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602号
原告（暨被告）胡国茂。
委托代理人张起淮、史建军，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暨原告）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巨龙大道188号。
法定代表人吴永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利华，该公司员工（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刘天兵，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告（暨被告）胡国茂诉被告（暨原告）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又就此劳动争议纠纷于2015年11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根据法律规定。本院将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诉胡国茂“（2015）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627号”案件与本案合并审理，一并作出裁决。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由审判员文海桥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陈婷、陈伶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胡国茂及其委托代理人史建军、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利华、刘天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国茂诉称：我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于2003年7月16日建立劳动关系，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约定我担任飞行工作。2015年5月22日，我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书面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要求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及相关技术档案的移交手续。我离开公司后，公司没有给我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也没有办理相关档案的移交手续。我与公司没有约定服务期和违约金，虽然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不等于服务期就是无固定期限，我提出辞职，不存在违反服务期的约定，因此我无需向公司支付违约金和培训费用损失。我与公司因解除劳动关系产生的纠纷经劳动仲裁后，我不服仲裁裁决，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由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胡国茂的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将胡国茂的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移交到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2、胡国茂无需支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违约金182万元；3、胡国茂无需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210万元。
胡国茂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空勤登机证。证明胡国茂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于2003年7月建立劳动关系，胡国茂担任飞行工作。
证据二：（2015）京长安内民证字第6293号公证书。证明胡国茂于2015年5月20日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书面提出解除劳动关系。
证据三：EMS快递查证结果。证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于2015年5月22日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辩称：1、双方的劳动关系尚未解除。2、飞行执照、飞行员技术、健康等档案的移交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涉及行政管辖，属于行政诉讼范畴，不存在移交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胡国茂单方要求解除劳动关系，违反了双方关于服务期的约定，胡国茂必须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和培训费损失。
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支持其答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劳动合同。证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胡国茂于2003年7月16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必须服务期从2003年7月16日起至法定退休年龄止。胡国茂在必须服务期内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违约金及承担经济赔偿责任。
证据二：胡国茂2015年11月基础工资及社保缴费凭证。证明胡国茂提出辞职后，公司在其离职期间每月为其发放1300元基础工资，每月为其缴纳各项社保2687.28元至今，双方的劳动关系至今尚未解除。
证据三：《B737飞行训练大纲》。证明胡国茂成为一名合格机长必须进行的飞行训练，包括飞行时长和完成相关培训。
证据四：驾驶员飞行记录本。证明胡国茂从飞行学员至责任机长公司提供的所有培训记录。
证据五：胡国茂与公司签订的飞行培训协议、公司与spartan签订的培训合同、公司与民航飞行学院签订的一系列模拟机训练合同、公司与上海东方飞行培训有限公司签订的模拟机训练合同、公司与珠海翔翼模拟机培训中心签订的一系列模拟机训练合同。证明公司为胡国茂在相关训练机构进行了培训，胡国茂单方解除合同将向公司支付违约金。
证据六：各类训练发票。证明公司为胡国茂支付的训练费用。
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诉称：我公司与胡国茂于2003年7月16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胡国茂从事空中飞行工作，服务期至法定退休年龄。然而在2015年5月22日却收到了胡国茂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我公司不同意解除，并通过各种途径和方式尽力挽留，并在其离职期间每月为其发放1300元基础工资，每月为其缴纳各项社保2687.28元至今，双方的劳动关系至今尚未解除。胡国茂在必须服务期内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公司支付培训费210万元和违约金182万元，赔偿飞行经历费721万元。胡国茂是飞行教员，属航空人员，其个人技术档案的保管和移交，应按民航局的相关规定办理，不属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因我公司不服武劳人仲裁字（2015）第306号仲裁裁决，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胡国茂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一次性支付培训费210万元；2、胡国茂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一次性支付违约金182万元；3、胡国茂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赔偿飞行经历费721万元；4、依法认定胡国茂要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出具安保评价、将其飞行执照、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等飞行技术档案移交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的诉求，不属劳动争议案件的裁决范围。
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与为支持其答辩理由的证据相同。
胡国茂辩称：1、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的培训费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没有合法有效的合同依据，其要求返还培训费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2、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从来没有基于专业技术培训签订过协议，并约定服务期和违约金，因此不存在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3、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出的培训费主张和违约金都是基于为飞行员提供了培训，支付了费用，两项请求是重复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4、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出的飞行经历费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飞行员执行飞行工作的过程是一个劳动的过程，在此过程中经验的积累、技术的提高、资历的提升是任何劳动中必然产生的结果，而且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没有任何损失存在。5、胡国茂提出要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出具安保评价，将其飞行执照、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等飞行技术档案移交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的诉求，与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与终止密切相关，涉及到飞行员作为劳动者的再就业权利，应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民航行政管理部门也是在现行法律框架之内对具体落实法律行政法规所规定事项作出具体规定，正好说明我方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也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诉讼请求。
胡国茂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与为支持其诉讼主张的证据相同。
经庭审质证，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胡国茂提交的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二、三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只能证明胡国茂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不能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如果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应当判决胡国茂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和相关培训费用。胡国茂对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没有约定服务期，在劳动合同第十部分所作的约定只是对合同期限的重复强调，并非《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所指的服务期的约定。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自行制作并加盖了其人力资源部印章的书面材料，不具备客观性，在胡国茂以书面形式告知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前提下，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强行发工资并缴纳社保，不构成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的依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是不同的企业法人，有相互独立主体资格的两家航空公司，该训练大纲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而且不是原件，不具有证据的客观性。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飞行记录本所记载的只是飞行员在职期间参加公司飞行工作的任务、业务学习、职业培训的一种记录，有此经历并不意味着公司实际支出了费用，更不意味着公司在劳动者离职时可以索赔，航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提供的用人培训，即使产生费用，应该由公司自行承担。对证据五胡国茂在航校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签订的飞行培训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的培训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是公司与公司之间签订的，从合同内容看没有涉及胡国茂，而且胡国茂也没有参加过这些飞行培训，因此与胡国茂没有任何关联性。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是复印件，而且不是发票，而是收费通知单，不足以证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了培训费用。
