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5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绣衣服装厂，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海虞南路**号。组织机构代码：14203572-7。
法定代表人：邹卯龙，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雪峰，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正清，男，1968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国军，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熟市绣衣服装厂因与被上诉人曹正清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熟虞民初字第01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熟市绣衣服装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所涉及的“协议书”系双方协商签订，而非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文本。双方自1997年1月1日签订了为期五年的委托经营协议，又于2001年4月16日、2006年12月25日签订了后续租赁协议，最后于2012年1月1日签订了涉案租赁协议。涉案租赁协议系被上诉人根据上期租赁协议自行打印后提交给上诉人确认的，另该份协议与上诉人同其他承租人签订的租赁协议文本均不同。涉案协议第五条中约定“如甲方另处租赁他人经营则乙方的装修、装饰设备投入等，由甲乙双方协商处理”，故第五条约定的“装修、装饰等设施”中不包含设备、家具等必须设施。二、涉案租赁协议已经全部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履行完毕，并没有因上诉人发出搬迁通知书而影响被上诉人无法继续经营，故不应适用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虽然上诉人在收到常熟市城区企事业单位搬迁收储指挥部的“搬迁收储通知书”后向被上诉人在内的承租户发出了搬迁通知，但该通知的性质本质上属于和上诉人在内的承租户的协商，并非是单方面解除租赁协议的通知，事实上双方未能就通知中的搬迁事宜达成一致，上诉人并无采取进一步影响上诉人经营的措施，被上诉人在接到通知后直到现在都一直正常经营，并未发生涉案租赁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致使乙方无法继续经营的”情形。三、一审法院不能直接将《常熟市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鉴证结论》中采用公共市场价值标准确定的市场价格直接认定为剩余租赁期间内装饰装修物残值损失。根据有关司法解释，如果出租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出租方也仅仅是赔偿承租方剩余租赁期内的装饰装修残值损失。
曹正清辩称，其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正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常熟市绣衣服装厂支付曹正清装修、设备等补偿费人民币2356272元，诉讼费由常熟市绣衣服装厂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1月10日，曹正清、常熟市绣衣服装厂签订委托经营协议书1份，由常熟市绣衣服装厂委托曹正清经营“白玉兰歌舞厅”，委托经营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至2002年12月31日共计五年。曹正清后设立了常熟市绣衣服装厂白玉兰娱乐总汇，曹正清任白玉兰娱乐总汇的负责人，该企业属于常熟市绣衣服装厂的分支机构。事后，曹正清一直在经营常熟市绣衣服装厂白玉兰娱乐总汇至今。2012年1月1日，双方签订协议书1份，协议约定，常熟市绣衣服装厂继续将江苏省常熟市海虞南路77号东大楼二楼576平方米的房屋租赁给曹正清经营“常熟市绣衣服装厂白玉兰娱乐总汇”，常熟市绣衣服装厂将房屋租赁给曹正清经营，曹正清以上缴租金、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形式，租期从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租赁期四年；协议约定，常熟市绣衣服装厂在租赁期间，常熟市绣衣服装厂应整体规划需要或按政府有关统一规划要求，致使曹正清无法继续经营的，则白玉兰娱乐总汇内装修、装饰等设施，经双方协商处理后折价归并给常熟市绣衣服装厂。2014年6月，常熟市城区企事业单位搬迁收储工作指挥部向常熟市绣衣服装厂发出搬迁收储通知书，常熟市绣衣服装厂也向各租赁单位发出了搬迁通知。因双方意见不一导致纠纷发生，曹正清诉讼至一审法院。
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2012年1月1日签署的协议书由常熟市绣衣服装厂提供协议文本；曹正清出资安装消防设施，费用为12000元。一审法院根据曹正清的申请，委托常熟市价格认证中心对常熟市绣衣服装厂白玉兰娱乐总汇的装修、装饰及内部设施进行价格鉴证，结论为：装修、装饰的市场价格为1478976元，内部设施（设备、家具）的市场价格为865296元，合计2344272元；鉴证费用30000元。纠纷发生时，常熟市绣衣服装厂白玉兰娱乐总汇的负责人仍为曹正清。
以上事实，有户籍资料、工商登记资料、协议书、市政府文件、通知书、鉴证结论书、发票、当事人在一审中的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曹正清、常熟市绣衣服装厂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的协议约定，租赁期间常熟市绣衣服装厂应整体规划需要或按政府有关统一规划要求，致使曹正清无法继续经营的，则白玉兰娱乐总汇内装修、装饰等设施，经双方协商处理后折价归并给常熟市绣衣服装厂。本案中常熟市绣衣服装厂向曹正清发出了搬迁通知，导致纠纷发生，常熟市绣衣服装厂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责任。从白玉兰娱乐总汇内装修、装饰等设施的字面意思看，应当是指装修、装饰及其他的设施，又因涉案协议为常熟市绣衣服装厂提供的格式合同，在双方发生争议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常熟市绣衣服装厂不利的解释，“等设施”应当包括设备和家具等白玉兰娱乐总汇经营中的必需设施。曹正清要求常熟市绣衣服装厂支付常熟市绣衣服装厂白玉兰娱乐总汇的装修、装饰补偿款1478976元、设备、家具补偿款865296元、消防设施费用12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搬迁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当另行处理。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常熟市绣衣服装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曹正清装修、装饰补偿款1478976元、设备、家具补偿款865296元、消防设施费用12000元，合计人民币2356272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650元，鉴证费用人民币30000元，合计人民币55650元，由常熟市绣衣服装厂负担。
