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088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汤春学。
委托代理人徐建强，江苏天哲（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马军民（又名马小明）。
委托代理人肖立超，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冬芹，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春学因与被上诉人马军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3）沭胡民初字第1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春学一审诉称：为推进新农村社区建设，沭阳县钱集镇决定对村居进行改造，建设村民集中居住点，永兴村集中居住点拆迁及建设工程由马军民承担。2010年马军民与汤春学商谈，汤春学原有的房屋九间约180平方米，猪圈200平方米，土地约4亩，交由马军民拆迁，约定房屋、土地、猪圈作价为380000元，马军民在房屋建好后交付两套房屋给汤春学，每套房面积约170多平方米并约定每套房价值为150000元。双方协商好后，汤春学将房屋交付马军民拆迁，马军民分别出具了三张收据一张150000元、一张140000元、一张90000元。2012年房屋建成，马军民向汤春学交付了两套房屋，但应支付的补偿款一直未向汤春学支付。汤春学请求判决确认钱集镇永兴村汪小园组第一排从西数第五户、第六户使用权归汤春学所有；马军民支付拆迁补偿款80000元（140000元＋150000元＋90000元-（150000元×2）】并承担诉讼费用。
马军民一审辩称：2010年11月份，马军民与钱集镇永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兴村民委员会）签订《钱集镇永兴汪小元西侧集中居住区代建协议书》，代建位于永兴村汪小园组土地上的汪小元西侧居住区。汤春学与马军民就房屋拆迁以及宅基地补偿达成书面协议：汤春学原有房屋价值分别为主房120元／㎡，计60㎡；边房60元／㎡，计70㎡；猪圈1个，100元／个；厕所1个，100元／个；土地4.2亩，18000元／亩，以上合计87200元。该协议书由汤春学签名、按手印，由负责该代建工作甲方代表兼监督工作组组长王南玉在协议书上签字见证，根本不存在汤春学房屋土地作价380000元的事实。汤春学所称马军民出具的条据№0130372号收据（140000元）与№0130373号收据（150000元）系马军民重复出具给汤春学的。双方谈判的补偿内容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土地的额外补偿，二是房屋拆迁的实际补偿。然后，汤春学所补偿部分的款项直接冲抵新建房屋的款项，差额部分由汤春学补足。因汤春学的宅基地较大，马军民同意置换给汤春学两套房屋（每套房屋作价150000元），但马军民只同意额外补偿140000元置换西5号房屋，余款10000元在交付房屋时补足。为此，马军民出具140000元收据给汤春学并注明“购前排西头5号”字样，但收据开出后当天，马军民找汤春学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汤春学提出5号房不补钱即将补偿140000元改成150000元。马军民同意前排5号房屋不需要汤春学补钱，但汤春学要求马军民重新出具150000元收据，汤春学称先前的№0130372号收据没有带来，说回家自己撕掉。马军民就在后开具的收据上仍注明“购前排西头5号房”。马军民认可新房按每套150000元计算，汤春学共计获得两套新房，扣除补偿款240000元，汤春学应支付马军民60000元【（150000元×2）-（150000元＋90000元）】。对确认钱集镇永兴村汪小园组第一排从西数第五户、第六户房屋使用权归汤春学没有异议，请求判决驳回汤春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马军民一审诉称，2010年10月，马军民为汤春学代建两套房屋，双方商定，马军民将两套房屋交付给汤春学后，扣除汤春学拆除的旧房补偿款外，汤春学应当支付马军民代建款60000元。2012年4月，马军民将代建房屋交付给汤春学，但汤春学没有将约定的60000元代建款给马军民。现请求判决汤春学支付代建房款6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汤春学一审辩称，马军民所诉不是事实，请求驳回马军民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汤春学与马军民均属于永兴村民委员会成员。2010年11月15日，马军民与永兴村民委员会签订《钱集镇永兴汪小元西侧集中居住区代建协议书》，由沭阳县钱集镇人民政府见证，永兴村民委员会将永兴村汤小园组土地（位于钱张路以北、现有居住小区以西约31亩土地）指定给马军民建设永兴汪小元西侧居住小区，由马军民负责永兴汪小元西侧居住小区15户居民的拆迁、安置及征地补偿工作。汤春学被拆迁的房屋、土地等财产位于该协议约定的土地范围内。
2010年10月27日，汤春学与马军民协商拆迁补偿事宜，双方认可马军民建设的永兴汪小元西侧居住小区前排从西数第5号、6号房屋的价值均作价150000元。马军民先后向汤春学出具№0130372号、№0130373号、№0130374号收据三张，金额分别为140000元、150000元、90000元。三张收据记载的入帐日期（2010年10月27日）、交款单位（汤春雪）、收款方式（土地房屋等）、马小民均相同，汤春雪即汤春学，马小民即马军民，其中，№0130372号、№0130373号收据记载的收款事由均为“购前排西头5号”，№0130374号收据记载的收款事由为“预收，购前排西头6号”。
