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9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伟美包装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产业园官塘路2号。
法定代表人周培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青，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宇，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立华彩印（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巴城镇迎宾西路1777号。
法定代表人孙福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倪隽，江苏21世纪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伟美包装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伟美印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立华彩印（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华彩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巴商初字第0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伟美印刷公司一审诉称：立华彩印公司代表刘珍与伟美印刷公司股东何某于2014年3月6日订立一份《合同》。双方约定：伟美印刷公司向立华彩印公司采购高宝RA104-5印刷机1台；印刷机总价款为122万元；伟美印刷公司应于2014年3月10日付定金5万元，余款一周内提货时付清。合同还对印刷机的运输及费用以及其他相关问题进行了简要约定。合同订立后，伟美印刷公司于2014年3月21日付清了印刷机的全部货款。立华彩印公司在未对印刷机进行任何检测的情况下，于2014年3月25日将印刷机直接交付伟美印刷公司，承诺印刷机没有任何质量问题，如有隐瞒的质量问题，伟美印刷公司可以要求随时退货、退款。伟美印刷公司将收到的印刷机在厂区安装完毕后，准备正式投入印刷生产作业。但令伟美印刷公司无法接受的是：立华彩印公司出售印刷机带有明显欺诈，印刷机印刷时存在套印不准现象；后经伟美印刷公司与立华彩印公司交涉，并经专业机构查验，发现印刷机的线路板缺失、胶辊、主板均老化和损害，根本无法正常使用。于是伟美印刷公司多次要求立华彩印公司修复，或是退款，但立华彩印公司一直敷衍，不予重视，导致伟美印刷公司损失扩大，印刷机至今闲置在伟美印刷公司厂内。综上所述，伟美印刷公司认为根据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以及伟美印刷公司支付的合同价款金额等，立华彩印公司出售的印刷机理应具备基本的使用功能；立华彩印公司隐瞒印刷机内部老化、损坏并难以修复的严重质量问题，在印刷机已不具备基本商业使用功能的情况下，仍将印刷机出售给伟美印刷公司，明显有违商业交易和法律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最终导致伟美印刷公司购买印刷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给伟美印刷公司经营造成严重损失。因而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伟美印刷公司与立华彩印公司之间的合同；2、立华彩印公司返还伟美印刷公司货款122万元；3、立华彩印公司赔偿伟美印刷公司损失（按年利率5.25%，自2014年3月2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4、立华彩印公司承担诉讼费。
立华彩印公司一审辩称：伟美印刷公司的诉请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伟美印刷公司自始至终都清楚其购买的是立华彩印公司已经使用了十几年准备淘汰的设备。本案所涉的设备市场价格在1000万元左右，伟美印刷公司仅仅以10%的价格取得。双方合同已经明确约定机器运出公司后续一切问题与立华彩印公司无关。伟美印刷公司在事隔一年多才提质量问题，既不合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伟美印刷公司通过介绍了解到立华彩印公司有一台高宝印刷设备出售。2014年3月6日，伟美印刷公司何某与另几人同行前往立华彩印公司洽谈高宝印刷机设备买卖事宜。当日，伟美印刷公司何某及同行几人察看了该设备。当日随即伟美印刷公司作为乙方、立华彩印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高宝印刷机一台型号为RA104-5，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总价格122万元，2014年3月10日付定金5万元。余款一星期内提货付清。2、甲方协助乙方装车，装车、运费等乙方自行承担。3、机器运出公司后续一切问题与甲方无关。4、RA104-5高宝印刷机原空压机作为配套送乙方（免费）。5、动力电线免费送乙方。2014年3月21日，伟美印刷公司付清122万元设备款。随即立华彩印公司着手设备的拆解搬运工作。2014年3月23日，涉案印刷机运出立华彩印公司厂区。伟美印刷公司认为立华彩印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诸多质量问题运回后无法使用，后与立华彩印公司人员交流了质量问题，伟美印刷公司并提供了一份与立华彩印公司刘珍的通话录音，该录音显示伟美印刷公司确实向立华彩印公司反映了设备质量问题，但对于录音的形成时间，伟美印刷公司无法说清。后双方因协调未果遂起争执引发本案纠纷。一审审理中，伟美印刷公司向原审法院书面申请对涉案设备质量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高宝印刷机，立华彩印公司于2000年进口购买，当时价格820余万港币，立华彩印公司陈述当时该价格为免税价格，市场价格在1000万元左右。伟美印刷公司认为同类新设备的市场价格在七八百万元人民币左右。
