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89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明见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南岸路荟文四街*号*层**房自编*号。法定代表人：梁锦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灿通，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秋男，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北兴经济发展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北兴街。法定代表人：梁晋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蜀，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演枨，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花都市广兴染织厂。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北兴镇。法定代表人：杨焯棠。原审第三人：广州市花都华丰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北兴街。法定代表人：庾庆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蜀，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演枨，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同福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干诺道中168-200号信德中心招商局大厦28字楼2816室。法定代表人：汤化龙。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建华，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明见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见公司）因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见公司一审诉称，广州市花都北兴经济发展公司（以下简称北兴公司）原名“花县北兴镇经济发展总公司”，广州市花都华丰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原名“花县华丰印染有限公司”。因花县撤县为市，上述两家企业相应更名为“花都市北兴镇经济发展总公司”、“花都市华丰印染有限公司”。之后花都市撤市变区，上述二家企业的名称变更为现名。华丰公司是一家由北兴公司和同福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福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的中外合作经营企业。1989年12月28日，北兴公司与同福公司签订一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花县华丰印染厂有限公司合同书》（前者为甲方，后者为乙方），第八条约定：“甲、乙方认缴出资额共港币2250万元，并以此为合营公司的注册资本”；第九条约定：“甲方以现有厂房、仓库、办公楼、宿舍、机械设备、水电及排污设施等作价投入，合计为人民币423万元（按国家外汇牌价约折算为港币900万元），占注册资本40%。乙方共认缴出资额为港币1350万元，占注册资本60%”；第十条约定：“甲、乙方向合营公司认缴的出资额，在合营公司领取营业执照之月起三个月内认缴出资的30%，其余的在壹年内认缴完毕”；第十条约定：“甲方按本合同第九条的规定，依期向合营公司缴清出资额，向土地管理部门办理申请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手续；向合营公司提供自有现成的厂房、仓库、办公楼及宿舍”；第二十六条约定：“合营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甲、乙方以其各自对合营公司的认缴出资额承担合营公司的责任”；第二十七条约定：“合营公司的利润分享和风险及债务分担的比例均是甲方占40%、乙方占60%”。同日签订的《中外合作经营企业花县华丰印染厂有限公司章程》也有相同的规定。1989年12月，华丰公司取得《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批准证书》及营业执照，注册资本2250万港元；经花县北兴镇人民政府批准，该公司成立了董事会及经营班子。其后，北兴公司将其位于花县北兴镇榴花路的厂房4000平方米、仓库和办公楼600平方米、31820平方米场地及排污等基础设施移交华丰公司使用。1992年2月28日，北兴公司和同福公司又签订了一份《中外合作经营花县华丰印染有限公司补充合同书》，第一条约定：“合作双方同意新增注册资本1250万港元，其中甲方认缴增资250万港元（按外汇牌价折算人民币175万元），占新增注册资本的20%；乙方认缴增资1000万港元，占新增注册资本的80%，……注册资本总额为3500万港元”；第二条约定：“其中甲方认缴增资部分主要是用于提供扩大规模所需的厂房、场地、仓库、员工宿舍及水电、排污等基础设施”；第四条约定：“新增投资在本补充合同批准生效后，60天内由甲乙双方按其应缴增资额出资完毕”。同日，北兴公司及花县北兴镇人民政府向花县工商局出具了一份《证明》，内容是：“我公司属下的中外合作华丰印染公司因扩大发展生产规模，需要增加投资，其中我方将原有的3000平方米厂房和空旷地7000平方米用于提供扩大所需厂房、仓库、员工宿舍场地等，折合人民币175万元作价投入。”花县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了上述《补充合同》。其后，北兴公司将2000平方米厂房、1000平方米仓库及场地等移交华丰公司使用作为新增的出资，华丰公司的注册资本也增加到3500万港元并由广州花都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验资证明书》。1989年12月，对上述出资的12处房屋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号码分别为：粤房字第1872266、1872267、1872268、1872269、1872270、1872271、1872272、1872273、1872274、1872275、1870781、1870782号），但却将房屋登记在“北兴漂染厂”名下。