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51民终1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明瑞,男,汉族,1976年3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古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卿，福建知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永春北路丽春综合楼1-3层。代表人：孙跃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涌，广东潮之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冰，广东潮之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蔡静娇，女，汉族,1985年9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潮州市枫溪区。上诉人黄明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原审第三人蔡静娇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6）粤5102民初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明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卿与被上诉人平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蔡静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明瑞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潮州市湘桥区(2016)粤5102民初451号民事判决，改判平安公司支付黄明瑞保险理赔款l38000元及鉴定费2961元；2.请求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平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车辆发动机系在暴雨情形下行驶而损坏，该损失依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属于车损险保险理赔范围，一审法院判决剔除发动机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暴雨情况下车辆涉水行驶，发动机损坏通常系由暴雨与涉水行驶共同作用所致，在此情况下，车损险条款中关于“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的保险责任免责条款能否适用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关于保险条款的解释：（一）从合同解释的一般规则出发1.文义解释。本案《车辆损失险保险条款》第一条约定因暴雨导致车辆之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而第六条第(三)项则约定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从文义上理解，仅当涉水行驶系发动机受损的原因时，才可适用免责条款。对于保险责任中因果关系的判断，应当遵循近因原则。本案中，暴雨导致潮州市区发生严重内涝，在此情况下出现了本案车辆涉水行驶并发生发动机损坏之事故。故暴雨与涉水行驶均系导致本案车辆发生事故的原因。造成发动机损坏的因果关系链条为：“暴雨一城区路面积水一车辆涉水行驶一发动机进水一发动机损坏”，暴雨系推动其他事件发展之主要原因，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最有效、起决定性作用之原因，故暴雨是引发事故之有效近因。故涉水行驶不应认定为导致发动机损坏事故之近因。因此本案保险免责条款从文义上理解，不应当适用于本案。2.本案免责条款的体系解释。保险责任免责条款，实质包括“除外”及“不保”条款,“不保”又细分为绝对不保和相对不保，对于本案免责条款，从该条款的上下文体系出发，黄明瑞以第六条第三项“保险车辆因遭受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则属于除外条款，水淹或涉水行驶为除外原因，并不以事故是否在保险责任范围为其适用前提，其能否使用仅需判断除外原因是否系引发事故之有效原因。本案中，暴雨系事故发生的近因，涉水行驶仅仅是事故发生的最接近损失的一个原因，故平安公司主张免责条款适用本案是错误的。3.目的解释。从车损险保险金额为233824元，发动机作为车辆中具有较高价值的组成部分，被保险人有理由相信因暴雨等承保原因导致发动机受损在保险赔偿范围内。且驾驶员在该暴雨情况下涉水行驶，主观上并无放任损失发生之故意或重大过失，所致发动机损坏事故纳入保险范围，亦符合车损险对意外情况下车辆损失进行赔偿的保险目的。（二）从保险解释的特别规则出发。本案中车损险第一条约定暴雨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人赔付范围并未排除发动机损坏的情形。免责条款约定发动机进水导致损失不予赔偿，但并未就发动机进水原因加以区别，且亦未特别提示说明。因此，由暴雨涉水行驶所致发动机进水受损的情形，是否属于保险人赔付范围并未明确约定，保险合同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当对保险争议条款出现不同解释时，亦应作有利于被保险人之解释。因此暴雨情况下导致发动机损坏属于车损险保险范围。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黄明瑞的上诉请求。平安公司口头辩称，一审判决程序，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黄明瑞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蔡静娇没有答辩。