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1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亮。
委托代理人：李立平，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虞启凡，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范群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环保产业园环保一路9号。
法定代表人：范炳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炜，博爱星（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明亮因与上诉人常州市范群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范群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02031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明亮原审诉称：
本人从2005年10月5日起在范群公司工作。经对账截止2014年2月26日止，范群公司尚有工资257770元未支付。2014年2月26日，范群公司财务负责人曹丹代表范群公司出具对账单一份，确认结欠陈明亮业务提成25.924万元。陈明亮为此和范群公司协商未果，后陈明亮提起仲裁，新北区劳动仲裁委关于经济补偿金的处理本人无异议，但对提成工资的处理本人有异议。本人认为对账单是范群公司确认结欠工资的依据，相当于欠条，范群公司应当支付该工资。目前范群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完成了以上工资的给付。另外，陈明亮离开公司后并不得知合同款的到账情况，范群公司亦隐瞒了相关事实，故诉来法院，请求：1、判令范群公司向陈明亮支付结欠工资257770元；2、支付经济补偿金10892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范群公司承担。
范群公司原审辩称：
根据公司的规章制度，陈明亮离职前不符合领取提成的条件，故该金额不予支付。陈明亮的经济补偿金我方认为，其中有两笔费用，一笔为7140元，一笔为9562元，该两笔系在陈明亮未完成销售工作条例的前提下支付，应当算入陈明亮离职的经济补偿金，不能计算为经济补偿金基数。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陈明亮于2005年10月至范群公司工作，双方签订过书面合同，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为销售工作。2014年2月11日，陈明亮经范群公司各管理部门确认离开范群公司处，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范群公司随即停止了陈明亮的社会保险关系，并在停保手续上注明停保事由为“单位解除”。陈明亮解除合同前期月基本工资为2500元，因其负责销售业务故享有业务提成。截止陈明亮离职时，其自2011年至2013年期间，仍有上海骏马化工、宁夏瑞泰、山东万达等12个由陈明亮经手或参与的项目业务提成未获百分之百享受，累计金额为25.924万元。陈明亮离职后，将上述12个项目自制成表，于2014年2月26日至范群公司处经范群公司财务曹丹签字。后陈明亮以书面方式催要该款项，范群公司以所涉货款未全部回款为由拒绝，双方发生争议。
原审另查明：范群公司就公司内销售人员之销售提成、业务奖金等报酬的考核和发放由成文的制度和约定，逐年形成年度的销售工作条例。陈明亮在范群公司负责销售工作时间较长，双方长期按照年度的销售工作条例结算奖金、销售提成等。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期间，陈明亮的货币性收入总额为137584元，陈明亮在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1465元。
原审还查明：范群公司提供了涉陈明亮的常州市区用人单位退工退保人员情况报告表一份，其中用人单位退工理由为：合同到期，员工不愿续签，自动解除合同。陈明亮提供同等样式表格一份，其中退工理由栏记载为：解除合同。该院依法赴行政主管机关调查后该处工作人员口头答复为：内部电子档案和陈明亮提供的表格样式一致，该栏目一般由用人单位自行填写。
原审法院认为：
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陈明亮对此并无异议，范群公司亦以诉讼方式提出异议，仅在审理中以抗辩方式提出异议。范群公司为此出具常州市区用人单位退工退保人员情况报告表，欲证明其主张，但陈明亮亦出具了同样制式的表格进行反驳，且据该院调查，该表格文字填写、信息输入系用人单位单方操作，故陈明亮所持表格证明力明显大于范群公司所持表格。另外考虑到停保手续中注明的停保事由为“单位解除”，而范群公司对此虽有异议却无证据佐证，故该院对陈明亮所持之表格予以采信。因陈明亮符合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条件，故范群公司应当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结合陈明亮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及9.5年的工作年限，经济补偿金的支付金额应为108921元。对于范群公司辩称的两笔费用即7140元和9562元，双方的手续显示为业务费且范群公司原审庭审中亦认可为业务费，故不得折抵经济补偿金。对于陈明亮主张的提成报酬257770元，因陈明亮长期在范群公司从事销售工作，且双方一贯根据范群公司逐年制定的销售工作条例考核发放提成、奖金等，故应视为陈明亮知晓该管理规定。劳动关系中，劳资双方的合法利益均应予以尊重和维护，双方在劳动合同的履行中应当恪守诚实守信之原则。