1996年1月，对上述出资的土地使用权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花府国用（1996）字第07160221号，面积37160平方米】，但却将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花都市广兴针织漂染厂”名下。经一审法院核查：“北兴漂染厂”是北兴公司的下属企业但没有办理工商注册登记；而“花都市广兴针织漂染厂”（后更名为花都市广兴染织厂）也是北兴公司的下属企业，已于2000年1月24日注销。北兴公司成为华丰公司股东后的20余年以来，委派人员担任华丰公司的董事及法定代表人，不论华丰公司盈亏均每年收取“固定利润”。然而，北兴公司虽然已将其用于出资的财产移交华丰公司使用，而且财务报表中也将其出资条件计入了“实收资本”，但却一直没有将出资财产的权属过户到华丰公司名下，会计师事务所历年以来对华丰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对前述事宜均予以了披露。根据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穗中法民二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华丰公司拖欠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广州办）本金人民币1230万元及利息、复利。因华丰公司未履行判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其后，信达广州办（后更名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将前述案件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明见公司，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1年11月15日作出（2007）穗中法执字第2836号《执行裁定书》，将该案的申请执行人变更为明见公司，明见公司由此成为华丰公司的债权人，但至今没有任何受偿。明见公司认为，《公司法》（1993年版）第二十五条规定，以实物或土地使用权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条规定，出资人以房屋、土地使用权等财产出资，已经交付公司使用但未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公司债权人主张认定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当事人在指定的合理期间内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出资义务是股东根据协议（及章程）以及法律的规定向公司交付财产或履行其他给付的一种法定义务。北兴公司的两次出资已经验资机构确认并经外贸主管部门批准，然而北兴公司虽然已交付出资财产但却一直没有将该等财产过户到华丰公司名下。此种情况下，华丰公司虽然获得了北兴公司出资财产的占有和利用，但未取得法律上的控制权，北兴公司的这种出资只是事实上的出资而非法律上的出资，已构成出资义务的不完全履行行为。由于华丰公司是具有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因此北兴公司作为出资的财产和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应当过户给华丰公司，以保证该公司具有必要的财产和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否则合作企业的注册资金及股东的出资形同虚设。因此，北兴公司享受股东权利的同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未将出资财产过户到华丰公司的行为已损害了华丰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综上，明见公司恳请法院公正裁决，责令北兴公司在指定的合理期限内办理其出资财产的权属变更手续，以履行其出资义务。请求法院判令：1.北兴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履行出资责任，将登记在花都市广兴染织厂名下位于北兴镇××一宗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号码为花国用（1996）字第07160221号】，将登记在“北兴漂染厂”名下位于北兴镇秤砣岭的9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码分别为：粤房字第1872267、1872268、1872269、1872270、1872271、1872272、1872273、1872274、1872275】，以及将登记在“北兴漂染厂”名下位于北兴镇榴花的3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码分别为：1872266、1870781、1870782号】，转移登记到华丰公司名下；2.北兴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北兴公司一审答辩称，1.明见公司要求将花都市广兴染织厂所属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过户登记给华丰公司的请求事项没有法律依据。2.北兴公司已经履行了合作中方的出资义务，在华丰公司的出资已经到位，所以明见公司诉请没有事实依据。3.明见公司对于华丰公司的债权已经进入了花都区人民法院的执行程序，华丰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汤化龙将其自有土地交给法院拍卖用于清偿华丰公司的债务，也就是说明见公司的债权并没有受到侵害。综上，北兴公司认为明见公司的诉请及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请法院驳回明见公司的诉请。华丰公司一审答辩称，1.华丰公司同意北兴公司的答辩意见。2.北兴公司与花都市广兴染织厂、明见公司与北兴公司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现明见公司请求将花都市广兴染织厂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转移登记到华丰公司，没有法律依据。3.