二审中，常熟市绣衣服装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在2001年4月16日、2006年12月25日和2012年1月1日签订的三份协议及2006年上诉人草拟的协议书，证明涉案协议书系被上诉人提供的；2、邹卯龙担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证明邹卯龙在签订2001年4月16日协议之后的2001年10月24日才就任，其对协议文本的提供方并不清楚；3、沈学祥和盛荣林的证人证言，证明被上诉人自行打印了2001年4月16日的协议书并一直沿用该份协议书作为后续文件的签署文本；4、上诉人与常熟市江南畜禽食品有限公司、百姓饭店、常熟市红砖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三份协议书，证明上诉人与其他承租人签订的租赁协议同涉案协议书明显不同，进而证明涉案协议书并非是上诉人提供的；5、收款收据14份（水电费期限为2014年1月到2016年4月）及白玉兰娱乐总汇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被上诉人从2014年1月至今一直正常经营。
曹正清针对前述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三份协议均系上诉人提供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3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因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但对于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上诉人发出搬迁通知后基本可以明确双方肯定要解除之后的租赁关系。曹正清在本院于2016年8月8日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另陈述，目前经营是继续的，但不是很正常，必要的用电设施仍在使用故会产生水电费。
二审另查明，常熟市价格认证中心针对涉案房屋装饰装修以及设备的价格鉴证结论书显示，装修、装饰的市场价格1478976.05元系根据重置成本价2174964.78元并结合综合成新率68%计算得出的，而内部设施（设备、家具）的市场价格865296元系根据重置成本价1442160元并结合综合成新率60%计算得出的。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于2001年4月16日、2006年12月25日和2012年1月1日签订的三份协议及2006年上诉人草拟的协议书、邹卯龙担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沈学祥和盛荣林的证人证言、上诉人与常熟市江南畜禽食品有限公司、百姓饭店、常熟市红砖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三份协议书、收款收据复印件14份、白玉兰娱乐总汇的工商登记信息、价格鉴证结论书及二审调查笔录予以佐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确认涉案协议书系上诉人方提供的文本，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前述陈述，故上诉人主张其并非涉案协议书的提供方本院不予采信。涉案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乙方在租赁期间，甲方应整体规划需要或按政府有关统一规划要求，致使乙方无法继续经营的，则白玉兰娱乐总汇内装修、装饰等设施经双方协商处理后折价归并给甲方。如甲方另处租赁他人经营则乙方的装修、装饰设备投入等由甲乙双方商定处理”。双方当事人对该约定前半部分中的“装修、装饰等设施”是否包含设备和家具等白玉兰娱乐总汇经营中的必需设施产生争议。本院认为，对前述争议应当按照通常理解并通过文义解释、体系解释等方法予以解释。从文义解释上看，“装修、装饰等设施”中并无将设备和家具等可移动的物品明确在内；从体系解释上看，前述条款后项事由中约定的“装修、装饰设备投入等”则明确包含设备在内。据此，本院认定条款前半部分约定的“装修、装饰等设施”应当理解为不包含设备和家具等可移动物品，一审法院仅按照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利的解释方法即认定本项争议中的“装修、装饰等设施”包含设备和家具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的搬迁通知是否导致被上诉人无法继续经营以及上诉人应当赔偿装修、装饰补偿款及消防设施费用的数额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于2014年6月16日向各租赁单位发出的通知中载明搬迁期限从2014年6月1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且要求各租户应当根据搬迁期限要求安排好生产经营活动，前述通知已经明确承租人需要在租赁期间内进行搬迁且要求承租人安排后续事宜，故该通知会对被上诉人无法继续正常经营产生合理预期，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据此按照涉案协议的约定承担折价归并的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中被上诉人明确陈述其仍在继续经营但经营不是很正常，另本院注意到涉案协议约定的租期系从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而搬迁期限系从2014年6月1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搬迁的截止期限离合同约定的租赁期届满时点仅为一年且事实上被上诉人仍在涉案场所进行后续经营，鉴于被上诉人实际上已在整个租赁期间内对涉案的装饰装修物进行了后续利用，故本院对上诉人应当给付被上诉人的装修、装饰补偿款1478976元按照90%的比例标准适当调整为1331078元。据此，上诉人共应给付被上诉人装修、装饰补偿款1331078元及消防设施费用12000元，合计人民币为1343078元。关于涉案价格鉴证结论中所涉及的设备和家具部分，被上诉人可在交还涉案房屋时予以取回，上诉人主张其无须承担该部分补偿款的上诉理由成立。
至于上诉人另主张一审法院将涉案价格鉴证结论中采用公共市场价值标准确定的市场价格直接认定为剩余租赁期间内装饰装修物残值损失有误，本院认为，涉案价格鉴证结论中对于市场价格的确定已经考量了评估设施的综合成新率因素，故针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常熟市协议服装厂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常熟市协议服装厂应给付曹正清的补偿款中包含设备和家具部分有所不当，应予纠正；考虑到曹正清在整个租赁期间内已对涉案装饰装修物进行了后续利用的实际情况，本院对常熟市协议服装厂应给付曹正清的装修、装饰补偿款及消防设施费用予以适当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5）熟虞民初字第01442号民事判决；
二、常熟市绣衣服装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曹正清装修、装饰补偿款1331078元、消防设施费用12000元，合计人民币1343078元；
三、驳回曹正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650元，鉴证费用30000元，合计人民币55650元，由曹正清负担23930元，由常熟市绣衣服装厂负担31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650元，由曹正清负担11030元，由常熟市绣衣服装厂负担146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恩乾
审 判 员 黄学辉
代理审判员 黄源榕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袁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