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民二执复字第21号
申请复议人（被执行人）：张介正，男，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
委托代理人：刘加嘉、肖萱。
申请执行人：潮州市建丰实业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
法定代表人：张创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赖丹育、何松波，均为广东南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潮州市金山富豪实业投资公司。原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
法定代表人：陈九香，经理。
被执行人：澄海市粤华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澄海市。
法定代表人：张介正，董事长。
被执行人：张介和，男，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
申请复议人张介正不服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5）潮中法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胡晓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饶清、代理审判员郑捷夫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由书记员黎云香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被执行人张介正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请求依法撤销（1999）潮执字第30-3号、第30-4号及（2001）潮执字第15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1999）潮执字第30号（2015）恢字第1-1号及第1-2号执行裁定书，并请求依法撤销追加异议申请人张介正为被执行人。理由如下：一、从执行案件的执行依据（1998）潮经初字第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来看，该判决内容为被告潮州市金山富豪实业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富豪公司）返还原告潮州市建丰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建丰公司）借款630万元及利息，被告澄海市粤华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华公司）应对被告富豪公司偿还原告上述债务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从判决结果可知，异议人与原借款纠纷案无关，与其判决结果也无关。二、（1999）潮执字第3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追加粤华公司合伙人张介正为本案被执行人的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7条的规定“被执行人为个人合伙组织或合伙型联营企业，无能力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追加该合伙组织的合伙人或参加该联营企业的法人为被执行人”。而粤华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具有法人主体资格，并非个人合伙组织或合伙型联营企业，法院根据上述规定追加粤华公司之股东为被执行人的裁定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三、因上述错误裁定书而作出的民事裁定书及执行裁定书均属错误，应予撤销。
申请执行人建丰公司答辩称：法院追加异议人张介正作为被执行人的内容和程序合法，异议人的异议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异议人张介正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二、粤华公司的企业种类应为私营合伙企业，法院依法追加被执行人张介正、张介和并无不当。三、张介正、张介和滥用股东有限责任，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当对建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异议人张介正的委托代理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粤华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公司变更登记申请材料、变更公司股东和转让股金报告、公司章程修改材料、法定代表人证明等复印材料，以证实粤华公司的企业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
申请执行人建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原审法院提交公司设立登记提交文件、证件目录及企业登记注册资金验证表、私营企业申请变更登记表复印件各一份，以证实1994年11月8日由澄海粤华鞋业有限公司［私营企业（独资）］申请变更为澄海粤华工贸有限公司［私营企业（合资）］，澄海粤华鞋业有限公司要申请变更的企业类型应该是合伙企业，但澄海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并没有严格根据澄海粤华鞋业有限公司真实意思的申请而变更登记，由于当时公司法实施不久，作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在企业的登记管理工作中有一些瑕疵，导致企业在变更登记中出现混乱现象，据此澄海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发的经营执照所标示的公司类型并不是张介正、张介和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而也不影响合伙企业合伙人张介正、张介和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向原审法院提交潮州市湘桥区金山巷居民委员会证明复印件一份，以证实富豪公司经营类型是个人独资企业，公司债务也应由个人承担。
审查期间，原审法院于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向异议人发出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向原审法院提供粤华公司历年账册及公司纳税凭证，但其未在限定期限内向法院提供上述材料。
