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1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胜利。
委托代理人耿玉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春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来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君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鹏超。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瀚良，常州市新北区小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巢才方。
委托代理人齐微波，江苏星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佳眉，江苏星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匡国峰。
委托代理人卢军夫，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胜利因与被上诉人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巢才方、匡国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新孟民初字第0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诉称，四人系死者程洪洪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程洪洪生前从事小工工作，2014年2月11日，程洪洪受巢才方的指派到匡国峰处和另外2人一起拆除严胜利在租赁被告匡国峰房屋时在屋内建造的隔墙。2014年2月12日下午2时许，程洪洪在拆除墙时因隔墙倒塌不慎被压伤。事发后，程洪洪先后送孟河人民医院、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2014年2月21日因抢救无效死亡。程洪洪死亡后的相关赔偿事宜，经相关部门协调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据此，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请求判令：巢才方、严胜利、匡国锋赔偿各项损失费用93241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巢才方、严胜利、匡国锋承担。
巢才方辩称，1、程洪洪自身存在严重过错，应减轻我方责任。2、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计算的相关赔偿标准过高，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
严胜利辩称，严胜利没有参与整个事情，不需要承担责任。其他意见同意巢才方的意见。
匡国峰辩称，事发时程洪洪受雇于巢才方，巢才方受雇于严胜利，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不应向匡国峰主张赔偿责任。其他意见同意巢才方的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11日，程洪洪受巢才方指派，与其他工人至匡国峰厂内拆除严胜利租用匡国峰厂房时建造的隔墙。2011年2月12日下午，程洪洪在拆除隔墙时隔墙倒塌，程洪洪不慎被压伤。程洪洪受伤后，先被送往常州市新北区孟河人民医院治疗，后于当日送往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2014年2月21日因感染性休克死亡。治疗期间，程洪洪共支出医疗费用167522.02元。事故发生后，巢才方为程洪洪支付医疗费用12277.16元，另行支付7万元，严胜利支付了6万元，匡国峰支付了13万元。
原审另查明，程洪洪出生于1955年12月6日，严春凤系程洪洪养母，郑来娣系程洪洪妻子，程君豪、程鹏超系程洪洪儿子，此外程洪洪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常州市公安局孟河派出所户籍资料显示，程洪洪养母严春凤除程洪洪外尚有一女李奇丽。
原审又查明，程洪洪家庭土地已流转，年收益约25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一、本案赔偿义务主体应为巢才方、严胜利。双方当事人对于死者程洪洪受雇至匡国峰厂内拆除严胜利租用匡国峰厂房期间所建的隔墙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因此与拆墙相关的主体为巢才方、严胜利、匡国峰。巢才方与死者程洪洪系多年雇主与雇工关系，虽然巢才方在庭审中否认该关系，但从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提交的其出具给程洪洪的借条已清楚表明其欠程洪洪工资1万元，巢才方不能提供排除在本案中系程洪洪雇主的证据，故不能排除巢才方系程洪洪雇主。严胜利、匡国峰均否认其系拆除隔墙的主体，但从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孟河派出所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分析，巢才方在2014年2月16日第一次笔录中，陈述工资要与严胜利结算，不会找匡国峰，2月22日的笔录中陈述严胜利答应要将车间恢复原样归还给匡国峰。巢才方在两次笔录中均陈述严胜利在2月11日给了200元的饭钱。与程洪洪一同工作的管建国在笔录中也陈述了这一细节。结合租赁关系中，承租人在租赁关系结束时有义务将承租房屋恢复原状，可以判定严胜利为拆除隔墙的主体。由于巢才方与严胜利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在笔录及当庭陈述中所陈述的关系不一致，因此无法认定双方之间的真实关系，为保护受害者的权益，在巢才方、严胜利不能举证排除其责任的情况下，应由巢才方、严胜利共同承担赔偿义务。二、程洪洪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存在过错，应承担20%的责任。根据与程洪洪共同工作的管建国的陈述笔录，程洪洪在出事故当天中午喝了一点酒，并且在敲墙发生异响产生危险时，未注意他人的警告提醒，存在一定的过错，但考虑到这些行为与墙体的倒塌并没有直接的联系，仅仅是躲避危险的能力和机会下降，故考虑由其承担20%的责任。三、程洪洪的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程洪洪所在村常州市新北区孟河镇小黄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程洪洪家庭耕地已经流转，收益约为2500元。