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商终字第06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广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徐州大华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徐州市泉山区淮海西路279号。
法定代表人周义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先光，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王广俱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徐州大华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种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4）泉商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广俱、被上诉人大华种业的委托代理人高先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广俱原审诉称：2012年5月，我在大华种业购买盐粳93538稻种3385公斤，育秧后栽种在贾汪区紫庄530亩稻田和徐州市云龙区潘塘姜楼370亩稻田。种植过程中我精心管理施肥，但移植后的水稻生长过慢、表现极差，产量明显偏低。经徐州市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减产的主要原因是该稻种属于未审定品种，不宜在生产上推广应用。我与大华种业就赔偿问题协商未果，为维护本人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大华种业赔偿损失587627.4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大华种业原审辩称：一、王广俱是以徐州文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大华种业购买的种子，货款是徐州文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的，该笔交易也进入了徐州文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财务账，故王广俱主体不适格。二、王广俱称涉案稻种未经审定不应生产推广应用是对法律条文的曲解，第一，造成涉案水稻减产的原因是由于王广俱落谷时间晚于农时，按照徐州地区的农时要求，应当在5月15日前进行落谷，而王广俱是在5月30日才落谷，到6月25日至7月5日才进行栽插，导致秧苗的发育期过短、出现僵苗等情况，且栽插的每亩稻穴严重不足，因而出现减产的情况；第二，基于栽插的时间短，秧苗发育不良，严重影响营养期的稻苗的生长，因此出现稻穗短小、稀疏等情况，这是造成减产的根本原因，与93538稻种未经过审定无关。另涉案稻种属于区域性种植的农作物，仅限于徐州市，根据种子法的规定国家不予审定，但不限制种植，在徐州地区五区五县种植面积每年达20、30万亩，所以大华种业所提供的稻种不存在质量问题，虽未经审定，但与减产没有必然因果联系，因此大华种业不应承担王广俱种植减产的法律后果。故王广俱的诉讼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5月，王广俱在大华种业处购买盐粳93538稻种3385公斤，共13645元。王广俱系徐州文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内部承包人，该笔购种款被计入文鼎公司会计账簿。育秧后，王广俱分别机插栽种在其承包的贾汪区紫庄镇杜楼村530亩稻田、徐州市云龙区潘塘姜楼村370亩稻田。后因水稻生长过慢、表现极差，产量明显偏低，故王广俱向徐州农业局法制科申请鉴定，经徐州市农业委员会鉴定，姜楼村、杜楼村种植水稻品系“盐粳93538”，减产的主要原因为：“盐粳93538”属未审定品种，不宜在生产上推广应用，栽培管理措施不配套，该品系不适宜作机插栽培，被鉴定田产量比当地前三年平均单产，姜楼村每亩减237.6公斤，杜楼村每亩减241.75公斤。王广俱要求大华种业按照国家当年粮食收购价每公斤2.72元，赔偿损失共587627.44元，双方协商未果，产生纠纷，王广俱遂诉讼来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广俱所主张的云龙区潘塘姜楼村370亩稻田损失，在王广俱育好秧苗后，该部分土地王广俱不再承包，实际已由姜楼村村委会组织村民种植。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的“盐粳93538”水稻种子属于我国种子法规定的主要农作物品种，未经有关部门审定，依照种子法规定不得经营和推广。大华种业向王广俱出售“盐粳93538”违反了我国种子法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双方应当依照合同无效的后果，各自进行返还，因此大华种业应当返还王广俱货款13645元。因王广俱购买的种子已进行了种植，无法进行返还，根据法律规定，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考虑到大华种业作为专事种子经营的企业，明知未经审定的种子不能推广销售，仍然公开经销，其主观过错较大，对于其销售给王广俱的种子也已无法返还，故王广俱不再对大华种业予以折价赔偿。对于王广俱所要求的赔偿问题，大华种业出售未经审定的种子确实存在过错，但并没有证据表明大华种业销售的属于假、劣种子，且造成王广俱减产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除大华种业出售的种子未经审定这一因素以外，还存在栽培管理不配套等问题。而农业有别于工业，受环境条件影响较大，农艺措施间也是相辅相成的，有较强的互作效益，作为徐州市农业委员会这样的专业部门对单一因子对产量的影响程度，减产多少均无法作出评估判定。同时，对于无效合同大华种业仅应对王广俱的直接损失进行赔偿，而王广俱所诉请按照评估的减产数量予以赔偿，减产数量实际应为王广俱的可得利益，而非其直接损失，对其直接损失王广俱没有证据提交，因此王广俱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王广俱可在补强证据后再行主张。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苏省徐州大华种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广俱人民币13645元；二、驳回王广俱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80元，由王广俱承担4840元，由江苏省徐州大华种业有限公司承担4840元。
原审判决送达后，上诉人王广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大华种业向上诉人销售未经审定的种子，违反了种子法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双方的合同无效。在该买卖行为中，被上诉人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其应对上诉人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水稻经济损失为587627.44元系根据徐州市农业委员会的鉴定结论计算的结果，上诉人支付了4000元的鉴定费用，上述费用均应由大华种业向上诉人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大华种业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广俱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广俱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徐州市农业委员会对涉案农作物鉴定的鉴定费清单，拟证明对涉案农作物进行鉴定所发生的费用为4000元，应当由被上诉人大华公司承担；
