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子鹤。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本芳。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杰。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志凤，江苏钻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加冬。
委托代理人夏锡宏，江苏哲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永祥，江苏哲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子鹤、陆本芳、戴杰因与被上诉人戴军、朱加冬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5）安高民初字第00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戴子鹤、陆本芳夫妇为本县原××镇××村××组居民，婚生二子，长子戴军，次子戴杰。戴军、朱加冬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生女戴安琪。婚后，戴军、朱加冬先后在海安镇××西路和××路租房共同经营小吃店。戴子鹤、陆本芳在原××村××组有两处房屋，分�为1972年建设的坐落在××村××组××号四间简易房（共计65.45平方米）、1988年建设的坐落在同组××镇××河东×××号××室三间一厨（共计85.17平方米），于1991年办理了证号为01××××39房屋所有权证（二房一证）。
2002年5月，因建设海安县公用型车站，需要拆迁戴子鹤原居住地××村××组××号房屋。××河东×××号××室房屋不在拆迁范围内，仍实际存在（现出租他人使用）。在安置过程中，在安置过程中，戴子鹤提出其生有两个儿子，要求安排两个宅基地，因大儿子戴军当时已经成家并生有一女，二儿子戴杰在外地上大学，戴子鹤家中只有戴军符合申请安排宅基地建房的条件，戴子鹤安排戴军向原××××组申请建房，社区、街道按规定上报建房计划，办理审批手续，并进行了公示。随后戴军与其余12户符合建房的人员一起拈阄确定了建房地址为××镇××××号。�号为01××××39房屋所有权证被注销。2002年7月份戴子鹤所在居委会、组以戴军、朱加冬及戴安琪为申请人办理了住宅用地审批表、建设用地规划审批表、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村（居）建房迁建用地复垦置换申报表等审批手续。海安县城镇房屋拆迁事务所开发区分所给付戴子鹤补偿补助费合计8807.56元。
之后，戴军、朱加冬在××路××号共同建设占地136.51平方米（划拨94.14平方米、出让40.86平方米、临时用地1.51平方米）、建设面积291.80平方米三层房屋。2005年6月戴军申请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并在申请表上签名。同年6月、7月，戴军分别取得××镇××路××号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年××月××日朱加冬、戴军协议离婚，取得离婚证，并订立《离婚协议》，对家庭财产作出如下约定：男方自愿放弃现有家庭财产；××镇××路××号住房包括底层三间店面、楼上三层，共四层归女方所有，男方在出国之前拥有四层的居住权；双方共同经营的饭店由女方经营，女方承担一切债权和债务。2006年3月27日，××镇××路××号房屋产权人变更登记为朱加冬。
2014年8月6日，戴子鹤、陆本芳、戴杰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撤销戴军、朱加冬离婚协议中就××镇××路××号房地产处分约定，确认戴子鹤、陆本芳、戴杰对××××号房屋的共有权。2015年1月19日，戴子鹤、陆本芳、戴杰申请撤回起诉。2015年4月1日，戴子鹤、陆本芳、戴杰以同样的诉求第二次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审理中其将请求撤销之诉变更为宣告戴军、朱加冬就房地产处分约定无效。
另查明，2014年12月29日，戴子鹤、陆本芳以海安县人民政府为被告、朱加冬为第三人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海安县人民政府对坐落于××镇××路××号房屋颁发的房屋所有权登记。
2002年9月12日，海安镇新陵街道办事处（××村××组）与戴子鹤订立《协议书》，主要内容：2002年海安县公用型车站拆迁安置工作尚未完善，街道办事处经与海安县开发区房产开发公司领导协商，该公司同意将未建住宅楼，××新村××号楼×××室出售给戴子鹤居住，该楼房面积124.14平方米，价格1060元/平方米，合计131588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房屋的性质；2.戴军处分案涉房屋是否合法有效。
争议焦点之一：案涉房屋的性质。根据我国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本案案涉房屋系戴军、朱加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建设，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该房屋所有权系戴军、朱加冬共同取得，虽登记在戴军一人名下，但仍系夫妻共同共有财产。戴军、朱加朱离婚后，涉案房屋分割给朱加冬，且已办理所有权过户登记，朱加冬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
关于戴子鹤、陆本芳、戴杰、戴军陈述案涉房屋来源于戴子鹤、陆本芳原宅基地拆迁安置建房，且不适用“一户一宅”限制性规定，戴子鹤、陆本芳、戴杰对讼争房屋享有土地利益。其意见依法不能成立，主要理由如下：
1.戴子鹤、陆本芳原有一处宅基地拆迁后是否可以申请住宅用地，是否适用海政发[2001]44号海安县人民政府文件有关“村（居）民住宅用地必须坚持一户一宅且不超标准的原则”，属于土地政策性问题，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本案中不予理涉。
