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市少民终字第4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林鑫，男。
委托代理人艾丽红，广西君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佳胜。
委托代理人石冰，广西漓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诚凤，广西漓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原告李开得，（系受害人李文弟父亲）。
一审原告唐芳。（系受害人李文弟妻子）
一审原告李某甲。（系受害人李文弟长女）
法定代理人唐芳，女。（系李某甲母亲）
一审原告李某乙。（系受害人李文弟次女）
法定代理人唐芳，女。（系李某乙母亲）
上述四一审原告委托代理人文毅，灵川漓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林鑫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灵川县人民法院（2015）灵民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彦冰和代理审判员唐志鹏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代书记员莫丽琴担任记录。上诉人林鑫及其委托代理人艾丽红，被上诉人罗佳胜及其委托代理人石冰、王诚凤，一审原告唐芳及一审原告李开得、唐芳、李某甲、李某乙的委托代理人文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罗佳胜于2014年1月租用灵川县定江镇宝路村委莲花塘村后的2027.27平方米集体土地（耕地）搭建厂房，厂房由钢架、钢柱、彩钢瓦及墙体组成。由于被告罗佳胜未依法办理审批手续，灵川县国土资源局在2014年10月18日对被告罗佳胜下发了灵国土资罚字（2014）第2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被告罗佳胜退还非法占用的2027.27平方米集体土地，同时责令被告罗佳胜限期十五日内自行拆除定江镇宝路村委莲花塘村后的2027.27平方米集体土地上的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为此，被告罗佳胜在收到政处罚决定书后，与被告林鑫协商，由被告罗佳胜将土地上搭建的厂房以16000元的价格由被告林鑫收购并由被告林鑫自行拆除，厂房拆除后的钢架、门窗等归被告林鑫所有。后被告林鑫雇请受害人李文弟等人将厂房的钢架、门窗等拆除后，于2014年12月23日下午拆除厂房的围墙，由于受害人李文弟在拆围墙的过程中敲打墙体下部，导致墙体自上而下倒塌，将自己压伤，经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受害人李文弟死亡后，被告林鑫在2014年12月25日向原告写了保证书，保证与原告协商赔偿事宜。被告林鑫在2014年12月23日至25日支付原告66497.1元。由于双方对赔偿事宜协商不成，原告于2015年1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同时查明：受害人李文弟生前从2008年3月至2014年6月在桂林洁康洗涤有限公司工作，公司为李文弟缴纳了2008年至2013年的养老保险。2008年6月至2014年12月李文弟生前晚上在桂林市体育酒店从事保安工作。李文弟生前与妻子唐芳、子女从2004年至2014年12月一直租房居住在桂林市七星区穿山街道办事处王家里一组141号。原告李某甲自2008年9月至今在桂林市读书。原告李开得是受害人李文弟的父亲，生育四个子女。另查明，被告林鑫为个体工商户，经营废旧物质收购销售。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是责任主体问题。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被告林鑫以16000元的价格收购被告罗佳胜搭建的厂房，并由被告林鑫雇请受害人李文弟等人先将厂房的钢架、门窗拆除，后在拆除围墙过程中，围墙倒塌导致李文弟压伤致死，李文弟与被告林鑫存在劳务关系，被告林鑫对李文弟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李文弟在拆除围墙时敲打墙体下部，安全防范意识不强，导致墙体自上而下倒塌将自己压伤致死，李文弟本身有一定责任，应自行承担10%的责任。被告罗佳胜已将厂房以16000元由被告林鑫收购拆除，已不具有对厂房的占有和管理，罗佳胜与林鑫存在买卖关系，不存在雇佣关系。受害人李文弟参与拆除钢架、围墙是被告林鑫雇请的，并不是被告罗佳胜雇请的，因此，受害人李文弟与被告罗佳胜不存在劳务关系，对李文弟死亡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是确定原告合理损失的问题。（一）是丧葬费确定为21318元（3553元／月×6个月）；（二）关于死亡赔偿金，由于受害人李文弟生前工作、居住在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466100元（23305元／年×20年）；（三）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由于李文弟长女李某甲在桂林市读书随父母居住生活、次女李某乙随父母居住生活，其生活费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长女李某甲生活费为38545元（5年×15418元／年÷2）；次女李某乙生活费为123344元（16年×15418元／年÷2）；由于原告李开得生育四个子女，是农村居民，原告未提供居住在城镇一年以上的相关证据，其生活费按农村标准计算为13582元（6791元／年×8年÷4）；合计为175471元。（四）精神抚慰金适当确定为300OO元；（五）交通费（运尸费）确定为1500元；（六）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为2007元（3天×10人×66.9元／天农村标准）；（七）原告主张500元住宿费，未提供证据，不予认定。以上原告的合理损失确定为669396元。三是责任承担问题。由于被告林鑫与受害人李文弟存在劳务关系，原告的合理损失应由被告林鑫承担602456.4元（669396元×90%）的赔偿责任，扣除被告林鑫已支付的66497.1元，还需赔偿原告
535959.3元。被告林鑫辩称以16000元的价格只购买被告罗佳胜厂房的钢架部分，不包括围墙部分，围墙部分是被告罗佳胜另行雇请受害人李文弟及林鑫等四人拆除，认为被告罗佳胜与受害人李文弟存在劳务关系，从而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与事实不符，因为，被告罗佳胜的厂房是由钢架、钢柱、彩钢瓦及墙体组成，四面的墙体中都有钢柱，墙体与钢架是联系在一起不可分离的。且，事实上受害人李文弟是受被告林鑫的雇请去拆钢架及围墙的，被告林鑫在李文弟死亡后向其亲属（原告）写下了协商赔偿的保证。由于被告罗佳胜的厂房以16OO0元的价格由被告林鑫收购，并由林鑫雇请受害人李文弟等人拆除，已不具有对厂房的占有和管理，且被告罗佳胜与受害人李文弟不存在劳务关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罗佳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罗佳胜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成立，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林鑫赔偿原告李开得、唐芳、李某甲、李某乙经济损失535959.3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林鑫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本案中的围墙是被上诉人罗佳胜违规建造的，上诉人以废铁价格共16000元收购被上诉人厂房的钢架、钢柱和彩钢瓦等钢铁结构件。