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13刑终9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姜某甲，农民。因扰乱单位秩序等，在2011年4月至2015年3月期间多次被行政拘留。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5年6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3日被监视居住。2015年10月9日被逮捕。现押新化县看守所。
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审理新化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姜某甲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新法刑初字第35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姜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1994年，被告人姜某甲在新化县桑梓镇栗溪桥村自己的承包地上开办了一个砂石厂。2006年12月，因砂石码头的经营，姜某甲与栗溪桥村一组及村民侯左中、吴艳新、蔡玉斌发生纠纷。2009年至2012年，姜某甲先后对侯左中、吴艳新、蔡玉斌以及栗溪桥村一组提起民事诉讼。新化县人民法院经依法审理后作出一审判决，判决由侯左中、吴艳新、蔡玉斌赔偿姜某甲经济损失3000元。姜某甲不服，向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但经济损失认定偏低，判决增加至7000元。姜某甲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终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了姜某甲的再审申请。因不服法院裁判，姜某甲开始进京上访。2013年3月29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报经最高人民法院审批后，依法终结了姜某甲的信访申诉。
在信访申诉被终结后，被告人姜某甲以桑梓镇政府没有处理好自己与村组织矛盾，以及自己被非法拘留等为由，要求镇政府赔偿其经济损失。为达到这一目的，姜某甲于2013年3月20日、4月3日、9月5日、12月11日到北京天安门上访；于2013年5月21日、6月26日、7月31日，2014年1月3日、1月22日、3月8日、4月4日、8月23日、12月11日，2015年1月29日到北京中南海等非信访场所上访滋事，因此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分局和西城分局多次训诫，被新化县公安局多次行政拘留。因被多次拘留，姜某甲提出的索赔数额也增加至300万元。
2014年12月11日，被告人姜某甲再次到中南海周边上访滋事，在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后，新化县公安局对姜某甲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释放后，姜某甲多次找桑梓镇政法书记刘某丙要求报销进京的费用3000元，否则就再去北京上访。2015年1月4日，刘某丙被迫支付给姜某甲人民币3000元。
2015年2月6日，被告人姜某甲再次到北京，并电话联系娄底驻京办工作人员游某，称要去天安门自杀，游某、刘某乙、陈某乙（均系娄底驻京办工作人员）赶至北京西站劝说姜某甲，姜某甲先索要10万元，游某答复称不可能，但可以先联系桑梓镇政府为姜解决一定的生活困难，姜某甲便提出要桑梓镇政府解决5000元的费用，游某电话与刘某丙联系，刘答复等姜某甲返回后面谈，最终姜某甲同意返回新化县。返回新化后，姜某甲多次找刘某丙、桑梓镇群工办副书记曹某乙能要求解决5000元的费用，刘某丙答复称5000元的数额过多，姜某甲便以去北京上访相要挟。2015年2月14日，曹某乙能被迫支付给姜某甲人民币5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的如下证据予以证明：
1、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姜某甲的年龄、身份等个人基本情况。
2、姜某甲诉侯左中、吴艳新、蔡玉斌侵权一案一、二审民事判决书、再审裁定书，姜某甲诉桑梓镇栗溪桥村1组侵权一案一、二审民事判决书、再审裁定书，驳回申诉通知书，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涉诉信访案件终结告知书》，证明姜某甲诉侯左中、吴艳新、蔡玉斌、桑梓镇栗溪桥村1组侵权一案的诉讼过程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9日依法终结姜某甲的信访申诉。
