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民一终字第16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秀河。
委托代理人：崔戎锋，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志良，北京市东卫（洋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赤峰宝马煤炭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云杉路。
法定代表人：张晓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洋，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彦君，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西乌珠穆沁旗华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西乌珠穆沁旗巴拉嘎尔高勒镇宝日陶勒盖街。
法定代理人：王松涛，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张秀河因与被上诉人赤峰宝马煤炭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马煤炭公司）及一审第三人西乌珠穆沁旗华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出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4）内商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6月29日，华兴公司与宝马煤炭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就华兴公司项下西乌珠穆沁旗吉林高勒浩沁煤田，投资勘探、开发资金短缺，需向宝马煤炭公司拆借资金事宜，宝马煤炭公司同意拆借资金，双方经协商，在互惠互利的原则下，达成如下协议：（一）华兴公司向宝马煤炭公司拆借资金350万元，宝马煤炭公司于2007年7月5日之前将此款350万元一次性交付给华兴公司。（二）华兴公司拆借还款期限为两个月，两个月内华兴公司归还此笔借款，华兴公司向宝马煤炭公司支付一定费用。（三）华兴公司两个月之内未能归还此笔款项，如华兴公司处分其项下西乌珠穆沁旗吉林高勒浩沁煤田不足0.18元／吨时，华兴公司仅归还宝马煤炭公司本金350万元；如华兴公司处分其项下西乌珠穆沁旗吉林高勒浩沁煤田价格在0.18元／吨至0.24元／吨之间时，华兴公司向宝马煤炭公司支付投资及收益款700万；如果华兴公司处分其项下西乌珠穆沁旗吉林高勒浩沁煤田超过每0.24元／吨时，超出部份的25％收益归宝马煤炭公司。（四）如果华兴公司将其项下西乌珠穆沁旗吉林高勒浩沁煤田处分完毕或公司转卖时，不履行此协议，华兴公司需赔付给宝马煤炭公司5000万元违约金。（五）如华兴公司将自己项下的财产运作上市，宝马煤炭公司将上述投资及应收益款转为上市公司的原始股，并享有股东的权利及义务。协议签订后，2007年7月2日，时任宝马煤炭公司总经理邱则田以个人银行卡账户向李发璋个人银行卡账户汇款315万元。2006年9月16日，友科矿业有限公司与张秀河、许宁、米连成签订了《关于华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秀河、许宁、米连成将其在华兴公司100%股权以3亿元价格转让给友科矿业有限公司。2007年3月29日，华兴公司与友科矿业有限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将股权转让价格变更为3.8亿元。2007年7月2日，友科矿业有限公司与张秀河、许宁、米连成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约定解除《关于华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张秀河、许宁、米连成返还友科矿业有限公司已支付款、保证金等750万元。李发璋为友科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09年6月23日，张秀河与宝马煤炭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约定：2007年6月29日，张秀河代表华兴公司与宝马煤炭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华兴公司向宝马煤炭公司拆借的315万元已于2007年9月3日转为宝马煤炭公司对华兴公司名下西乌珠穆沁旗吉林高勒浩沁勘查区煤田探矿权的实际投资。2008年9月8日，华兴公司股权结构发生变化，山煤大同公司以购买华兴公司60％的股权的形式取得了华兴公司名下西乌珠穆沁旗吉林高勒浩沁勘查区煤田探矿权，张秀河持有新华兴公司40％的股权。宝马煤炭公司和张秀河在互谅互让的基础上，就华兴公司股权转让后宝马煤炭公司投资收益款取得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由持有新华兴公司40％的股权的张秀河给付宝马煤炭公司在原华兴公司的投资收益款人民币5000万元。（二）张秀河须在2009年6月25日前给付人民币100万元，2009年12月31日前给付人民币600万元，2010年6月30日前给付人民币1500万元，2010年12月31日前给付人民币1800万元，总计人民币4000万元；剩余投资收益款人民币1000万元，张秀河以内蒙古自治区阿巴嘎旗玛尼图煤矿地质普查探矿权抵顶（探矿证号：1525000510046），张秀河须在2009年9月30日前将该探矿权变更登记至宝马煤炭公司名下，探矿权延续费用及探矿权价款460万元由宝马煤炭公司负担，否则张秀河应在2010年12月31日给付该剩余投资收益款1000万元。（三）如张秀河未能按本协议之约定履行任一期限的给付义务，宝马煤炭公司仍可按2007年6月2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的比例主张投资收益权。（四）为保证本协议的顺利履行，张秀河自愿以其在锡林浩特民生咨询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的60％股权（股本金3000万元）提供担保。协议签订后，2009年6月25日，锡林浩特民生咨询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汇款人通过银行向时任宝马煤炭公司总经理邱则田汇款100万元。
