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信中法民终字第1563号
上诉人（申诉人、原审被告）易明江，男，1950年5月7日生，汉族，文盲，住光山县。
委托代理人杨庆辉，河南紫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易仲民，男，1963年5月1日生，汉族，住光山县。2008年7月20日，原告易仲民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罪被判无期徒刑，被羁押于洛阳市豫西监狱。为减少受害人损失，特别授权光山县法律援助中心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追回被告所欠款项。
委托代理人冯忠旗，光山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易明江因与被上诉人易仲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光山县人民法院（2015）光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易明江及委托代理人杨庆辉、被上诉人易仲民的委托代理人冯忠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易明江经营电线杆生意，多次向易仲民借款，经2003年7月23日结算，易明江累计欠款608000元，易明江向易仲民出具借据一份，约定月息2%，使用期一年。此后，易明江又分五次从易仲民处借款31000元，均约定月息2%。2002年9月9日，以陈德全、易明江名义向易仲民出具的借据上记载金额10万元。该笔借款条上“易明江”的名字不是本人所签，且结算时未纳入范围。2008年7月20日易仲民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被抓捕，其所持有的外借款借据同时被公安机关查收。因易仲民在押，为减少存款人的损失，其特别授权光山县法律援助中心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依法追回此借款及利息。上述事实有易明江出具的借据、会见易仲民笔录及易明江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可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原告易仲民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明显违反国家现行法律和政策规定，并因此受到刑事追究。同时，易仲民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所得以民间借贷形式贷给借款人，从中牟取利息差额，其行为实质是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扰乱金融秩序牟取利息差额的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其与本案被告之间缔结的民间借贷合同应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害的一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4条规定：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中的“双方取得的财产”，应当包括双方当事人已经取得和约定取得的财产。本案中，被告易明江从易仲民处的借款本金为当事人已经取得的财产，双方在借据上约定的利息为当事人约定取得的财产。
关于本案借款本金，2003年7月23日易明江与易仲民结算欠款608000元及此后五笔借款31000元，共计639000元，易明江均予以认可，且均有易明江出具的借据，应予以确认。对于2002年9月9日以陈德全、易明江的名义向易仲民出具的一笔借款100000元，因该笔借款借据不是易明江本人出具，且在2003年7月23日双方结算时也未纳入结算范围，故被告易明江辩解此笔借款应由其合伙人陈德全偿还的理由应予采信。被告易明江辩解在608000元借款中有陈德全应承担的207699元（150000元本金及利息），因在结算借据上只有易明江一人签名，应视为其个人债务，即使有陈德全应该承担的部分，也应该由其与陈德全另行解决，并不能以此对抗原告凭其出具的借据主张权利，对该辩解理由不予支持。被告易明江辩解其在2003年2月已向易仲民偿还借款400000元，因易仲民予以否认，且还款时间在结算之前，如果确已还款，应在结算时予以扣减，在其不能提供确已还款证据的情况下，对其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故被告易明江实欠原告易仲民借款本金应为639000元。
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被告基于与易仲民缔结的无效民间借贷合同已经取得的财产639000元，均应返还给原告易仲民。同时，因原告易仲民所从事的借贷活动违法，应依法给予制裁。故对被告返还给易仲民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本院将另行制作民事制裁决定书予以收缴，并通过一定方式退还给受害人。关于本案借款利息的计算，一方面，双方约定的月2%的利率标准，未有高于同期银行借款利率的3倍，应予以认定；另一方面，原告易仲民于2008年7月20日被羁押，客观上存在还款不能的可能性，故利息应计算至该日止。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国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国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国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4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易明江借原告易仲民本金639000元及利息760780元（自借款之日起至2008年7月20日止按月息2%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易仲民。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被告易明江承担。
信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2014年8月7日，易仲民在河南省豫西监狱服刑时向易明江的委托代理人易善良承认易明江已经偿还其40万元，易明江的欠款应扣除这40万元（有调查笔录为证）。据此，易明江欠易仲民借款就不应当是639000元，而是639000元减去400000元之后的239000元。2、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易仲民与易明江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另一方面又认定“双方约定的月2%的利率标准，未有高出同期银行借款利率的3倍，应予以认定；”明显相互矛盾。因为既然借款合同无效，借款人就无需依据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3、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追缴双方取得的财产”错误。因为这条规定“追缴双方取得的财产”，前提是“双方恶意串通”，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易仲民与易明江有恶意串通的意思表示和行为。综上所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光山县人民法院（2009）光民初字第832号民事判决，且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一）、（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易明江在再审中提供了广安市崇峰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于2003年2月27日、2003年3月7日分别电汇给易明江10万元、20万元的两张电汇凭证复印件；2003年3月7日易仲民存款20万元的存款凭条复印件；证人李清文、杨元友出具的证明，证明其经易仲民同意从易明江手中转借10万元；2014年8月7日易明江代理人在豫西监狱对易仲民调查笔录，在调查笔录中，易仲民承认易明江已还40万元应从总欠款中扣除。易仲民在上述证据上签名表示认可。鉴于易仲民在再审中出具了与以前相反的证言，经易明江申请，本院于2015年6月2日向易仲民本人再次核查，易仲民表示：与易明江经济往来的具体情况都不记得了，上述证据都是在易明江及其代理人的要求下出具的。
上述事实有易明江提供的相关证据以及本院的调查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易明江提交的电汇凭证和易仲民存款凭证不能证明所汇30万元已归还易仲民；证人李清文、杨元友的证明亦不能证明二人与易明江之间的债务转移经过债权人易仲民同意。且易明江所称还款时间及债务转移时间均在2003年7月23日其与易仲民结算后所出具借据之前，故其称已还款40万元应从总欠款中扣减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再审判决：维持本院（2009）光民初字第832号民事判决。
上诉易明江上诉称：1、原审初审和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打的欠条累计相加虽有639000元，但有其中400000元，被上诉人在豫西监狱的调查笔录中已经自认，此款应从中扣除。2、原审既然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又判决上诉人按借款数额2％支付利息，属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39000元。
被上诉人易仲民代理人冯忠旗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5年10月20日，本院到河南省豫西监狱，对上诉人易明江提供的己还给被上诉人易仲民40万元共三份证据，经易仲民质证核实，易仲民对易明江已还40万元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易明江在原再审中提供了广安市崇峰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于2003年2月27日和2003年3月7日分别电汇给易明江10万元、20万元的两张电汇凭证复印件以及证人李清文、杨元友出具的证明，证实其经易仲民同意从易明江手中转借10万元。2014年8月7日易明江代理人在豫西监狱对易仲民进行了调查，该调查笔录又经本院对易仲民进行了核实，易仲民认可易明江已归还40万元，故此笔已还的40万元，应从上诉人易明江总欠款639000元中予以扣除。双方约定的2％利率标准，未高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应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易明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光山县人民法院（2015）光民再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易明江于收到本判决后十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易仲民人民币239000元及利息，利息从欠款之日起至2008年7月20日止按月息2%计算。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被上诉人易仲民负担7000元。上诉人易明江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峰
审判员 罗华松
审判员 文 刚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吴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