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7民终9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泉明，男，汉族，1957年2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彦儒，北京德恒（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汉中市汉磊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地址：汉台区民主街西段江郡苑2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7000786004953。
法定代表人：黄书阳，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书阳，男，汉族，1976年2月28日出生，住汉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琴，女，汉族，1978年12月20日出生，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新，男，汉族，1974年1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海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育才，男，汉族，1977年11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兰江，陕西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显兵，陕西嘉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连泉明因与被上诉人汉中市汉磊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汉磊公司”）、黄书阳、李华琴、李华新、黄育才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7）陕0702民初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连泉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彦儒，被上诉人汉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书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兰江，被上诉人黄书阳、李华琴、李华新、黄育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兰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泉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保证金的判处错误。1、本案中《外墙装饰石材干掛施工合同书》为劳务分包合同，劳务作业不存在质保期，劳务分包合同不应约定质保金。2、即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汉磊公司签订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1年质保期也已经届满，应当退还。因至2017年1月20日被上诉人仍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返还保修金的义务，上诉人才不得不和被上诉人汉磊公司再次确认，本次确认的内容与2015年12月双方签署的《已完成的工程价款及支付款项确认书》是一致的，一审法院认定双方重新达成合意约定保证金与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保修期的问题在2017年1月20日之前从未涉及，在2017年1月20日形成更加明确的后续约定，与事实不符。在2015年12月双方签的《已完成的工程价款及支付款项确认书》第（二）项8中就载明“按合同约定预留保修金”；在2017年1月20日签的《结算清单》上再次确认“保修金329000元同意根据合同条款暂留（保修一年）”，此条款和上诉人承诺的不后悔都是附条件的，即需要根据合同约定，这与《结算清单》中其他明细项中备注的无条件“同意”有根本性区别。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汉磊公司多计的铁架板40000元和扣件钢管36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结算清单》上列明“甲方提供铁架板40000元、甲方提供扣件钢管36000元，根据合同约定扣款”。此处扣款和上诉人承诺不后悔是附条件的，即需要根据合同的约定执行。三、一审法院未判处被上诉人黄书阳、李华琴、李华新、黄育才承担连带责任错误。1、被上诉人汉磊公司和被上诉人黄书阳、李华琴、李华新、黄育才之行为属于公司与其股东之间财务混同，故作为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被上诉人汉磊公司尚欠上诉人工程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质保金共计1322308元，欠付款项占总结算价款的20%，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支付比例达到近95%，并不符合股东滥用权力、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程度系与事实不符。四、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利息由结算工程款余额违约金、质保金利息及多扣除款项违约金三部分组成，一审判决只认定了结算工程款余额违约金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汉磊公司、黄书阳、李华琴、李华新、黄育才共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被上诉人黄书阳与上诉人连泉明在2017年1月20日就外墙装饰石材干掛施工工程进行了最终结算，双方在结算清单上明确“保修金329000元同意暂留（保修一年）”，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明确退还保修金时间为2018年1月20日，目前退还条件尚不具备。2、在2017年1月20日形成的结算清单上双方就40000元铁架板及36000元扣件钢管损耗费用确定由连泉明承担，双方均签字认可，现上诉人要求退还该两笔费用违背该约定。3、依据合同约定，施工工期超过2014年12月30日，则单价按照市场行情重新商定。