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民二终字第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犁恒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
法定代表人：滕有国，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伊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
法定代表人：江山，该公司理事长。
原审被告：伊犁天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霍尔果斯苏通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尔果斯口岸。
法定代表人：肖志斌，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滕有国，男，汉族，1963年5月18日出生，系伊犁恒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现羁押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县。
上诉人伊犁恒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强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伊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银行）及原审被告滕有国、原审被告伊犁天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霍尔果斯苏通分公司（以下简称苏通分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14）伊州民一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23日，原伊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作为贷款人与恒强建材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3年0502字490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恒强建材公司向原伊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27000000元；借款利率按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基准利率为与借款期限相对应档次的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浮动幅度为50%，自实际提款日起按日计息，按月结息，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按照还款计划分期偿还：2014年4月20日偿还2000000元，2014年10月20日偿还2000000元，2015年4月20日偿还3000000元，2015年10月偿还20000000元；担保方式为：滕有国提供保证担保，恒强建材公司、苏通分公司提供最高额担保；因借款人提前还款或贷款人根据合同约定提前收回借款导致借款期限缩短的，相应利率档次不作调整，仍执行原借款利率；借款人承担因合同订立和履行所发生的费用，以及贷款人为实现合同项下债权已付和应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或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告费等。该合同第10.1条约定，发生以下情形的构成借款人违约：借款人未按照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及其他应付款项；借款人涉及或可能涉及重大经济纠纷、诉讼、仲裁，或资产被查封、扣押或被强制执行，或被司法机关或行政机关依法立案查处或依法采取处罚措施的；借款人主要投资人或者个人、关键管理人员异常变动、失踪或被司法机关依法调查或限制人身自由的。10.2条约定：借款人违约，贷款人有权采取下列措施：宣布本合同和贷款人与借款人之间其他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立即到期，立即收回未偿还款项；要求借款人赔偿因其违约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10.3条：借款到期（含被宣布立即到期）借款人未按约偿还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合同签订后，农商银行当日即依约向恒强建材公司发放贷款27000000元，借款发放凭证载明贷款利息为月利率7.6875‰。同日，原伊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又与恒强建材公司、苏通分公司分别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恒强建材公司与苏通分公司均自2013年10月23日起至2018年10月23日止，为恒强建材公司最高额27000000元的债务提供担保，并由恒强建材公司以伊宁市字第00078229号建筑面积1302.47平方米（他项权利证书为伊宁市房他证字第000369**号）、伊宁市字第00078230号建筑面积1286.54平方米（他项权利证书为伊宁市房他证字第000369**号）、伊宁市字第00078237号建筑面积787.99平方米（他项权利证书为伊宁市房他证字第000369**号）和房屋所有权证号为伊房权证霍尔果斯字第00087303的负一层商用房101-107号的房产（他项权利证书为房霍口他字第00039032号），苏通分公司以霍尔果斯口岸亚欧路以东、东风路以西江苏商务大厦证号为伊房权证霍尔果斯字第00087464、00087465、00087466、00087467、00087468、00087469的房屋作为抵押，并办理了霍口他字第00039031、00039027、00039026、00093029、00039028、00039030的他项权利登记，以上抵押物暂作价共计61830000元。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均约定：债务人和抵押人违反主合同或本合同项下义务，抵押权人有权宣布本合同所担保债务全部提前到期并依法行使抵押权。与此同时，原伊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滕有国亦签订了借款保证合同，约定滕有国为恒强建材公司归还贷款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其承担连带保证的范围是农商银行与恒强建材公司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本金、利息、损害赔偿金、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含律师代理费）。农商银行和恒强建材公司、苏通分公司及滕有国之间对以上抵押担保和保证人担保的实现顺序并无特别约定。2014年9月1日，农商银行提出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以伊州立保诉前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扣押和冻结了恒强建材公司及苏通分公司价值252766848.52元的财产，农商银行为此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恒强建材公司提供抵押的伊宁市字第00078229号、伊宁市字第00078230号、伊宁市字第00078237号房屋所有权证因换发新证，证号分别变更为伊宁市字第108752号、伊宁市字第108759号和伊宁市字第108748号。苏通分公司提供抵押的8栋2单元1604号建筑面积为185.31平方米的住宅，已由霍城县人民法院以（2014）霍执字第45号裁定书执行给巴给扎提·巴哈提别克。