一审还查明：2005年6月22日，张秀河、许宁、米连成在锡林郭勒盟西乌珠穆沁旗工商行政管理局设立了华兴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人民币，其中：张秀河出资40万元，占出资比例40%；许宁出资40万元，占出资比例40%；米连成出资20万元，占出资比例20%。张秀河为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2008年2月25日，华兴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将公司注册资金增加为3000万元。其中：张秀河出资1500万元，占出资比例50%；许宁出资1200万元，占出资比例40%；北京中融君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资300万元，占出资比例10%。2008年7月，华兴公司进行了股东变动的工商变更登记，华兴公司股权变更为：张秀河出资1800万元，占60%，许宁出资1200万元，占40%。2008年8月8日，张秀河、许宁与山煤大同公司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许宁将其在华兴公司所持有的股权12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转让给山煤大同公司；张秀河将其在华兴公司所持有的股权6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转让给山煤大同公司。2008年9月8日，以上股权转让经核准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华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松涛。2011年3月16日，张秀河将其在华兴公司40%股权中的20%股权变更给米连成，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至此，华兴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情况为：山煤大同公司出资1800万元，占60%，张秀河、米连成各出资600万元，各占20%。
宝马煤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张秀河支付宝马煤炭公司投资收益款4900万元及利息11231840元（其中：600万元从起计算；1500万元从2010年7月1日起计算；2800万元从2011年1月1日起计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宝马煤炭公司出借315万元的性质及《合作协议》、《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二）宝马煤炭公司请求张秀河支付4900万元及利息的主张能否成立。
（一）关于宝马煤炭公司出借315万元的性质及《合作协议》、《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合作协议》虽约定华兴公司向宝马煤炭公司拆借资金350万元，但宝马煤炭公司以直接向友科矿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国璋个人账户汇款315万元的方式履行，可见该款的用途是替华兴公司股东张秀河等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而应给付友科矿业有限公司的款项。该事实表明，宝马煤炭公司出借的315万元是华兴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大股东张秀河以华兴公司名义的借款，该款实际用于张秀河等股东个人解除与他人股权转让协议的费用。其次，《合作协议》中约定了该笔款项的性质及归还期限、计算标准：如果两个月内华兴公司归还此笔借款，华兴公司向宝马煤炭公司支付一定费用；华兴公司两个月之内未能归还此笔款项，按照华兴公司处分其项下西乌珠穆沁旗吉林高勒浩沁煤田每吨煤炭的价格分别计算收益。上述约定表明宝马煤炭公司基于借款在两个月内未还而转化成对华兴公司相关权益的投资及收益。第三，《协议书》约定：宝马煤炭公司出借的315万元已于2007年9月3日转为宝马煤炭公司对华兴公司名下煤田探矿权的实际投资，基于华兴公司股权结构发生变化，山煤大同公司以购买华兴公司60％的股权的形式取得了华兴公司名下煤田探矿权，故张秀河同意给付宝马煤炭公司5000万元投资收益款。该协议确认了《合作协议》约定的借款已转化为宝马煤炭公司对华兴公司名下煤田探矿权的实际投资，该煤田探矿权被山煤大同公司购买，宝马煤炭公司的投资收益约定由张秀河承担给付5000万元。现宝马煤炭公司、张秀河对本案所涉315万元款项用途性质的转化及收益数额均有明确约定。《合作协议》、《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故《合作协议》、《协议书》合法有效。
（二）关于宝马煤炭公司请求张秀河支付4900万元及利息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协议书》合法有效，张秀河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其已给付100万元，剩余款项4900万元的给付期限均已届满，《协议书》中约定张秀河未按协议之约定履行任一期限的给付义务，宝马煤炭公司仍可按2007年6月2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的比例主张投资收益权。宝马煤炭公司按照该条款的约定在2012年1月10日主张以煤田转让计算的投资收益，2014年4月3日宝马煤炭公司变更了诉讼请求，将以煤田转让计算投资收益变更为张秀河按照《协议书》支付收益款，该诉讼请求的变更是当事人诉权的行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宝马煤炭公司主张张秀河给付余欠4900万元收益款，应予支持。宝马煤炭公司主张给付利息11231840元，因《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利息，宝马煤炭公司主张按照协议分段计算利息的依据不足，利息计算应从宝马煤炭公司2014年4月3日变更诉讼请求明确要求张秀河承担给付4900万元及利息责任之日起计算。