3、新化县公安局行政处罚的决定书，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西城分局训诫的训诫书，证明姜某甲在北京中南海、天安门周边的非信访场所上访，以及因扰乱桑梓镇政府秩序而多次被训诫、行政拘留。
4、《姜某甲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2月1日进京非访情况表》，证明姜某甲于2013年3月20日、4月3日、9月5日、12月11日到天安门重复非访；2013年5月21日、6月26日、7月31日，2014年1月3日、1月22日、3月8日、4月4日、8月23日、12月11日，2015年1月29日到中南海重复非访。
5、领条证明，2015年1月4日姜某甲领取到北京上访费用3000元；同年2月14日领取5000元。
6、姜某甲领款照片，证明2015年1月4日姜某甲从刘某丙手中领取了3000元。
7、桑梓镇政府因姜某甲上访支出费用相关领据、文件等材料，证明桑梓镇政府因姜某甲上访而支出的相关劝返费用。
8、《新化县信访工作责任追究办法》，证明多人次重复进京非访登记会影响对乡镇或县直单位的考核，可能对相关人员追究责任。
9、证人陈某甲（系桑梓镇副镇长）、曹某甲（系桑梓镇信访办主任）、李某（系桑梓镇维稳办主任）、刘某甲（原桑梓镇党委委员）、阳某甲（系桑梓镇栗溪桥村村主任）、姜某乙（系桑梓镇栗溪桥村一组组长）的证言，证明姜某甲和栗溪桥村一组因经营砂石场发生纠纷，引发诉讼。2013年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终结姜某甲的信访案件，后姜多次到北京非信访场所上访，并要求政府赔偿损失，金额从60万逐步增加到300万。2013年至2014年，姜某甲因非访被新化县公安局拘留多次。因非访行为纳入各级政府的考核范围，会给新化县和桑梓镇造成负面影响，可能导致对相关领导问责，姜某甲通过非访，给县、镇政府领导施压，以达到政府赔偿其300万元的无理要求，桑梓镇政府因此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
10、证人游某（系娄底驻京联络处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3年3月姜某甲的信访案被终结后，多次到天安门、中南海周边的非信访场所上访。2015年2月6日，姜某甲带着孙子、孙女去了北京，声称不给他解决问题，就要到天安门去自杀。他和驻京办刘某乙、陈某乙于当日中午在北京西客站见到姜某甲。姜某甲讲要到天安门去自杀，要政府尽快将300万元打到他存折上，称为上访，老婆残疾了，还花费了不少，加上他被拘留了一百多天，按一天一万元计算，加上精神损失费，起码要300万元。他们做姜某甲的工作，后姜某甲提出要镇政府先拿10万元。他不同意。最后姜某甲提出要镇政府解决5000元过年，便同意回新化。他打了刘某丙书记的电话，刘答应要姜某甲回去后面谈，姜某甲才同意回新化。姜某甲到北京上访有近百次，非访登记就有二、三十次，2013年3月他的上访诉求被依法终结后，就不走正常的上访渠道，多次扬言带有刀片，要去天安门自杀，进京频率越来越高，把非访登记当成摇钱树，以此要挟政府，给政府施压，在驻京办工作人员特别是镇政府工作人员面前，气焰嚣张，情绪很坏。另证明，中南海、天安门、使馆区等地区是非信访地区，不可以进行信访登记，信访人员去了就是非访，会影响中央对地方的考核，严重的话会对地方政府的主要领导追责。
11、证人刘某乙、陈某乙（均系娄底驻京联络处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5年2月6日，姜某甲称要去天安门广场自杀，他们与游某到北京西客站做姜某甲的工作，将其接回。
12、证人刘某丙（系新化县桑梓镇政法书记）的证言，证明2014年12月11日，姜某甲到北京天安门非访，被警方训诫，后被行政拘留10天。释放后，姜某甲称他这次去北京用了3000元，要镇里报销，不然又要去北京上访。2015年1月4日上午，姜某甲来他办公室，要求政府赔偿他300万元，并报销上次去北京的上访费用，不报销的话他下午就坐火车去北京。他只好同意给了姜某甲3000元。2015年2月14日上午，姜某甲以到北京上访为要挟，索要了5000元。姜某甲每次到北京非信访场所上访回来都要求报销几百到几千元的费用，如果不给他就再进京上访，镇里又要安排相关人员去接，花费较大，给镇里和县里很大的维稳压力，姜某甲利用这一点要钱，为了维稳，只好答应他的要求。2012年至今，镇里最少给了姜某甲2万多元。
