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悦舍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青浦区XX镇XX路XX号。法定代表人张菁琪，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弘，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贝儿针织制衣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法定代表人胡静，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权根，上海容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悦舍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贝儿针织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儿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悦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弘，被上诉人贝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权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6日，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受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承揽合同纠纷一案。2011年1月28日，该院作出（2010）青民二（商）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悦舍公司向贝儿公司支付承揽费653,715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贝儿公司不服并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原审判决。2015年2月1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1份，该协议书约定：“经双方协商，上海贝儿针织制衣有限公司与悦舍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将于2015年4月10日处理账务明细。现悦舍贸易先支付贝儿针织负责人陈某某人民币10万圆整。如2015年4月10日不按期，不配合，此协议作废。则10万圆人民币将作为违约金处理。”同年2月11日，悦舍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菁琪向贝儿公司工作人员陈某某银行账户汇入10万元。现悦舍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2月10日签署的《协议书》；二、贝儿公司返还悦舍公司款项1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经法院询问悦舍公司在确认合同无效、解除合同、撤销合同或变更合同之间如何选择诉讼请求后，悦舍公司明确表示其要求解除合同，故本案针对悦舍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本案的案由应为其他合同纠纷。悦舍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有二：一是合同系悦舍公司法定代表人受贝儿公司胁迫所签，并非悦舍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是合同约定双方处理账目，但由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已经由法院生效判决处理，双方当事人不存在新的债权债务，悦舍公司不愿意履行该合同，故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于悦舍公司第一项解除合同的理由，法院认为，一方以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属无效或可撤销、可变更的合同。由于悦舍公司并未要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或撤销、变更合同，合同在被确认无效或被撤销前，仍属有效合同，合同当事人只有在满足约定或法定解除条件时才得要求解除合同。而悦舍公司第一项解除理由并不属于约定或法定的解除合同的理由，故悦舍公司以该理由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悦舍公司第二项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目的系重新核对双方因承揽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即使该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由法院生效判决作出处理，但当事人于诉讼后另行达成自行处理的协议系对其民事权利的自主处分，并不为法律所禁止，故只要双方当事人按协议书的约定进行对账，双方签订该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即可实现。现因悦舍公司不愿意对账，导致协议书约定的重新对账未能进行，悦舍公司属违约方。悦舍公司再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理由，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悦舍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对悦舍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合同不应解除，悦舍公司要求贝儿公司返还其依合同约定支付的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悦舍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悦舍公司负担。悦舍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悦舍公司在原审中主张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受到贝儿公司工作人员及雇佣人员威胁围攻，但原审判决却对该事实未涉及，且原审判决对系争款项汇入时间的认定亦存在错误；二、系争协议书约定双方当事人应于2015年4月10日处理账目明细，而上诉人悦舍公司于约定对账日当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起诉，即视为悦舍公司愿意通过诉讼方式予以对账。因此悦舍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也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此，悦舍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悦舍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贝儿公司不同意悦舍公司的上诉请求并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且悦舍公司在原审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系在受到胁迫情况下签订系争协议书的，悦舍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请亦为解除合同之诉，因此签订系争协议书受胁迫与否与悦舍公司的主张不具有关联性。故贝儿公司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悦舍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提交如下新的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接警单编号为20150203161956351060的上海市公安局110接警登记表以及案事件编号为B3101064500002015020084的接警记录，该组证据证明贝儿公司工作人员对悦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胁迫围攻，且在该法定代表人已经报警状况下，贝儿公司相关人员仍继续围攻。第二组证据为美丽心成人儿童精神科诊所诊断证明书，该证据证明悦舍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受到胁迫后因精神疾病前往医院就诊。被上诉人贝儿公司针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如下意见：第一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为仅凭该组证据无法证明悦舍公司法定代表人受到贝儿公司工作人员胁迫的事实。第二组证据系在境外形成，但未经过公证认证程序，对该组证据合法性不予认定，且该组证据上加盖有诉讼无效的印章，因此，对该组证据亦不应予以采信。被上诉人贝儿公司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对于悦舍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该组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悦舍公司法定代表人受到胁迫的事实，且悦舍公司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对此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对于悦舍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该组证据上加盖有诉讼无效的印章，且该组证据与悦舍公司待证事实亦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亦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悦舍公司主张由于悦舍公司与贝儿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基于法院判决而归于消灭，且贝儿公司未按约要求悦舍公司履行系争协议书，因此系争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不能成立，故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应解除系争协议书。鉴于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协议书是否因合同目的不能成立而应予解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双方当事人之间曾经通过诉讼行为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过处理，但双方当事人进行过诉讼的事实并不当然表明双方当事人已不存在债权债务纠纷，前述诉讼事实也并不排斥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自行对账的方式解除剩余的债权债务纠纷，悦舍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在受到贝儿公司胁迫下签订系争协议书。因此，系争协议书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其次，对系争协议书的履约状况进行分析，即便悦舍公司已向原审法院提出了解除合同之诉，但涉案事实表明，系争协议书至今未获履行，且如前所述，系争协议书仍具有可履行性。鉴于此，本院对悦舍公司提出解除系争协议书的主张不予支持，并对悦舍公司基于系争协议书的解除而提出的返还已支付款项的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悦舍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上诉人悦舍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理庸
审判员 孙 歆
审判员 王 敬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