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刑终字第00179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某某，男，1994年4月3日出生于重庆市荣昌区，公民身份号码5002261994********，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重庆市荣昌区古昌镇。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4月9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荣昌区看守所。
辩护人匡荣年，重庆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控被告人周某某犯故意杀人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甲、张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赔偿一案，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渝五中法刑初字第0007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周某某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涉及个人隐私，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付蓓蕾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周某某及辩护人匡荣年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的刑事部分认定，2015年4月3日16时许，被告人周某某在重庆市荣昌区古昌镇何某某废弃房屋旁看见放学回家的被害人胡某甲（女，殁年15岁），为实施猥亵，周某某持事先准备的木棒两次打击胡某甲头部致其昏迷，将胡某甲拖至该房卧室内，脱掉胡的鞋子、牛仔裤及内裤对胡进行猥亵，后逃离现场。次日下午，胡某甲在该房内被其祖父发现已经死亡。经法医鉴定，胡某甲系颅脑损伤合并捂嘴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立案决定书》、《现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司法精神医学鉴定、证人证言、辨认笔录、被告人周某某的供述等。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周某某为猥亵胡某甲而持木棒多次打击胡某甲头部，并捂住胡某甲嘴巴，致胡某甲颅脑损伤合并机械性窒息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动机卑劣，手段残忍，犯罪情节严重，依法应当从严惩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周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对作案工具木棒予以没收。
上诉人周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周某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且系初犯，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原判量刑过重，请求改判。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周某某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法院结合周某某所犯罪行造成的危害后果，以及所具有的人身危险性，综合全案的证据予以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3日16时许，上诉人周某某在重庆市荣昌区古昌镇何某某废弃房旁遇被害人胡某甲（女，殁年15岁）放学回家经过，遂产生将胡打昏后实施猥亵之念。当胡某甲经过该房屋旁的石板路时，周某某持事先准备的木棒击打胡某甲头背部，将胡拖至何某某房屋门口。因见胡某甲醒来，周某某又用木棒击打胡某甲头、背部，并以手捂住胡某甲的嘴，阻止胡的喊叫。随后，周某某拖住胡某甲的双腿，将胡拖进房间卧室，动手脱掉胡的鞋子、牛仔裤及内裤，以抚摸胸部、臀部、阴部等进行猥亵，后离开现场。次日下午，胡某甲在该房内被其祖父、姐姐发现已经死亡。经法医鉴定：胡某甲系颅脑损伤合并机械性窒息死亡。
2015年4月9日，周某某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破案经过》，证实2015年4月5日15时许，公安机关接胡某琼报案后，对案件立案侦查，经走访确定周某某具有重大作案嫌疑，于同月9日将周某某捉获。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示意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发案现场重庆市荣昌县古昌镇百合堂村1组何某某废弃房坐东朝西，紧贴该房南侧的一小丛竹林南侧有一向南延伸的石板小路，在该房南1750cm处石板路上有滴落血迹。距废弃房西北1009cm处杂草中有一粉红色旅行箱，箱盖上有不规则滴落血迹，拉杆处箱体上有“胡某甲”字样。中心现场位于何某某废弃房卧室内，其中西南墙角有一俯卧女尸，尸体上着蓝白色短袖T恤，推至双乳以上，下身赤裸，背部、臀部及腿部洒有白色粉末，双脚穿袜头。尸体南侧紧贴南墙有一不规则形状竹席，席上有40cm×10cm带状疑似血迹。竹席东侧靠南墙有一顶部东西并排俩抽屉的木柜，呈关闭状，在东侧抽屉有一双蓝色鞋面、白色鞋边的布鞋，呈解开状。房内地上有一蓝色牛仔长裤，裆门两颗扣子解开，拉链拉开，左膝部浸染4.5cm×3.8cm滴落血迹，腰上橘红色皮带呈解开状。现场发现大量血迹，尸体头部下地面血泊内有一内裤。
