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1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上海锐丽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保定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冯竹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小进，系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徐栋梁，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立酷派服饰（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下沙街道文化中心**楼*****层。
法定代表人：韩雄伟，总裁。
委托代理人：唐佳璐，浙江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勇，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上海锐丽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锐丽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立酷派服饰（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立酷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浙0191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3月8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锐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小进和徐栋梁、被上诉人立酷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佳璐和张勇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锐丽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立酷派公司的一审诉请，支持锐丽公司的反诉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立酷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采购合同》项下的《采购订单》各自独立系认定事实错误。《采购订单》均是《采购合同》的组成部分，是在履行合同中明确具体货物标准、价格等的文件，脱离了《采购合同》将无法履行，故不能独立于《采购合同》。立酷派公司起诉时，《采购合同》不符合中止的条件，应当继续履行，在合同有效期限内下单并被接受的《采购订单》也应继续履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立酷派公司在履行《采购合同》过程中多次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付款义务，存在违约行为。锐丽公司有理由相信立酷派公司在继续履行《采购合同》项下的《采购订单》时，不能按期履行约定的付款义务，故在履行合同中合理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合同，并要求立酷派公司先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再交付货物，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应当予以支持。综上，请求支持二审诉请。
立酷派公司辩称：一、案涉《采购合同》项下的《采购订单》均是各自独立的，采购订单明确约定了订单的履行形式、付款期限等，双方均盖章确认，理应按照订单约定的方式履行。基于订单的独立性，其他采购订单的履行情况均不影响案涉采购订单的履行，其他的订单与本案无关，且其他订单款项已经结清。锐丽公司主张的不安抗辩权没有合同依据。二、立酷派公司支付了案涉采购订单的首付款，锐丽公司应按照约定交付货物，其擅自改变订单约定的交付方式，明显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立酷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双方2014年10月20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以及双方2015年10月13日、2015年12月5日签订的《采购订单》（订单合同号码分别为176HZP150006、176HZP150007、176HZP150008）;二、判令锐丽公司返还立酷派公司已支付的货款96231元；三、判令锐丽公司承担违约金96231元；四、判令锐丽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锐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一、判令继续履行承揽合同，立酷派公司支付锐丽公司货款197799元并接受相应货物；二、判令诉讼费用由立酷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立酷派公司系经营LeeCooper品牌服饰的专业零售公司，锐丽公司系从事服装制造的公司。2014年10月20日，立酷派公司与锐丽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锐丽公司成为立酷派公司的供应商。立酷派公司通过书面形式向锐丽公司发出采购订单，锐丽公司确认接受采购订单后，按照采购订单的要求为立酷派公司生产或加工货品并交付货品，并同时约定了支付方式、质量要求、违约责任等条款，其中第八条第3款明确约定“因乙方的原因延迟交货超过30天的，视为乙方未交货，甲方可就迟延部分产品解除合同，乙方须承担未交货部分货款30%的违约金”。2015年10月13日，立酷派公司与锐丽公司签订《采购订单》2份，号码分别为176HZP150006、176HZP150007，约定立酷派公司向锐丽公司采购设计号LC3346、3143、3356、3360系列类别的货品，并明确了款式、尺码、色号、总数、金额等，其中176HZP150006号订单到仓日期为2016年1月20日，该订单金额总计148260元；176HZP150007号订单到仓日期为2016年3月5日，该订单金额总计122920元。2015年12月5日，立酷派公司与锐丽公司再次签订《采购订单》一份，约定立酷派公司向锐丽公司采购设计号为LC3598、3599号系列类别的货品，并明确了款式、尺码、色号、总数、金额等，该订单到仓日期为2016年3月10日，订单金额总计49590元。上述三份订单约定的支付方式均为合同签订后支付总货款的30%；交货前验完大货，凭合格的查货报告和检测报告进仓，进仓后凭增值税发票30日内支付实际货款的60%，余下10%出货后60天内结清。《采购订单》签订后，立酷派公司按约支付了总货款30%共计96231元给锐丽公司，而锐丽公司拒绝按照订单约定的期限发货，并要求立酷派公司先付款后提货，故而双方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立酷派公司与锐丽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采购订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关于《采购合同》的解除问题，《采购合同》约定：“双方合作期限为2年，如果任何一方未在期限届满前3个月通知另一方终止本合同，合同自动顺延1年。”双方于2014年10月18日签订合同，距今已超过2年，在合同期满前3个月，立酷派公司以诉讼的方式向锐丽公司提出了终止合作的意思表示，故《采购合同》已自动终止。