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5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存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叶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银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少弟。
委托代理人：翁建平，浙江翰志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存兴为与被上诉人林叶碎、张银叶、林少弟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田县人民法院（2015）丽青温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卢岳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聂伟杰、代理审判员王晓璐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5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存兴、被上诉人林叶碎、张银叶、被上诉人林少弟的委托代理人翁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被告林叶碎、张银叶是夫妻关系，被告林叶碎与林少弟是兄弟关系。被告张银叶、林少弟曾与他人合伙经营位于青田县温溪镇东岸村的坚特建材厂。2007年3月1日，原告徐存兴与被告林叶碎、张银叶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其位于青田县温溪镇东岸村乌艮坑的承包土地出租给张银叶用于建材厂的生产经营，租期为五年，租金为每年1515元，五年租金7575元一次性付清。双方同时约定“如果甲方使用期满，甲方需继续使用，双方再协商；如甲方不需此地，交还给乙方，交还场地时，其理由现状由乙方自行决定，需恢复现状，甲方按泥土还田”。建材厂生产经营期间产生的废土，相继堆积在原告所出租的土地及周边。租赁期限届满后，现存地貌已较土地出租前增高数米。原告要求被告张银叶、林叶碎恢复土地原状，但�被告张银叶、林叶碎与被告林少弟因合伙关系存在分歧，原告的耕地至今未恢复原状。另查明，原告徐存兴曾用名是“徐锋”，相关部门于1998年颁发给原告的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载明的户主即为“徐锋”，原告与被告张银叶签订的协议书上书写的签名也为“徐锋”。
徐存兴在原审起诉称：2007年3月1日，被告林叶碎、张银叶因开砖瓦厂向原告租赁土地，并签订租赁协议书，协议书对租赁时限、租金等做了明确约定。2012年3月1日，租赁合同到期后，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场地并恢复土地原状，被告拒不履行归还义务，经温溪派出所多次调解未果。2012年3月中旬，原告与被告协商，被告要求原告自己恢复土地原状，原告遂租用挖机，在此过程中被告从中阻挠原告，被告至今未归还土地，且在租赁土地上建的简易遮雨棚未拆除，一直占用土地至今。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是租赁关系，租赁期限届满后，被告拒不履行归还义务，并占用土地至今，严重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请：1、判令被告林叶碎、张银叶立即向原告租用的场地的建筑拆除，并恢复土地原状；2、判令被告支付2012年3月2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租金4545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为恢复土地原状所花费的挖机租金3000元；4、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庭审过程中，原告自愿放弃第三项诉讼请求。
林叶碎、张银叶在原审答辩称：一、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与两被告没有签订任何土地租赁合同，被告曾经与一个叫“徐锋”签订了合同，但并不是本案原告。二、尽管登记的是个体工商户，但实质是个人合伙，三被告是合伙关系。答辩人已于2009年8月21日退伙。该合伙体已经由被告林少弟与他人合伙经营，原告主张的租金发生在答辩人退伙之后，不应由答辩人承担。请求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叶少弟在原审答辩称：一、关于诉讼主体问题。1、本案原告起诉的对象是被告林叶碎、张银叶两人，根本未将林少弟列为被告，林少弟不属于本案原告的起诉对象。因此，针对原告的一审诉讼请求，本人无需答辩；2、本案案涉租赁关系发生在原告徐存兴与被告林叶碎、张银叶双方之间，根本未涉及他人。3、本案原告与林少弟之间从未发生任何租赁关系或追认转让租赁关系等事实。因此，彼此之间根本不存在租赁合同纠纷。二、关于林叶碎与张银叶的所谓“申请追加被告”之问题。1、本案被告张银叶与林少弟之间达成的意向是关于其坚特建材厂的企业转让之间的问题，并非场地转租之问题，这是两种不同的民事行为或法律关系之概念。2、本案民事行为的适格主体只能是张银叶，因为坚特建材厂注册的是个体工商户，合法经营者是张银叶，其在追加被告申请书中声称：“但事实上与被申请人林少弟一直是合伙关系。2009年8月21日申请人退出合伙”。答辩人认为张银叶这种行为属不合法的行为。不言而喻：其一，意思表示不真实；其二，明显不符合国家工商行政法规或者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之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第二、三两项法定条件。因此，对于违规、违法行为及其相关诉求，人民法院不应支持。3、尽管张银叶与林少弟之间确有该企业达成转让的意向，但是迄今为止，未依法办理转让手续，尤其是张银叶一直未把相关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印章等等手续和资料移交给林少弟。由于张银叶出尔反尔，单方故意违约，直接违反了双方于2010年6月23日所商定并签约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的明文规定，其转让行为或手续一直�曾实现，根本尚未转让到位。由此给林少弟造成162.5万的直接经济损失。