上诉人与李文弟等参与拆除围墙是上诉人罗佳胜雇请的，李文弟与被上诉人罗佳胜存在劳务关系，应对李文弟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李文弟因未使用正确的方法，安全防范意识不强，导致自己在劳务中受到伤害，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计算赔偿标准有误，被抚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在支持了死亡赔偿金的情况下，不能与死亡赔偿金重复计算。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被上诉人罗佳胜赔偿一审原告李开得、唐芳、李某甲、李某乙经济损失419490元。请求判令一审原告李开得、唐芳、李某甲、李某乙退还上诉人林鑫68897.08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罗佳胜答辩称，被上诉人所建厂房是由上诉人整体收购拆除，受害人李文弟是上诉人雇请为其拆除厂房，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对此被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李开得、唐芳、李某甲、李某乙答辩称，上诉人林鑫、被上诉人罗佳胜应共同赔偿四一审原告的全部经济损失，并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认定的事实除“由被告罗佳胜将土地上搭建的厂房以16000元的价格由被告林鑫收购”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责任主体如何认定的问题。被上诉人罗佳胜租用灵川县定江镇宝路村委莲花塘村集体土地（耕地）搭建的违章建筑厂房，被灵川县国土资源局下发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拆除，为此，被上诉人罗佳胜找到上诉人林鑫，采取以16000元价格由上诉人林鑫收购厂房的钢架、钢柱和彩钢瓦等钢铁结构件，并由林鑫负责拆除的方式，履行违章厂房的拆除义务。罗佳胜仍是该违章搭建厂房的管理、使用人，其享有的占有、使用、管理权没有发生转移。林鑫雇请受害人李文弟等人先将厂房的钢架、门窗拆除，之后在12月23日下午拆除围墙过程中，围墙倒塌导致李文弟压伤致死，林鑫对李文弟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承担50％赔偿责任，罗佳胜是该建筑围墙的使用人、管理人，知道且同意林鑫雇请他人为其拆除围墙，因此，罗佳胜应对李文弟的死亡承担30％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罗佳胜已不具有对该厂房的占有和管理，罗佳胜与受害人李文弟不存在劳务关系，判决对李文弟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对此本院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文弟在拆除围墙时敲打墙体下部，安全防范意识不强，导致墙体自上而下倒塌将自己压伤致死，李文弟本身有一定责任，李文弟应自行承担20％责任，一审判决李文弟自行承担10％的责任过轻，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赔偿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2010年7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鉴于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本案中，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4661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5471元，两项相加，并不存在重复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上诉人上诉称被抚养人生活费在支持了死亡赔偿金的情况下，不能与死亡赔偿金重复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确定一审原告李开得、唐芳、李某甲、李某乙的合理损失为（一）丧葬费为21318元（3553元／月×6个月）；（二）死亡赔偿金为466100元（23305元／年×20年）；（三）被扶养人生活费：长女李某甲生活费为38545元（5年×15418元／年÷2），次女李某乙生活费为123344元（16年×15418元／年÷2），由于一审原告李开得生育四个子女，是农村居民，其生活费按农村标准计算为13582元（6791元／年×8年÷4），合计为175471元；（四）精神抚慰金适当确定为30000元；（五）交通费（运尸费）为1500元；（六）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为2007元（3天×10人×66.9元／天农村标准）。以上六项相加，一审原告的合理损失应为696396元。一审判决相加数额为669396元，是错误的，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按照上述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划分，上诉人林鑫承担348198元（696396×50%），扣除上诉人林鑫已支付的66497.1元，还需赔偿一审原告281700.9元，被上诉人罗佳胜赔偿一审原告208918.8元（696396×30%）。至于上诉人林鑫提出的一审原告退还其68897.08元的上诉请求，因其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且已在应支付的赔偿款中抵扣，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实体处理不当，对此，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灵川县人民法院（2015）灵民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林鑫赔偿一审原告李开得、唐芳、李某甲、李某乙经济损失281700.9元；
三、由被上诉人罗佳胜赔偿一审原告李开得、唐芳、李某甲、李某乙经济损失208918.8元。
四、驳回一审原告李开得、唐芳、李某甲、李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69元（一审原告李开得、唐芳、李某甲、李某乙预交），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4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60元（上诉人林鑫预交），共计14644元，由上诉人林鑫负担7322元，被上诉人罗佳胜负担4322元，一审原告李开得、唐芳、李某甲、李某乙负担300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柳
审 判 员 陈彦冰
代理审判员 唐志鹏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莫丽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