模糊，金额不详，第一次开庭时重新提交发票72张，发票金额为3817874.08元，有21张发票被上诉人在第二次庭审时提交了合同，但合同金额为1256611.71元（含重复合同金额），发票金额1276572.16元，且该合同项下的货款除30968.22元未付，其余款项全部付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向法院提交发票开具时所依据的合同、送货单、验收单等，以证明其主张成立。2、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所谓送货单中，没有合同编号、工作令号，也没有双方签字盖章的相应合同，甚至没有上诉人方授权人员签名，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货物是履行的哪份合同义务和该货物交给上诉人哪位授权人，以及货物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如何向上诉人主张货款？3、被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中，有部分送货单并非与上诉人约定之货物，是被上诉人与另一独立法人瑞德公司签订。由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项下货款上诉人已付清，其送货单混乱且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作为主张货款的证据。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从上诉人提交的付款明细中不难看出，上诉人的付款方式为依据具体的合同编号、工作令号及约定比例予以支付货款，而非滚动付款。再者，针对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与上诉人签订的委托加工单，上诉人未支付的3万多元合同款项是在2012年发生的，只能按具体的合同、送货单，欠款时间2012年起算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起诉时间为2016年2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同一债务分期偿还的，时效从最后一期届满时计算。如果是不同的债务，虽均是金钱给付义务，则不能以最后一个债务到期的时间来计算时效。可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不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兰翔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已经将所有案件相关事实予以查明，在一审判决书中，所查明的事实是符合客观情况的，一审判决的认定也是准确无误的，运用的法律是于法有据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兰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赫瑞特公司立即支付加工款计398141.0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2月29日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赫瑞特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兰翔公司、赫瑞特公司自2010年起发生业务往来，赫瑞特公司向兰翔公司下达委托加工单、提供相应的零件图纸及技术资料，由兰翔公司为其加工相应的零部件，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单约定：每份加工单，按月结30天80%方式结算并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余20%按月结60天方式结算。在双方实际发生往来过程中，因赫瑞特公司发给兰翔公司的每份加工单金额较小且数额波动较大，兰翔公司向赫瑞特公司出具发票时，并非按照每份加工单的金额来进行出具，而是不定期地向赫瑞特公司开具大面值金额的发票，赫瑞特公司在向兰翔公司支付加工款时，也并非按照加工单上约定的支付方式进行。根据兰翔公司提供的付款情况，赫瑞特公司通常是向兰翔公司支付较大金额的加工款，即赫瑞特公司采取滚动付款的方式向兰翔公司支付加工款，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7日，付款金额为16315.7元。
另查明，在双方交易过程中，依据兰翔公司提供的清单，各年度向赫瑞特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分别是：2010年为900324.8元、2011年为1622650元、2012年为842504.36元、2013年为494835.2元、2014年为612元，但兰翔公司在清单中显示的2012年一张面值为3466.4元的发票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赫瑞特公司确认兰翔公司出具的所有发票都已收到，并向税务机关进行了认证，但赫瑞特公司称，其收到的发票面值金额和收到的货物金额不能对应，有缺货的情况，曾要求兰翔公司补全所有货物核实后再进行付款，但兰翔公司未将货物补全，兰翔公司则称未收到要求补全货物的书面通知。根据兰翔公司提供的付款情况，赫瑞特公司所付款项与出具给赫瑞特公司的发票有398141.04元差额，兰翔公司主张该部分差额即为赫瑞特公司未付货款的金额。为查明双方的付款情况，第一次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赫瑞特公司提供其向兰翔公司的付款情况，但赫瑞特公司仅提供2012年度的部分银行付款凭证。第二次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赫瑞特公司将其所称的发票金额和货物金额有差异的部分提交相应的证据，但赫瑞特公司未能提供。
又查明，赫瑞特公司在书面答辩状中主张兰翔公司提供的三份委托加工单的金额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兰翔公司在举证其提交的委托加工单时，其举证目的在于证明双方之间有委托加工的合意，并非单独向赫瑞特公司主张起诉时提交的委托加工单的合同金额。