用人单位拥有管理自主权，有权制定合法合理的管理制度规范，劳动者亦应遵守该制度规范。本案中，范群公司制定的条例包含销售指标完成量、收款时限及幅度、超限罚款尺度、他人追收奖励办法等因素，并未有违反法律之规定，且根据销售人员的实际工作业绩和劳动付出确定劳动者之所得符合我国劳动法关于劳动报酬的相关规定。本案所涉之提成25.924万元，虽有陈明亮之参与，但根据上述管理规定，陈明亮并未完成该规定之所有工作，亦未有充分证据证明货款由其收回，不能满足业务提成的支付条件。即使案涉合同款项已经收回，根据审理查明之事实，后续催收工作系由范群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完成，陈明亮根据双方的销售提成考核发放办法亦不得享受，由此，陈明亮要求范群公司支付业务提成之诉请法律事实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范群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明亮经济补偿金108921元。二、驳回陈明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明亮负担。
上诉人陈明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所涉之提成25.924万元是已经确认的销售提成工资，只是因为还有10%的质保金没有到账，暂时不予结算。根据范群公司《2013年度销售管理工作条例》的规定：当货款回笼等于90%时可以结算业务费的70%，剩余30%的业务费按质保金到账比例结算，同时支付5-10%的质保金奖金。关于10%的质保金，无论是合同签订者收回还是别的销售人员收回，范群公司均将30%的业务费结算给合同签订人。唯一不同的是，收回人员将另外得到同时支付5-10%的质保金奖金，这一点可以向离开范群公司或还在范群公司的销售人员取证。根据陈明亮向客户了解的事实如下：陈明亮要求范群公司支付未结清销售提成款25.924万元中，涉及12个合同，没有收回的10%质保金中，有的合同质保金为全款到账，有的合同为质保金大部分收回，有的合同是因为设备质量原因，客户不愿付款，其余合同收款情况不明。具体如下：任务号12-021的阿姆斯壮公司合同，质保金已全款到账，是范群公司在2013年9月收回的，该笔合同的未结清销售提成款为9.837万元；任务号为12-047的华宇橡胶有限公司合同，10%质保金已到账约95%，该笔合同的未结清销售提成款为3.78万元；任务号为11-070的嘉科（上海）有限公司合同，10%的质保金因设备质量问题，达不到合同要求，客户不愿付款；任务号为11-051的巴斯夫镇江有限公司合同，10%质保金因设备质量问题，达不到合同要求，客户不愿付款。
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因用人单位减少劳动报酬发生的争议，由用人单位对未发生减少的事实进行举证。劳动者提供销售提成制度、提成协议、完成的销售业务量的相关证明材料即能证明范群公司应该向劳动者支付提成款。至此，劳动者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如果范群公司抗辩认为因部分货款并未收回，有部分提成款不应支付，则作为用人单位的范群公司应当按照《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及《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第十九条之规定，应由范群公司承担证明部分货款尚未收回的举证责任。但范群公司并未出示相关证据，陈明亮认为在范群公司没有出示本案涉及的12个合同中质保金回款情况证据的前提下，武断下结论，明显不符事实，并且违反相关法律。从维护公平正义及保护劳动者的弱势群体角度来说，劳动者只要付出了劳动，创造了效益，用人单位就应当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销售收入的回款是另外一个民事法律关系，是企业与企业之间的民事问题，用人单位以回款未到账为由拖欠甚至克扣销售提成，变相地转嫁了企业的经营风险，是非常不公平的，这侵犯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根据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要求范群公司向陈明亮支付结欠工资25.924万元；从2014年2月至今，范群公司拖欠陈明亮结欠的工资25.924万元，已经过去两年，按照银行同期利息3%计算，利息为15500元。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陈明亮的诉讼请求。
范群公司针对陈明亮的上诉在法定答辩期内未作书面答辩。
上诉人范群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原审法院认定范群公司支付陈明亮经济补偿金的主要依据是由陈明亮提供的《常州市区用人单位退工退保人员情况表》，针对该表上的范群公司印章，范群公司在原审期间口头及书面提出要求进行真伪鉴定，原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故原审法院程序错误。陈明亮原审中提供的《常州市区用人单位退工退保人员情况表》复印件上记载的内容完全体现不出与陈明亮有任何关系，但原审法院仅仅凭上面记载的“单位解除”四字就认定范群公司应当支付陈明亮经济补偿金，证明力不足。范群公司原审中提供的《常州市区用人单位退工退保人员情况表》及《常州市区用人单位退工人员情况表》原件均载明陈明亮系自行离职，但原审法院并未采信。