明见公司针对其债权已经申请对北兴公司及华丰公司、执行担保人汤化龙的财产执行，华丰公司设备已经被法院拍卖，拍卖金额为426万元，汤化龙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已经经过法院委托评估，评估价值为2381万元，现明见公司在本案提起债权人诉讼，没有事实依据，明见公司的债权没有受到损害，明见公司属于重复主张债权的行为，因此，请法院驳回明见公司诉请。同福公司一审答辩称，1.同福公司与北兴公司依法合作经营华丰公司。1989年9月28日，同福公司与北兴公司达成了合作意见，双方签署了一份《中外合作经营染整企业意向书》，合作经营华丰公司，同年10月28日双方签署了一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花县华丰印染有限公司合同书》和一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花县华丰印染有限公司章程》。1992年2月28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中外合作经营花县华丰印染有限公司补充合同书》，北兴公司已将其认缴的资产（实物）移交给了华丰公司。2.同福公司已足额履行了出资义务。同福公司实际出资港币2350万元，已完全履行了自身100%的出资责任。3.北兴公司虽然已依约提供了出资财产，但没有将出资的土地使用权、房屋等过户到华丰公司的名下。北兴公司已依约将其作价出资的土地使用权、厂房、宿舍、仓库、水电及排污等基础设施移交华丰公司占有及使用，也参与了华丰公司的经营管理。但经同福公司多次催促，北兴公司一直没有将其作价出资的土地使用权、房屋等过户到华丰公司名下。因华丰公司在经营过程中需要使用到厂区所在地块及房屋的权属资料，北兴公司将其作为出资的部分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10本）及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地形测绘图等复印件移交给了同福公司保管、备用。4.自2010年底起，华丰公司部分厂区及配套设施转包给“锦龙染整有限公司”，每月收取承包款（转付给北兴公司当固定利润）。北兴公司也不断催讨固定利润。华丰公司和“锦龙染整有限公司”自2013年1月起停止生产，北兴公司强行接管了华丰公司厂区，并收缴了华丰公司全部账册、印章、文件资料等。综上，同福公司严格按照中国的法律，足额出资与北兴公司合作经营华丰公司，同福公司完全出于善意，而且合作期间同福公司已通过华丰公司（以代付货款、直接支付等方式）累计向北兴公司支付了“固定利润”、“承包费”等约人民币3000万元。北兴公司没有将其作价出资的实物过户到华丰公司名下，对此同福公司并没有过错。同福公司作为第三人到庭如实反映当初与北兴公司的合作过程。同福公司已经完成了出资义务，同福公司对合作是善意的，因此，明见公司的诉请是否得到支持，请法院依法裁决。一审第三人花都市广兴染织厂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和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兴公司原名“花县北兴镇经济发展总公司”，华丰公司原名“花县华丰印染有限公司”。因花县撤县为市，上述两家企业相应更名为“花都市北兴镇经济发展总公司”、“花都市华丰印染有限公司”。此后花都市撤市变区，上述两家企业的名称变更为现名。1989年10月28日，北兴公司作为甲方与同福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编号为华丰（89）01号的《中外合作经营企业花县华丰印染有限公司合同书》，就双方共同投资兴办中外合作经营企业作出约定。该合同载明的内容包括：合作经营企业的名称为“花县华丰印染有限公司”，合作经营的目的是……采用较为先进而适用的技术和科学的管理方法，改造甲方现有的印染厂，提高生产能力，印染各类纱线、布匹……。合营公司的投资总额为港币3000万元，甲、乙方的认缴出资额共为港币2250万元，并以此为合营公司的注册资本。第九条约定甲、乙方认缴出资额及出资的形式：甲方以现有的厂房、仓库、办公楼、宿舍、机械设备、水电及排污设施等作价投入，合计为人民币423万元（按国家外汇牌价，约折算为港币9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乙方共认缴出资额为港币13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除港币1000万元用于引进机具设备、交通工具和办公用品外，其余作为流动资金。甲、乙方向合营公司认缴的出资额，在合营公司领取营业执照之月起三个月内认缴出资的30%，其余的在一年内认缴完毕。甲、乙方向合营公司的认缴出资额，均由中国政府注册的会计师进行验资，并出具验资证明书。甲方的责任为：办理为设立合营公司向中国有关主管部门申请批准、登记注册、领取营业执照等事宜；按合同第九条的规定，依期向合营公司缴清出资额，向土地管理部门办理申请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手续，向合营公司提供自有现成的厂房、仓库、办公楼及宿舍；联系落实水、电、交通、电讯及排污防污等基础设施，保证依时按数提供厂房、仓库及各项能源供应设施等。乙方的责任为：按合同第九条规定，依期向合营公司缴清出资额，提供适用的印染纱线布匹的生产线设备等。产品的销售80%出口外销，并由乙方负责。合营公司的合作期限为15年，合营公司的成立日期为合营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经甲、乙方一致同意，可以在合营期满前六个月向花县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申请延长合营期限。合营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甲、乙方以其各自对合营公司的认缴出资额，承担合营公司的责任。甲、乙方对合营公司的利润分享和风险及债务分担的比例均是：甲方占40%，乙方占60%。甲方、乙方任何一方未按合同的规定依期按数提交完出资额时，从逾期第一个月算起，每逾期一个月，违约方应缴付应出资额的百分之一的违约金给守约的其他方，如逾期六个月仍未提交，除累计缴付应交出资额的百分之六的违约金之外，守约的其他方有权向一审批机关提请终止合同，并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北兴公司与同福公司于1989年10月28日共同签署的《中外合作经营企业花县华丰印染有限公司章程》中，关于双方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出资比例的规定与上述合同相同。该章程亦明确规定，合营期限为15年，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合营公司依法缴纳所得税和提取各项基金后的利润，按照甲、乙方在注册资本中的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合营公司的风险和责任，也按甲、乙方在注册资本中的比例承担。