同日，汤春学与马军民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拆迁及补助情况，1、建筑物情况及补助标准，结构：砖结构，建筑面积（平方米）、补助标准（单价元）：主房120元／㎡，计60㎡；边房60元／㎡，计70㎡。2、附属设施情况补助标准：猪圈，1个，100元／个；厕所，1个，100元／个；土地，4.2亩，18000元／亩。…甲方：马军民，乙方：汤春学，工作组组长：王南玉，2010年4月27日”，汤春学被拆迁财产补偿价值合计87200元。该协议在第二天由王南玉签字、捺印确认。后汤春学取得永兴汪小元西侧居住小区前排从西数第5号、6号房屋的使用权，现该两套房屋由汤春学居住使用。汤春学、马军民因补偿款项发生争议处理未果，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马军民与永兴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由马军民拆迁、安置居民并在由永兴村民委员会所有的、包括被拆迁居民在内的集体所有土地上建设房屋。汤春学与马军民作为同一集体组织成员达成拆迁安置协议。汤春学与马军民均认可由马军民建设的永兴汪小元西侧居住小区前排从西数第5号、6号房屋的使用权属于汤春学，该权利的取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债务应当清偿。汤春学请求马军民支付补偿款80000元，马军民请求汤春学支付房款60000元，双方争议的实质问题是补偿的根据是什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判定本案补偿的根据，应当根据双方举证予以认定。
汤春学主张补偿的根据是马军民同一天出具的编号相连的三张收据，收据载明款项合计380000元。马军民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否认补偿款项并辩称其中的第一张№0130372号收据与第二张№0130373号收据系其重复出具，汤春学应以第二张№0130373号、第三张№0130374号收据作为取得房屋的根据。
对于汤春学持有的、马军民出具的三张收据，本院认为，第一，从文义解释角度，首先，该组证据的抬头明确载明为“收据”，证明马军民“收”到财产。其次，交款单位均为汤春学，证明系汤春学向被告马军民出资，而不存在马军民向汤春学付款的事实。再次，收款方式均为“土地、房屋等”，证明汤春学向马军民出资的形式为土地、房屋等实物资产。最后，收款事由是第一张、第二张收据均为“购前排西头5号”、第三张收据为“预收、购前排西头6号”，证明汤春学出资是为了购买第5号、6号房屋。综上，该三张证据证明马军民收到汤春学的“土地、房屋等”实物财产出资，用于购买5号、6号房屋，该组证据没有记载汤春学主张的、系马军民应向汤春学支付拆迁补偿款的内容。
第二，从目的解释角度，首先，汤春学陈述系马军民不想让其余被拆迁人知晓双方之间的补偿款，故由马军民出具三张据并约定当其余拆迁人询问补偿款时，由汤春学向他人出具其中金额较小的两张，马军民对此予以否认，汤春学未就此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双方之间的约定，故汤春学的主张无事实根据。如果按照汤春学陈述的原因为“为了同旁人好谈（指有利于马军民与他人达成拆迁补偿协议）”，那么，汤春学的陈述证明马军民向汤春学出具三张收据并不是马军民对汤春学作出补偿的真实意思表示。
其次，第一张№0130372号收据与第二张№0130373号收据均记载为“购前排西头5号”，均证明汤春学“购”5号房屋，与第三张收据“预收、购前排西头6号”相比较，第一张№0130372号、第二张№0130373号收据均证明汤春学已同样以“土地、房屋等”，分别作价140000元、150000元“购”5号房屋，结合双方均认可汤春学已取得5号房屋，证明№0130372号、№0130373号收据是取得5号房屋的依据。
再次，第三张收据“预收、购前排西头6号”，证明马军民“预收”收据载明的汤春学的“土地、房屋等”出资90000元，用于汤春学购“前排西头6号”房屋。
第三，从整体解释的角度，首先，№0130372号（140000元）、№0130373号（150000元）收据均是以其记载的“土地、房屋等”出资共计290000元，作为“购”5号房屋的对价，而5号房屋当时价值150000元，则马军民收到汤春学出资的对价与汤春学取得房屋的价值明显不对等。汤春学仅凭持有收据，却不能就此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次，第三张收据“预收、购”6号房屋的对价，是记载的“土地、房屋等”“预收”出资90000元，而该房屋价值150000元，证明汤春学实际出资为部分出资，汤春学已取得该房屋，则汤春学尚欠马军民房款60000元。
马军民主张拆迁补偿根据是马军民自愿补偿给汤春学一套房屋，据此形成第二张№0130373号收据以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据此形成第三张收据№0130374号收据。汤春学否认按照协议书履行拆迁补偿。马军民提交№0130372号、№0130373号、№0130374号收据存根，汤春学认可其真实性。
对于马军民提交的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本院认为：
第一，双方均认可其真实性、关联性，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自成立时生效。汤春学与马军民均应按照该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