显然程洪洪的主要收入来源并不是耕地流转的收益，不能按照农户来对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损失。四、因程洪洪死亡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可获赔偿的范围和标准。1、医疗费：法院已在事实部分确定为167522.02元。2、营养费：住院8.5天，按每天12元计算，共计102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8.5天，按每天18元计算，共计153元。4、护理费：住院8.5天，由于程洪洪伤势较重，按照每天80元计算，共计680元。5、误工费：误工8.5天，按照每天80元计算，共计680元。6、死亡赔偿金：程洪洪出生于1955年，应赔偿20年，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2538元计算，共计6507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程洪洪的被扶养人为严春凤，由于严春凤出生于1930年，已超过75岁，故应赔偿5年，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标准9607元计算，共计48035元。由于按照程川小的户籍档案资料显示，严春凤尚有一女儿李奇丽，该原始档案资料的效力高于由常州市新北区孟河镇小黄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因此在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程洪洪系严春凤的唯一扶养人情况下，应认定程洪洪负担50%严春凤的扶养责任，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4017.5元。上述两项合计为674777.5元。7、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25640元。8、交通费：酌情认定为1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程洪洪死亡的结果及在事故中的责任等因素，综合认定为4万元。
综上，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利受法律保护，程洪洪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而死亡，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910554.52元，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已考虑程洪洪在事故中的责任外，其他损失应由巢才方、严胜利按责赔偿，经计算为696444元，与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为736444元。扣除应承担责任的巢才方、严胜利已支付的142277.16元外，巢才方、严胜利尚应支付594166.84元。故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请求巢才方、严胜利赔偿594166.84元部分成立，法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巢才方、严胜利关于程洪洪应承担部分责任的辩解意见成立，其他辩解意见不成立。匡国峰的辩解意见成立，法院予以采纳。匡国峰已支付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的相关费用，由双方自行处理。据此，原审判决：1、巢才方、严胜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94166.84元；2、驳回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31元，由巢才方、严胜利负担1613元，由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负担918元。
上诉人严胜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严胜利对巢才方派程洪洪去匡国锋处拆除隔墙一事并未参与，但原审法院依据派出所的笔录对整个事情的经过进行了推断，得出了严胜利是拆迁墙主体的结论，而把实际受益人与房主匡国锋撇在一边，是完全有悖事实的认定。原审法院在认定严胜利为拆墙主体时，完全依据巢才方与管建国的笔录，而巢才方系本案被告之一，属于利害关系人，巢才方的笔录的证明效力是极其低下的，但原审法院却依据该没有高度盖然性的笔录用分析推断的方法得出了严胜利是拆墙主体的结论，完全是在未依据证据规则的情况下得出的事实认定，所以该事实认定不能成立。严胜利请吃一顿饭完全是出于朋友之间的情谊，用卖垃圾的钱偶尔请了一顿饭，原审法院揪住该细节不放，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严胜利认为完全是牵强附会，有失公允的。在派出所的笔录中，明确记载巢才方去匡国锋处拆墙隔墙是匡国锋老婆叫巢才方去的，并且在程洪洪出事后匡国锋也参与了处理，出了前期的一部分费用，并且是最多的。严胜利实际在去年年底就与匡国锋之间结束了租赁，并且租赁费用双方之间也结算了，把一些添附物都留给了匡国锋，添附物主要是彩钢瓦搭的棚子与隔墙，匡国锋也认可了，但后来匡国锋不知什么原因要对隔墙进行拆除，拆除出事后，匡国锋只认可没有出事的彩钢瓦，而对隔墙却不予认可，严胜利完全是不知悉该拆除情况的，严胜利并没有安排任何人去拆除，也没有任何书面依据明确证明该情况，反倒是匡国锋认可巢才方是其老婆叫去的，而原审法院倒没有推断。案件性质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在适用赔偿标准方面应该依据户口性质进行区分，程洪洪的户籍性质为农村户口，应该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匡国锋与巢才方共同承担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的损失，驳回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对严胜利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由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巢才方、匡国锋承担。
