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市民二终字第13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慧升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
法定代表人：苏良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俊才，广西独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泽，广西独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苏荣华。
委托代理人：莫吉，广西鹏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苏良勇。
一审被告：苏良贵。
一审被告：苏抱篪（曾用名苏良弟）。
以上三一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秦俊才、刘泽，广西独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桂林高新区慧升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
法定代表人：苏良勇，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桂林慧升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林慧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荣华、一审被告苏良勇、苏良贵、苏抱篪、一审第三人桂林高新区慧升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慧升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5）象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桂林慧升公司法定代表人苏良勇及其委托代理人秦俊才、刘泽、被上诉人苏荣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莫吉、一审被告苏良勇、苏良贵、苏抱篪及其委托代理人秦俊才、刘泽、一审第三人高新慧升公司法定代表人苏良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7月8日，第三人高新慧升公司成立，注册资本85万元，黄新远、苏良勇、苏荣华和程个连为公司的股东，其中黄新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任公司的执行董事，苏良勇任公司的总经理、程个连任公司监事。根据桂林市审计师事务所当时的验资报告，黄远新实物出资55万元（其中固定资产房屋2幢价值50.31万元、重庆长安汽车一辆价值4.69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4.7%；苏良勇实物出资25万元（固定资产房屋一幢价值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9.4%；程个连货币出资人民币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5%；苏荣华货币出资人民币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4%。在高新慧升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中有一份1999年11月8日的《股份转让协议》，载明：“经董事会研究通过，同意黄新远同志将本公司30%的股份权转给本公司董事苏良勇10%、苏荣华10%、程个连10%的决定。”该协议上有股东黄新远、苏荣华、苏良勇、程个连的签名。1999年11月9日，黄新远、苏荣华、苏良勇、程个连四个股东签署了一份《关于黄新远退出慧升有限公司会议纪要》，载明：“黄新远自动提出辞去董事长职务桂林高新区慧升工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及公司一切经营业务活动。现通过董事会讨论研究决定，同意黄新远的要求，辞去董事长及公司法人代表职务，黄新远从退出之日起（原黄新远评估验资的崇信路房屋二房一厅及民族路民族里28号房屋一幢三层，以及长安面包车辆退出慧升有限公司）。不负责以前的债权债务，以后公司所发生的经营纠纷与黄新远无关，不负任何法律责任。董事会成员签字、生效。”高新慧升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中并未显示有该会议纪要存档。同日，高新慧升公司向桂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事项为：1、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黄新远变更为苏荣华；2、将公司注册资本85万元变更为30万元；3、变更公司部分经营范围；4、将公司股东由黄新远、苏荣华、程个连、苏良勇变更为苏荣华、苏良勇、程个连。但在之后的工商登记资料中并未明确显示上述的申请变更登记事项是否全部通过了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审核批准。此后，桂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登记资料里再无关于高新慧升公司的股东及股权变化的变更登记资料。2010年2月4日，被告高新慧升公司因涉嫌违法行为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1999年10月22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桂林疗养院（现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桂林疗养院）作为甲方，高新慧升公司作为乙方，就合作开发甲方闲置土地事宜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开发项目为建临时门面，由甲方提供土地开发，土地产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全额投资商场内的建设及其它相关费用；所建门面属乙方所有，并由乙方负责合法招商，管理与经营等活动，合作终止时，甲方只收回土地；合同期限自2000年3月1日至2005年2月28日，共五年；合同期满后，土地产权归甲方所有，门面财产权归乙方所有，如甲方不扩建用地时，其门面仍留作继续合作经营，具体事宜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第一年，乙方交给甲方8万元，后四年逐年递增一万，每年3月10日前上交。《合作协议书》签订后，高新慧升公司对土地进行了开发，建设临时门面72间，并就门面招商、经营和管理，五年合作期限届满后，高新慧升公司按第五年的费用标准每年13万元向海军桂林疗养院支付费用。