1989年12月12日，花县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了上述合同书、章程。1989年12月13日，广州市人民政府批准花县华丰印染有限公司成立，相应的《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批准证书》载明中方（北兴公司）的投资内容为“厂房等423万人民币”。1989年12月21日，华丰公司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于当日领取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营业执照》。1992年2月28日，北兴公司作为甲方与同福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中外合作经营企业花县华丰印染有限公司补充合同书》，决定增加对花县华丰印染有限公司的投资，扩大生产业务。该合同的内容包括：合作双方同意新增投资总额1250万港元，注册资本1250万港元。其中甲方认缴增资250万港元（按外汇牌价折算人民币175万元），占新增注册资本的20%；乙方认缴增资1000万港元，占新增注册资本的80%，增加投资后，合作公司的总投资额为4250万港元，注册资本总额为3500万港元。新增投资用以扩大染整生产规模，增加设备及配套。其中甲方认缴增资部分主要是用于提供扩大规模所需的厂房、场地、仓库、员工宿舍及水电、排污等基础设施；乙方认缴增资部分主要是用于引进生产设备、机具及交通、生活等配套设施。增加投资后，甲乙双方的利润分成、亏损及风险分担仍按原合作经营合同执行，即甲方占40%，乙方占60%。新增投资在该补充合同批准生效后，60天内由甲乙双方按其应缴增资额出资完毕。该合同经花县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后立即生效。当年，花县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了上述补充合同。1992年3月18日，北兴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公司属下的中外合作华丰印染有限公司因扩大发展生产规模，需要增加投资，其中我方将原有的3000㎡厂房和空旷地7000㎡用于提供扩大所需厂房、仓库、员工宿舍、场地等，折合人民币175万元作价投入。此证。”1993年9月1日，花县会计师事务所针对华丰公司的注册资本缴纳情况出具《验资证明书》，该证明书载明，北兴公司已缴资本为港币1150万元（以房屋、设备等缴入），已足额出资。1996年9月24日，广州花都会计师事务所针对华丰公司的注册资本缴纳情况出具《验资证明书》，该证明书载明，北兴公司已缴资本为港币1150万元（以房屋、设备等缴入），同福公司已缴资本为2350万元（以货币资金、设备等缴入），均已足额出资，华丰公司的注册资本已达港币3500万元，为应缴资本的100%。一审法院另查明，2003年8月15日，中国银行广州市花都支行（以下简称中行花都支行）与华丰公司签订一份《人民币借款合同》，约定由中行花都支行向华丰公司发放贷款人民币13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双方约定的提款日起算，至2004年8月15日止。双方还约定了借款利率、逾期利息、复利等。上述合同签订后，中行花都支行依约发放了贷款，华丰公司在贷款到期后清偿本金70万元及部分利息，剩余本金1230万元及利息未清偿。其后，中行花都支行将其对华丰公司的上述债权依法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广州办事处）。因信达广州办事处起诉要求华丰公司等偿还上述款项，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7月12日作出（2007）穗中法民二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述有关债权成立和债权转让的事实，并判令华丰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信达广州办事处欠款1230万元及利息、复利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1年9月23日，信达广州办事处与明见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信达广州办事处的上述债权转让给明见公司。2011年11月15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穗中法执字第2836号执行裁定书，变更明见公司为上述（2007）穗中法民二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的申请执行人。本案中，明见公司主张，登记在花都市广兴染织厂名下位于北兴镇××一宗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号码为花国用（1996）字第07160221号）、登记在“北兴漂染厂”名下位于北兴镇秤砣岭的9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码分别为：粤房字第1872267、1872268、1872269、1872270、1872271、1872272、1872273、1872274、1872275）以及登记在“北兴漂染厂”名下位于北兴镇榴花的3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码分别为：1872266、1870781、1870782号）属于上述北兴公司出资的土地和房屋，而这些土地、房屋并未过户，故诉请将以上土地和房屋过户到华丰公司名下。一审法院又查明，华丰公司目前已停止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本案所涉的两次出资行为分别发生在1989年和1992年，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3年12月29日公布）于1994年7月1日起施行，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华丰公司属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对上述出资行为应适用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1988年4月13日公布施行）第八条规定：“中外合作者的投资或者提供的合作条件可以是现金、实物、土地使用权、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和其他财产权利。”