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沈中少民终字第00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晓东，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敏，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健，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红海，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某诺，男，汉族。
上诉人徐某、原审被告王某诺与被上诉人罗某敏继承纠纷一案，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大东民一初字第1345号民事判决，徐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洋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曲世萍、审判员赵楠楠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原审中罗某敏诉称：罗某敏出生于营口大石桥，与被继承人胡某芳是姨母和外甥女的关系。姨母与姨夫膝下无子，对罗某敏从小又倍加喜爱，所以很早就与罗某敏父母达成了收养罗某敏为养女的协议，并决定将来由罗某敏为他们养老送终。因此，1983年罗某敏费尽周折从大连铁路分局调到沈阳铁路局工作，正式以养女的身份与姨母姨夫共同生活。三十年来，二老视罗某敏为己出，不但相互关心彼此照顾，还主动承担起抚育第三代的重任。多年前，为了让徐某受到良好的教育，罗某敏为其办理了来沈阳上学就读的所有手续，并让其寄宿在老人家中。2012年3月14日养父徐某安去世，老人生前早已拒绝与其有任何往来。徐某趁罗某敏养父过世，养母又小脑萎缩神志不清之时，强行搬进老人家中居住，并把前来照看和探望老人的罗某敏和所有亲戚统统拒之门外。根据法律的有关规定，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座落于沈阳市大东区民强二街XX号XXX房屋归罗某敏继承；2、被继承人遗留现金约5万元归罗某敏继承；3、徐某承担诉讼费。
原审中徐某、王某诺辩称：身份关系属于法律事实，不能通过自认来构成这身份关系的成立。被答辩人在起诉状中诉称，是被继承人徐某安和胡某芳的养女，对此，答辩人不予认可。徐某安和胡某芳没有亲生子女，只收养了答辩人徐某作为养女。答辩人年幼时被徐某安和胡某芳收养，并改名徐某。与养父母生活了数十年，以父母相称。被答辩人在诉状中诉称答辩人只是寄宿在徐某安和胡某芳夫妇家中，这是毫无根据的。被继承人徐某安于2012年3月14日因病在沈阳死亡，答辩人徐某与胡某芳因共同继承被继承人徐某安的房产，向大东区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大东区公证处于2012年9月7日出具沈大东证民字第828号公证书，证明被继承人徐某安的遗产由胡某芳和徐某共同继承，各占50%。公证处在出具法定继承权公证书前需要调查核实被继承人的法定继承人，是需要进行严肃周密的调查核实工作，需要到被继承人的工作单位查询个人档案，了解被继承人的家庭成员情况，从而确定第一顺位继承人，之后才能依据继承法出具公证书。公证书中查明事实第四条记载，被继承人徐某安终身结婚一次，与胡某芳系原配夫妻，二人终身未育子女，无婚生子女，无抚养关系的继子女，有养女一名徐某。徐某安的父亲徐某举，母亲徐某氏。被继承人胡某芳于2013年10月29日因病去世，答辩人徐某向大东区公证处申请继承被继承人胡某芳的遗产。在大东区公证处出具的2008公证书中同样记载，胡某芳和徐某安共有一名子女徐某。综上，答辩人作为被继承人徐某安和胡某芳的夫妇唯一养女继承其遗产，是完全符合继承法规定的，法院应予保护。再次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胡某芳、徐某安夫妇一生未生育子女。1990年左右，夫妇二人向所在工作单位提出要求，申请领养徐某徐某作为养女。1995年左右，徐某徐某离开生身父母，从外地来到沈阳市，开始与胡某芳、徐某安夫妇共同生活。徐某的户籍也在1996年从营口市老边区柳树镇东柳村迁至徐某安的沈阳市户籍名下，在户籍上，徐某与徐某安、胡某芳的关系标明为长女，徐某安的劳动保险待遇证上记载的供养的亲属也为女儿徐某，但徐某安、胡某芳夫妇一直未到有关部门办理正式的子女收养手续。胡某芳、徐某安夫妇生前有一处房屋，坐落于大东区民强二街XX号（XXX），建筑面积53.23平方米。2012年3月14日，徐某安因病去世。徐某安去世后，经公证，徐某安所占房屋产权份额由徐某和胡某芳各继承50%。该争议房屋登记为胡某芳与徐某共同共有，其中，胡某芳占有75%的产权份额，徐某占有25%的产权份额。2013年1月24日，胡某芳立下代书遗嘱，内容大意为，死后将该争议房屋的自己所占份额及存款由罗某敏继承。同年10月29日，胡某芳去世。2013年11月11日，即胡某芳去世后不久，徐某以胡某芳的子女身份，自称被继承人胡某芳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嘱抚养协议，经公证，徐某继承了胡某芳具有的该争议房屋75%产权份额。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该房屋登记为由徐某与其丈夫王某诺共同共有。其中，徐某占62.5%的产权份额，王某诺占37.5%的产权份额。在庭审中，徐某提出一份落款标示为2013年5月1日的胡某芳代书遗嘱，该遗嘱内容为上述争议房屋及胡某芳存款均由徐某继承。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供的代书遗嘱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经原审法院对外委托对落款笔迹进行鉴定，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两份代书遗嘱的落款签名均为胡某芳本人所签。鉴于此，罗某敏对徐某提供的代书遗嘱中落款处胡某芳签名时间与遗嘱内容形成时间提出异议，请求鉴定落款时间与遗嘱内容书写时间是否同时形成。双方选定的鉴定机构认为，如进行上述鉴定事项，需要对检材进行部分破坏性检测。徐某以此为理由，不同意进行该项鉴定。后经过一段时间，不知何故，徐某又同意进行该项鉴定。在准备进行鉴定时，该鉴定机构又以遗嘱有污损为由，无法鉴定并退卷。