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38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花都区新华清隆纸箱厂，经营场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清布村十三队。
经营者：杨美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美生，住江西省高安市。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秋真，广东卓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雅，广东卓而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洪宇塑胶制品厂，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陈启雄。
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新华清隆纸箱厂（以下简称清隆纸箱厂）、杨美生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洪宇塑胶制品厂（以下简称洪宇塑胶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二初字第2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清隆纸箱厂、杨美生主张其与洪宇塑胶厂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由其向洪宇塑胶厂供应外箱，交易期间，其共向洪宇塑胶厂供应货物价值203436.52元，洪宇塑胶厂支付了3万元后，余款173436.52元至今未付，经多次催讨无果，遂诉至原审法院成讼。
清隆纸箱厂、杨美生提供的采购订单为打印件，其上记载买方为洪宇塑胶厂，卖方为清隆纸箱厂，并记载了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单价、金额、交货地点、结算方式、质量要求等内容。采购订单中没有洪宇塑胶厂签章。清隆纸箱厂、杨美生陈述采购订单均是由洪宇塑胶厂通过电子邮箱向其发送，只有电子版，只能提供打印件。
清隆纸箱厂、杨美生提供的送货单记载的客户名称为“洪宇”，提货单位及经手人（签字或盖章处）有“吴铭峰”“陈莲花”“许志贤”等人的签名字迹，但没有洪宇塑胶厂签章。清隆纸箱厂、杨美生认为上述人员均为洪宇塑胶厂的仓管人员，但对其主张没有提供证据。
清隆纸箱厂、杨美生提供的对账单记载的内容为：交易时间从2014年1月6日起至2014年9月12日止，交易金额为233324.05元，并载有手写的“203436.52元、洪宇财务：骆’S”的字迹。对账单中加盖清隆纸箱厂公章，并有杨美生签名，但无洪宇塑胶厂签章。清隆纸箱厂、杨美生陈述对账单系由其制作，虽然没有洪宇塑胶厂签章，但已由洪宇塑胶厂财务人员进行对账确认。清隆纸箱厂、杨美生认为“骆’S”全名为“骆某”，是洪宇塑胶厂的财务人员，但对其主张没有提供证据。
清隆纸箱厂、杨美生提供的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打印清单显示，2015年9月30日，案外人龙某向杨美生的个人账户转账存入3万元。清隆纸箱厂、杨美生陈述龙某是洪宇塑胶厂的供应商，因龙某租用洪宇塑胶厂的工厂进行制品加工，龙某需向洪宇塑胶厂支付厂房租金，后三方协商龙某直接将需支付给洪宇塑胶厂的租金转给其抵扣货款，但对其主张的前述事实亦无提供证据。
清隆纸箱厂、杨美生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洪宇塑胶厂向清隆纸箱厂、杨美生支付货款173436.52元及利息（利息以173436.5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7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日止）；2.该案诉讼费由洪宇塑胶厂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该案中，清隆纸箱厂、杨美生主张其与洪宇塑胶厂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清隆纸箱厂、杨美生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结合清隆纸箱厂、杨美生提供的证据，首先，采购订单形式为打印件，且无洪宇塑胶厂签章，采购订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采购订单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对在送货单、对账单上签名的“吴某”“骆某”等人与洪宇塑胶厂之间的关系，以及案外人龙某代洪宇塑胶厂支付货款的事实，清隆纸箱厂、杨美生均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送货单、对账单、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打印清单的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所述，清隆纸箱厂、杨美生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洪宇塑胶厂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生效且并已实际履行，清隆纸箱厂、杨美生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清隆纸箱厂、杨美生不能证明其与洪宇塑胶厂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其诉请洪宇塑胶厂支付货款及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洪宇塑胶厂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视为其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清隆纸箱厂、杨美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68元，由清隆纸箱厂、杨美生负担。
判后，清隆纸箱厂、杨美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因清隆纸箱厂、杨美生与洪宇塑胶厂长期合作，基于对洪宇塑胶厂的信任，清隆纸箱厂、杨美生未就双方的买卖关系签订合同，按照长期合作惯例，洪宇塑胶厂通过邮件向清隆纸箱厂、杨美生发送采购单，在上面注明采购货物的规格以及数量。交货时间等基本情况，清隆纸箱厂、杨美生依据该电子版采购订单进行生产并向洪宇塑胶厂提供送货上门服务。清隆纸箱厂、杨美生向洪宇塑胶厂交货时，洪宇塑胶厂在清隆纸箱厂、杨美生的送货单上验收签字。后因洪宇塑胶厂一直拖欠货款，清隆纸箱厂、杨美生多次催收，洪宇塑胶厂均拒绝支付，清隆纸箱厂、杨美生于2015年与洪宇塑胶厂进行拖欠货款核实，双方签订对账单，确认洪宇塑胶厂拖欠货款为203436.52元。对账单签订后，洪宇塑胶厂委托第三方龙某向清隆纸箱厂、杨美生支付货款3万元，原审庭审过程中，清隆纸箱厂、杨美生已就第三方代洪宇塑胶厂支付拖欠货款的事实向原审法院进行了合理解释。清隆纸箱厂、杨美生向原审法院提供的采购订单、送货单、对账单以及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形成的证据链条，基本上能够证明清隆纸箱厂、杨美生和洪宇塑胶厂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确认了我国的民事诉讼证明中的“高度盖然性规则”。