本案中，由于上诉人请不到足够工人，存在严重超期的事实，因此重新商定单价是双方预先的约定，在重新商定单价前，是无法确认总价款以及按照进度付款的，因双方对付款时间及金额存在争议，故于2017年1月20日达成最终结算，以了结前期争议，同时也是对付款期限的一个重新确认。4、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虽有个人账户支付款项的问题，但这是一种代付行为，且对于注册资金仅50万元的汉磊公司，代付行为成为必然，该代付行为不仅未对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反而是为了保障债权人利益。被上诉人黄书阳、李华琴、李华新、黄育才作为汉磊公司的股东并未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及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被上诉人黄书阳、李华琴、李华新、黄育才不应与被上诉人汉磊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连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汉磊公司向原告支付拖欠工程款19668元；2、请求判令被告汉磊公司向原告退还保修金329000元；3、请求判令被告汉磊公司向原告退还多计算的铁架板款项40000元；4、请求判令被告汉磊公司向原告退还多计算的扣件钢管款项36000元；5、请求判令被告汉磊公司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和利息共计897640元；6、请求判令被告黄书阳、李华琴、李华新、黄育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7、请求判令五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汉磊公司签订《外墙装饰石材干挂施工合同书》，约定由原告承包明珠五期小区、东方明珠小区外墙石材装饰工程，被告提供钢管脚手架搭设的一切材料和装饰面石材，其余所有施工工具及墙面专属工程所需槽钢、角钢一切挂件、胶水及所有辅助材料由原告包工包料施工；根据施工范围，工程所定单价不含税费、管理费、工程量按实际施工面积结算，包干单价为270元每平方米，该单价中包含钢管脚手架安装、机械费、人工费、辅材费、后勤管理费；若被告施工工期超过2014年12月30日，单价按市场行情重新商定；钢管脚手架材料、装饰面石材规格、数量由原告出具相应清单，由被告负责及时供应；原告在完工后经自检合格书面报告被告验收，被告在收到验收申请报告一个月内应组织验收，否则视为验收合格，十五天内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总款的95%，如未按时验收和支付款项，应承担所欠金额每月5%的违约金，剩余结算总价的5%作为保修金，在原告保修期满后1个月内无息付清所有尾款，如有拖延，按所欠款额的3%计息；（保修期从单项工程验收之日起算为期一年）；合同签订后，原告便开始进场施工；2014年11月30日，被告汉磊公司以报告单位的身份向业主单位报送书面验收报告，该报告提出对广厦明珠北苑外墙装饰石材干挂项目于2014年9月30日施工完毕，报送施工范围内完成的工程量，望业主单位组织相关单位对质量和工程量进行验收，原告连泉明以施工报量人身份在该验收报告上签字，业主单位也在审核单位签署最终审核面积；2015年11月11日，被告汉磊公司再次以报告单位的身份向业主单位报送书面验收报告，该报告提出对广厦东方明珠小区外墙装饰石材干挂项目于2015年10月9日施工完毕，报送施工范围内完成的工程量，望业主单位组织相关单位对工程量进行验收，原告连泉明以施工报量人身份在该验收报告上签字，业主单位也以审核单位身份签署最终审核面积；2015年12月，原被告双方共同出具了一份“东方明珠”“明珠北苑”石材工程已完成工程价款及支付款项确认书，其中确认预留保证金338739.9元；2017年1月20日，原被告再次签署《结算清单》一份，确定总工程价款为6665720元，总款中扣除已支付无争议的部分以及本案争议的铁架板40000元和扣件钢管36000元以及预留保修金329000元三项外，尚余19668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相应义务。根据本案举证质证以及庭审查明情况，现该案对于原告起诉的尚拖欠工程款19668元、暂扣的保修金329000元以及铁架板40000元、扣件钢管36000元的数额均有2017年出具的结算单确认，四项金额均无异议，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19668元的诉请，予以支持；现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保修金329000元是否达到返还原告的条件，铁架板40000元、扣件钢管36000元是否应当扣除以及被告黄书阳、李华琴、李华新、黄育才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首先针对保证金退还的问题，双方对此各执己见，原告认为按照合同约定，工程单方验收之日起计算一年的质保期，根据原告举证的两份验收报告单，“明珠北苑”工程已经于2014年9月30日完工并于2014年11月30日报送业主方，“东方明珠”也已经于2015年10月9日完工并于2015年10月11日报送业主方，业主方也进行了核算，这既是对工程量的确认，也是对质量的验收，被告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最迟于2016年12月11日前退还原告的保证金，但被告辩称以上报告单仅仅是对工程量进行验收报送，原告并未按照合同约定自行质量验收后书面报送被告验收，现阶段工程部分质量仍存在问题，不应现在退还保证金；而原告举证的两份《验收报告》，被告均是以报送单位的身份报送业主，且最终得到业主审核，不论是工程量的报送还是质量的报送，均已明确两部分工程最迟的已经于2015年10月9日完工，现至诉讼时已经时过两年多之久，被告并无证据证明曾就质量问题向原告主张过权利，其提交的现场照片也不能充分证明原告施工工程确有质量问题，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相关规定，被告此时再以工程质量未经验收或者存在问题作为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除此之外，双方在2015年12月也就是两份验收报告出具后共同以此次工程出具了已完成工程价款及支付确认书，该确认书对单价以及铁架板、钢管扣件价款仍有争议，但是直到2017年1月20日才最终形成双方认可的结算清单，在该份结算单上明确列出保修金为329000元，并备注“同意根据合同条款暂留，保修一年，凭甲方电话通知、现场照片通知维修”，双方均签署了“永不后悔”，从字面理解，此处才是对保证金金额、双方同意按合同约定暂扣一年以及保修期保修方式进行进一步的详细约定，在之前的合同以及各种验收、确认单据中并无此类内容，如果按照原告理解的保证金退换方式和期限，在2016年12月前被告就应毫无争议的退还保证金，但在2017年1月20日的结算单上却又对质保金、质保期限以及质保方式等进行了更加明确的后续约定，故原告诉称的事实与查明事实不符，原告现要求退还保证金329000元理据不足