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9民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大悟县阳平镇长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大悟县阳平镇长岭村*组。
法定代表人乐传周，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沫，湖北君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史振林，湖北勤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李运海，居民。
委托代理人吴勇，湖北律之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接受调解等。
原审被告大悟县阳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大悟县阳平镇阳平街。
法定代表人雷振，该镇镇长。
上诉人大悟县阳平镇长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岭村委会）因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大悟县人民法院（2015）鄂大悟民初字第00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12月1日，原大悟县阳平镇尚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尚寺村委会）与李运海签订了《山场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尚寺村委会将位于本村麻藤坳水库以上东北方，面积约600亩的山场林地承包给李运海经营，承包期限为30年，承包费为4万元，双方并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尚寺村委会将上述山场林地交由李运海承包经营，李运海向尚寺村委会交纳承包费4万元，并由大悟县阳平镇村级会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出具收据。2010年6月25日，为了便于李运海办理上述承包山场林地的林权证，双方又签订了与前合同内容一样的《山场承包合同》，同时，为协助李运海办理山场林权过户手续，尚寺村委会在没有召开本村村民大会的前提下，编造了“村民大会记录”和其他相关材料，于2010年9月1日向大悟县阳平镇政府申请审批，经大悟县阳平镇政府和大悟县林业部门审批同意，李运海于2010年9月14日办理了所承包山场的林权证，支付办证评估费用250元。合同履行中，李运海带人于2010年12月至2011年3月期间，修建通往其承包山场的机耕路，在修建机耕路的过程中，李运海占压了尚寺村部分农田，毁坏了村水库。诉讼中，李运海和长岭村委会均申请司法鉴定，湖北拓展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7月13日分别作出鄂拓价鉴字（2015）第45号、第46号司法鉴定书，鉴定结论分别为：李运海修建通往承包山场机耕路工程造价为151272.25元；李运海修建通往承包山场机耕路占压农田、修复水库等损失工程造价为40749.75元。尚寺村村民在李运海修建机耕路时才知道尚寺村委会与李运海签订《山场承包合同》的相关事宜。2012年12月25日，尚寺村村民124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原审法院作出（2013）鄂大悟民初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尚寺村委会与李运海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无效。李运海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4日作出（2013）鄂孝感中民三终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合同被判决无效后，李运海即要求长岭村委会退还承包费和赔偿因承包山场的损失，长岭村委会则要求李运海赔偿因修建机耕路给其造成的损失。经多次协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引起诉讼。
另查明：原大悟县阳平镇尚寺村已并入大悟县阳平镇长岭村，原尚寺村的权利义务均由长岭村委会享有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本诉原告李运海与尚寺村委会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无效，且无证据显示，李运海对尚寺村委会违反法定程序签订合同的事项知情，故李运海无过错行为，因该合同无效所受到的损失应得到赔偿，尚寺村委会因过错致使合同无效，应承担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因尚寺村已并入长岭村，其权利义务均由长岭村委会享有和承担，原尚寺村委会承担的民事责任由长岭村委会承担。本诉原告李运海要求被告长岭村委会返还承包费并赔偿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阳平政府既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又无法定责任审查合同的合法性，不承担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本诉原告李运海要求被告阳平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本诉原告李运海要求被告承担承包费占用期间利息的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本诉原告李运海提交的雇佣合同和收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他人支付了相应的报酬，该损失不予确认，其要求被告承担雇请人员工资10.8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长岭村委会在答辩中主张承包合同未约定修路，不予赔偿损失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该合同履行过程中，李运海修建机耕路时占压了承包合同范围外的部分农田，又毁坏了水库，属不正确履行合同行为，应承担修复或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李运海虽然提出该项诉讼请求已由村民提出被生效的法律文书判决驳回而不应支持，但法律文书生效后，由适格的主体长岭村委会提交了新的证据，属案件发生新的事实的法律情形，故反诉原告长岭村委会要求李运海赔偿占压农田和修复水库损失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李运海主张该诉求已经法院判决驳回，法院不应受理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反诉原告长岭村委会要求返还承包费33333.3元，李运海赔偿农田种植收入73779.84元、竹园损失1万元、有用树木5万元、杂木林损失2万元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李运海因合同无效所受到的损失确定为，山场承包费4万元、办理林权证评估费用250元、修建机耕路的造价经鉴定为151272.25元，共计191522.25元，由长岭村委会予以返还和赔偿。李运海修建机耕路占压农田和修复水库等损失的工程造价经鉴定为40749.75元，由李运海予以赔偿。以上两项相抵扣后，长岭村委会应赔偿李运海因合同无效所受到的损失150772.5元。李运海与长岭村委会均主张由对方承担鉴定费及交通费，因双方提交的鉴定结论，均已采纳，且双方的鉴定费及交通费相差不大，双方因进行司法鉴定支出的鉴定费用和交通费用由双方各自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诉被告大悟县阳平镇长岭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本诉原告李运海的经济损失150772.5元；二、驳回本诉原告李运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大悟县阳平镇长岭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反诉请求。