黄明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公司支付黄明瑞保险理赔款138000元及鉴定费2961元；2.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平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静娇为其所有的粤Ｕ×××××号宝马BMW7202ES(BMWX1)轿车在平安公司处投保商业险,保险期限自2015年2月11日零时起至2016年2月10日二十四时止,其中车辆损失险的保险限额为233824元，并投保该险种的不计免赔率。投保单上用格式黑体字载明：“本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解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及“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了解责任免除条款内容”，蔡静娇在投保单上签名确认。平安公司提交的涉案《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二章“车辆损失险保险责任”第一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保险车辆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龙卷风、暴雨、洪水、海啸、地陷、冰陷、崖崩、雪崩、雹灾、泥石流、滑坡”。第六条载明：“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2015年9月29日14时许，谢锐荣驾驶粤Ｕ×××××号宝马BMW7202ES(BMWX1)轿车在潮州市潮安区凤塘镇行驶时突遇暴雨，当车辆行驶至凤塘镇振潮南路路段时，遇积水致车辆发生故障无法行驶。事故发生后，谢锐荣即向平安公司报险，但后平安公司没有定损核赔。2015年10月12日，蔡静娇与黄明瑞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和《债权转让协议书》，将粤Ｕ×××××号宝马BMW7202ES(BMWX1)轿车出卖给黄明瑞，并约定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险及理赔权全部转让给黄明瑞。蔡静娇于当日向平安公司寄送《债权转让协议书》。黄明瑞接收车辆后，委托福建知力律师事务所张海卿律师向平安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平安公司在接到《律师函》之日起三日内对包括发动机在内的全车损失进行汽车保险定损，但平安公司未予履行。2015年12月16日，黄明瑞以蔡静娇的名义委托福州惠民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鉴定中心对粤Ｕ×××××号宝马BMW7202ES(BMWX1)轿车的车损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2月1日出具《价格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1.更换配件价格鉴定为130005元（其中发动机部件更换配件费为64123元，；车辆其他部件更换配件费为65882元）；2.修理工料费鉴定为10000元（其中发动机部件修理工料费为6000元，车辆其他部件修理工料费为4000元）。鉴定费2961元由黄明瑞支付。鉴定后，黄明瑞将粤Ｕ×××××号宝马BMW7202ES(BMWX1)轿车交由福州市晋安区永达汽车修配服务部维修，支付修配费138000元。尔后，黄明瑞向平安公司索赔未果，遂向一审法院起诉。潮州市气象公共服务中心证实：受台风“杜鹃”环流影响，2015年9月29日潮州市潮安区凤塘镇出现暴雨降水天气，根据潮安区凤塘气象自动站录得9月28日20时到9月29日20时的降水量为58.2毫米，达到暴雨灾害性天气标准。一审法院认为，蔡静娇为粤Ｕ×××××号宝马BMW7202ES(BMWX1)轿车在平安公司处投保商业险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投保车辆在保险期限内于2015年9月29日14时许，由谢锐荣驾驶至潮州市潮安区凤塘镇振潮南路路段时遭遇暴雨，因遇积水致车辆发生故障无法行驶，造成发动机及其他部件受损事实存在。投保车辆发生事故后，原所有权人蔡静娇将车辆连同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及理赔权全部转让给黄明瑞，黄明瑞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承保人平安公司索赔合法。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次事故造成投保车辆的发动机受损是否属该车辆投保的车辆损失险的赔偿范围。从双方举证的证据材料及陈述的内容看，粤Ｕ×××××号宝马BMW7202ES(BMWX1)轿车在平安公司处投保车辆损失险，但没有投保车辆损失险的附加险涉水行驶损失险是事实，双方对此均予以确认。但双方对于事故所造成的车辆发动机受损是否属于平安公司的保险责任存在分歧。黄明瑞主张本次事故的车辆损失均应由平安公司在车辆损失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而平安公司则认为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已明确规定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损失应由车辆损失险的附加险涉水行驶损失险赔偿，但涉案车辆没有投保涉水行驶损失险，因此，车辆发动机受损部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的争议实质上是保险责任条款和免责条款的关系及理解与适用问题。