2.戴军、朱加冬、戴安琪实际取得了住宅用地使用�。戴子鹤、陆本芳的一处住宅用地及其房屋被征用后，依法享有或重新申请住宅用地或其他方式安置补偿的权利，具有法律意义上的财产性利益，其安排儿子戴军申请住宅用地，应当视为将该财产性利益赠与戴军、朱加冬、戴安琪，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新陵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情况说明》客观地反映了当时的真实情况，有当时村组三名干部签名，其中陆本芳的哥哥陆本桂以原××村××组村民小组长的身份，在《情况说明》上签字进一步证明了内容的真实性。而××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不能客观反映真实情况，不足以否定街道办事处反映的内容。
关于戴子鹤、陆本芳陈述案涉房屋是其享受的安置建房，戴军陈述其不具备申请建房资格，也没有在申请表上签字，申请建房表上的数据不真实，村民小组的意见栏也不是本人签字等意见。经查，经戴子鹤安排和新陵街道办事处同意，戴军与其他被征用土地的12户农村居民取得了在县政府划拨的国有土地上申请住宅用地的资格，实现了戴子鹤夫妇为儿子戴军另行争取一处住宅用地的目的。后经过拈阄戴军一家三口取得在××路××号申请建房资格，并由新陵街道办事处按照国有土地建房要求统一办理相关手续，其中以戴军、朱加冬、戴安琪为申请人办理了村居民住宅用地审批、建设规划审批、工程建设许可等手续。戴军、朱加冬、戴安琪是最终取得××路××号国有土地住宅用地和获准建房的受益者。2005年6月14日戴军申请办理土地登记、出具户主身份证明书，均为其本人签名和加盖个人印章，最终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时隔多年后，戴子鹤、陆本芳以及戴军对上述事实予以否认，称不知道戴军获得拆迁后住宅用地使用权，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普通正常人的一般认知，其陈述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戴子鹤、陆本芳、戴杰、戴军陈述戴军领取了拆迁补偿安置费8千余元、戴子鹤夫妇给付近10万元、建房后收取房租、戴杰借款等，用于案涉房屋建设或偿还债务，对诉争房屋有资金投入。经查，《海安县开发区村民房屋及其附着物构造物拆迁补偿预审表》证实核定戴子鹤因拆迁补偿补助费合计8807.56元，朱加冬认为按照《预审表》记载，此款由戴子鹤支取，诉辩双方意见相反，对此戴子鹤、陆本芳、戴杰及戴军除上述陈述无其他证据证明。审理中，朱加冬陈述，与戴军结婚后，共同经营饭店，没有与戴子鹤、陆本芳共同生活，提供了借款申请书（借款人戴军）、记账本（记录向他人借款时间、金额、还款时间，案诉房屋建设、装修资金投入和开办饭店部分收入记载情况等）、证人杨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借款申请书和记�本比较客观真实反映2002年至2007年戴军、朱加冬向银行和他人借款、还款用于建房，以及案涉房屋建设过程中购买原材料、支付人工工资等情况，其中，第二次向银行借款事由是饭店经营，朱加冬解释“向银行续借不可以同一个理由，小饭店经营不需要贷款，实际用于建房”比较合理；2004证人杨某虽然没有出庭作证，但其反映与丈夫李某（已过世）共同承建诉争房屋，总价款6万元，于2006年由朱加冬结清，与戴军当庭陈述基本吻合，具有真实性，朱加冬所提供证据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证明戴军、朱加冬共同出资兴建房屋的事实，证明力明显大于戴子鹤、陆本芳、戴杰及戴军陈述意见，予以采信。戴子鹤、陆本芳、戴杰及戴军陈述意见无其他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即使戴子鹤、陆本芳在戴军、朱加冬建房过程有资金等投入，也应当视为对戴军、朱加冬的赠与。
争议焦点之二：戴军处分案涉房屋是否合法有效。我国婚姻法规定，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原审法院认为，戴军在协议离婚时有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未侵损他人利益。主要理由：
1.我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了民事行为无效的六种情形，其中：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根据前文证明，戴军处分的涉案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并非家庭共有财产，其处分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没有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行为无效的其他情形，戴子鹤、陆本芳、戴杰要求宣告离婚协议中房屋处分的约定无效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
2.戴军处分涉案房屋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年，戴军、朱加冬协议离婚，办理离婚登记，并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协议分割，明确案涉房屋归朱加冬所有。双方在协�上分别亲笔书写：“我自愿离婚，完全同意本协议的各项安排，并无其它不同意见”。2013年10月13日，时隔七年之久，戴军在写给朱加冬的信中提及“在法律上虽然你不是我合法的妻子”，请求朱加冬原谅其过去的“迷失”，并没有提出当初离婚分割财产非真实意思。因此，戴军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是真实的。关于戴军提出被骗离婚，不可能将涉案房屋处分给朱加冬，并提供了二人共同捐献造血干细胞荣誉证书，他人发出的记载二人为夫妻的请柬等，其抗辩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证明与朱加冬协议离婚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违背其真实意思。此外，戴军、朱加冬即使在离婚后一段时间共同居住涉案房屋顶层，也不能否认双方已解除婚姻关系的事实。