在诉讼中，经征求双方对争议房屋的市场价格意见，罗某敏主张该房屋价格为25万元，徐某称该房屋应归徐某所有，拒绝对该房屋价格发表意见，并不同意对该争议房屋价格进行评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前后两个相互矛盾的代书遗嘱，究竟哪一个有效。罗某敏提供的证据表明，罗某敏对胡某芳、徐某安尽到了赡养义务，胡某芳生前多次向亲属表明死后将房屋等财产交给罗某敏继承的意愿。胡某芳还亲笔写下要求徐某及其生父母胡跃明、东玉清夫妇从胡某芳家中搬走，返还存款8万元及工资卡、医保卡、房产证、契证等。并拒绝承认徐某是其收养的子女。由此证明，徐某与胡某芳积怨已久，也从侧面证明，徐某没有尽到赡养义务，导致胡某芳不满。在此种情形下，胡某芳立遗嘱将死后遗留的房屋及存款交给罗某敏继承，符合情理。胡某芳在2013年1月所立代书遗嘱，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程序合法，该遗嘱依法有效。徐某提供的胡某芳在2013年5月1日所立代书遗嘱，立遗嘱程序存在瑕疵。该遗嘱系代书人按照胡某芳在2012年12月23日书面写下的对争议房屋处理意见扩展而成，该书面处理意见系以前形成，是否能反映胡某芳当时立遗嘱时的真实意愿不得而知。根据当时现场情况，事先胡某芳并未亲自完整口述自己对死后财产的处理意见，这与代笔遗嘱的通常内涵不符。结合当时胡某芳的身体状况，据病历记载，在2013年4月中旬住院治疗腰间盘脱出时，胡某芳“病人目前糊涂，自己诉说不清，……”等，连自己的病情都诉说不清的人，在十余天后立遗嘱时是否具有行为能力令人怀疑。胡某芳在本次住院前三个月与徐某及其生父母关系不融洽，要求徐某及其生父母从家中搬走并返还财产，并在众多见证人面前表示将房屋、存款等财产交由罗某敏继承，态度十分坚决。而在同年5月初出院后在徐某处所立的代书遗嘱显示，胡某芳决定死后将同一房屋及财产交给徐某继承，与其先前的意愿完全相反。在此期间，罗某敏并未作出其他过格举动，招致胡某芳不满，进而取消其继承权利，其态度转变之快缺乏说服力。因病历记载胡某芳精神状态不佳，是否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不明，故徐某对胡某芳在此间所立代书遗嘱时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应负有举证责任。现徐某无证据证明立遗嘱时胡某芳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结合当时立遗嘱存在的其他瑕疵，认定徐某所提供的代书遗嘱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被继承人胡某芳在该争议房屋中的75%产权份额应由罗某敏继承，另25%产权份额应归徐某所有。为便于分割起见，该争议房屋可归罗某敏所有，由罗某敏给予徐某相应产权份额的货币补偿。关于如何确定房屋价格问题，罗某敏主张该争议房屋价格为25万元，与市场价格基本相符。徐某对房屋价格拒绝发表意见并不同意进行房屋价格鉴定，理由应推测为该房屋应归徐某方所有，没有鉴定价格的必要。对罗某敏陈述的事实进行答辩，不仅是徐某的权利，同时也是徐某的义务。进行民事诉讼的任务之一在于保证人民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一方当事人不能以对事实的承认与否可能导致败诉风险，进而拒绝对另一方陈述的事实不发表质证意见。经释明，徐某仍坚持己见，故应依法视为徐某不否认罗某敏陈述的事实，且罗某敏主张的房屋价格合理，故对罗某敏的主张予以认可，分得房屋一方以房屋价格25万元为基础给予对方经济补偿。徐某称胡某芳存款除去治病等花销外现剩有近5万元左右，但未提供具体花销明细，无法确定剩余数额。但罗某敏同意按5万元分割胡某芳遗留存款，应准予。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坐落于大东区民强二街XX号（XXX），建筑面积53.23平方米房屋一处归罗某敏所有。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徐某、王某诺将上述争议房屋腾交给罗某敏。三、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罗某敏给付徐某、王某诺上述房屋产权份额补偿款6.25万元。四、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徐某给付罗某敏5万元。五、驳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1770元由罗某敏承担5677元、由徐某承担1893元；罗某敏支出的笔迹鉴定费由罗某敏承担，徐某支出的笔迹鉴定费由徐某自行承担。
宣判后，徐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及理由：徐某提供的遗嘱是真实的，经鉴定系被继承人本人签字确认，且当时被继承人神志清醒，原审法院却不予采信错误。对于房屋的价格未经鉴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王某诺意见同徐某意见一致。
罗某敏答辩称，要求维持原判决。
本院查明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依据不充分，存在以下几个问题：第一、原审法院认为“因病历记载胡某芳精神状态不佳，是否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不明，故……认定徐某所提供的代书遗嘱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对该处案件事实的认定原审法院应当做进一步查清；第二、原审法院仅依据一方当事人的主张即认定诉争房屋的价值为25万元欠妥，合法充分的证据是认定案件事实基础，虽罗某敏主张诉争房屋价值30万元，但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徐某、王某诺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直接认定该诉争房屋价值为25万元缺乏相关证据支持。故本案应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大东民一初字第1345号民事判决；
二、将本案发回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退回上诉人徐某。
审判长 王 洋
审判员 曲世萍
审判员 赵楠楠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马晓玲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