13、证人曹某乙能（系新化县桑梓镇群工办副书记）的证言，证明姜某甲多次进京非访或滞留北京，要挟镇里赔偿他300万元，并要桑梓镇政府解决其生活困难或报销上访费用。2015年1月4日，姜某甲因到北京非访被北京警方训诫，又被新化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了10天，释放后，姜某甲以去北京非访为要挟，向桑梓镇政法书记刘某丙索要了3000元。2015年2月份，姜某甲以要到北京上访为要挟索要了5000元。
14、彭建胜（系新化县桑梓镇群工办书记）证言证明，姜某甲非访的主要目的是要桑梓镇政府赔偿其300万元的损失，并以非访要挟政府给他解决困难补助或报销上访费用。2014年12月11日，姜某甲以报销上访费用为由，向刘某丙索要3000元。2015年2月份，姜某甲以到北京非访相要挟，向桑梓镇政府索要5000元过年。
15、证人余某（系桑梓镇新农村村主任）的证言，证明2015年1月4日姜某甲以去北京上访为要挟，向刘某丙、曹某乙能索要了3000元。
16、证人姜某丙、阳某乙、廖某的证言，证明姜某甲专门去北京上访，要求镇里赔偿300万，赔不了就要求给补助或救济，镇里没办法，经常会拿些钱给他，劝他不要去北京非访。
17、被告人姜某甲的供述，供称2007年，他在村里搞的砂石场和组里搞的砂石码头发生矛盾，组里决定停产后再商量，停了一段时间后，组里一直没有决定，他便恢复生产，组里的村民强行堵路，与他家发生矛盾吵架。新化法院判决堵路村民赔偿他经济损失3000元。他不服，上诉到中院，二审判决赔偿他7000元。他申诉到高院，2013年3月29日，湖南省高院报经最高人民法院审查批准，对他的案子作出终结，他就把赔偿款领了。但他对结论不服，就到最高人民法院、全国人大等地上访，他们答复案件已经终结，他觉得正常上访没有用，就到北京天安门、中南海等非信访场所上访，中央会对地方政府的信访维稳进行考核，给地方政府造成压力。他到北京上访七、八十次，到天安门、中南海等非信访场所上访十多二十次，当地公安机关有时给他发训诫书。他想通过上访来解决赔偿问题，刚终结时他要政府赔偿60万，但政府没有赔偿到位，他多次到北京中南海、天安门等非信访场所上访，他被拘留十多次，在拘留期间他妻子在家中摔伤，造成终身残疾，都要赔偿，他要求赔偿300万元。他每次到北京上访桑梓镇政府都会安排人去接，他去北京上访花费不少，镇政府的人来接，他就提出要拿钱给他才回来。2014年12月，他带他老婆等人去北京上访，北京警方便联系娄底驻京办工作人员来接他回去，他说没解决问题，没报销上访费用3000元不回去，驻京办工作人员就跟镇政府联系，帮他报销3000元。回来后他找镇政府刘某丙拿钱，2015年1月4日他在镇里领到了3000元。2014年年底，他又带孙子孙女去北京上访，然后打游某电话，说要到天安门自杀，游某、陈某乙等人在北京火车站与他见面，游某要他先回去过年，他要求先拿十万元给他，陈某乙不同意，他提出给他五千元过年。游某给刘某丙打电话后称联系好了，要他先回去过年。他回新化后，就到镇政府找刘某丙要5000元，并说不给钱就去北京过年，后来刘某丙就把那5000元给了他。
18、姜某甲于2015年1月4日向桑梓镇政府索要3000元的录音；2015年3月20日，游某等人在北京西客站劝返姜某甲的视频资料及2015年2月14日姜某甲索要5000元的视频资料，印证本案认定的事实。
原审认为，被告人姜某甲违反国家规定，多次到非信访场所上访，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强拿硬要公共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姜某甲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被告人姜某甲上诉提出其不是强拿硬要，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姜某甲到非信访场所上访，扰乱社会秩序，给当地有关部门制造压力，施加影响，索要钱财，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应依法予以惩处。上诉人姜某甲上诉提出，他不是强拿硬要，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经查，上诉人姜某甲为获取不当利益，到非信访场所上访，扰乱社会秩序，给当地有关部门施加压力，以此为要挟索取钱财，情节严重，应认定为强拿硬要，原审认定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是正确的。上诉人姜某甲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德雄
审 判 员 张菖青
代理审判员 贺 丽
二〇一六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邓叶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