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28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山市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郑逸华，院长。
委托代理人祝继明，医务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刘平，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靖。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金霞。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荣继祥，浙江荣必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
法定代表人杜立中，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财富，医务科科长。
上诉人江山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江山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靖、叶金霞，原审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以下简称儿保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下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8月6日，患儿叶金霞之女（李靖、叶金霞之女，出生四天）因皮肤黄染1天到江山医院就诊，被诊断为“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收住院，经治疗于同月8日出院。因出现皮肤黄染加深和发热，于同月10日晨再次到江山医院处诊治。因病情危重又于当日转至儿保医院处治疗，经救治于同月11日零时十五分死亡，尸检报告显示死因为“新生儿肺炎、新生儿败血症导致心脏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经浙江省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儿保医院在患儿叶金霞之女的诊治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无医疗损害责任；江山医院在对患儿叶金霞之女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儿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主要责任。2014年12月24日，李靖、叶金霞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江山医院、儿保医院赔偿李靖、叶金霞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等共计634861.35元；2.江山医院、儿保医院赔偿李靖、叶金霞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鉴定意见及全案证据，江山医院对新生儿黄疸的鉴别诊断考虑不够全面，病情观察不够严密，导致治疗上仅用蓝光照射，而未行其它相关检查和治疗；新生儿出院时医方未行全面的体格检查及相关血常规、胆红素等复查，导致患儿病情恶化未能及时发现和及早处理，失去了最佳的治疗时机，因此江山医院医疗过错与患儿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儿保医院对本例患儿的治疗及时到位，诊疗行为符合医疗常规，不存在医疗过错，其诊疗行为与患儿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不需承担责任。关于赔偿数额。根据庭审情况，结合李靖、叶金霞提供的证据，经审核：（1）医疗费，根据在案的医疗收费票据计算，共计6958.19元；（2）误工费，因李靖、叶金霞未出示收入证明，根据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水平计算，支持1060.21元（48372元／人／年÷365天／年×2人×4天）；（3）护理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支持397.58元（48372元／年÷365天／年×3天）；（4）交通费、住宿费，根据李靖、叶金霞两次往返江山医院并赴杭州就诊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1000元；（5）丧葬费，按照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六个月总额，支持24186元（48372元／年÷12月／年×6月）；（6）死亡赔偿金，本案中死亡患儿虽未申报户籍，但其父母也即李靖、叶金霞长期工作生活在杭州城镇地区，故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支持死亡赔偿金为807860元（40393元／年×20年）；（7）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50000元。（8）尸检鉴定费用，因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述赔偿总计891461.98元。鉴于本案中患儿系新生儿肺炎、新生儿败血症导致心脏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患儿本身为足月小样儿、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缺乏等情况也是病情进展迅速的原因之一，可酌情减轻江山医院30%的责任。因此江山医院应赔偿李靖、叶金霞总计624023.39元（891461.98元×7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江山市人民医院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靖、叶金霞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计624023.39元；二、驳回李靖、叶金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1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959元，由江山市人民医院负担4580元，李靖、叶金霞负担1379元。
上诉人江山医院上诉称：一、浙江省医学会作出的浙江医鉴（2015）43号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应当重新鉴定。l、鉴定意见认为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的依据在于第一次出院时没有复查血常规及肝功能。患儿第一次住院期间反应哭声良好，没有少吃、少哭、少动等情况，入院时血常规检查未提示有感染迹象，血胆红素测定仅258.3urn01／L，经篮光治疗后黄疸明显消退，在患儿没有出现新的其他临床表现的情况下，上诉人认为仅住院2天时间不一定就要给予血常规及胆红素的复查。另外，根据医疗常识，细菌感染在出现临床症状之前有一定的潜伏期，在潜伏期期间，所做的检查也不一定能表现出异常，在没有明显感染迹象的情况下无需滥用抗生素。2、2014年8月8日患儿出院后接触了含有樟脑丸的衣服后诱发了溶血，导致发生了急性胆红素脑病。而急性胆红素脑病是新生儿的危重急症，发病后24小时即可出现肺出血及多脏器功能衰竭，病死率高。如果没有溶血，单纯的新生儿败血症病情进展不会这么快，患儿还有救治的机会。而引发溶血的罪魁祸首就是患儿有先天性的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缺乏。患儿既不会因为复查了血常规及肝功能就不会发生溶血，也不会因为没有复查血常规及肝功能就发生溶血。所以，患儿发生溶血与上诉人在第一次出院时没有复查血常规及肝功能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既然导致患儿死亡的最重要因素是急性的胆红素脑病（依据是尸检报告提示两侧基底节、中脑、脑干有明显的黄疸色调），而败血症仅是有××情的次要因素，上诉人就不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医学上有许多的不确定性，不能事后来判断当时处理是否合理，而应该根据当时的情况来判断医生的处理是否规范。3．每个医生都有自己知识面的盲点，专家也不例外。三级医院的医生很难遇到有新生儿期发生的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缺乏引起的溶血（省儿保医院例外，因其接收全省各地的危重病人），对这种疾病没有感性认识，就有可能意识不到这种疾病的高死亡率。但凡有一位专家救治过这类病儿，就不会作出这次鉴定意见。因此，上诉人认为浙江医鉴（2015）43号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上诉人在原审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原审判决未予准许，剥夺了上诉人应有的诉权。二、本案死亡赔偿金应参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1、二被上诉人的户籍均为农业户口，故患儿不论在父亲或母亲户籍地进行出生登记，其户籍均为农业户口。且患儿出生不久即死亡，并未跟随二被上诉人在城镇居住生活。2、被上诉人提供的暂住证时间不连续，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起诉前（即2014年12月24日前）在杭州连续居住超过一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但公民住院就医的地方除外。故二被上诉人经常居住地并不在城镇。本案系因叶金霞女死亡提起的损害赔偿诉讼，即便二被上诉人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也不能表明本案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3、患儿系新生儿，其与能为家庭带来主要收入来源的成年人存在明显不同，我国法律对死亡赔偿金采用“继承丧失说”，本案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不公平合理，应参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共计329743.39元。
被上诉人李靖、叶金霞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恰当，上诉人在对患儿的治疗过程中存在多处过错。本案中患儿系败血症引发的黄疸，上诉人的技术水平低下，误诊误治。上诉人检查不到位，患儿最后是因肺炎导致的败血症，但是其入院没有进行胸片或胸透检查，排除肺炎。患儿入院当天的状况欠佳，出院没有检查血项、体温，导致没有作出正确的诊断。错误的诊断导致错误的治疗，第一次住院上诉人没有注意病情变化，没有及时发现败血症就让患者出院，最终导致患者死亡。上诉人预防感染措施不到位，儿科病房混住，存在交叉感染的隐患。浙江省医学会所作的鉴定客观、公正，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2、患儿父母大学毕业后一直居住生活工作在杭州，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儿保医院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医学是一门自然科学，医疗过程具有探索性、专业性，治疗行为是否符合规定须借助于医学专家结合专业知识做出综合评判。浙江医鉴（2015）43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系由具有合法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程序合法，且上诉人不能提供足以推翻上述鉴定结论的相应证据，本院对上述鉴定意见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对上诉人关于重新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死亡患儿未申报户籍，鉴于其父母长期工作生活在杭州城镇地区，原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14元，由江山市人民医院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辉
审 判 员 朱小萍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