证据二、上诉人王广俱与贾汪区紫庄镇签署的土地流转承包合同，拟证明上诉人所交的承包费应为直接损失。
上述证据经被上诉人大华种业质证后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实际损失情况，鉴定并不是被上诉人申请，所发生的鉴定费用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经质证对于上诉人所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虽不持异议，但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中并未要求被上诉人承担鉴定费损失，故鉴定费票据因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对于其证明效力依法不予确认。对于上诉人提供的承包合同的证明效力，在本院裁判理由部分予以分析认定。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大华种业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另查明：根据徐州市农业委员会作出的《徐州市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的鉴定结论，王广俱承包经营的贾汪区紫庄镇杜楼村530亩稻田因使用涉案“盐粳93538”水稻种子减产数量为每亩241.75公斤，合计减产数量为128127.5公斤。王广俱因为申请该次鉴定，支付鉴定费用4000元。根据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2012）17号通知要求，粳稻2012年的最低收购价格为每公斤2.8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大华种业是否应赔偿上诉人王广俱经济损失587627.44元及鉴定费用4000元。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大华种业是否应当按照鉴定结论赔偿上诉人王广俱经济损失的问题。大华公司作为专门经营种子销售的公司违反我国种子法的强制性规定向王广俱出售未经审定的“盐粳93538”水稻种子，系导致双方签定的种子买卖合同无效的直接原因，其行为具有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涉案《徐州市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虽提及涉案水稻减产还存在机插、后期栽培管理措施措施不配套等原因，但大华公司作为种子销售专业公司，其出售种子，依法附随负有向种子购买人提供种子种植说明及田间栽培管理的技术指导义务，诉讼中大华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依法适当履行了上述附随义务，故上诉人即使存在栽培不当行为，相应行为后果亦应由大华公司承担，故大华公司应承担王广俱因使用“盐粳93538”水稻种子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关于损失数额，根据《江苏省种子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项“种子使用者的可得利益损失计算，双方有合同约定的，从其约定；没有约定的，农作物种子使用者遭受的可得利益损失，可以按其所在乡（镇）前三年单位面积同种作物的平均产值减去实际产值计算”的规定，王广俱实际承包经营的贾汪区紫庄镇杜楼村稻田亩数为530亩，徐州市农业委员会作出的《徐州市农作物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的鉴定结论认定该530亩因使用涉案“盐粳93538”水稻种子的减产数量为每亩241.75公斤，因此，王广俱因使用涉案“盐粳93538”水稻种子导致减产数量为128127.5公斤。根据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2012）17号通知要求，粳稻的最低收购价格为每公斤2.80元，王广俱主张按每公斤2.72元计算，并未超过国家规定的价格，应当支持，因此王广俱因使用涉案“盐粳93538”水稻种子遭受的经济损失数额为128127.5公斤×2.72元／公斤＝348506.8元，大华公司对王广俱的该项损失应当予以赔偿。至于王广俱主张的其承包经营的云龙区潘塘姜楼村370亩稻田损失，因王广俱育好秧苗后，该部分土地王广俱不再承包种植，实际已由姜楼村村委会组织村民种植，故王广俱主张该370亩稻田减产损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二审期间主张的承包费损失，因大华公司已足额赔偿上诉人的减产损失，而承包费应为上诉人获取耕种收益而应支付的必要生产成本，理应由上诉人自行负担，故对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鉴定费用4000元的承担问题。由于王广俱在原审中没有提出要求大华公司承担该4000元鉴定费用的诉讼请求，故其在二审期间提出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广俱的上诉请求部分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4）泉商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广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4）泉商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三、江苏省徐州大华种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广俱支付赔偿款348506.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80元（已由王广俱预交），由江苏省徐州大华种业有限公司负担5740元（由江苏省徐州大华种业有限公司随上述案款一并支付给王广俱），由王广俱负担39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36元（已由王广俱预交），由江苏省徐州大华种业有限公司负担5774元（由江苏省徐州大华种业有限公司随上述案款一并支付给王广俱），由王广俱负担39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昭玖
审 判 员 李清爱
代理审判员 汪佩建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思蒙
附录：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
第十七条应当审定的农作物品种未经审定通过的，不得发布广告，不得经营、推广。
应当审定的林木品种未经审定通过的，不得作为良种经营、推广，但生产确需使用的，应当经林木品种审定委员会认定。
《江苏省种子条例》
第三十九条种子使用者的可得利益损失计算，双方有合同约定的，从其约定；没有约定的，可以按照以下方法计算：
（一）农作物种子使用者遭受的可得利益损失，可以按其所在乡（镇）前三年单位面积同种作物的平均产值减去实际产值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