庭审中被告出示了2012年8月9日、11月16日向高新慧升公司股东决议，由苏良贵、苏良弟、苏良勇三人以股东身份，黄生年、黄远新以证明人身份共同签名确认，内容为决定由苏良勇出任高新慧升公司董事长及法人代表，撤销公司原法人代表苏荣华的法人资格，并决议要求苏荣华公布高新慧升公司四年的帐目进行清算等。对该股东决议，原告认为程序违法无效。原告出示了其占公司股份30%的股东决议、股份合约，被告认为该协议无股东程个连的参与，程序违法无效。
苏荣华、苏良勇、苏良英均是兄弟姐妹关系，另有兄弟苏良贵和苏抱篪。苏荣华、苏良勇认可苏良贵、苏抱篪也系高新慧升公司股东，但双方对各股东所占股份有严重分歧。苏良英系程个连的妻子。程个连于2006年3月6日因交通事故去世，其母亲已于1985年去世，其父亲已于1997年去世，程个连的法定继承人为其配偶苏良英，其儿子程波及其女儿程庆。程个连去世后，三人多次找高新慧升公司协商继承程个连在公司的股权问题，并于2013年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诉至该院。该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象民初字第1570号民事判决，认为程个连去世时在高新慧升公司所占的股份比例为3.5294%，判决确认苏良英、程庆、程波有权继承程个连在高新慧升公司3.5294%股份。
高新慧升公司每月向股东发放工资，年度分红。2012年公司全年结余231173元，按股东苏良勇、苏荣华、苏良贵和苏抱篪分为三份，每份分得77000元。2013年苏荣华每月领取工资3000元。该院（2013）象民初字第157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苏良英、程庆、程波向高新慧升公司提出申请，要求暂停发放苏荣华在公司的工资及分红，并要求苏荣华占用程个连名义在公司领取的工资、分红清算退还。2014年1月6日，苏良勇、苏良贵、苏抱篪、苏良英等人召开会议，决定自2014年1月起恢复程个连的股份，暂停发放苏荣华的工资。并且苏良勇等人制定了2013年的分红，按苏良勇占一份、苏良英等人与苏荣华占一份、苏良贵与苏抱篪占一份进行分红，每份3万元，苏荣华占半份分得15000元。上述决议苏荣华并未参加，认为程序违法无效。
被告桂林慧升公司2012年9月18日成立，股东为苏抱篪、苏良贵、苏良勇，法定代表人为苏良勇。自2013年起，桂林慧升公司陆续开始以该公司作为出租人与瓦窑批发城承租户签订《租赁协议》，所收取的租金未能证实已交纳给高新慧升公司。
2014年10月21日，原告通过EMS特快专递向苏良勇送达“提起诉讼告知书”，内容为：本人苏荣华系高新慧升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兼经理，你本人系本公司股东兼执行董事，因本公司位于瓦窑批发城项目的门面租金资产遭受桂林慧升公司、苏良勇、苏良贵、苏抱篪等人的不法侵害，其行为严重损害了本公司以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现根据公司法规定向你提出请求，请求你在收到本告知书后30日内，履行执行董事的法定义务，向法院提起诉讼，否则本人会根据公司法直接向法院提起股东代表诉讼。苏良勇收到该告知书后并未提起诉讼，故原告以股东代表诉讼为案由诉诸该院，提出前之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为第三人高新慧升公司股东，为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是适格的诉讼主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企业被依法撤销设立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的，应当停止经营活动，依法组织清算。原告苏荣华，被告苏良勇等亲属设立的高新慧升公司属于家族企业，股东间法律意识淡薄，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公司股东并未依法组织清算，被告苏良勇等人另成立与高新慧升公司名称相近的桂林慧升公司，并以桂林慧升公司名义与第三人高新慧升公司的承租户另行签订门面租赁协议，侵犯了第三人高新慧升公司的权利。原告主张被告桂林慧升公司停止侵权，该院予以支持。原告提供的2013年度一览表中门面租金每月收入39350元，扣除支出结余31465.25元，被告对其真实性亦予以认可，该院予以确认。2014年1月－11月的房屋租金原告主张参照2013年月收入39350计算，被告未就租金变化举证，故该院以原告主张为准，确认2014年1月－11月房屋租金为432850元。以上租金共计810433元。被告提出2013年度、2014年度存在其他支出，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确认。原告主张被告侵权，要求其向第三人支付利息，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本案侵权的主体系被告桂林慧升公司，而被告苏良勇、苏良贵、苏抱篪系桂林慧升公司的股东，原告要求桂林慧升公司的股东承担共同返还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高新慧升公司成立后，虽股东间就股权转让达成数份决议、纪要等，但上述决议因存在瑕疵或未依法通知全体股东参加，剥夺个别股东就公司重大事项表达意见、参与决策的权利，该院在生效的（2013）象民初字第1570号民事判决书中已对此不予确认。