综上，宝马煤炭公司主张《合作协议》、《协议书》有效及张秀河应按照约定给付4900万元收益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宝马煤炭公司主张分段计算利息1123184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主张利息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张秀河关于本案属企业间借贷，《合作协议》、《协议书》应无效，宝马煤炭公司已依据《合作协议》诉请收益款，就放弃了依据《协议书》请求的权利，应驳回宝马煤炭公司诉讼请求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秀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宝马煤炭公司收益款49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本金4900万元从2014年4月3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宝马煤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2959.20元，由宝马煤炭公司负担68591.84元，张秀河负担274367.36元。
张秀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系张秀河个人借款错误。1.《合作协议》的签约主体是华兴公司与宝马煤炭公司，张秀河不是合同签约主体。张秀河在《合约协议》中签字是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的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张秀河个人借款没有以华兴公司名义实施的必要。2.《合作协议》所借款项用途是归还友科矿业有限公司投入到华兴公司的款项，而不是张秀河个人收取的友科矿业有限公司的款项。（二）一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协议书》有效是错误的，认定双方形成“投资收益”法律关系没有事实依据。1.《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涉案315万元是宝马煤炭公司与华兴公司的企业之间款项的拆借，依法应认定无效。根据《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项“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是名为联营，实为借贷，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对企业间借贷问题的答复》等规定，宝马煤炭公司不具有经营金融借贷业务的资质，应依法确认《合作协议》无效。《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也明确约定了归还期限。《合作协议》中关于如果华兴公司两个月之内未能归还该笔款项，则按照一定条件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是违约条款，不是投资收益条款。该约定不符合投资的构成要件，仅是利益的获取，没有任何风险共担的约定。一审认定的所谓“转化成对华兴公司相关权益的投资及收益”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协议书》是张秀河与宝马煤炭公司之间对于第三人未按照《合作协议》约定期限还款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的约定，是《合作协议》所形成的债务的承担约定。因《合作协议》无效，《协议书》亦应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五条关于“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可以主张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的规定，张秀河依法拥有原华兴公司享有的对宝马煤炭公司包括确认合同无效的抗辩权利。（三）宝马煤炭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如前所述，《合作协议》是宝马煤炭公司与华兴公司之间企业资金拆借法律关系。华兴公司没有在约定期限内还款依法应当承担归还借款并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宝马煤炭公司在诉讼中没有借款本金的主张而单独主张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张秀河与宝马煤炭公司之间以《合作协议》债务转移为内容的《协议书》，并不能脱离《合作协议》而独立存在。华兴公司对于宝马公司的抗辩权，张秀河作为债务的承担者，依法应当继承和享有。（四）宝马煤炭公司向张秀河主张支付的4900万元及利息的性质为违约责任，在本金仅为215万元（315万元已归还100万元）的情况下，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张秀河在一审程序中提出了违约金过高的主张，法庭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相关规定予以核减。而不是如一审判决不处理本金而单独处理违约金，并予以全额支持。（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作出判决，法律依据不足。综上，张秀河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宝马煤炭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宝马煤炭公司负担。