本案中，清隆纸箱厂、杨美生提供的证据已形成的证据链的证明标准符合我国民事诉讼中“明显优势”的证明标准，洪宇塑胶厂未能提供证据推翻清隆纸箱厂、杨美生的证明事实，根据“优势证据规则”的裁判标准，原审法院的裁判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本案中，清隆纸箱厂、杨美生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虽有部分为复印件，但是提供的其他证据完全能够佐证证明清隆纸箱厂、杨美生与洪宇塑胶厂之间买卖关系存在的真实性。清隆纸箱厂、杨美生已经就双方的买卖关系以及洪宇塑胶厂拖欠货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清隆纸箱厂、杨美生不能证明其与洪宇塑胶厂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改判。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清隆纸箱厂、杨美生向洪宇塑胶厂交货，洪宇塑胶厂经验收后接收货物，应当按照约定向清隆纸箱厂、杨美生支付货款，本案中，洪宇塑胶厂未能及时支付货款，经多次催收仍拒绝支付货款，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向清隆纸箱厂、杨美生支付逾期支付货款利息。
另在庭审过程中，清隆纸箱厂、杨美生补充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清隆纸箱厂、杨美生与洪宇塑胶厂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一般而言，买卖合同是诺成合同（非要式合同），因此并非必须有书面形式才能认定买卖合同成立，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没有书面合同，以送货单、结算单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清隆纸箱厂、杨美生业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与案件事实有关的送货单、对账单等系列证据，其中，提交的送货单中均由洪宇塑胶厂的员工进行签名确认，送货单与双方核对的对账单项目一致且对账单由洪宇塑胶厂财务人员签名确认。本案中，洪宇塑胶厂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未对清隆纸箱厂、杨美生提交的送货单、对账单等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提出异议，在清隆纸箱厂、杨美生就案件事实向原审法院陈述时，未表示承认或否认，根据《民事证据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洪宇塑胶厂对清隆纸箱厂、杨美生所陈述事实的承认。根据《民诉证据》第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并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的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本案中，在主张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清隆纸箱厂、杨美生一方已提交送货单、对账单以及银行流水清单等证据的前提下，又在洪宇塑胶厂故意缺席庭审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要求清隆纸箱厂、杨美生进一步举证证明上述证据的签字人员为洪宇塑胶厂员工的事实，导致清隆纸箱厂、杨美生举证责任过重。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由洪宇塑胶厂就上述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民事证据》第二条、第五条的相关规定，清隆纸箱厂、杨美生已就其主张承担了相应举证责任，在洪宇塑胶厂未出庭应诉、未提交任何反证推翻清隆纸箱厂、杨美生主张的事实的前提下，应当认定清隆纸箱厂、杨美生与洪宇塑胶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综上，清隆纸箱厂、杨美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洪宇塑胶厂向清隆纸箱厂、杨美生支付173436.52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173436.5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7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3.洪宇塑胶厂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洪宇塑胶厂无答辩。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清隆纸箱厂、杨美生提交交通银行账户交易单一份，拟证明洪宇塑胶厂曾在2014年7月31日通过账号为62×××11的账户向其转账5万元，双方之间存在交易往来。经本院依职权查证，账号为62×××11的账户所有人为陈启发。
本院认为：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在当事人双方未签订有书面买卖合同时，可以通过与事实相关的送货单、对账单、转账凭证等对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作出认定，但上述规定的适用系以对上述交易履行的凭证作出严格审核后可依法作为证据采纳为前提。具体到本案来说，纵观清隆纸箱厂、杨美生提供的采购订单、送货单、对账单、银行交易单等证据，多为自行制作、打印，均无洪宇塑胶厂的盖章确认。送货单、对账单虽有相关对接人签名，但清隆纸箱厂、杨美生不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对接人即洪宇塑胶厂的员工或其授权委托的接收人员，无法证明该些单据所反映的交易与洪宇塑胶厂的实际关联性。从银行交易单来看，无论是之前转款3万元的账户还是其二审提交的交易单所显示的转款人账户信息，均无法反映与洪宇塑胶厂的关联性，洪宇塑胶厂也从未确认过上述账户系其所有或曾授权转账。本院认为，清隆纸箱厂、杨美生的上述证据依法不能作为独立证据采信，相互间的关联性也显然不足以互为佐证形成证据链或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清隆纸箱厂、杨美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清隆纸箱厂、杨美生不能充分举证证明与洪宇塑胶厂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不予支持其诉请，于理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清隆纸箱厂、杨美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新华清隆纸箱厂、杨美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东劲
审判员 陈舒舒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谢佩君
杜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