双方争议的股东资格及股东所占份额问题，可另案诉讼解决，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桂林慧升公司立即停止以出租人身份与第三人高新慧升公司的承租户签订租赁协议及收取租金；二、被告桂林慧升公司向第三人高新慧升公司返还门面租金810433元；三、驳回原告苏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42元，由被告桂林慧升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桂林慧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为“被告苏良勇等人另成立与高新慧升公司名称相近的桂林慧升公司，并以桂林慧升公司名义与第三人高新慧升公司的承租户另行签订门面租赁协议，侵犯了第三人高新慧升公司的权利”错误，事实是被上诉人在担任高新慧升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因涉嫌违法经营，导致公司于2010年2月4日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已经不具备合法的经营主体资格，在瓦窑批发城门面出租的经营业务无法办理相关经营手续，损害公司股东的利益。该公司股东为保护其合法利益不受损害，决定成立新公司即上诉人，将瓦窑批发城门面出租业务由上诉人接手经营，上诉人有权与该门面的承租人签订相关租赁合同。上诉人因瓦窑批发城的租赁合同而取得的租金，在扣除成本后由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高新慧升公司股东按出资比例予以分配，对此，高新慧升公司股东聘请的管理人员黄远新可以证明。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苏荣华答辩称瓦窑批发城门面的经营权属于高新慧升公司所有，上诉人无权与他人为该门面签订租赁合同及收取租金，高新慧升公司也没有授权给上诉人。高新慧升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其经营行为受限，对外不能进行任何经营，高新慧升公司至今没有清算，其收入由上诉人长期侵占，股东也没有任何收益。黄远新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所作证人证言不能采纳，被上诉人作为曾经法定代表人也作出过书面告知公司所有股东，黄远新不能作为公司的任何管理人员。
一审被告苏良勇、苏良贵、苏抱篪表示其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一审第三人高新慧升公司没有发表意见。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桂林慧升公司是否损害了一审第三人高新慧升公司的合法权益。
本院认为，根据高新慧升公司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原桂林疗养院（现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桂林疗养院）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及该合同的实际履行，本案涉讼的瓦窑批发城门面的出租人及租金的收取人均为高新慧升公司，桂林慧升公司作为出租人出租瓦窑批发城门面并收取租金，既没有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桂林疗养院的相关协议，也不符合上述合同的约定，因此，桂林慧升公司出租本案涉讼瓦窑批发城门面及收取租金，没有合同根据，其行为损害了高新慧升公司利益，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停止侵权，返还租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桂林慧升公司以高新慧升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不能合法经营瓦窑批发城门面出租也不能办理与此相关的经营手续，损害高新慧升公司股东的利益，高新慧升公司的股东为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而成立桂林慧升公司并接手瓦窑批发城门面出租经营业务为由，主张其有权与瓦窑批发城门面出租业务，没有事实根据，与本案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其所收取的租金扣除相关成本外已经由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高新慧升公司股东按出资比例分配，亦与本案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第三人高新慧升公司在诉讼中提供其股东决议及加盖公司印章的法定代表人证明，主张该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为苏良勇，本院认为，遵循公司自治原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公司股东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确定，工商登记的公示效力系对外而非对内，公司结构及公司治理应当由公司股东按照公司章程执行，故，一审第三人高新慧升公司在诉讼中的该项主张，本院予以认可，被上诉人苏荣华个人签字办理的一审第三人高新慧升公司的诉讼代理人之委托书，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1904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桂林慧升工贸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文波
审 判 员 朱孟儒
代理审判员 曾 妤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聂思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