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杨民一（民）初字第7407号
原告陆根才，男，192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原告季小妹，女，194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原告陆纪红，女，197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原告陆纪平，男，197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上述四原告委托代理人魏峰，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原告委托代理人张建生，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孙锟，院长。
委托代理人肖志威，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涛，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陆根才、季小妹、陆纪红、陆纪平诉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陈海峰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陆根才、季小妹、陆纪红、陆纪平的委托代理人魏峰、张建生及原告陆纪红，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肖志威、沈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陆根才、季小妹、陆纪平诉称，原告陆根才系患者陆仁明的父亲，陆仁明的母亲戴雪娟于2010年3月16日死亡，原告季小妹系患者陆仁明的配偶，原告季小妹与患者陆仁明生育了原告陆纪红、陆纪平两个子女。2014年11月28日患者陆仁明因结肠占位至被告处住院治疗，经被告完善检查后，于2014年12月2日由被告为原告行结肠息肉切除术。术后麻药药效过后，患者出现疼痛难忍的情形，其本人及家属多次向被告医护人员求救，但被告医护人员未引起重视，认为疼痛是术后的正常反应。自12月2日21时起至12月4日凌晨5时止，被告一直无视患者及其家属的请求，没有为患者及时进行检查，而仅采用为患者注射哌替啶、654-2等针剂予以镇痛。12月4日凌晨5时许，在陆仁明出现休克等症状后，被告医生才将患者转入SICU进行抢救，当日10时30分，患者陆仁明因抢救无效而被宣告死亡。2015年1月9日经尸检认定患者死亡原因系两肺出血并血肿形成，病理诊断为两肺急性肺淤血、心外膜灶性出血、肝淤血、脾淤血、结肠周围局限性腹膜炎。原告认为被告在患者右半结肠切除术后出现异常疼痛的情形下，未能及时诊断并正确的治疗，从而导致患者术后死亡。原告遂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按照45%责任比例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所涉货币均为人民币）5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丧葬费32，706元、家属误工费16，496元、死亡赔偿金811，07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936元，交通费1000元，且全额赔偿尸检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0元。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被告对患者陆仁明右半结肠占位的诊断成立，为此行右半结肠切除术，符合临床诊疗规范，被告给予患者术后疼痛注射哌替啶、654-2等治疗措施亦符合临床规范；尸检报告显示患者死亡原因为两肺出血并血肿形成，故被告的诊疗护理行为无过错，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因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的医疗行为经上海市浦东新区医学会医疗过错鉴定，鉴定结论为医方对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对鉴定结论不持异议，愿意按照鉴定结论确定的责任程度予以赔偿。对原告提出的医疗费，因双方未就医疗费进行结算，故该费用待双方结算后另行处理。对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尸检费计算标准无异议，要求按责承担。至于误工费，对于原告陆纪平提供的收入证明不予认可，因该证明仅能证明其收入，不能证明误工损失，而对原告陆纪红提供的误工损失证明予以认可；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原告陆根才是有相应的社会保险收入，因此不同意赔偿该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照鉴定报告确定的次要责任30%的责任参与度予以赔偿15，000元；律师费，原告主张金额过高，由法院酌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陆根才系患者陆仁明的父亲，陆仁明的母亲戴雪娟于2010年3月16日死亡，原告季小妹系患者陆仁明的配偶，原告季小妹与患者陆仁明生育了原告陆纪红、陆纪平两个子女。患者陆仁明于2014年11月26日在上海市奉贤区中医医院住院期间行电子肠镜检查，报告示：1、乙状结肠息肉；2、升结肠绒毛状息肉？待病理；3、痔疮。同日因左上腹隐痛2年余，加重2月入住被告医院肛肠病区。入院诊断：结肠占位。2014年12月1日被告所行的肠镜诊断：升结肠肿块，直乙结肠多发息肉（已切除）。12月2日13时56分被告经患者同意后在静脉复合型麻醉＋气管插管下行腹腔镜右半结肠切除术＋肠粘连松解；手术顺利。12月2日18时15分护理病程录记载：伤口疼痛评2分；21时伤口疼痛5分，被告给予患者哌替啶50mg肌肉注射。22时患者主诉疼痛缓解。12月3日8时48分病程录记载：生命体征平稳，全腹平软，无压痛、反跳痛、肌卫、伤口渗出少，腹腔引流通畅。14时护理病程录记载：伤口疼痛6分，被告给予患者哌替啶50mg肌肉注射；14时30分患者主诉伤口疼痛缓解；21时15分伤口疼痛5分，被告给予患者哌替啶50mg肌肉注射；21时45分患者主诉疼痛有所缓解；23时10分患者疼痛无法入睡，被告给予安定10mg肌肉注射。12月4日2时15分患者主诉腹痛，被告评价疼痛5分，予654-2一支肌注，5时10分患者主诉腹痛难忍，被告评价疼痛8分，予哌替啶50mg肌注。5时20分患者突发呼吸困难，并呕吐黄色内容物，当时血压120／50mmHg，心率170次／分，呼吸26次／分，被告立即静推肾上腺素1mg，平衡液500ml，付乐新1.5mg，气管插管后血压118／50mmHg，心率150次／分，呼吸27次／分，双侧瞳孔散大，直接对光间接对光反射不灵敏，转入SICU。6时30分患者突发神志不清。8时40分微血管血糖记录：1.9，心率154次／分，无创血压测不出，双侧瞳孔不等大，左侧直径约0.8cm，右侧直径约0.5cm，直接间接对光反射未引出。被告遂给予患者“去甲肾上腺素维持血压，呼吸机辅助通气，控制补液速度及补液量，抗感染，预防应激性溃疡，促进痰液排出，碳酸氢钠纠酸，葡糖糖纠正低血糖，注意水电解质酸碱平衡”。12月4日9时18分被告怀疑患者脑卒中请神经内科会诊，查体：双侧瞳孔等大，直径5mm，对光反射（-），压眶反应（-），四肢轻瘫（＋），四侧腱反射（-），会诊意见：脑卒中待排，建议病情许可下头颅CT检查。9时30分微血管血糖记录：2.6，患者心率由150次／分降至122次／分，无创血压测不出，自主呼吸0次／分，血氧饱和度测不出。9时45分心率逐渐降至0，予以向外按压，静推肾上腺素、阿托品、电除颤等抢救措施，10时30分被告宣告患者临床死亡。死亡诊断：心肺功能衰竭，休克待查，右半结肠切除术后。2014年12月5日病理诊断：右半结肠绒毛状管状腺瘤，局部呈锯齿状腺瘤，伴上皮中度不典型增生，阑尾充血水肿，两侧切缘未见肿瘤累及。2014年12月5日患者尸体经上海长海医院尸检，报告示：死亡原因为两肺出血并血肿形成。