2015年4月10日下午，公安人员据周某某指认，在何某某废弃房西侧杂草地附近灌木丛中提取一长90cm、直径4.2cm类圆柱体木棒，该木棒上距棒尖13cm处有7.4cm×2.4cm疑似血迹。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毒化鉴定书证实，死者胡某甲下唇有表浅挫裂创，右颊粘膜见小块状粘膜下瘀血，左眼角外侧、左眉上外侧、左额颞部有擦伤，右眉弓上有皮下瘀血，右眼外眦有皮下青紫瘀血，左背部大面积淤血。头顶右侧有5.5cm×0.5cm似“7”字形创口，另一创边长2.0cm×1.4cm，左颞顶部有5.0cm×1.5cm创口，上述三创口都深达颅骨，创周有明显挫伤带；头枕部有一星形、三个创角的创口，长2.0cm×1.5cm。左下胸部见细条状擦伤，以左乳房下侧为甚。解剖见：头皮内、头皮下广泛瘀血，头右颞部至顶部颅骨有12cm颅骨全层骨折，双侧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左侧颅底颅后窝骨有长10cm线型骨折。据尸表见头部条状及星形（三创角）创口、创周见明显挫伤带、创口下颅骨骨折，分析认为致伤工具为有一定质量、表面粗糙钝性工具。据唇粘膜、颊粘膜挫伤、瘀血，分析认为生前被捂嘴过程。据解剖见颅盖骨及颅底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及唇粘膜、颊粘膜挫伤、颜面、唇、甲床发绀、球睑结合膜瘀血、双肺、心脏表面大片点状出血，认为其系颅脑损伤合并捂嘴致机械性窒息死亡。鉴定意见：胡某甲系颅脑损伤合并机械性窒息死亡。
4．《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2015年4月9日，公安机关依法对荣昌县古昌镇周某某住所进行搜查，在该屋一楼堂屋右边卧室查到周某某的蓝色外衣1件，蓝色牛仔裤1条，黑色休闲裤1条，白色休闲鞋1双，在屋外晾衣杆上发现周某某的黑色短袖T恤1件，蓝色、灰色牛仔裤各1条。
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周某某归案后，对作案现场进行了辨认，带领公安人员在废弃房前的小树林找到了作案工具木棒。
6.《鉴定委托书》、《受理鉴定回执单》、重庆市公安局DNA鉴定文书证实，公安机关将现场提取的相关血迹、木棒、鞋子、皮带、牛仔裤，及被害人胡某甲心血，乳周、阴道、肛门、唇周、指甲擦拭物、拉杆箱提手擦拭物、被害人父亲胡某某、母亲张某某的血液、从周某某处依法提取的休闲鞋、西裤、T恤等送检，结论为：现场血迹与胡某甲心血的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提取的箱子、木棒粘附物的DNA中能找到胡某甲心血的所有基因型；胡某甲与胡某甲、张某某符合双亲遗传关系。
7．证人胡某乙证实，胡某甲是他的二孙女。2015年4月3日，胡某甲放假后没回家，因之前她有过到同学家住的情况，所以他也没在意。第二天下午2点左右，他大孙女胡某琼说头天在回家的路上看到路边有一滩血，他就和胡某琼去看。血迹在离他家约四百米处的小路边，已凝固。他在距血迹不远处一废弃房里发现一间关着门的屋，把门踢开发现一张拱着盖在地上的席子，揭开席子见一女孩趴在地上，头部有很多血并且没穿裤子。他通过女孩穿的上衣、袜子和手上戴的首饰判断出这个女孩就是胡某甲。他看到孙女的屁股上有很多石灰，还给她拍了的，在翻动孙女过程中发现尸体已经硬了。他跟大孙女说找到了胡某甲，并让大孙女报警。
8．证人胡某琼证实，她是胡某甲的姐姐。2015年4月3日下午她放学回家，走到快到家的路上看见路边有一滩血，当时以为是谁流的鼻血。当晚妹妹没回家，她和爷爷以为妹妹到同学家去了。第二天下午，妹妹还没回家，她爸爸就让她和爷爷去找，她跟爷爷说头天回家时见路上有一滩血。14时许，她和爷爷到那滩血附近找，爷爷沿着那滩血附近找了一圈，就进入附近一废弃房子里。爷爷踹门进去发现了妹妹，她进去见妹妹趴在地上，没穿裤子，只穿袜子，就冲出门外报警。
9．证人刘某证实，他家住荣昌县古昌镇，在古昌中心小学读书，放学后走路回家。2015年4月3日16时10分左右，他放学回家走到一石板路时，发现路上有个男的在耍手机，那男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像要打他，他就没走石板路，从上面机耕道回家。
10．证人蒋某青证实，2015年4月3日15时40分学校下课，他和同学胡某超、蒋某吕、谢某平一起步行回家，走到机耕道和石板路交叉的地方时，听到路边一废弃房子里一女的“啊”的大叫了一声，他们以为是有人在打架，就站在机耕道边往房子那边看。过了一小会，一个20多岁的男子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四人站在路边，就叫他们快走，不然要打他们，他们就跑了。那男子穿的是黑色短袖上衣。
11．证人胡某超、蒋某吕、谢某平的证词，证实的内容与蒋某青证实的一致。
12．《辨认笔录》、照片证实，案发后，在见证人见证下，公安机关依法组织证人对嫌疑人及被害人进行辨认：张某某和胡某甲辨认本案死者就是他们的女儿胡某甲；谢某平、蒋某吕、蒋某青、刘某、胡某超分别辨认出上诉人周某某系2015年4月3日下午在废弃房子附近出现的男子。