原审法院工作人员于2016年1月11日前往常州市社保中心进行调查，形成《工作记载》一份，记载言明“根据窗口工作人员阅看答复，该中心内部电子档案系统留存档案和原告提供的表格一致”。范群公司当庭对该工作记载内容未提出异议，但该工作记载内容与事实不符。首先，陈明亮与范群公司劳动关系结束时，范群公司登记地址尚在常州市××××区，所有相关资料由天宁社保中心保管，常州社保中心不可能查到陈明亮与范群公司之间的任何资料。其次，常州社保中心办公室领导答复范群公司，该中心不存在内部电子档案系统，不可能有电子档案留存可供查询，也不可能查阅天宁区登记的范群公司的相关资料。最后，陈明亮提供的情况表是三四年前的文件格式，中心早就不予采用，也不可能进行审批备案登记，何况三四年前的要求是表格上须有多个部门进行盖章确认，而该份文件上没有管理机构盖章确认，不能认定是合理的法律文件。此外，范群公司从天宁社保中心也调取了相关文件，记载的文件内容也是陈明亮“自动离职”。范群公司认为陈明亮系合同到期后，不愿接受范群公司的管理，不愿意续签劳动合同，自动离职。范群公司出于人性化操作，结清了陈明亮的全部可得报酬，另外将其经手的两笔未完成收款的业务的后续提成进行了发放，即7140元和9562元。由于陈明亮自动离开单位，范群公司不应支付相关经济补偿金。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陈明亮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陈明亮针对范群公司的上诉在法定答辩期内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范群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提交证据:常州市参加社会保险人员减少表一份，证明陈明亮是自动离职。陈明亮的质证意见为：这份证据是由用人单位自行填写形成的，不能代表员工所认可的离职原因。范群公司提供的这份证据与范群公司提供给陈明亮的单位退工退保人员情况报告表中的是自相矛盾的，基于范群公司在不同的表格盖章所说陈明亮系不同的离职原因，陈明亮也不认可自动离职的说法，范群公司也不能提供相应的辞职报告，故该证据不能证明陈明亮系自动离职。由于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范畴且该证据系范群公司单方制作并无陈明亮签字认可，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上诉人陈明亮二审过程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
陈明亮提交的30%未结账合同清单（2011年-2013年）虽有范群公司财务人员曹丹签字，但该合同清单仅仅是对30%未结账业务费数额的计算，陈明亮要求范群公司向其支付该部分业务费必须满足支付条件。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按照范群公司制定的销售工作条例确定业务费支付条件，而根据范群公司2010年至2013年的销售工作条例规定，陈明亮所完成的销售必须满足货款收回一定比例及质保金收回一定比例的条件，才能要求支付该部分业务费，上述销售工作条例亦规定，货款收回及质保金收回需由本人完成。陈明亮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业务费的销售货款及保证金由其本人收回，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回的数额达到销售工作条例规定的比例。因此，陈明亮要求范群公司向其支付30%未结账业务费并不符合销售工作条例规定的支付条件，原审判决对其要求支付30%未结账业务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劳动者主张被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而用人单位主张是劳动者自动离职，应当由用人单位就劳动者自动离职的事实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不能举证证明的，由其承担不利后果。陈明亮提供初步证据常州市区用人单位退工退保人员情况报告表一份用于证明本案系范群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范群公司并未提供由陈明亮签字认可的相反证据推翻陈明亮主张的事实，而范群公司主张本案系陈明亮自动离职，举证责任已经转移至范群公司，陈明亮提交的初步证据已经没有鉴定的必要，故原审判决对范群公司原审中要求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在举证责任转移至范群公司后，范群公司提供的证据均系范群公司单方制作并无陈明亮签字认可，范群公司亦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本案系陈明亮自动离职。此外，范群公司二审中主张相关材料存档于天宁社保中心并前往调取相关材料，但范群公司并未调取保存于天宁社保中心的有关陈明亮的常州市区用人单位退保人员情况报告表以推翻陈明亮原审中提交的常州市区用人单位退保人员情况报告表所证明的事实。因此，范群公司未能就其主张的陈明亮自动离职的事实完成举证责任，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判决采信陈明亮原审中提交的常州市区用人单位退保人员情况报告表并认定本案系范群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提出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应当由用人单位按照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故陈明亮主张经济补偿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对此予以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明亮、范群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明亮负担5元，由范群公司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瑜净
代理审判员 张国凯
代理审判员 张丛卓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