第二、协议书载明汤春学被马军民拆迁财产的项目及补偿标准。首先，该被拆迁财产项目与汤春学诉状中陈述的财产项目及汤春学在庭审中陈述的收据形成的根据是汤春学被拆迁前所拥有的房屋、土地、树木、猪圈、生活附属设施等基本一致，证明协议书的内容客观真实。其次，协议书约定的被拆迁财产价值为87200元，被告陈述预收原告的该财产出资，取整数作价90000元，用于购6号房屋，该组证据相互印证。最后，汤春学主张被拆迁财产价值380000元，而双方签字确认的拆迁财产价值为87200元，汤春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
第三，协议书签订后，汤春学主张双方未履行该协议，而是以马军民出具的三张收据作为履行拆迁补偿的根据。首先，按照拆迁补偿交易常规，应先确定补偿、后签订协议。而汤春学陈述为先签订协议，后给予补偿，明显与交易常规不符，汤春学也未就此特殊行为的合理性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协议书、收据三张系同一天形成。如果汤春学前述的过程属实，那么，在已订立协议书的情况下，双方如果改变该协议书，汤春学为了自己的利益，完全可以要求与被告重新订立拆迁补偿协议，而汤春学没有此行为。现在汤春学以持有三份收据作为改变原协议书、实际履行新合同（补偿380000元）的根据，而该三张收据只能证明原告以被拆迁资产作价部分出资购房的事实。
第四、汤春学主张其签订协议时，该协议书系空白协议。首先，汤春学作为民事权利人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协议上签字、捺印的法律后果。如果汤春学陈述属实，那么，汤春学明知是空白协议而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放任对交易风险的控制，则应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次，汤春学除其陈述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最后，王南玉证明其作为见证人，在双方签字、捺印的协议书上签字、捺印。
综上，关于补偿的根据，汤春学提供的三张收据只是以被拆迁财产部分出资取得并占有5号、6号房屋的根据。汤春学不能证明改变双方签订的拆迁协议、据此作为拆迁补偿的根据。马军民提供的协议书真实有效。马军民自愿赠送汤春学5号房屋以达成该协议，由马军民陈述及第二张收据、协议书相互印证。该协议书证明汤春学被拆迁财产实际价值，与马军民陈述及第三张收据相互印证。马军民提供的证据的证据力明显大于汤春学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对马军民提供的证据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汤春学请求马军民支付补偿款80000元，无事实根据，不予支持。一审反诉双方主张所根据的事实及理由以及提供的证据与一审本诉一致。马军民请求汤春学支付取得6号房屋的差价款60000元，予以支持。调解不成，遂判决：一、位于钱集镇永兴村汤小园组第一排从西数第5号、第6号房屋使用权属于汤春学。二、汤春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马军民房款60000元。三、驳回汤春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50元，均由汤春学负担。
一审法院判决后，汤春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汤春学原有的房屋应得的拆迁补偿款为9万元错误，马军民出具给汤春学的收据上载明的款项38万元即为汤春学应得的拆迁补偿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马军民辩称：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请求驳回汤春学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汤春学原有房屋应得的拆迁补偿款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汤春学主张其原有房屋应得的拆迁补偿款应为38万元，依据是马军民向其出具了三张收据，金额分别为14万元、15万元、9万元（预收）。对此本院认为，该三张收据仅能作为汤春学取得汤小元小区前排西头5号房和6号房使用权的依据，而不能作为汤春学主张原有房屋拆迁价值的依据。汤春学与马军民就汤春学原有房屋拆迁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为87200元，后马军民自愿将拆迁价格调整为9万元，系处分自己的权利，并且未损害汤春学的应得利益，应予准许。马军民向汤春学出具的金额为14万元和15万元的两张收据上均载明收款方式为：土地、房屋等，收款事由为：购前排西头5号。从收据载明的内容可以得知，汤春学持有该两张收据可以证明其对于汤小元小区前排西头5号房屋具有使用权，该使用权的取得系其原有房屋拆迁获得的补偿，无论该房是双方一致认可的价值15万元，还是两张收据合计的价值29万元，都只是汤春学原告房屋拆迁所获得的补偿即置换了汤小元小区前排西头5号房，汤春学不能以此作为索要拆迁补偿款的依据。关于马军民向汤春学出具的金额为9万元的收据，收款事由为：预收，购前排西头6号，收款方式为：土地、房屋等，该9万元购房款也是汤春学原有房屋拆迁所获得的补偿，因双方一致认可该房价值为15万元，故汤春学应补足差额部分即6万元。
综上，上诉人汤春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汤春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云扉
代理审判员 孙 权
代理审判员 王 雷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高 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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