其中对土地使用权等方式出资的，要求比较宽泛，既可以选择以变更产权登记的形式出资，也允许以合作期内一定期限的使用权出让方式出资，从而不必变更产权登记，均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北兴公司以合作期限内的土地、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使用权作价出资，在当时并无不妥之处，为合作双方认可，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且北兴公司已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将相应土地、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移交华丰公司经营使用，并由验资机构验资，确认完成出资100%。因此，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北兴公司已经依约完成了出资义务。明见公司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3年12月29日公布）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1年1月27日公布，2014年2月17日修正）的规定，主张北兴公司办理相应财产的过户登记，因上述出资行为发生时，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均未公布和实施，故对本案所涉出资行为不应适用上述法律、司法解释，明见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1988年4月13日公布施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明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640元，由明见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明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北兴公司已交付华丰公司使用的出资物的具体构成和交付时间等关键事实，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裁判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该解释第二条规定。本案的出资行为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之前，当时的法律并没有对土地使用权作价出资是否需要过户到合营企业作出明确规定，但之后的公司法及一系列的法律规定和部门规章，均一致规定该类出资一律应由出资方将出资物的产权过户到合营企业名下才视作其完成了出资义务。据此，一审法院应适用上述法律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三、一审法院违背法理，错误理解《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第八条规定，从而作出错误判决，应予纠正。该法第八条规定：“中外合作者的投资或者提供的合作条件可以是现金、实物、土地使用权、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和其他财产权利。”该条不能推断出中外合作企业中，一方以土地使用权出资但不必变更产权登记的必然结论。出资方须将出资财产过户到合营公司名下，才算全部完成其出资义务。出资义务是股东根据协议、章程以及法律规定向公司交付财产或履行其他给付的一种法定义务。如果股东仅是交付了出资财产但一直没有将该财产过户到合营公司名下，合营公司虽然获得了出资财产的占有和利用，但未取得法律上的控制权，这种出资只不过是事实上的出资而非法律上的出资，已构成出资义务的不完全履行。合营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而股东出资的实物是作价列入注册资本的，则股东出资的财产应当过户给合营公司，使之成为合营公司的财产以保证该公司有必要的财产和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否则合营公司的注册资本及股东出资形同虚设。从法律上来说，股东以土地使用权、建筑物的所有权或使用权作价出资到合营企业的，属于权属的转让，不仅需要交付，还需要采取法定的权利转移形式，应根据《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25条的规定，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据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决北兴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履行出资责任，将登记在花都市广兴染织厂名下的一宗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码为花国用（1996）字第07160221号），将登记在“北兴漂染厂”名下9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码分别为粤房字第1878867、1872268、1872269、1872270、1872271、1872272、1872273、1872274、1872275），以及将登记在“北兴漂染厂”名下3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码为1872266、1870781、1870782号），转移登记到华丰公司名下；3.判决北兴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北兴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明见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经双方质证，当时的验资报告中载明北兴公司已经完全出资，是由专业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其中已经列明了以固定资产出资，包括房屋建筑，水电设备，出资共分两次出资，共计作价598万元人民币。而双方在2004年合作展期，且1989年外经委的批复，均明确了固定资产归于北兴公司，因此不存在明见公司所说的出资不实。二、明见公司在一审及上诉所陈述关于土地使用权的概念，但验资报告中只是使用了场地使用权，法理上看场地使用权不同于土地使用权，参照中外合作条例中规定，两者概念不同，场地使用权不是物权的范围，既然出资是约定场地使用权出资，明见公司一再要求过户，这是混淆法律概念的表现。