本院认为，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车辆损失险保险责任部分规定对于暴雨造成车辆损失属于保险责任的赔偿范围，但免责条款中对于暴雨中车辆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导致发动机损坏不属保险责任的赔偿范围作了特别规定，这是一般条款与特别条款的关系，并不矛盾，根据特别条款优于一般条款的合同适用原则，免责条款的排除性规定应当优先适用。因此，涉案车辆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导致发动机损坏属于免责条款所规定的情形，应当适用免责条款，发动机受损的损失，平安公司不用赔偿；车辆的其他部件损失，平安公司应予赔偿。至于平安公司提出车辆的损失由黄明瑞单方委托评估不合理，要求重新评估，因黄明瑞接收车辆后，已委托律师发函要求平安公司对包括发动机在内的全车损失进行汽车保险定损，而平安公司未予履行，在此情况下黄明瑞委托福州惠民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鉴定中心对车辆的损失进行鉴定并无不可，其鉴结论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此，平安保险潮州公司要求重新估价一审法院不予照准。本案车辆估价的更换配件费为130005元，维修工料费为10000元，合计140005元，而黄明瑞实际支付的维修费为138000元，故本案车辆损失应按黄明瑞的实际支付额确定，即：1.车辆更换配件费及维修工料费总额为138000元（维修工料费按10000元计）。其中发动机部件更换配件费为63134元（按比例），维修工料费为6000元；车辆其他部件更换配件费为64866元（按比例），维修工料费为4000元。2.鉴定费2961元。二项合计140961元。以上发动机部件更换配件费63134元、维修工料费6000元及鉴定费1460元（按比例），合计70594元由黄明瑞自行负担；车辆其他部件更换配件费64866元、维修工料费4000元及鉴定费1501元（按比例），合计70367元，由平安公司赔偿给黄明瑞。黄明瑞诉讼请求中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保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平安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黄明瑞保险赔偿金70367元；二、驳回黄明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120元，由黄明瑞负担1563元，平安公司负担1557元。黄明瑞负担应负担的受理费已预交，平安公司应负担的受理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车辆没有投保车辆损失险的附加险涉水行驶损失险，该车在暴雨时涉水行驶造成车辆发动机受损及免责条款因平安公司已进行了明确告知义务而发生法律效力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车辆发动机损坏是否属于车损险保险理赔范围，该损失平安公司是否应赔偿。本案中，因受台风“杜鹃”环流影响，潮州市潮安区凤塘镇出现暴雨导致积水，在此情况下出现了涉案车辆涉水行驶并发生发动机损坏的事故，暴雨与涉水行驶均系导致车辆发生事故的原因。黄明瑞认为保险条款中约定暴雨造成的损失包含本案所涉车辆发动机的损坏，因此其应当获得保险赔偿；平安公司则认为根据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的规定，涉案车辆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产生的损失及费用，该公司不负责赔偿。因此本案争议的实质为保险责任条款和免责条款的关系及理解与适用问题。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应是保险人与投保人在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对属于风险范围内发生的保险事故免除自身承担赔偿责任的条款，因此免责条款存在的前提是保险公司对某一风险导致的被保险车辆损失本应承担赔偿责任，但由于法定或者双方约定了免责条款，对保险公司本应承担的保险责任予以部分免除。具体到本案，保险条款中约定因暴雨等原因造成保险车辆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该约定属于一般条款，即暴雨造成的损失在通常情况下应当是获得保险赔偿的。但在车辆损失险免除部分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该条款属于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该条款对暴雨中车辆因涉水行驶或遭水淹而导致发动机损坏进行了特别的排他性规定，也就是说暴雨造成车辆损失的各种情形中，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两种情形被排除在保险赔偿范围之外。上述两项条款之间的规定是一般条款与特别条款的关系，根据特别条款优于一般条款的合同适用原则，免责条款应优先适用，涉案车辆涉水行驶或被水淹致使发动机损坏的情形属于免责条款所规定的情形，应当适用免责条款，不属于车辆损失险保险责任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平安公司不需要赔偿该损失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明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由黄明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慕成审 判 员  杨 桦代理审判员  刘建荣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陈晓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