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5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维明。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惠彪。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建斌，广东顺彰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悦敏，广东顺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腾飞包装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莫海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钱灿松，广东国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维明、李惠彪与被上诉人东莞市腾飞包装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厚民二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飞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杨维明、李惠彪对东莞市众彩文具礼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彩公司）拖欠腾飞公司的货款305800.65元和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6月货款236812.1元从2013年8月1日起计，7月货款68988.55元从2013年9月1日起计，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违约金暂计至2015年3月1日为43059.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众彩公司、腾飞公司均系依法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杨维明、李惠彪系众彩公司的股东。众彩公司于2013年5月至7月期间向腾飞公司购买拼图、彩盒等，货款共计305800.65元，双方约定付款期限为月结30天。后众彩公司出现经营困难，无法支付腾飞公司上述货款，腾飞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从众彩公司处拉走了价值332123元的货物。腾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莫海祥在拉走的货物明细上签名确认，并手写注明：“因为众彩公司拖欠腾飞公司货款共314331.65元，所以腾飞公司扣押众彩公司的以上货物。如众彩公司在1个月内付清所欠货款，腾飞公司把货物退回。否则，腾飞公司会自行报废或以其他方式处理以上货物，并向众彩公司追讨欠款及仓储费用等”。杨维明、李惠彪主张腾飞公司拉走的均是众彩公司之前向腾飞公司购买的货物，但货物明细中的物品名称包括“斗兽棋”、“十二生肖”、“磁性异形拼图-洁牙表”、“海洋生物”等。原审庭审中，杨维明、李惠彪既称腾飞公司拉走货物是由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之前的买卖合同，又称是达成以物抵债的合意。腾飞公司则称，拉回的货物并非腾飞公司送货的货物，部分是成品、半成品，双方没有解除买卖合同，也没有达成以物抵债的协议，相关的货物仍存放于腾飞公司处，同意在杨维明、李惠彪付清货款后退回。杨维明、李惠彪还提交了众彩公司其他债权人拉走货物的明细，但明细中仅有相对方的人员签名，没有书面协议等。另查，众彩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成立杨维明、李惠彪为成员的清算组，对众彩公司进行清算。清算组于2014年10月13日在广州日报上刊登了清算公告，要求众彩公司的债权人于45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而后清算组于2014年12月24日出具了清算报告，报告中未提及拖欠腾飞公司货款，由杨维明、李惠彪确认清算工作已完成，保证众彩公司的债务已清偿完毕。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12月26日核准了众彩公司的注销申请。还查，杨维明出具了书面材料，声明由于经营成本增加，其作为法定代表人决定注销众彩公司，公司的债务已经清偿完毕，如有未清理完的债权债务由杨维明负责。以上事实，有腾飞公司提供的对账单、送货单、订购单、清算报告，杨维明、李惠彪共同提交的送货单、企业注销工商资料，李惠彪提交的清算报告，当事人陈述以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腾飞公司所提交的订购单、送货单有相应的人员签名，杨维明、李惠彪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签收人员并非众彩公司的员工，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没有相反证据以及其他影响证据真实性因素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对账单与订购单、送货单可以互相印证，且杨维明、李惠彪作为众彩公司的股东、清算组成员，确认尚欠腾飞公司的货款数额为305800.65元，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货款是否已清偿；二、若货款尚未清偿，杨维明、李惠彪应承担何种责任。焦点一，关于腾飞公司拉走价值332123元货物的行为，杨维明、李惠彪既称是双方解除之前的买卖合同，又称是双方达成以物抵债的协议，前后不一致，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腾飞公司拉走货物的行为是否具有消灭债权的效力，应当结合货物明细上由腾飞公司法定代表人莫海祥手写注明的内容予以认定。虽然众彩公司、杨维明、李惠彪没有签章确认莫海祥的手写内容，但上述内容载于腾飞公司拉走货物的书面明细上，书面明细由众彩公司、杨维明、李惠彪等人持有，众彩公司、杨维明、李惠彪等人允许腾飞公司拉走货物，并收取了该明细作为凭证，理应清楚上述内容，没有当场表示反对并要求腾飞公司修改，视为同意其上的内容。即使众彩公司提出过以物抵债或解除合同的要约，根据莫海祥手写载明的内容可知，腾飞公司未对众彩公司的要约作出承诺，且明确众彩公司需于一个月之内归还拖欠的货款，拉走货物并非以物抵债或解除合同，现没有证据证明众彩公司、杨维明、李惠彪等人清偿了上述货款，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货款305800.65元尚未清偿。但由于双方在腾飞公司拉走部分货物的时候，达成了新的付款期限，故相关的违约金应自新的付款期限届满后计算，即自2013年10月17日起计算，以305800.6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限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计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腾飞公司诉请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焦点二，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等级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之规定，众彩公司的清算组应当书面通知腾飞公司解散清算事宜。现腾飞公司否认收到通知，应当由杨维明、李惠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书面通知腾飞公司的义务。杨维明、李惠彪没有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杨维明、李惠彪未履行书面通知腾飞公司解散清算事宜的义务。至于广州日报的公告，系针对未知的债权人的，由双方之前的交易过程可知，腾飞公司是明确的、已知的债权人，登报公告不能视为书面通知。其次，又根据该法第十一条第二款：“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杨维明、李惠彪应对腾飞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杨维明、李惠彪应向腾飞公司支付货款305800.65元，并承担违约金。最后，虽然杨维明出具书面声明，称众彩公司清算后，如有未清理的债务由其负责，但该声明仅能作为清算组成员内部的责任划分依据，对于腾飞公司没有约束力。