三、明见公司与北兴公司及花都市广兴染织厂之间分属不同法律关系，明见公司要求将花都市广兴染织厂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转移到华丰公司名下，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四、明见公司在该案的债权已经申请执行，并由华丰公司及其担保人的相关财产进行执行，据了解，华丰公司拍卖的机械设备，明见公司拿了好几百万，相应的执行款已经领取了。而执行担保人名下资产已经评估，并准备拍卖，其债权应该能实现。本案为恶意诉讼，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原审第三人华丰公司答辩称，与北兴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原审第三人同福公司答辩称，一、同意明见公司的主张。二、北兴公司以涉案地块作为出资并入华丰公司的注册资本，是实物出资，而非提供合作条件，所以北兴公司用于出资的实物应该办理过户手续。三、正是因为北兴公司多年以来没有将其出资地块过户到华丰公司，所以导致华丰公司一直未能办理贷款的抵押登记手续，才令银行不断收紧贷款，令到华丰公司资金不足。四、一审法院只是提及北兴公司已履行了出资义务，但只字未提北兴公司实际出资的标的物到底是什么，现状如何，权属情况如何等，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有意偏袒北兴公司，令到华丰公司的债权人以及北兴公司的债权人无法对该标的物主张权利，是刻意的司法地方保护，难以定纷止争。五、北兴公司称出资是场地使用权不符合事实，根据协议及验资报告明确规定北兴公司出资的厂房、仓库、宿舍、办公楼、机械设备等实物，而非场地使用权进行出资。原审第三人花都市广兴染织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明见公司作为华丰公司的债权人，以华丰公司的股东北兴公司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损害其合法利益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因同福公司为香港注册的公司，故本案属于涉港侵权纠纷，应比照涉外商事案件处理。各方当事人均没有约定处理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本案明见公司所诉称的侵权行为发生在我国内地，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明见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北兴公司将登记在第三人花都市广兴染织厂、北兴漂染厂名下的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屋转移登记到华丰公司名下。本院对此分析如下：首先，明见公司要求北兴公司履行相关的出资义务的合同依据是北兴公司与同福公司先后签订的《中外合作经营企业花县华丰印染厂有限公司合同书》及《中外合作经营花县华丰印染有限公司补充合同书》，上述两份合同实质为北兴公司与同福公司之间约定的出资协议。出资协议，是在公司设立过程中，由出资人为规范公司出资过程中各方出资人的权利和义务而签订的协议，其本质上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中的合同范畴。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出资协议调整的是出资人之间的关系，因而只在出资人之间具有法律约束力。明见公司并非上述合同的当事人，故其无权根据上述合同要求北兴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二款的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上述法律规定仅规定公司或者其他股东有权直接要求股东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而对于公司债权人而言，如存在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公司债权人仅有权要求该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而非直接履行出资义务。再次，明见公司要求变更登记的土地使用权、房屋分别登记在第三人花都市广兴染织厂、北兴漂染厂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的规定，两第三人对该土地使用权、房屋享有的物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花都市广兴染织厂、北兴漂染厂并非华丰公司的股东，亦非案涉明见公司所享有债权的债务人，现明见公司要求直接将两第三人所有的土地使用权、房屋转移登记至华丰公司名下，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分析，明见公司是以华丰公司债权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而明见公司并非上述《中外合作经营企业花县华丰印染厂有限公司合同书》及《中外合作经营花县华丰印染有限公司补充合同书》的当事人，其直接要求华丰公司的股东即北兴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将登记在第三人花都市广兴染织厂、北兴漂染厂名下的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屋转移登记到华丰公司名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驳回明见公司诉讼请求的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明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64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明见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官润之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彭 湛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谭琛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