同时查明，2014年8月5日，滕有国被伊犁州公安局以涉嫌非法制造发票、出售非法制造发票罪羁押。2014年8月27日，经中国银监会新疆监管局新银监复（2014）124号文，核准伊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改制为新疆伊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农商银行于2014年9月1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9日在察布查尔县锡伯自治县看守所向滕有国送达了起诉状副本。截止到2014年7月20日，恒强建材公司已经归还本金1501409.38元，利息1839150.64元。
另查明，农商银行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246134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农商银行主张解除借款合同，提前收回贷款的请求能否成立；2、恒强建材公司应偿还的欠款本金及利息；3、农商银行与苏通分公司之间的抵押合同是否有效，其对抵押物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4、律师代理费的承担问题；5、滕有国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农商银行主张解除借款合同，提前收回贷款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农商银行与恒强建材公司经充分协商自愿订立的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农商银行与恒强建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恒强建材公司出现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其主要投资人或者个人、关键管理人员异常变动、失踪或被司法机关依法调查或限制人身自由的等情形时构成违约，农商银行可宣布未偿还的借款立即到期，并收回未偿还款项。恒强建材公司本应在2014年4月20日前偿还借款2000000元，但至农商银行2014年9月18日起诉时其仅偿还了本金1501409.38元；滕有国作为恒强建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投资人，亦因涉嫌刑事犯罪于2014年8月5日被公安机关羁押至今。因此，在双方借款合同履行期内，恒强建材公司发生了特定的违约情形，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农商银行可以依据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提前收回贷款。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享有合同解除权的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虽然农商银行未通过书面通知的方式向恒强建材公司宣告贷款提前到期，但由于合同法并未限定通知的方式，因此农商银行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恒强建材公司提前履行还款义务，与书面通知具有同样的法律效果。现农商银行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的起诉状已将送达通知滕有国，因此，对农商银行主张与恒强建材公司的借款合同解除，提前收回贷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因滕有国在押，故认定以向其送达起诉状副本的时间即2014年11月19日作为与农商银行借款合同解除的时间，即贷款提前到期日。
关于恒强建材公司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并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在确定的2014年11月19日贷款提前到期日到期后，恒强建材公司未能履行完毕还款义务，因此恒强建材公司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与合同约定的借款人逾期归还借款的法律后果一致，即全部未还贷款转化为逾期贷款，贷款到期日前的利息仍按照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标准计算，提前到期后的利息则按照逾期利率标准计收逾期利息，应承担返还借款本金、利息及合同约定的逾期还款罚息的法律后果。恒强建材公司贷款额为27000000元，截止2014年7月20日，归还本金1501409.38元，故其尚欠借款本金25498590.62元。恒强建材公司已偿还至2014年7月20日的借款利息1839150.64元。因恒强建材公司贷款提前到期日为2014年11月19日，该期间的利息仍应依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月利率7.6875‰计付。故恒强建材公司承担自2014年7月21日至2014年11月19日的利息797149.69元（25498590.62元×（7.6875‰÷30天）×122天），并偿付2014年11月20日之后按月利率11.53125‰计算的利息、罚息至债务清偿完毕止。农商银行主张自2014年8月6日起算利息、罚息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农商银行与苏通分公司之间的抵押合同是否有效，其对恒强建材公司及苏通分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担保法》第二条规定了担保的方式包括保证、抵押、质押、留置和定金，第十条规定了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得为保证人。本案中，苏通分公司以其自有的房产为农商银行提供了抵押担保，而非保证担保方式，因此不受《担保法》关于保证担保条款的约束。第十条规定：主合同解除后，担保人对债务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承担担保责任。农商银行与恒强建材公司、苏通分公司经充分协商自愿订立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办理抵押登记，抵押合同合法有效。故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农商银行有权对设定抵押物行使优先受偿的权利。苏通分公司抗辩其与农商银行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律师代理费的承担问题。农商银行与恒强建材公司的借款合同约定恒强建材公司应承担为实现合同项下债权已付和应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或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故农商银行主张由恒强建材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246134元符合约定。