被上诉人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答辩称，我们对原审判决也不服，本来也提起上诉，因为严胜利先交了上诉费，所以我们作为被上诉人。原审判决事实不清，严胜利始终没有认可委托他人喊巢才方一事，巢才方既是本案当事人，其老婆又在匡国锋的厂里工作，原审法院把巢才方的陈述作为证人证言使用，仅仅依据巢才方在派出所的两次陈述，就把匡国锋排除在外，显然不妥。匡国锋、巢才方、严胜利三人原来关系很好，彼此都十分了解，匡国锋对于巢才方瓦工有没有资质，这是知情的，在明知巢才方没有资质，仍由巢才方施工，且匡国锋是最终受益人，是否承担责任原审没有审查。事发前、后，巢才方、严胜利、匡国锋没有商量和约定工资由谁来承担，事实上也没有明确，严胜利是付了两百元施工人员饭钱，但是付饭钱不能等同付工资。严胜利与匡国锋的租赁关系至2014年春节前到期，严胜利在春节前就将他的设备搬走处理了。对于严胜利留下的物品，双方说法不一，但严胜利租赁期间搭建的多间彩钢厂房等，严胜利说是都留给匡国锋了，匡国锋至今一直在实际使用。程洪洪没有过错，仅仅是一个小工，一切听从雇主的指挥和安排，发生事故都是因为巢才方没有提供相应的防护措施，特别是巢才方在事发时不在现场等，原审判定程洪洪承担20％的责任过高。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们的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巢才方答辩称，巢才方本意也是要上诉的，但因为没有钱，所以没上诉。不服原审判决的理由是赔偿的标准问题，对于严胜利上诉状中赔偿标准的问题，巢才方是认可的，对于上诉状中的其他问题，巢才方不认可。关于责任承担，巢才方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匡国锋答辩称，严胜利称其与匡国锋之间的租赁关系早已结束，他早已迁让了租赁房屋，那么空调、烘箱、库存物品、铝合金门、窗等物品早已归匡国锋所有，怎么又由严胜利来处理和收益？严胜利辩称他没有参与拆墙，那么拆墙时匡国锋的妻子和巢才方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他？严胜利为什么要向巢才方支付巢才方、管建国、程洪洪三人的伙食费200元？派出所的笔录明确记载，巢才方去匡国锋处拆墙，是严胜利与巢才方在过春节的前十几天商谈了由严胜利雇用巢才方为他拆墙及施工价款等，2014年2月10日，匡国锋之妻得知巢才方有空，即电话通知严胜利，要求严胜利立即雇用巢才方为他拆墙，2014年2月11日，巢才方再次经过严胜利确认同意，受雇于严胜利开始施工（拆墙）。程洪洪去世后，匡国锋根据相关公安和司法机关的协调，出于治病救人和维护社会稳定的原则，在明确不是赔偿的前提条件下，先行垫付了部分费用，这与匡国锋是否应承担责任无关。从证据效力而言，公安机关所作的调查笔录的效力高于当事人的陈述。各方当事人的最早陈述受外界影响最少，最客观地反映了本案讼争的事实。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客观公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二审中，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与匡国锋自行达成和解协议，由匡国锋补偿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15万元（含已经支付的13万元），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则放弃对匡国锋的赔偿要求。该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
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程洪洪受雇于巢才方，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身亡，雇主巢才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严胜利、匡国锋、巢才方在事发后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反映，严胜利在搬出所租赁的匡国锋的厂房时，其与匡国锋就拆除租赁期间所砌的围墙进行了商量，二人对于拆墙费用如何承担虽未形成一致意见，但对于将拆墙事宜交巢才方完成，二人并无异议，本院综合相关事实，确认本案系由严胜利、匡国锋共同将拆除涉案围墙的工程发包给巢才方。因严胜利、匡国锋应当知道巢才方无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故严胜利、匡国锋也应对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因程洪洪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又根据程洪洪、巢才方、严胜利、匡国锋在本案中过错的大小，本院认为，除程洪洪自行承担20％的责任外，剩余责任应由巢才方承担50％，严胜利、匡国锋各承担15％。程洪洪因伤死亡，共造成医疗费、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按5万元计）等损失合计920554.52元，扣除程洪洪应承担的份额184110.90元，其余损失736443.62元应由巢才方承担460277.26元，严胜利承担138083.18元，匡国锋承担138083.18元。因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与匡国锋已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且匡国锋按和解协议履行的标的超出了其应承担的责任份额，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也不要求匡国锋承担其他责任，故本案中匡国锋不再承担其他赔偿责任。扣除巢才方、严胜利已经支付的142277.16元，巢才方尚应向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赔偿378000.10元，严胜利尚应向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赔偿78083.18元，巢才方、严胜利二人互负连带责任。综上，严胜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4）新孟民初字第0323号民事判决；
二、巢才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赔偿378000.10元；
三、严胜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赔偿78083.18元；
四、巢才方、严胜利对上述赔偿义务互负连带责任；
五、驳回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31元，由巢才方负担1277元，严胜利负担336元，严春凤、郑来娣、程君豪、程鹏超负担91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062元，由上诉人严胜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银芬
审判员 万扬飞
审判员 卢文忠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朱 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