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49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南阳防爆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康得顺，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朝阳，男，汉族，系该公司副经理，住址：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
委托代理人：陈政，系辽宁永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重型冶矿机械经销公司，住所地：于洪区。
法定代表人：唐振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石锐，系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尉敏，女，汉族，系沈阳重型冶矿机械经销公司财务科长，住址：沈阳市沈河区。
上诉人唐山南阳防爆电机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重型冶矿机械经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民三初字02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鞠安成（并任主审）、代理审判员林红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7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山南阳防爆电机有限公司在原审时诉称：2007年4月10日原、被告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总价款860，000元，原告按合同约定即时付货后，被告于2007年4月10日支付货款470，000元，尚欠390，000元。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拒不支付。2015年8月16日，原告向被告邮寄送达对帐函，约定15日内被告不作出答复，即视为承认原告对帐函合法有效。被告在约定的时间内没有向原告提出异议，默认了原告对被告的债权。2015年9月8日，原告董事长康得顺，总经理李再平，副总经理王朝阳又专程到被告公司洽谈被告如何还款事宜，被告法定代表人唐振平当天没在公司，与原告董事长康得顺通电话，表示同意签订协议妥善解决还债问题。并指示万海龙、财务科长魏敏、业务科长王敏陪同李再平，王朝阳在沈阳市状元楼吃饭。可是事后被告一直拖延不签署还债协议。故原告来院诉讼，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支付所欠货款390，000元及利息221，832，赔偿原告交通费1，100元，误工费468元，合计613，4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杨玉梅原审时辩称：原告要求我方给付欠款和利息的诉讼请求，我方认为在程序上对方违背了对合同的约定，对管辖提出异议，我们已经向法庭提出了口头申请和书面要求。具体答辩理由如下：对于本案原告起诉的欠款事实，我方承认，确实双方在2007年4月10日签订了协议。我方没有完全履行该协议，这是客观事实，我方给付了对方47万元的货款，我们双方没有争议，在我们双方签订的合同当中，第12条中明确规定由合同发生的争议双方进行协商，协商不成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07年4月10日的这份协议仲裁条款，双方对纠纷解决已经达成了仲裁的协议，那么原告对于双方发生的纠纷，应该向沈阳市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在管辖方面与法律相悖。对方认为我方拖延签署以物顶债的协议，我方认为合同双方在履行之后，对方确实是把货发到，我方已经给了一部分货款，尚欠30万元，但是本案原告并没有在法律规定的合理的诉讼期限内向我方主张偿还欠款。依据合同的约定，推定我们双方合同解决应该在2012年4月6日，对方在这个期间内没有履行协议，在今天提出了诉讼请求，对方的胜诉权已经丧失，对方说向我方发出了对帐函，该函我方没有收到，对方邮寄的地址和我公司的地址不一致，对方和我方有关人员通了电话，谈到事情的处理，对方是谈到这个事是对原告合同中给付货款实质性的变更，这一事实，在对方起诉状中得到了认可，对方向法院主张实体权利，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对该部分的解释，依据本案的管辖和本案的实体问题，驳回对方对本案被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4月10日，原、被告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被告在原告处购买电机设备，总价款为86万元，并对交货地点、方式、包装标准及费用、验收标准、方法等做出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预付30%货款，货到后付合同差额30%，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付30%，留10%质保金，一年后付清；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可向沈阳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合同中“需方”由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吕立新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已经履行了交付义务，安装调试合格的时间为2008年3月31日，被告已经给付原告货款47万元，剩余货款应于2009年3月31日前付清。
再查明，2015年8月17日，原告通过EMS邮政特快专递将对账函原件邮寄至签订合同时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吕立新处并由其签收。其中载明：唐山南阳防爆电机有限公司与沈阳重型冶矿机械经销公司确认欠款数额为39万元，如沈阳重型冶矿机械经销公司在15天内不做答复视为承认唐山南阳防爆电机有限公司会计档案正确无误。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也未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此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关于本案管辖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本案受理后至在首次开庭前，被告并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故视为其放弃仲裁协议，本院应当继续审理。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对诉讼时效期间、其中止及中断的情形做出了规定。原告对该问题提供了7张交通费票据：其中两张为河北省唐山一运集团有限公司客运发票，无法显示目的地、出发时间和到达时间；两张火车票显示的时间和乘坐方向为2010年11月27日由沈阳北至唐山、2011年3月25日由唐山北至沈阳北，虽然2010年-2011年国家尚未施行火车票实名制，但是根据这两份证据不能认定原告主张的事实；三张发票系盘锦市金山服务区、绥中分公司加油站、塔山服务区分别出具的，只证明原告在其载明的时间内在上述地点加油，不能直接证明原告于票据载明的时间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告庭后提交的书面证人证言不能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五）项之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综合分析，上述证据并不能形成证据链，不能证明原告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2009年4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向被告主张过权利，因而上述行为不能造成诉讼时效的中止或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供了对账函、通话录音及EMS全国邮政特快专递回执各一份，其中对账函载明“截止到2015年7月31日贵公司已经支付470，000元，尚欠390，000元（应收账款账户-27号）。请贵公司财务部核对后，将对账结果函告我公司。如在15天内不作答复视为承认我公司会计档案正确无误。”从其内容看，该函是对债务存在以及数额多少的确认，并无催收债务之意，且仅是吕立新在给其邮寄文书的回执单上签字，不能表明被告有偿还欠款的意思表示，不能视为被告对原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通话录音作为视听资料，其中对于原告所述之意，被告回复的基本意思为需要沟通，无法推定被告做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明确，原、被告所表述之意并不明朗，不能直接证明原、被告双方对继续履行原债务达成新的还款协议，无法推定被告有同意履行已过诉讼时效债务的意思表示。