3.戴子鹤、陆本芳应当知道戴军、朱加冬已经离婚并将案涉房屋分割给朱加冬。2012年6月20日，海安县�房和城乡建设局案涉房屋店门外张贴公示，明确“朱加冬拥有××镇××路××号房屋所有权，朱加冬申请将××镇××路××号住宅用房改为商业用房┄┄予以公示”，有现场照片和公示内容予证明，对此戴子鹤、陆本芳、戴杰、戴军应当知道朱加冬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但对案涉房屋权属没有提出异议。2013年2月17日，海安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出警民警到达现场经了解，朱加冬与戴军二人已经离婚今天二人因感情问题在戴军的父母家发生纠纷，戴军父母、朱加冬姐姐也在场，民警配合双方亲属对双方进行劝说调解，钝化矛盾，直接调处。至迟在上述时间点，戴子鹤、陆本芳知道戴军、朱加冬已经离婚。
综上，戴子鹤、陆本芳、戴杰无证据证明是海安县××镇××路××号房屋共同共有人；戴军在处分该房屋时没有损害戴子鹤、陆本芳、戴杰的权益，戴子鹤、陆本芳、戴杰请求宣告戴军、朱加冬对该房屋处分协议无效于法无据，对其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戴子鹤、陆本芳、戴杰要求确认对海安县××镇××路××号房屋共同享有所有权和要求宣告戴军与朱加冬协议离婚时对该房屋处分内容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戴子鹤、陆本芳、戴杰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戴子鹤、陆本芳、戴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争议焦点归纳不当，房屋性质分类只有住宅和非住宅之分，案涉房屋�性质与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没有关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建房必须经申请后方可建设，案涉房屋的住宅用地审批表没有任何人签字申请，可见案涉房屋的初始登记违反房屋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完全是非法的。案涉国有土地是戴子鹤、陆本芳拆迁安置用地，申请建房的权利人只有戴子鹤、陆本芳，房屋初始登记的权利人也只有戴子鹤、陆本芳。戴子鹤、陆本芳与子女没有分家，海陵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情况说明认为“戴子鹤安排戴军申请建房”，没有任何依据。一审审判程序违法，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行政诉讼处理结果。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戴军答辩称，同意父亲戴子鹤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朱加冬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戴子鹤、陆本芳、戴杰主张其对讼争房屋享有共有权，但并未能提供由其出资建造房屋的相应证据。而朱加冬则提供了借款申请书、记账本、证人杨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可以认定2002年至2007年戴军、朱加冬为建造案涉房屋，向银行以及他人贷款、借款用于购买原材料、支付人工工资等情况，故讼争房屋实为戴军、朱加冬出资建造。戴子鹤、陆本芳、戴杰主张其对讼争房屋享有土地利益，但根据新陵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情况说明�，戴子鹤、陆本芳是安排儿子戴军申请住宅用地，其本人并未申请建房，且戴子鹤家中当时只有戴军符合申请安排宅基地建房的条件，故戴子鹤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情况说明》中有当时村组三名干部签名，作为××村××组村民小组长的陆本桂又是陆本芳的哥哥，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戴军申请住宅用地并无不当之处。戴军、朱加冬婚后在外经营小吃店，并未与戴子鹤、陆本芳一起共同生活，其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建造的案涉房屋应为夫妻共同财产。戴军、朱加冬在建造房屋之时及申请产权登记过程中，亦无与戴子鹤等人共有案涉房屋的意思表示，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戴子鹤、陆本芳、戴杰对讼争房屋享有共有权，对此戴子鹤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责任。物权与债权系不同的概念，即便戴子鹤、陆本芳在儿子建房过程中曾给予经济上的支�，也应视为一种赠与或借贷。
因戴子鹤、陆本芳、戴杰的诉讼请求中包含确认离婚协议无效的内容，故原审判决首先厘清该房屋的财产性质系夫妻共同共有财产还是个人财产，以及戴军对讼争房屋有无处分权。戴子鹤、陆本芳已经向原审法院提起确认讼争房屋产权登记无效的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作出（2015）安行初字第00002号行政裁定书，中止了行政诉讼案件的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因原审法院已经中止行政诉讼案件的审理，等待本案的判决结果，故本案无需再行中止审理。综上，戴子鹤、陆本芳、戴杰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400元，由上诉人戴子鹤、陆本芳、戴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审 判 员 高 雁
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邱 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