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3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德沃仕电动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建雄。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斌、黄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哲民广仁电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曼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任汝平、宋军飞。
上诉人杭州德沃仕电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沃仕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哲民广仁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哲民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半商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20日，德沃仕公司与哲民公司签订了《研发外包协议》、《电机研发采购协议》、《电机开发工装模具制作合同》各一份，双方就哲民公司为德沃仕公司开发电机2台等事项确立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在《研发外包协议》中约定：1、德沃仕公司委托哲民公司研发两款稀土永磁同步电机；2、合同金额为5万元，德沃仕公司收到哲民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支付15000元，乙方产品制作完成后，以书信、邮件等方式通知甲方，并开具合同款60%的发票交付德沃仕公司，德沃仕公司再支付30000元，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最后支付5000元；3、交货时间2012年9月25日，逾期5日以上的，造成的损失由哲民公司负担；4、合同发生纠纷到德沃仕公司所在地法院起诉解决。双方在《电机研发采购协议》中约定：1、德沃仕公司向哲民公司采购委托研发的两款稀土永磁同步电机；2、合同金额为18万元，德沃仕公司收到哲民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支付54000元，乙方产品制作完成后，以书信、邮件等方式通知甲方，并开具合同款60%的发票交付德沃仕公司，德沃仕公司再支付108000元，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最后支付18000元；3、交货时间2012年9月25日，逾期5日以上的，造成的损失由哲民公司负担；4、合同发生纠纷到德沃仕公司所在地法院起诉解决。双方在《电机开发工装模具制作合同》中约定：1、德沃仕公司向哲民公司采购委托研发的两款稀土永磁同步电机的工装、模具；2、合同金额为9万元，德沃仕公司收到哲民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支付27000元，乙方产品制作完成后，以书信、邮件等方式通知甲方，并开具合同款60%的发票交付德沃仕公司，德沃仕公司再支付54000元，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最后支付9000元；3、交货时间2012年9月25日，逾期5日以上的，造成的损失由哲民公司负担；4、合同发生纠纷到德沃仕公司所在地法院起诉解决。合同签订后，德沃仕公司于2012年8月3日按三合同约定，向哲民公司支付第一期货款共96000元。后因合同所涉的电机需专用变频器驱动，但该事项未在定作协议中注明，双方反复协商，最终约定由德沃仕公司购买变频器，但哲民公司同意待双方合同货款结清时，将变频器转卖哲民公司。德沃仕公司于在2012年11月22日购买了深圳市英威腾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威腾公司）生产的Goodrive35变频器（型号GD35-315G-4-D1（F））1台，并将该变频器交付给哲民公司。2012年12月25日，天津市质量监督检验站第十八站对哲民公司研发的2台电机进行检验，出具了《检测报告》，《检验报告》上的生产单位和委托单位均为德沃仕公司，检验结论为符合标准和厂方技术要求。后德沃仕公司与哲民公司约定，由哲民公司将该2台电机及变频器运至杭州，交付给双方共同委托的第三人祁某保管，由德沃仕公司验货后付款。2013年2月1日，保管人祁某收到该2台电机及变频器，向哲民公司出具《收条》，德沃仕公司派人至保管人处查看货物，但未支付货款。2013年10月23日，德沃仕公司委托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函告哲民公司交付货物，并在2013年11月29日再次委托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函告哲民公司解除三个合同，要求哲民公司收函后3日内返还德沃仕公司已付的款项。哲民公司认为未在合同约定期内交付定作物的责任在于德沃仕公司未履行定作人的协助义务、购置变频器耽误所致，哲民公司已及时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收到变频器后及时检测，并在检测合格后将货物交付双方约定的保管人，已履行合同义务，德沃仕公司不得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解除合同，而应当按合同约定向哲民公司支付报酬；如果德沃仕公司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解除合同，则应当赔偿损失。在庭审过程中，哲民公司主张损失为：扣除已经支付的第一期货款96000元外，《电机研发采购协议》项下赔偿100000元；《研发外包协议》和《电机开发工装模具制作合同》两合同项下，按合同标的80%计，赔偿70000元；另赔偿仓储费7800元、律师费20000元、差旅费10000元。德沃仕公司则认为，与哲民公司的三个合同，均因哲民公司未交付定作物，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在2013年11月29日已解除，故哲民公司应返还德沃仕公司已支付的货款960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和购买变频器的损失；并当庭拒绝对因拒收电机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为，哲民公司是否迟延履行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合同约定交货期为2012年9月25日，但因合同所涉电机的必要配套设备变频器的问题，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最终由德沃仕公司在2012年11月22日自行向英威腾公司购买并交付给哲民公司，及德沃仕公司作为生产单位和委托单位，在2012年12月25日向天津市质量监督检验站第十八站对哲民公司研发的2台电机进行了检验，上述行为应当视为德沃仕公司以自己的实际行为，对合同延迟履行表示认可。