对原、被告所举证据，本庭结合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综合审查后认证如下：对胡国茂的证据一、二、三，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证据一、二、三、四、五，证据来源和形式合法，内容能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证据六，证据的内容与其待证的事实间没有关联，且证据内容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2003年7月16日，胡国茂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从事空中飞行工作，合同期限自2003年7月16日起至法定或约定的解除（终止）合同条件出现时止，必须服务期至法定退休年龄。胡国茂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期间，该公司出资安排胡国茂在中国民航飞行学院模拟机训练中心、珠海翔翼航空技术有限公司、上海东方飞行培训有限公司等地进行了飞行培训和训练，现胡国茂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任飞行教员。2015年5月20日，胡国茂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邮寄了书面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与该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离开该公司。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于2015年5月22日收到该通知书后持续发放了胡国茂的月基本工资并为其缴纳社保费至2015年6月，且不同意为胡国茂办理社保和个人档案资料的转移手续。双方因此产生纠纷，胡国茂于2015年6月23日向仲裁机关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武劳人仲裁字（2015）第306号仲裁裁决书，双方收到仲裁裁决书后不服均诉至法院。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关于胡国茂是否应支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违约金182万元及培训费用210万元和飞行经历费721万元；二、关于胡国茂要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其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的移交保管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
本院认为：一、关于胡国茂是否应支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违约金182万元及培训费用210万元和飞行经历费721万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行业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胡国茂订立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胡国茂违反此约定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金额就是服务期间尚未履行部分的培训费，且不能超过被告应当支付的培训费。胡国茂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飞行员行业具有专业性和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和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本案中因飞行工作的需要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安排胡国茂培训，胡国茂在培训中飞行技能逐级提升，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胡国茂进行持续不断的培训支付了相应的费用，该费用通过学习转化为其自身的飞行技术资源，胡国茂的离职必然导致该公司对飞行技术资源的流失，遵循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原则，胡国茂在离职时应当承担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参加培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关于培训费的支付金额，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交的相关票据明细不清，不能客观真实的证明为胡国茂支付培训费的具体金额，本院对培训费的具体金额无法准确核实并确认。本案是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中国民用航空总局针对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中的培训费计算进行了专门的规定，因此本案中的培训费金额应结合案件的事实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经国务院批准，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会同国务院相关部委联合下发了《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队伍稳定的意见》，该意见规定飞行人员流动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飞行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万元至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最高人民法院也下发通知，要求参照上述意见处理飞行员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民航人发（2005）109号《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细化的赔偿方式是：飞行员支付培训费的标准为：原则上以飞行员初始培训费70万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210万元。45岁以后再从210万元开始，以70万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减计算补偿费。胡国茂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的时间是12年，据此计算胡国茂应支付给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培训费为210万元（70万元＋70万元×20%×10年）。胡国茂在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后，该公司再主张胡国茂支付违约金182万元的诉求，违反了劳动合同法中关于违约金的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胡国茂赔偿飞行经历费721万元的诉求，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胡国茂要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其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的移交保管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这一规定明确了在劳动合同解除终止后，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后合同义务，以便劳动者重新就业。飞行员职业具有特殊性，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除为胡国茂办理正常的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外，还应为其办理重新就业所必须的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安保评价等飞行技术档案转移手续。根据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第六条的规定：“对辞职的飞行人员，其飞行执照交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飞行记录本和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由用人单位封存保管6个月后交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参照以上规定，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将胡国茂的飞行执照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将其他飞行技术资料（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安保评价）封存保管6个月后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并为胡国茂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办理人事、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胡国茂的飞行技术资料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裁决范围的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胡国茂请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直接向其出具安保评价，因不符上述规定，故本院也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胡国茂支付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培训费210万元。
二、由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为胡国茂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的转移手续，将胡国茂的飞行执照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将其他飞行技术资料（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安保评价）封存6个月后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
三、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为胡国茂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
四、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为胡国茂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
五、驳回胡国茂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前述一、二、三、四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胡国茂负担，予以减免。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文海桥
人民陪审员 陈 婷
人民陪审员 陈 伶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颖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