原审认为：原告与被告林叶碎、张银叶签订的协议书，实质上是将原告享有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以租赁的形式进行流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遵循不得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原则。本案中，原、被告均明知租赁土地用于非农生产经营，且从结果看已对出租耕地造成实质性损害，应当认定该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财产应恢复到合同订立之前的状态。本案合同标的物为耕地，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应恢复土地原状。原告主张被告林叶碎、张银叶将租用土地恢复原状，具备法律依据。从实际执行层面考虑，原告被租用土地地貌因被告生产�营已发生重大变化，即原告被租用土地及周边已被废土渣覆盖，厚度达数米，土地原始边界客观上不能直观显现，而土地承包权证以及协议书均未对出租土地四至作出明确规定。在这种情况下，不排除原告土地上存在他人财产的可能。经释明，原告同意恢复原状仅限于被废土覆盖部分，如果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存在其他财产占用土地情形，不属于本案审理、执行范围。基于此，原告关于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具备客观条件。从原告诉讼目的分析，原告要求恢复土地原状目的是恢复土地的耕种功能，根据现场勘查，如果恢复至原来土地地貌，将会形成一个深坑，既不利于农业种植，也存在一定安全隐患。同样经释明，原告同意在现有地貌基础上加以平整，然后覆盖符合种植条件厚度泥土。该主张既符合双方关于“按泥土还田”的约定，也与恢复土地原状目的相契合，�以支持。综合考虑原告本人意见、被租用土地面积、周边农田种植情况，经咨询农业部门意见，确定土地平整后还田泥土厚度为不低于40厘米。被告林叶碎、张银叶虽然在答辩中否认与原告徐存兴签订合同，强调协议书中载明的出租人为“徐锋”，但庭审中经释明后，被告张银叶确认签订协议的就是原告本人，据此认定原告徐存兴是合同当事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并有权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向被告林叶碎、张银叶主张权利。被告林叶碎、张银叶当庭辩称代表合伙与原告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并于合同期限届满前退伙，不应承担恢复土地原状的责任。但合伙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合同相对人，对该辩解不予支持。张银叶与林少弟等其他合伙人内部纠纷可另案解决。因合同无效，原告关于土地租金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原告当庭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是对自身权利的�当处分，且不损害对方当事人的合法权利，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林叶碎、张银叶对租用原告位于青田县温溪镇东岸村的土地进行平整并覆盖厚度为不低于40厘米的土壤，前述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徐存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张银叶、林叶碎负担。
一审宣判后，徐存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协议书应为合法有效。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的规定，并没有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上诉人将自己承包经营的土地出租给被上诉人用于堆放做砖的土�和土渣，租赁期满就立马恢复种植，并没有毁坏土地，也没有改变土地性质。农民流转土地只要不是永久性毁坏，都应算作没有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2.上诉人的土地被强制占有4年，相关损失应得到合理补偿。租期于2012年3月1日届满后，上诉人就一直要求归还土地，但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四年时间无法种植土地。故一审法院在认定协议无效后对于造成的损失应予以赔偿。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林叶碎口头答辩称：我已经退伙，不应由我付租金。
被上诉人张银叶口头答辩称：合同期内的租金我已经一次性付清，之后我就退股，给林少弟一人经营，故和我没有关系，不需要支付租金。
被上诉人林少弟答辩称：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并未发生任何土地流转事实，且一审时也未列为被告，在二审时又作为被�诉人，显然有误。徐存兴与林叶碎、张银叶的协议书，显然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将涉案土地用于非农生产经营，且从结果上对土地造成了实质性损害，故原审判决合同无效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程序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在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徐存兴就知道林叶碎、张银叶将涉案土地用于非农用途，该出租行为改变了承包地的农业用途，且事实上对土地造成了实质性损害，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原审认定涉案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由于案涉协议书无效，故不论各方当事人是否认可，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是否成立不定期租赁，上诉人徐存兴主张租金均缺乏合同依据。至于因承包地被占用而造成的损失，徐存兴可另行予以主张，并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据此，上诉人徐存兴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程序无严重不当，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徐存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岳平
审 判 员 聂伟杰
代理审判员 王晓璐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汪鑫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