上诉人长岭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理由如下：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李运海在签订合同时存在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李运海修路损失于法无据。2008年12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运海签订了《山场承包合同》，合同履行至2010年。在被上诉人李运海办理山场林权过户手续时，被林业部门告知《山场承包合同》存在权利瑕疵。原尚寺村委会采取非法形式对《山场承包合同》进行了完善，被上诉李运海为合同相对方，利益攸关人，对合同补正形式应是知情的。被上诉人明知《山场承包合同》存在程序瑕疵情况下，仍进行修路投资，说明其是恶意的，存在过错。根据法律规定应承担与其过错相一致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存在过错，承担全部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审法院漏判了上诉人的部分损失。一审法院认定，湖北拓展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鉴定占压农田、水库修复的损失包含农田、竹园、林木等损失。根据该公司出具鉴定对上述事项的说明，（1）占压农田按每亩／每年收的利润进行赔偿。（2）竹园、树木损失请人民法院合议庭裁定。可知，上述鉴定结论并不包含前述待鉴定项目。一审法院认定结论错误，没有认定上诉人请求的农田、竹园、树木损失，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修建的机耕路不是合同约定的内容，未经发包方尚寺村委会同意，并非用于《山场承包合同》约定经营目的。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李运海修路损失于法无据。
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李运海承担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并赔偿因其过错给上诉人造成的全部损失；2、被上诉李运海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李运海答辩称：导致承包合同无效是由上诉人造成，上诉人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上诉人请求将破坏的农田、水库大坝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这一诉求，被（2013）鄂大悟民初字第00053民事判决书已驳回，同时（2013）鄂孝感中民三终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书也维持原判。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原审法院不应受理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上诉人认为原判漏判了部分损失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大悟县阳平镇人民政府未对本案发表意见。
在二审期间，上诉人长岭村委会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3）鄂孝感中民三终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李运海开工修建机耕路时，原尚寺村村民汪某甲等人出面阻挠，明确告知合同无效，向上级组织反映情况要求处理的事实，说明李运海明知合同无效，还强行组织施工，具有恶意。
证据二、照片两张，用以证明李运海修建机耕路并非用于经营目的。
上诉人长岭村委会同时申请证人汪某甲、汪某乙出庭作证，证明内容同证据一。两证人出庭证明：2010年底，其在李运海修机耕路时前去阻止过，阻止时才得知李运海承包了该山林的情况。之后，向尚寺村委会和阳平镇政府反映了情况，村委会告知此山场已承包给李运海，并要求他们不要阻止修路。
被上诉人李运海和原审被告大悟县阳平镇人民政府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李运海对长岭村委会提交的证据质证称：证据一不是新证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提交。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照片不能反映是被上诉人所承包林场的山洞。两证人是长岭村村民，与上诉人长岭村委会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利害关系；证言有虚假陈述；两证人称其要求村委会阻止修路，村委会告知不要阻止，已将山林承包他人，说明村委会是同意修路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长岭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一在原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证据二照片来源的合法性和客观真实性不足以认定，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证人汪某甲、汪某乙均依法出庭作证，其证言具有客观真实性，但不足以证明上诉人长岭村委会主张的李运海修路时明知合同无效、有主观恶意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因李运海修机耕路需用炸药，尚寺村委会于2011年2月24日向阳平派出所出具书面证明，内容为“兹有我村麻腾坳林场新修一条公路需炸药200公斤及雷管400发”。当村民向尚寺村委会反映李运海修路情况时，尚寺村委会称山场已承包给了李运海，要求他们不要阻止。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造成《山场承包合同》无效的责任应由谁承担；2、一审判决是否漏判决了上诉人反诉请求的农田、竹园、树木损失；3、被上诉人修路的费用是否属于其履行《山场承包合同》所造成的损失。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山场承包合同》已经生效的判决书确认无效，导致该合同无效的理由是原尚寺村委会违反了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与李运海签订合同。李运海作为合同相对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存在过错。因此，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应由原尚寺村委会承担。
一审判决对于长岭村委会反诉请求的农田种植、竹园、树木损失的请求已作出认定，即：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长岭村委会上诉称一审判决漏判其反诉请求的农田、竹园、树木损失之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期间，经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因李运海修建通往山场机耕路占压农田，“本鉴定机构认为按每亩年纯收入的利润进行赔偿”，“竹园、有用树木、杂木林请求人民法院合议庭裁定”。该鉴定意见其实并未对委托鉴定的上述事项作出具体的鉴定意见，故一审判决认定长岭村委会对上述损失的反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正确。
李运海在履行其与尚寺村委会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期间，于2010年12月至2011年3月期间修建了一条通往承包山场的机耕路，经司法鉴定，修建该机耕路造价为151272.25元。修建该机耕路时，尚寺村委会曾向阳平派出所出具书面证明“兹有我村麻腾坳林场新修一条公路需炸药200公斤及雷管400发”。当村民向尚寺村委会反映此情况时，尚寺村委会还要求他们不要阻止。以上事实证明，李运海修建该机耕路经过了尚寺村委会认可。现因尚寺村委会的过错导致《山场承包合同》无效，李运海在履行合同期间所修建的机耕路不能为其所用，修路的费用属于其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依法应由过错方尚寺村委会赔偿。又由于尚寺村委会已合并至长岭村委会，故上述损失应由长岭村委会承担。
综上，长岭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314.45元，由上诉人大悟县阳平镇长岭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忠东
审判员 肖建成
审判员 鲍 龙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祝苗苗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