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立酷派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案涉《采购订单》。对此作如下评析：一、关于立酷派公司是否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的问题。首先，三份《采购订单》的签订时间、金额及付款方式与立酷派公司于2015年10月30日及2016年1月18日的二笔转账可以相互吻合；其次，从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可以看出立酷派公司已向锐丽公司明确了上述二笔转账系支付案涉三份《采购订单》的首付款；最后，锐丽公司亦自认立酷派公司应付款为206278.94元，实际付款为302063.94元，表明其认可立酷派公司已多支付货款，多付的款项与涉案三份《采购订单》的首付款金额基本吻合。综上，立酷派公司已按约支付了首付款，故锐丽公司应按《采购订单》约定交付相应货品。二、关于锐丽公司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立酷派公司按约支付首付款后，锐丽公司应按约交付相应货品。事实上，造成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是锐丽公司要求变更《采购订单》的付款方式遭立酷派公司拒绝而引起。锐丽公司称立酷派公司之前存在未及时支付货款的行为，故其基于对立酷派公司的不信任而提出先付清全款后交货的要求。采购合同项下的采购订单系各自独立，锐丽公司以立酷派公司之前存在未及时支付货款的行为来推测案涉订单也不会按约履行的理由不足，对该意见不予采纳。《采购合同》约定迟延超过30天，视为未交货，甲方（立酷派公司）有权就迟延部分产品解除合同，故立酷派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可行使解除权。据此，立酷派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的理由合法有据，对此予以支持。立酷派公司依据《采购合同》的相关约定主张的违约金为未交货部分货款的30%，锐丽公司向法庭提出调低违约金，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将违约金调减至未交货部分货款的20%。关于锐丽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同上，不再赘述。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12月6日判决如下：一、立酷派公司与锐丽公司签订的三份《采购订单》（订单号分别为176HZP150006、176HZP150007、176HZP150008）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锐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立酷派公司货款96231元；三、锐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立酷派公司违约金64154元；四、驳回立酷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锐丽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4149元，反诉受理费2152元，共计6301元，由立酷派公司负担830元，锐丽公司负担5471元。
二审中，锐丽公司与立酷派公司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予以佐证，锐丽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关于立酷派公司支付的96231元为预付款有异议，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证，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锐丽公司与立酷派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在2014年10月18日签订的采购合同项下通过采购订单形式发生多次服装买卖。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立酷派公司向锐丽公司支付的96231元是否应当认定为合同号码为176HZP150006、176HZP150007、176HZP150008的三份采购订单项下的预付款；二、锐丽公司未按采购订单约定进行发货是否构成违约。本院阐述如下：
一、锐丽公司认为其与立酷派公司之间除了案涉三份采购订单之外，双方之间还存在已全部发货的五份采购订单，上述五份采购订单涉及货款为205832.94元，而案涉96231元由立酷派公司分别于2015年10月30日支付44478元及2016年1月18日支付51753元，截止2015年10月30日，立酷派公司共计向锐丽公司付款168875.16元，尚欠锐丽公司货款36957.78元，故立酷派公司于2015年10月30日支付的44478元系支付之前采购订单项下欠付的货款，而非支付案涉采购订单项下的预付款，锐丽公司从未同意案涉96231元系支付订单预付款；2015年10月30日后，立酷派公司除了案涉96321元之外另向锐丽公司陆续付款36957.78元，目前，立酷派公司已付清所欠货款。立酷派公司则认为其一直按照采购订单的付款约定分笔支付货款，没有发生过拖欠货款的情形，对于案涉96231元，曾向锐丽公司发送邮件明确告知过该款项系支付编号为176HZP150006、176HZP150007、176HZP150008的三份采购订单项下30%的预付款。结合双方的陈述，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系为双方建立长期供应关系规定基本条款和条件的框架性合作合同，合同中规定除非是按本合同规定的程序由立酷派公司向锐丽公司签发采购订单且锐丽公司接收此采购订单，锐丽公司无义务为立酷派公司生产并供应任何产品，立酷派公司也无义务从锐丽公司初购买任何产品。故双方具体买卖关系建立的基础是采购订单，双方之间存在的八份采购订单形成八次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八份采购订单上对货款支付均约定为合同签订后，支付总货款的30%；交货前立酷派公司验完大货，凭合格的查货报告和检测报告进仓，进仓后凭增值税发票30日内支付实际货款的60%，余下10%出货后62天结清，故每份采购订单项下的货款按约定均是分次支付，且分别存在独立的支付时间结点。立酷派公司在向锐丽公司支付案涉96231元之前，已向锐丽公司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姑且不论剩余未付货款是否均按采购订单约定已届支付期限，立酷派公司剩余未付货款为36957.78元，少于本案所涉款项的第一笔付款44478元。在立酷派公司明确向锐丽公司告知案涉96231元系支付案涉三份采购订单的预付款后，锐丽公司以存在未付货款为由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依据不足，本院认定案涉96231元系立酷派公司支付的预付款。
二、由于立酷派公司按照案涉采购订单约定支付了预付款，锐丽公司应当按照采购订单约定交付货物，但其单方面要求变更采购订单约定的付款方式且未按约定交付货物构成违约，立酷派公司可以据此解除案涉采购订单。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采购订单、锐丽公司向立酷派公司返还案涉预付款及支付违约金合法有据。锐丽公司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49元，由上海锐丽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谢银芝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