哲民公司在定作物检测合格后，在2013年2月1日将定作物交付给双方共同委托的保管人，应当视为履行了定作合同的主要义务。德沃仕公司因己方原因，长期未到保管人处领取定作物，直到2013年11月29日以哲民公司未交付定作物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显属不当。故德沃仕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要求确认与哲民公司的三份合同均已解除、要求哲民公司返还已付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鉴于哲民公司虽已将两台电机交双方指定的保管人，但尚有部分图纸和模具未实际交付，故本案所涉三项合同尚未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德沃仕公司作为定作人，在合同未完全履行完毕时，有权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且德沃仕公司在庭审中亦明确要求解除合同，故其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准许，但德沃仕公司应对承揽人哲民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哲民公司已完成了合同项下的电机的研发和相关图纸、模具的制作，经过检测合格，且已将电机交付双方共同委托的保管人，应当视为已完成合同主要义务。现哲民公司在庭审中表示，《研发外包协议》、《电机研发采购协议》、《电机开发工装模具制作合同》三合同项下的总标的为320000元，扣除德沃仕公司已支付96000元，尚剩余224000元未支付，考虑到确有部分图纸和模具未交付德沃仕公司，现哲民公司自愿放弃部分诉讼请求，请求德沃仕公司赔偿损失17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电机及相关图纸、模具均为特定产品，哲民公司已完成合同主要义务，现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基于合同标的，自愿放弃部分诉讼请求后，要求德沃仕公司赔偿170000元，具有一定合理性；又因德沃仕公司当庭表示拒绝对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哲民公司提出的该请求予以支持。对哲民公司请求赔偿的仓储费7800元、律师费20000元、差旅费1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另因哲民公司自认同意待双方合同货款结清时，将德沃仕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向英威腾公司采购Goodrive35变频器一台归由哲民公司所有，故哲民公司应支付德沃仕公司购买该变频器的货款6810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德沃仕公司与哲民公司签订的《研发外包协议》、《电机研发采购协议》、《电机开发工装模具制作合同》三合同予以解除。二、德沃仕公司赔偿哲民公司170000元。三、德沃仕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向英威腾公司购买的Goodrive35变频器（型号GD35-315G-4-D1（F））一台归由哲民公司所有，哲民公司支付德沃仕公司货款68108元。上述两项折抵后，应由德沃仕公司支付哲民公司10189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四、驳回德沃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哲民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824元，由德沃仕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198元，由哲民公司负担3161元，德沃仕公司负担2037元。
宣判后，德沃仕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哲民公司已完成合同主要义务，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哲民公司未能按约向德沃仕公司交付电动机及电动机图纸、模具，且在德沃仕公司催告后也未能履行交货义务。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系哲民公司是否按约履行交货义务，作为负有履行义务的哲民公司应依法对其已履行合同义务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中，哲民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证人祁某的证言及《保管协议》、收条、照片，用以证明其已履行交货义务。德沃仕公司认为哲民公司所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首先，《保管协议》是哲民公司单方与祁某签订的。其次，哲民公司所提交的《天津市质量监督检验站第十八站检验报告》显示电动机送样时间、检验时间、检验结论签发时间，分别为2012年12月10日、2012年12月20日、2012年12月25日。而哲民公司所提交的《保管协议》中约定的保管日期系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3月20日。根据祁某的陈述，德沃仕公司与哲民公司将电动机交由其保管系因交货时间有分歧。祁某所出具的收条及证明函中，对收到两台电动机及变频器的时间相互矛盾，不能确定。最后，一审中哲民公司及祁某一再确认，交由保管的仅是两台电动机及变频器，并未包括电动机图纸及模具，与常理不符。二、一审法院认定德沃仕公司随意解除合同应承担赔偿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德沃仕公司因哲民公司未能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于20l3年10月23日向哲民公司发送《催告函》，要求哲民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在哲民公司未予理会的情况下，又于2013年11月29日向哲民公司发送合同解除函。