一审庭审中，伟美印刷公司为证实双方交易时立华彩印公司保证设备质量良好而目前设备存在诸多问题，向原审法院申请了两位证人。证人何某陈述：“本人参与合同的签订过程，当时看设备时设备处于停滞状态，立华彩印公司人员说不用试了，设备是非常好的，当时关于机器质量说的很清楚，就是要好用能干活。后来拉回去就设备就无法运转、套印误差、操作面板无法使用、薄纸无法印刷、胶辊、封泵有问题。”证人张某陈述：“我在伟美印刷公司任印刷机机长，目前涉案设备飞达系统存在问题、不能连续印刷，墨控系统有问题，墨控台操作系统不能用，不能印刷薄纸。立华彩印公司为证实伟美印刷公司在购买机器前已经经过详细查看并且机器在出售前处于运转状态向本院申请了两位证人。”证人吴某陈述：“2014年3月份，我们公司有一台设备要卖给伟美印刷公司，当时伟美印刷公司何某带了三四个人过来，我向他们介绍了我们设备的性能、外观等情况，当时我们的设备处于运转状态，他们也看了。”证人宋某陈述：“我是立华彩印公司的涉案机器的机长，当时我们这台设备正在印刷小米的包装，吃完中饭后我们部门主管让我下午打扫卫生，说晚上会有人来拿走这台机器。”
以上事实，由伟美印刷公司一审提供的《合同》、收条、录音资料，立华彩印公司一审提供的设备购买合同、运单、转账凭证、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一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伟美印刷公司与立华彩印公司签订的关于高宝印刷机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本案的一审争议焦点系伟美印刷公司以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货之主张能否成立。关于涉案设备质量标准，伟美印刷公司认为应能够正常使用，立华彩印公司认为双方约定了出厂后概不负责，故立华彩印公司不应承担质量保证义务。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中仅仅约定了“机器运出公司后续一切问题与甲方无关”，未见其他关于设备质量标准的书面约定。本案所涉设备系已经使用十几年的二手设备，其交易价格显著低于市场价格，其性能、质量显然应有别于新设备。立华彩印公司作为从事印刷包装业务的公司，其本身并非设备经营机构，其出售自有设备，无法提供保修包换等服务。伟美印刷公司在购买设备前亦派人现场查看过设备，且签订合同距离实际交付设备中间存在半个月的时间差，伟美印刷公司购买设备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无其他关于质量标准约定情况下，伟美印刷公司对于购买二手设备应尽到审慎检验义务，质量标准应视为现货买卖，以设备交易时的现状为准。况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机器运出公司后续一切问题不再负责，该约定涵盖了以设备现状质量为准之意思。综合上述理由，原审法院认为，伟美印刷公司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退货理由不成立。关于伟美印刷公司主张依据合同法第153条、第155条等规定，立华彩印公司应承担标的物瑕疵担保义务。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法规定出售人承担瑕疵担保义务的前提是标的物存在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或法定标准。本案中的标的物系二手设备，法律并无关于其质量的强制性标准，双方亦无关于其质量的明确约定，相反双方约定出厂后续一切问题与甲方无关。伟美印刷公司要求立华彩印公司承担瑕疵担保义务依据不足。关于伟美印刷公司提请的证人证言，从证人证言内容来看，无法反映立华彩印公司对设备质量的具体承诺，从伟美印刷公司方两次派人查看设备及书面合同的约定来看，应认定为现货买卖，以交易时现状为准。关于伟美印刷公司申请对涉案设备进行质量鉴定。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设备出厂后续一切问题与甲方无关，立华彩印公司在交易时也未保证设备哪部分质量优良，更无质量保证的期限，故无鉴定之必要，因缺乏标准也无法鉴定。