13．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精神医学司法鉴定书》证实，周某某IQ80分，智力水平为低于平常状态，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4．公安机关户籍资料，证实周某某身份情况。
15.上诉人周某某供述，2015年4月3日下午学生放学时间，他拿了一根长约60公分、直径约5公分的木棒到何二娃废弃房附近的路上耍时，见一个十五六岁长得比较成熟的姑娘提个箱子从上面石子路走来。他想把那姑娘打晕后弄到废弃房子里摸胸部，就拿着木棒躲到废弃房边。当那姑娘走到石板路上时，他跟上去打了姑娘后脑勺一棒，他觉得那姑娘没晕，又打了姑娘后颈一棒，那姑娘往下蹲，他丢下木棒，从姑娘背后腋下伸手把她抱住。这时，有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走到石板路这边，看见他就掉头向马路上走了，他见箱上和地上滴了些血。他把被打的姑娘拖到废弃房大门边，让她趴在地上，倒回路上把箱子提到房子处扔进前面的很深的草丛里。扔箱子后，他见那姑娘在动，还扬头看他，就把之前的木棒捡来打了姑娘头和背部，姑娘大声叫，他蹲下捂住姑娘的嘴。这时，他听到小孩的声音，就走到石板路边，见三个六七岁的男孩在废弃房附近的公路和石板路交叉处，他吓唬要打他们，把三个孩子吓走。他返回见姑娘没吼了，就抬起姑娘的双腿放在腰两边，把姑娘拖进大门右边房间，放在地上一烂席子上。他累了，坐在姑娘旁边休息了约十分钟，然后把姑娘搬来侧躺，解开带眼的皮带和牛仔裤的两颗扣子，拉开拉链，脱下鞋子，把裤子连内裤一起脱下丢在一边。为方便摸那姑娘，他把姑娘移到一个装石灰的口袋上趴着，姑娘的衣服是在他拖进屋时就被掀到乳房上，露出半个乳房，姑娘的内衣像一块布那种，不是胸罩。他摸了姑娘的乳房和阴道，听到姑娘发出不大的“呜呜”声音，右手指在卷头发。七八分钟后，他见姑娘头前地上有一滩血，害怕了，就把姑娘拖到对着门的墙角，脚朝窗户，头朝屋里，接着抓些石灰撒在血迹及姑娘的屁股和腿上，拿席子遮住头到膝盖部位，小腿露在外，用两个重叠的箩筐和一个烂罐子围在头部前挡住，然后拉上门离开。他在姑娘身上撒石灰是怕留下指纹。他离开时，把丢在门外的木棒捡起扔到房子大门左边坎下。第二天9时许，他回到到现场见姑娘还在，没动，周围的东西也没变，就拉上门走了。案发当天他穿的黑色短袖T恤。归案后，他向公安人员指认了现场，带领公安人员找到了木棒。
二审中，上诉人周某某的亲属代其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0万元人民币。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某某为实施猥亵，持木棒猛击被害人胡某甲头、背部，致胡某甲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周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周某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经查：周某某作案时多次猛击被害人的头、背部，在发现被害人大量出血并昏迷后，将被害人遗弃现场并在被害人身上洒上石灰、用现场席子遮盖，充分说明其主观上具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对其行为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周某某及辩护人提出的前述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周某某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周某某犯罪动机卑劣，犯罪情节恶劣，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当判处死刑，鉴于其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亲属二审中能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对其所判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但根据其犯罪情节，依法应限制减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刑初字第0007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周某某的定罪和第二项，即：周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对作案工具木棒予以没收。
二、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刑初字第0007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周某某的量刑部分，即：对被告人周某某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周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四、对上诉人周某某限制减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胜强
审 判 员 施 谋
代理审判员 王桂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苏定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