宝马煤炭公司答辩称：（一）《合作协议》和《协议书》合法有效。1.因华兴公司和张秀河未在《合作协议》约定的两个月期限内偿还宝马煤炭公司315万元款项，故《合作协议》在性质上已明确转化为投资性质的合同。张秀河以《合作协议》属于借款合同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根据。2.退一步讲，即使《合作协议》在签订时的法律性质而言，该协议也属于复合合同，既包含借款关系条款，也包括投资收益条款，并明确约定看借款转化为投资的条件，以及宝马煤炭公司获得投资收益的比例和金额。此种复合合同不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张秀河主张《合作协议》为无效合同，缺乏法律依据。3.再退一步讲，根据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无论《合作协议》中是否包含借款条款，也无论宝马煤炭公司支付的315万元视为对华兴公司的借款，还是对张秀河个人的借款，均不导致《合作协议》无效。更何况，宝马煤炭公司支付的315万元已按约转化为投资款，不再属于借款性质。4.至于张秀河与宝马煤炭公司于2009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则完全是对张秀河应承担的投资收益款付款义务的约定，无任何违法无效情形。（二）宝马煤炭公司有权要求张秀河继续履行2009年6月23日的《协议书》，支付欠付的4900万元投资收益款。1.既然《协议书》有效，双方当事人自然应诚信履行，宝马煤炭公司有权要求张秀河继续履行《协议书》，支付4900万元投资收益余款。2.根据2007年6月29日《合作协议》的约定，宝马煤炭公司支付的315万元款项，已于两个月还款期限届满后（2007年9月3日）转化为对华兴公司名下煤田的投资。2008年9月8日，张秀河通过山煤大同公司转让华兴公司股权的方式，转让了其实际享有的华兴公司名下的煤田探矿权。3.2009年6月3日《协议书》中约定的5000万元投资收益款，并非张秀河在其上诉状中主张的所谓“违约金”，而是《协议书》明确约定的张秀河应履行的付款合同义务，根本不存在“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的问题。宝马煤炭公司请求驳回张秀河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宝马煤炭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向张秀河主张215万元本金，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合作协议》、《协议书》的性质和效力；（二）宝马煤炭公司出借的315万元是否由借款转化为投资款；（三）宝马煤炭公司请求张秀河支付4900万元及利息的主张能否成立。
（一）关于《合作协议》、《协议书》的性质和效力问题
《合作协议》约定华兴公司向宝马煤炭公司拆借资金350万元，宝马煤炭公司以直接向友科矿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国璋个人账户汇款315万元的方式履行了约定，该款实际用于张秀河等股东个人解除与友科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法人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合作协议》系华兴公司与宝马煤炭公司之间为经营需要进行的临时性资金拆借，不存在法定无效的相关情形。一审判决将借款人认定为张秀河不当，但认定《合作协议》合法有效正确。案涉《协议书》的核心约定是：宝马煤炭公司出借的315万元转为对华兴公司名下煤田的投资，因华兴公司股权变更张秀河同意给付宝马煤炭公司5000万投资收益款。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张秀河关于《合作协议》、《协议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宝马煤炭公司出借的315万元是否由借款转化为投资款的问题
《合作协议》约定：如果两个月内华兴公司归还此笔借款，华兴公司向宝马煤炭公司支付一定费用；华兴公司两个月之内未能归还此笔款项，按照华兴公司处分其项下西乌珠穆沁旗吉林高勒浩沁煤田每吨煤炭的价格分别计算收益。上述约定表明宝马煤炭公司借款基于两个月内未还的事实而转化成对华兴公司相关权益的投资。《协议书》约定：宝马煤炭公司出借的315万元已于2007年9月3日转为宝马煤炭公司对华兴公司名下煤田探矿权的实际投资，基于华兴公司股权结构发生变化，山煤大同公司以购买华兴公司60％的股权的形式取得了华兴公司名下煤田探矿权，故张秀河同意给付宝马煤炭公司5000万元投资收益款。该协议确认了《合作协议》约定的借款已转化为宝马煤炭公司对华兴公司名下煤田探矿权的实际投资的事实，华兴公司的60%股权被山煤大同公司出资购买，宝马煤炭公司的投资收益约定由张秀河承担给付5000万元。宝马煤炭公司、张秀河对本案所涉315万元款项用途性质的转化及收益数额约定明确。基于上述约定，一审判决认定宝马煤炭公司出借的315万元已由借款转化为投资款并无不当。
（三）关于宝马煤炭公司请求张秀河支付4900万元及利息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
因《协议书》合法有效，张秀河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向宝马煤炭公司给付5000万元投资收益的义务，扣除其已给付的100万元，剩余款项4900万元的给付期限均已届满。一审判决张秀河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给付宝马煤炭公司剩余4900万元投资收益款及利息，利息从宝马煤炭公司2014年4月3日变更诉讼请求明确要求张秀河承担给付4900万元及利息责任之日起计算，并无不当。
综上，张秀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367.36元，由上诉人张秀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清林
审 判 员 肖宝英
代理审判员 武建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徐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