哲民公司在收到德沃仕公司发送的两份函件后均未作任何表示，也未能在德沃仕公司催告后的合理期间内履行交货义务。德沃仕公司解除合同系因哲民公司未能履行交货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之规定。请求撤销（2014）杭拱半商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判决，直接改判确认德沃仕公司与哲民公司签订的《研发外包协议》、《电机研发采购协议》、《电机开发工装模具制作合同》已经解除；哲民公司返还德沃仕公司已支付货款人民币96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2年8月3日起以人民币96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息据实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哲民公司支付德沃仕公司购买变频器所产生的损失人民币68108元：驳回哲民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哲民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哲民公司答辩称：一、1、德沃公司2013年11月29日发送解除合同函。事实上哲民公司在2013年2月已经按照双方的约定将检验合格的2台电机和1台变频器发送给双方约定的第三方祁某处，同时完成了两份图纸的设计和工装配套设备的设计制作，履行了自己的全部合同义务。而且德沃公司的总经理曹某带2人到祁某处查看了电机和变频器，却违反《合同法》第261条关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的规定不予提走电机（已经由德沃公司申请检验合格）。双方本次签订的合同的性质属于承揽合同，依照《合同法》第268条的规定，如果德沃公司坚持解除合同，必须依法对哲民公司做出赔偿。2、哲民公司延期交付定作物的原因在于德沃公司购置变频器的耽误。3、德沃公司已经接收了两台电机，但未能支付相应款项。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德沃公司第二期付款应在电机制作完成后，交付验收之前。因此德沃公司违约在先。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哲民公司有权拒绝交付研发成果（电机及图纸模具）。4、哲民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但德沃公司未能付款。哲民公司按照合同（包括后来的口头协议和行为事实）完成了电机和配套设备的研发制作、经德沃公司申请检验合格、并交付到了双方约定第三方处，德沃公司总经理曹某等3人到第三方处验看了电机和变频器。另外，哲民公司也完成了两份图纸、工装设备的制作，至此，哲民公司已经履行了自己的全部义务。但是德沃公司未能支付第二、三期款项。5、变频器是德沃公司购买的，责任应由其承担。6、由于哲民公司错误计算，将要求该二合同项下再支付40%写成了30%，即应该再支付5.6万元，写成了再支付4.2万元。导致了一审判决仅仅要求德沃公司向哲民公司支付总计17万元的赔偿。二、1、首先，关于双方委托保管电机和变频器问题。证人祁某书面证词和出庭作证，叙述了他自己的公司无法完成德沃公司研发任务，介绍哲民公司给德沃公司，他与德沃公司的总经理曹某是朋友。保管电机变频器的合同是与哲民公司签订的，但曹某也打电话要他接受保管任务，所以他接受了保管。其次，保管协议日期问题，证明保管协议不是伪造的。因为先前电机送交检测合格了，就约定了送祁某保管，但德沃公司又要求以其名义重新出具检测报告，因此又延迟了时间（以德沃公司的名义送检，德沃公司能够在杭州领到新技术开发奖金），所以实际将电机等运送到杭州是次年2013年的2月份了。最后，关于图纸与模具问题。图纸就是一张4K打印纸上的图纸，模具是几个笨重的铁块，在杭州就地可以解决，不存在特意保管的问题。2、延迟的原因在于双方合同对配套变频器的购置没有约定，哲民公司完成技术开发制作后，与德沃公司协商变频器购置问题，德沃公司在2012年11月22日与英威腾公司签订了购买变频器的合同。德沃公司总经理亲赴天津，以德沃公司的名义将电机送交检验合格，这一行为实际上是德沃公司接受了电机，承认了电机已经归德沃公司。德沃公司在2013年解除合同的真正原因是市场行情变化导致其计划上马的项目撤销，不再需要定制的电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判令被答辩人归还全部欠款。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现德沃仕公司主张案渉合同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予以解除，对此本院认为，案渉合同约定的研发完成并交付的日期虽为2012年9月25日，但双方均明确合同所涉电机必要配套设备专用变频器在案渉合同中没有约定，系由德沃仕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购买并交付哲民公司，结合天津市质量监督检验站2012年12月25日出具的以德沃仕公司作为生产单位和委托单位针对案渉合同所涉电机的检验报告（结论为符合标准和厂方技术要求）、以及哲民公司于2013年2月1日将电机交由交易介绍人保管等情形，原审判决据此认为双方一直处于合同履行协商过程中并进而认为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情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鉴于本案现有事实表明哲民公司尚有部分图纸和模具未实际交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故在案渉合同未完全履行完毕时德沃仕公司有权解除承揽合同，原审判决的该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因德沃仕公司于案渉合同项下尚余224000元费用未予支付，而哲民公司已经完成合格的工作成果，本院亦注意到哲民公司已经放弃部分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在综合考虑案渉合同履行诸情形的基础上认定德沃仕公司应予赔偿哲民公司170000元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德沃仕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6312元，由杭州德沃仕电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陈 剑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