且该份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被告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故不能确认其证明力，不能单独以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综合分析，上述证据不能认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被告向原告作出了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因此应认定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事由成立，原告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唐山南阳防爆电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34元，由原告唐山南阳防爆电机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唐山南阳防爆电机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与2007年4月10日签订一份合同，合同约定总价款为86万元，被上诉人仅给付47万元尚欠39万元。几年来上诉人通过熟人介绍来沈阳、通过EMS和电话催要等方式多次催要欠款，同时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对方和我方工作人员通了电话，谈到事情的处理，对方谈到这个是对原告合同中给付货款实质性的变更，这一事实，在对方起诉状中得到了认可。”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承认欠款事实，同时被上诉人所述的“对原告合同中给付货款实质性的变更”是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2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的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供的唐山至沈阳车票、唐山至沈阳途中服务区加油票应为证明上诉人前往沈阳索要欠款的间接证据。只有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来沈阳另有其他目的，此间接证据才可以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直接不予认定的做法错误。其三，上诉人提供的EMS快递内容明确显示被上诉人将欠款汇至上诉人账号，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的做法显然违背事实。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沈阳重型冶矿机械经销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外，另查明：
上诉人在原审时向法院提供了2010年11月27日沈阳北至唐山的D178次火车票一张，2011年3月25日唐山北至沈阳北D193次火车票一张。2014年1月26日，辽宁省高速塔山服务区加油发票一张。证明上诉人曾于上述日期来沈阳向被上诉人索要货款。
另外，在本院二审，上诉人请求证人李国辉出庭作证，该证人证实：证人与上诉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都认识，并且通过证人介绍，二人才建立买卖交易关系，2012年—2015年12月间向被上诉人索要货款。几乎没几个月就给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唐振平打电话协商给付货款一事，而且在2013年、2015年，证人带着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康德顺找过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唐振平，谈过解决案涉欠款问题，但未能实现。
另查明：在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没有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1份、加盖原告公章的对账函复印件1份、EMS全国邮政特快专递回执1份、收据1份、火车票、加油票、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为凭，经开庭质证和审查，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双方间存在买卖交易的事实及欠款金额均无异议，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安装、调试设备，调试合格时间是2008年3月31日，剩余货款39万元应在2009年3月31日之前付清。即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3月31日起算，现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2010年11月27日沈阳北至唐山的D178次火车票、2011年3月25日唐山北至沈阳北D193次火车票、2014年1月26日塔山服务区加油发票、2015年8月1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邮寄的催款函及李国辉的证人证言，跟好上述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自2010年起通过多种方式一直在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虽然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但证人李国辉证实其受上诉人委托每几个月就向被上诉人打电话沟通还款事宜，故本院认为上诉人的债权请求权因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行为而引发诉讼时效中断，至上诉人于2015年11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时，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因此，对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计算问题。本案双方在合同中没有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但上诉人庭审时明确表示逾期付款利率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故本院认为上诉人此项请求没有超出现行法律锁所保护的范围，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民三初字0249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沈阳重型冶矿机械经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上诉人唐山南阳防爆电机有限公司货款39万元；
三、被上诉人沈阳重型冶矿机械经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上诉人唐山南阳防爆电机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39万元为本金，自2009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如果被上诉人沈阳重型冶矿机械经销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9，868元（唐山南阳防爆电机有限公司已垫付），均由被上诉人沈阳重型冶矿机械经销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宁
审 判 员 鞠安成
代理审判员 林 红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阎玉洁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三）当事人一方为金融机构，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从对方当事人账户中扣收欠款本息的；（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对方当事人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签收人可以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或者被授权主体；对方当事人为自然人的，签收人可以是自然人本人、同住的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亲属或者被授权主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