，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对原告请求被告退还多计的铁架板40000元和扣件钢管36000元的问题，不论合同中对以上材料价款应由谁承担是否约定或者约定是否明确，在2017年1月20日的最终决算单上，双方均认可了支付款项中要扣除以上两部分，并签署“绝不后悔”，此应视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阶段原告又以最初合同约定两笔款项应由被告承担为由，要求返还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几名被告责任承担问题，虽然原告举证的合同有被告汉磊公司公章，而被告举证的合同只有被告黄书阳个人签字，但通过案件事实以及其余证据可以认定，本案的合同履行双方为原告连泉明和被告汉磊公司，而并非黄书阳个人，黄书阳只是作为法人代表履行职务行为；另外原告以其余被告为汉磊公司原股东和现任股东，已支付工程款都是从股东个人账户支付而非公司账户，属于公司、股东财产混同为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股东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此问题，《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确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该条适用的前提是股东滥用权利、逃避债务以及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但结合本案案件事实，原告在诉讼前一直知晓工程款是由被告不同股东通过个人账户向其支付的却未提出任何异议，而且本案所涉工程结算总价6665720元，除去被告只是对退还期限有异议但金额无异议的保证金329000元（5%），被告已经向原告共计支付了6317052元，只剩下19668元未付，支付比例已经达到了近95%，此事实并不符合股东滥用权利、逃避债务，严重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程度适用前提，只是属于正常的市场交易风险和争议，本案不宜扩大适用该法条，故原告请求被告黄书阳、李华琴、李华新、黄育才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违约金和利息897640元的诉请，因前述已经确定被告拖欠原告的工程款数额为19668元，此款于2017年1月20日结算后应予以支付，否则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承担拖欠金额每月5%的违约金，故原告该项诉请予以部分支持，自2017年1月20日计算至2017年4月25日，经计算为3114元（19668元×5%÷30天×95天），对于其请求的其余利息、违约金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汉中市汉磊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连泉明支付尚欠工程款19668元，并支付相应迟延支付利息3114元；二、驳回原告连泉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00元，由被告汉中市汉磊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230元，原告连泉明负担247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各方当事人对2017年1月20日形成的《结算清单》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该清单上确认的保修金329000元以及铁架板40000元、扣件钢管36000元的金额亦无异议，但对该保修金的返还时间及铁架板、扣件钢管款是否应从工程款中扣减各持己见。
关于保修金的问题，上诉人主张《结算清单》上所备注的“同意根据合同条款暂留（保修一年）”表示其对保修金的结算意见是附条件的，即需要根据合同约定在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即2016年12月10日前无息付清，但仅从《结算清单》上的文字并不能当然得出上诉人所主张的附条件的结论，上诉人在诉讼中亦未提交证据对其主张予以佐证，且从《结算清单》上关于保修金的文字内容来看，除备注“同意根据合同条款暂留（保修一年）”之外，还备注了“凭甲方电话通知、现场照片通知维修”，如按上诉人所主张在2016年12月10日前被上诉人即应退还保证金，却在2017年1月20日的结算单上又对质保金、质保期限、质保方式进行约定，其行为存在明显矛盾之处，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要求退还质保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认定符合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铁架板、扣件钢管款是否应从工程款中扣减的问题，因在2017年1月20日所形成的《结算清单》中，双方均认可该两笔费用应从工程款中扣减，现上诉人要求返还该两笔扣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及利息的问题。因对上诉人主张的退还保修金329000及铁架板40000元、扣件钢管36000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故对其主张保修金利息及铁架板、扣件钢管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亦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黄书阳、李华琴、李华新、黄育才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被上诉人黄书阳、李华琴、李华新、黄育才作为被上诉人汉磊公司的股东，在本案中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所指“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并据此判处被上诉人黄书阳、李华琴、李华新、黄育才不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本案事实，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连泉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6700元，由上诉人连泉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耀斌
代理审判员 金 庆
代理审判员 丁腾龙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