原审法院查明，建丰公司与富豪公司、粤华公司借款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1998年11月27日作出（1998）潮经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建丰公司于1999年2月8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富豪公司、粤华公司返还其借款630万元及利息671167.50元（计至1998年6月30日止，此后另计），原审法院依法立案执行，案号为（1999）潮执字第30号。执行期间，原审法院于1999年4月29日作出（1999）潮执字第3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追加粤华公司合伙人张介正、张传伟为被执行人。因张传伟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申请，原审法院认为其异议理由成立，于1999年5月24日作出（1999）潮执字第3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变更（1999）潮执字第30-3号民事裁定“追加粤华公司合伙人张介正、张传伟为本案被执行人”为追加粤华公司合伙人张介正、张介和为本案被执行人。后原审法院于2000年12月9日作出（1999）潮执字第30号民事裁定，确认被执行人尚欠申请执行人借款本金581.32万元及未计利息，并裁定（1998）潮经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未执行部分中止执行。2001年6月8日申请执行人建丰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原审法院于2001年7月5日作出（2001）潮执字第159-1号民事裁定，裁定将富豪公司投入潮州市红山林场综合楼的资金所分的楼房抵偿本案部分债务。后于2001年9月12日作出（2001）潮执字第159号民事裁定，确认被执行人尚欠申请执行人5169842.92元及未计利息。因四被执行人未再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2015年2月12日申请执行人向原审法院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线索并申请恢复执行，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6日作出（1999）潮执字第30号（2015）恢字第1-1号裁定，裁定对被执行人张介正持有的广州楠煌投资有限公司在工商注册登记时的51%股权（限额为人民币700万元）予以冻结；同日作出（1999）潮执字第30号（2015）恢字第1-2号裁定，裁定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张介正名下的小型汽车，登记证书编号450007994353，车牌号码粤B×××××予以查封。
另查明，澄海县粤华鞋业有限公司成立于1994年3月15日，为张传伟个人独资的私营企业，后于1994年11月8日申请变更为粤华公司，负责人为张介正，属私营合资企业，由张介正出资人民币846500元，占公司股份85%，张传伟出资人民币141500元，占公司股份15%。澄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1996年7月19日核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将粤华公司登记为有限公司。该司又于1998年1月21日申请变更登记股东为张介正、张介和，注册资金总额不变，澄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1998年2月5日同意其申请。该司于2000年10月20日被澄海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
又查明，潮州市金山动力车队成立于1992年10月，后于1993年7月6日向湘桥区工商局申请扩大企业经营范围和业务，成立富豪公司，属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陈九香。公司在1998年9月5日注销。
该案双方争论焦点在于能否追加粤华公司的股东为案件被执行人及原审法院相关裁定书应否撤销。
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规定表明了有限责任公司的法理基础就在于股东的财产与公司的财产分离，股东以其出资为限对公司的债务承担有限责任，而股东与公司的财产一旦混同，自然不能得到有限责任的保护，执行法院可以变更追加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具体到该案中，粤华公司被注销后，异议人作为该司股东没有对公司进行清算，并在法院要求其提供公司财务账目及纳税凭证时不予提供，且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不存在财产混同情况的，可以视为公司法人与公司股东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故原审法院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依法将异议人追加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依法作出的裁定书不应撤销。
原审法院认为，异议人提出的申请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异议人张介和的异议请求。
张介正不服原审法院（2015）潮中法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从实体上讲，原审裁定事实认定错误，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异议人不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根据工商登记资料，被执行人粤华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原审法院（1999）潮执字第30-3号裁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7条的规定，将申请人作为合伙企业或合伙型联营企业的合伙人追加为被执行人错误。（二）从程序上讲，原审裁定审理程序错误，原审法院无权以执行裁定书的形式直接对异议申请事项以外，涉及当事人实体权利的案件事实作出认定，该认定剥夺了异议人的诉权，严重超越了执行权限。（三）从法律规定上讲，原审法院在未对事实调查清楚以及未经司法审判程序判决确定的情况下，直接以申请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以及异议人与公司财产混同为由，驳回申请人的异议申请于法无据。为此请求依法撤销（2015）潮中法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改判支持申请人提出的异议申请。
本院认为：申请人张介正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虽在原审中请求撤销（1999）潮执字第30-3号、第30-4号及（2001）潮执字第159号民事裁定书、（1999）潮执字第30号（2015）恢字第1-1号及第1-2号执行裁定书，并请求依法撤销追加异议申请人张介正为被执行人，但综观其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异议以及向本院申请复议的事实和理由，均是针对应否追加其本人为（1999）潮执字第30号案的被执行人这一执行行为提出。而原审法院作出追加张介正为被执行人的裁定为（1999）潮执字第30-3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系1999年4月29日作出，发生在2008年4月1日以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中正确适用修改后民事诉讼法第202条、第204条规定的通知》【法明传（2008）1223号】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02条（2012年修正后为第225条）的规定，提出异议或申请复议，只适用于发生在2008年4月1日后作出的执行行为；对于2008年4月1日前发生的执行行为，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提起申诉，按监督案件处理”，张介正针对原审法院发生在2008年4月1日之前的执行行为可以依法提起申诉，按监督案件处理。因此，原审法院按照执行异议审查程序处理本案不当，原审法院（2015）潮中法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中正确适用修改后民事诉讼法第202条、第204条规定的通知》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潮中法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
二、驳回张介正的异议申请。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胡晓清
审 判 员 饶 清
代理审判员 郑捷夫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