上述事实，有兰翔公司提供的委托加工单、图纸、送货单、增值税发票及发票的认证情况、往来出具发票及付款情况，赫瑞特公司提供的2012年部分加工单的付款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自认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兰翔公司、赫瑞特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真实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在双方的交易过程中，兰翔公司将其与赫瑞特公司发生的加工货物金额向赫瑞特公司出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赫瑞特公司确认收到了兰翔公司出具的全部发票并进行了认证，但赫瑞特公司主张收到的发票金额与其收到的货物金额不能对应，有缺货情况，对此，赫瑞特公司应进行举证，但赫瑞特公司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既未能举证说明所收发票金额和实际收到货物价款的差额，也未能提交在和兰翔公司交易过程中的付款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兰翔公司提供委托加工单、送货单、发票及相应的付款情况，主张赫瑞特公司的欠款金额为398141.04元及应付的逾期付款利息，但其提供的发票有3466.4元金额的遗漏，该部分金额应在兰翔公司的诉讼请求中予以扣除。因双方结算货款未按委托加工单约定方式进行，在双方基本停止往来的2014年度12月份，赫瑞特公司仍继续向兰翔公司支付所欠货款，故本案中兰翔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苏州赫瑞特电子专用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州兰翔增压器有限公司加工款394674.64元。二、驳回常州兰翔增压器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赫瑞特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91元、保全费2720元，合计10411元，由兰翔公司负担91元，由赫瑞特公司负担10320元（该款兰翔公司已预交，不予退还，赫瑞特公司应负担的10320元诉讼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兰翔公司）。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时兰翔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证明双方往来金额，其中2010年开具的12张增值税发票因时间久远未有认证信息，但在兰翔公司财务账册上均有记载，有46张增值税发票经向苏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家税务局查询认证相符。兰翔公司主张的2010年双方往来金额900324.8元，提供的证据除12张增值税发票外，还有赫瑞特公司工作人员郭强签字的《瑞德产品交货表》，赫瑞特公司对该交货表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认为系交付瑞德公司。兰翔公司认为《瑞德产品交货表》上的货物是交付到赫瑞特公司的。兰翔公司与赫瑞特公司一致认可2010年赫瑞特公司向兰翔公司支付的款项金额合计为531000元。对其他兰翔公司提供的付款记录，赫瑞特公司均予以认可。对于发票，赫瑞特公司认为仅收到一部分，但对于发票认证信息没有异议。
二审时赫瑞特公司提供2012年之后的双方往来情况汇总及相关合同、付款凭证等凭据，认为自2012年之后，双方是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进行付款的，最终只欠兰翔公司30968.22元；2012年之前的款项已清。但本院要求其提供2012年之前的财务账册时，其以国有资产改制涉密封存为由未予提供。本院要求其提供2012年赫瑞特公司改制时的资产清单包括负债情况，赫瑞特公司也未能提供。兰翔公司认为2012年之前，赫瑞特公司尚欠其款项余额900115.8元，而在2012年1月，赫瑞特公司还向兰翔公司支付32万元，赫瑞特公司之后按合同约定进度付款并不能否定前面的欠款。
赫瑞特公司还主张兰翔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中的部分往来系与瑞德公司之间发生，并提供了兰翔公司立案时作为证据提交的其与瑞德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兰翔公司认为，该合同系与赫瑞特公司终止往来后签订，之前与瑞德公司的一笔往来因没有发票一审法院已经扣除。
据赫瑞特公司陈述，瑞德公司是国有企业，赫瑞特公司成立时的股东，是瑞德公司的子公司，2012年改制时瑞德公司的子公司退出。郭强是从瑞德公司的子公司调到赫瑞特公司的。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赫瑞特公司是否尚结欠兰翔公司加工款394674.64元？
本院认为，增值税发票是重要的结算凭证以及认定双方往来数额的重要依据，但在具体认定时，应结合其他证据如合同、送货单、财务记账凭证、加工单等综合进行认定。本案中，兰翔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与增值税发票相对应，足以认定赫瑞特公司结欠加工款的事实。第一，兰翔公司提供的加工委托单、图纸、合同、送货单等，虽然不全，但足以证明兰翔公司与赫瑞特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第二，兰翔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及其认证信息及合同、委托加工单、兰翔公司原始财务记账凭证、送货单等证据，互相印证，足以证明兰翔公司与赫瑞特公司之间发生的往来金额。虽然2010年开具的12张增值税发票因时间久远未查到认证信息，但一审时赫瑞特公司承认所有发票均已认证，而兰翔公司提供的赫瑞特公司工作人员郭强签字的《瑞德产品交货表》、兰翔公司原始财务记账凭证、赫瑞特公司认可的付款记录等证据，互相印证，足以证明兰翔公司与赫瑞特公司2010年发生过往来及往来金额；而赫瑞特公司无正当理由未能提供2012年之前的原始财务记账凭证以及2012年转制时的资产证明，无法推翻兰翔公司关于双方往来金额的主张；第三，赫瑞特公司认可的付款记录，与兰翔公司提供的合同、增值税发票、送货单、原始财务记账凭证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即使赫瑞特公司自2012年以后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进度付款，但对于2012年之前的欠款，赫瑞特公司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全部结清，故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因双方的加工款一直未结清，故应以最后一笔加工款项的付款期限到期为起算点，而最后一张发票的开具时间为2014年4月23日，故兰翔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赫瑞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91元，由赫瑞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红娥
审判员 张 梅
审判员 邹玉星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李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