据此，原审法院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合肥伟美包装印刷有限责任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66元，减半收取为8283元，由合肥伟美包装印刷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上诉人伟美印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合同约定的“机器运出公司后续一切问题与甲方无关”是双方对于合同标的物风险转移的约定，该条款并未免除立华彩印公司承担质量瑕疵担保责任；二、无论案涉印刷机新旧、或是二手设备，其最基本的使用功能必须具备，否则该设备即为一台不具备正常商业功能的废设备、淘汰设备；三、原审判决以涉案印刷机系二手废旧设备、价格低于市场价格、质量有别于新设备，以及立华彩印公司出售自有设备、不具有提供保修包换服务为由，剥夺伟美印刷公司依法享有的产品具备正常使用功能的诉求明显违背常理；四、原审法院以案涉印刷机无质量标准、案涉合同中未约定具体质量保证内容为由否定伟美印刷公司提出的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的请求不合法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伟美印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立华彩印公司负担。
上诉人伟美印刷公司为支持其上诉理由，二审提供KBA104大修方案复印件一份，证明案涉印刷机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已经不能满足正常的使用，如需用于正常的商业用途，至少需要付40万元的维修费，且维修后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够达到使用目的。该证据结合伟美印刷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其他证据，可以证明立华彩印公司应当赔偿相应货款。
被上诉人立华彩印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双方在合同约定“机器运出公司后续一切问题与甲方无关”，伟美印刷公司狭义理解为其仅对案涉印刷机毁损、灭失的风险承担责任，该理解显然与合同条款中约定的关于“后续一切问题”的正常理解不符；二、伟美印刷公司总经理在一审中陈述的其在设备型号、市场价格、新旧程度、性能等不知情的情况下，仅凭立华彩印公司职员介绍就购买了案涉设备，而现伟美印刷公司主张立华彩印公司故意隐瞒瑕疵的说法并无证据证明；三、伟美印刷公司认可该型号新设备的市场价为七八百万，而伟美印刷公司出价为122万元，远低于市场价；四、伟美印刷公司购买的案涉设备系使用了十几年的旧设备，若按新设备标准进行鉴定，显然有失公平，而按照旧设备标准鉴定，则无评判标准，因此，伟美印刷公司提出鉴定申请无必要性；五、案涉印刷机是一套高精度、高质量的设备，对维修、保养都有很高的技术要求，伟美印刷公司所称的故障不排除其自行安排拆运、安装、调试维修等行为导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立华彩印公司对伟美印刷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份证据不符合作为证据的基本要求，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反映设备存在重大质量问题，且双方在买卖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机器出厂后的后续一切问题与立华彩印公司无关。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伟美印刷公司以立华彩印公司提供的案涉印刷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由立华彩印公司返还价款、赔偿损失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的规定，买受人要求解除合同应当就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因案涉交易标的物系二手设备，并无关于其质量的强制性标准，而伟美印刷公司亦未就该二手设备所应达到的性能与出卖人立华彩印公司书面约定相关质量条款，相反，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机器运出公司后续一切问题与甲方无关”的条款，该条款应视为伟美印刷公司认同以该二手设备交付时现状作为其质量标准，并同意立华彩印公司对案涉设备自运出公司后不再承担其他任何责任。现伟美印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标的物质量不符合标的物交付时的质量标准，故原审法院据此认为伟美印刷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价款的依据不足，该认定并无不当。第二，在案涉买卖关系中，出售人立华彩印公司并非专业制造案涉印刷机企业，其仅是将使用过的设备转卖给伟美印刷公司，故在该交易中立华彩印公司无法如第一手买卖中提供相应的产品检验合格报告、设备性能等资料，同时，该二手设备的价格较之新品价格差异巨大，因此，相较于第一手买卖，作为买受人的伟美印刷公司对该二手设备的瑕疵状况应当有理性的判断，并承担更为审慎的检验义务。
综上，合肥伟美印刷公司以案涉印刷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由立华彩印公司返还价款、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66元，由上诉人合肥伟美包装印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代理审判员 陆 庆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夏玉琴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