因此，不能因杨维明出具的书面声明，免除李惠彪对腾飞公司所负的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杨维明、李惠彪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腾飞公司支付货款305800.65元；二、限杨维明、李惠彪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腾飞公司支付违约金（以305800.6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限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3年10月17日起计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腾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维明、李惠彪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26元，由腾飞公司承担226元，杨维明、李惠彪承担3000元。上诉人杨维明、李惠彪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案涉货款是否已清偿。众彩公司于2013年5月至7月向腾飞公司购买价值305800.65元的货品，因经营困难，众彩公司无法支付货款，腾飞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从众彩公司拉走价值332123元的货品。这是双方多次协商后，解除之前的买卖合同退还货品及以物抵债的结果，原审法院以杨维明、李惠彪的主张前后不一致为由，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缺乏依据，杨维明、李惠彪的主张并非前后不一致，因为退货时部分货品已销售，退货仅涉及剩余部分，不足的以其他货品进行冲抵。腾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莫海祥在货物明细上手写的内容，未经众彩公司任何人员的确认同意，且该加注内容明显加重众彩公司的责任，原审法院以众彩公司在收取明细作为凭证时未当场表示反对并要求修改为由，认定众彩公司同意该内容，该认定不合逻辑，有违事实。腾飞公司从众彩公司拉走货品是因为众彩公司已明确无力偿还货款，众彩公司对同时期的其他债权人均作同样处理，众彩公司要求退货及以物抵债的意思是明确的，而腾飞公司决定将货品拉回，可以看作其认同以该方式处理货款。莫海祥在货物明细上手写内容，只是设定一个条件，众彩公司没有确认该手写内容，且未在1个月内付清货款取回货物；腾飞公司一直未回应对所扣押货品作何处置，亦未按其书写内容向众彩公司追讨欠款，根据常理判断，杨维明、李惠彪有理由相信腾飞公司已完全认同退货及以物抵债。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案涉货款未清偿属认定事实错误。另，原审法院判决违约金无理。（二）关于杨维明、李惠彪清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众彩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成立清算组，于同年10月13日在广州日报上刊登清算公告，如上所述，案涉债务已清偿，杨维明、李惠彪无义务书面向腾飞公司告知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三）关于损失的认定。如杨维明、李惠彪未履行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发布通知的义务，导致腾飞公司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腾飞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不一定即是本案所主张的债权数额，原审法院没有对此进行分析认定，直接以案涉债权作为损失。腾飞公司因杨维明、李惠彪未尽通知义务而造成的损失应是案涉债权根据清算报告所列资产可实现的部分，根据清算报告，众彩公司清算期初固定资产净值12932.65元，即腾飞公司的损失应按其在有申报债权的情况下可分得的比例予以计算，杨维明、李惠彪仅应在此范围内向腾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据此，杨维明、李惠彪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腾飞公司对杨维明、李惠彪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腾飞公司口头答辩称：（一）腾飞公司与杨维明、李惠彪之间并未达成以物抵债的合意。腾飞公司拉走价值332123元的货物仅作为债权担保，并且在送货单里明确注明，这得到了众彩公司的同意；如果众彩公司不同意，腾飞公司不可能将货物拉走。（二）关于没有及时追偿货款，是因为众彩公司已人去楼空，追债无从追起。（三）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当时约定月结，2013年6月、7月的货款最迟应于9月支付，一审判决已经判少一个月。（四）众彩公司进行清算没有通知腾飞公司，只是杨维明、李惠彪自行清算，债权人没有参与清算活动，无从知道众彩公司的资产处理情况，腾飞公司认为该清算是不合法的。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二条的规定，清算组成员不履行通知义务，理应对债权人的损失负连带清偿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杨维明、李惠彪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与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一）众彩公司是否尚欠腾飞公司的货款未清偿；（二）如果杨维明、李惠彪需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赔偿范围如何认定。关于货款问题。本案中，众彩公司因经营困难拖欠腾飞公司货款未付，腾飞公司从众彩公司拉走一批货物，对该行为的法律意义双方存在争议。首先，根据双方在《送货单》中的确认，腾飞公司拉走的货物价值略高于尚欠的货款数额。其次，腾飞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拉走货物，并在送货单上注明众彩公司如果于一个月内付清货款、腾飞公司会将货物退回；但之后众彩公司未清偿货款，腾飞公司也未向众彩公司退回货物或者将货物进行变卖等处理；众彩公司于2014年9月成立清算组，2014年12月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注销，在众彩公司注销前一年多时间里腾飞公司未向众彩公司催促付款或者通过法定程序追讨欠款，双方也没有就腾飞公司拉走的货物如何处理进行协商。综合以上情况，本院认为，从社会经济交往常理判断，腾飞公司拉走众彩公司货物的行为，认定为双方存在逾期不付款则用货物抵销欠款的协议，更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况且，腾飞公司拉走货物到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一年半时间，相应货物长期存放其价值肯定明显贬损，在腾飞公司长期占有众彩公司的货物不进行任何处理的情况下，如果支持腾飞公司主张货款的请求，则对众彩公司的股东杨维明、李惠彪有失公平。因此，腾飞公司拉走众彩公司相应价值的货物后，未在合理期限内进行处理或者通过法定程序主张权利，应推定双方达成了以物抵债的协议并已实际履行，腾飞公司现请求众彩公司的股东杨维明、李惠彪赔偿货款损失，没有依据，应予以驳回。原审法院未综合考虑当事人行为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导致对案涉货款是否已清偿的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承上分析，由于杨维明、李惠彪无需对腾飞公司承担赔偿货款损失的责任，故对赔偿范围问题本院不再认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杨维明、李惠彪的上诉主张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厚民二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东莞市腾飞包装印刷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87元，均由东莞市腾飞包装印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五宝审 判 员  梁振彪代理审判员  雷德强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书 记 员  梁艳君第11页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