审理中，本院委托上海市浦东新区医学会就被告对患者的医疗行为是否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其医疗行为与患者现状有无因果关系及本案病例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被告对患者的诊疗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上海市浦东新区医学会经鉴定，针对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的分析意见为：1、诊断方面：患者结肠占位诊断明确，有手术指证，被告在腹腔镜下行右半结肠切除术＋肠粘连松解，手术方式得当，手术过程顺利，术后当晚生命体征稳定，该医疗过程符合临床诊疗规范。2、医疗缺陷：术后次日患者出现反复疼痛，经使用杜冷丁、654-2针剂注射后，疼痛未能改善。此时被告方仅检查腹部伤口情况，未查找疼痛的其他原因，未予以心电监护及做胸片、血气分析、凝血功能等进一步检查，也未请心内科、呼吸内科等相关科室会诊，存有缺陷，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关系。3、死亡原因：尸检提示：患者死亡原因为两肺出血并血肿形成，不排除为腹腔手术后形成血管内气栓（肺栓塞）所致，属手术并发症，该病发生率极低，死亡率高，客观上给临床诊治造成一定困难。结论为，本例属于对患者陆仁明人身的医疗损害。患者陆仁明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被告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原告为此次鉴定，垫付鉴定费3500元。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参照上海市浦东新区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被告对患者结肠占位诊断明确，有手术指证，被告在腹腔镜下行右半结肠切除术＋肠粘连松解，术中无违反临床诊疗常规的情形。但因被告术后对患者出现反复疼痛且采取一定治疗措施没有改善的情况下，未及时采取检查伤口及通过各项有效的医学措施进行进一步检查，从而在医疗行为中存有缺陷。该过错与患者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考虑到患者的死亡原因不排除腹腔镜手术后形成血管内气栓（肺栓塞）所致，属手术并发症，客观上给临床诊治造成一定困难，故被告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本院对此鉴定意见予以认可，被告应按照40%的责任参与度承担赔偿责任。医疗费，按照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金额予以确定；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尸检费，原、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赔偿计算标准达成一致意见；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2014年度上海市居民家庭人均消费性支出并结合原告陆根才获得的有关社会保险收入及原告陆根才生育了包括患者陆仁明在内的5名子女的情况，原告主张13，936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家属误工费，因原告陆纪平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其实际损失，而被告对陆纪红提供的误工损失予以确认，依据原告作为患者家属实际处理患者丧葬及医疗纠纷等事宜，酌情确定为1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本院依据原告所遭受的伤害及被告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为20，000元；律师代理费系原告通过司法途径以维护其合法利益所支出的实际费用，考虑到事故责任程度、赔偿标的等因素，酌情确定为8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陆根才、季小妹、陆纪红、陆纪平医疗费人民币20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48元、丧葬费人民币13，082.40元、家属误工费人民币4400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324，42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人民币5574.4元、交通费人民币400元、尸检费人民币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律师代理费人民币8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815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075元，由原告陆根才、季小妹、陆纪红、陆纪平负担人民币589元，由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负担人民币3486元；本案鉴定费人民币3500元，由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 海 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冯娇君戴礼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原告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意见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