对农商银行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的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滕有国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滕有国自愿为恒强建材公司的所有债务包括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在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故滕有国在物的担保以外对恒强建材公司的债务、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恒强建材公司追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遂判决如下：1、农商银行与恒强建材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自2014年11月19日解除；2、恒强建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还农商银行借款本金25498590.62元，及2014年7月21日至2014年11月19日的利息797149.69元；3、恒强建材公司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付农商银行借款本金25498590.62元按月利率11.53125‰计算自2014年11月20日起至债务清偿完毕止的利息、罚息；4、恒强建材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246134元，此款与主债务一并偿付完毕；5、滕有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伊犁恒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追偿；6、农商银行有权对以下抵押物：恒强建材公司的伊宁市字第108752号（伊宁市房他证字第000369**号）、伊宁市字第108759号（伊宁市房他证字第000369**号）、伊宁市字第108748号（伊宁市房他证字第000369**号）、伊房权证霍尔果斯字第000873**号的负一层商用房101-107号的房产（他项权利证书为房霍口他字第00039032号）；苏通分公司霍尔果斯口岸亚欧路以东、东风路以西江苏商务大厦证号为伊房权证霍尔果斯字第000874**（他项权利证书为伊房霍口他字第00039030号）、00087465（他项权利证书为伊房霍口他字第00039028号）、00087466（他项权利证书为伊房霍口他字第00039029号）、00087467（他项权利证书分别伊房为霍口他字第00039026号）、00087468（他项权利证书伊房为霍口他字第00039027号）、00087469（他项权利证书为伊房霍口他字第00039031）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7、驳回农商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864.9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恒强建材公司承担，滕有国承担连带责任。
恒强建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我公司法定代表人滕有国在2014年8月因涉嫌刑事犯罪突然被羁押，同时相关的财务负责人均被羁押，导致公司经营方面受影响，相关财务账目无法核实，对农商银行借款的具体偿还情况无法提供证据，对此我公司申请延期开庭并要求调取证据，但原审法院未批准，致使我公司无法行使举证权利，原审对案件事实未查实。二、原审未全面查实事实，即判定解除双方合同，提前清偿，对我公司不公平，且会因此导致公司运营受到严重影响，不利于市场良性发展。三、我公司的状况确因客观因素造成，并非存在恶意。原审对上述事实查实后，未客观分析我公司的客观原因，即直接判定我公司承担246134元律师费，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由我公司246134元律师费的内容，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农商银行承担。
农商银行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及保证合同系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本案中，虽然恒强建材公司上诉称原审未查明事实，但其仅对原审判决第四项提起上诉请求，要求撤销其承担律师代理费246134元，对于原审判决的其他内容并未提起上诉。公司财务账目依法应由公司存放并保管，恒强建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财务负责人被羁押，既不影响恒强建材公司的财务账目，亦不影响恒强建材公司的举证权利。因此，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二、本案中，恒强建材公司未按约还款付息的行为构成违约。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涉案合同3.4条约定：“贷款人有权根据借款人资金回笼情况提前收回借款。”涉案合同10.2条约定：“借款人违约，贷款人有权采取下列一项或多项措施：…（3）宣布本合同和贷款人与借款人之间其他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立即到期，立即收回未偿还款项；…”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涉案合同的上述约定，依法判令解除涉案借款合同，并无不当。恒强建材公司有关原审判令解除合同提前清偿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三、涉案合同8.12条约定：“借款人承诺承担因本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所发生的费用，以及贷款人为实现本合同项下债权已付和应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或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告费等。”农商银行对此提交了三份交纳律师费的发票，证实律师费已实际发生。因此，原审法院依据上述约定判令恒强建材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246134元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本院对恒强建材公司不承担律师代理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92.01元，由恒强建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惠娟
代理审判员 陈建红
代理审判员 李东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华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