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3民终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勇，系航天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阳旭东，湖南顺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杰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喜和。
委托代理人胡湛国，系湖南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杰华、杨喜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3日作出的（2015）娄星民二初字第00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肖志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宁从越、代理审判员刘巍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湖南京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开发位于娄底市娄星区大科办事处的“京明时代广场”项目，于2011年11月与原告航天建筑公司签订《京明时代广场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将该项目发包给原告航天建筑公司，原告航天建筑公司承包该项目后与被告聂杰华签订《公司内部工程承包合同》，将其中第五标段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分包给被告聂杰华，被告聂杰华又与被告杨喜和签订了《清包劳务合同》，将该项目第五标段转包给被告杨喜和，该项目于2013年12月部分装修完毕，并开始试运营营业。2015年1月16日，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娄中民一终字第54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被告杨喜和承包的工程总价款3635760.84元，已付323万元，尚欠405760.84元；该判决书判决由被告聂杰华、原告航天建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杨喜和工程款405760.84元；湖南京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原告航天建筑公司的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原告航天建筑公司认为上述工程款中被告末支付分文建安税和劳务税，被告应当依法纳税，原告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原告航天建筑公司与被告聂杰华签订的《公司内部工程承包合同》、被告聂杰华与被告杨喜和签订的《清包劳务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工程施工转包协议为无效协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条的规定，税收征收属于税务机关职权范围，任何机关、单位和个人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擅自作出税收开征,被告聂杰华与被告杨喜和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承担缴纳工程款税款的法定义务，且原告在本案中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为被告垫付了应当由被告缴纳的税款，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湖南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430元，财产保全费1820元，合计6250元，由原告湖南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不具有承担缴纳工程款税款的法定义务”是错误的，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对此问题有明确的规定。二、原判决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为被告垫付了应当由被告缴纳的税款”这种认定也是错误的，上诉人实际已经向开发商提交了几千万元的税务发票，且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部分发票。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杨喜和向上诉人交付为其垫付的税款208692.66元，并由被上诉人聂杰华对此款负连带偿还责任。
被上诉人杨喜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结果完全正确，合法且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正确判决。二、上诉人的上诉观点荒谬且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三、杨喜和不是在上诉状中的被上诉人，上诉人仅把杨喜和列为原审被告。
被上诉人聂杰华答辩称：谁得了钱谁缴税，跟聂杰华没关系，聂杰华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在二审期间，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二十四份建安税发票（总金额7435万元，其中五标650万元）。
被上诉人杨喜和、聂杰华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杨喜和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第一组证据，民事起诉状、民事答辩状、《施工合同》、《公司内部工程承包合同书》、谈话笔录、（2014）娄中民一终字第548号民事判决书。
证明内容：1、对杨喜和起诉要求支付劳务费请求，湖南航天公司一审未作答辩。2、湖南京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京明、时代广场整体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包给湖南航天公司施建。3、湖南航天公司将其承揽京明时代广场第五栋以包工包料方式分包给聂杰华负责施建。4、湖南航天公司在该案二审期间亦未主张过代为垫付税款要求扣抵税款的请求。
第二组证据，娄底市京明时代广场五标段工程造价鉴定报告。
证明内容：杨喜和所完成劳务承包款审计鉴定，娄星区人民法院委托娄底市红龙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劳务承包款工程造价鉴定结论为363万余元。
第三组证据，授权委托书、法庭审理笔录（2013年3月5日、2013年3月7日、2013年10月9日）、（2012）娄星民二初字第956号民事判决）
证明内容：1、湖南航天公司于2013年9月28日委托郭名睿、周介华参与一审诉讼。2、湖南航天公司在一审法院三次庭审中均未主张已付款项已代为支付税款，对欠付款项也未主张抵扣税款一说，尤其对审计鉴定报告也未提出异议，一审期间庭前庭后湖南航天公司对税款问题均未有任何主张。
第四组证据，李志义的调查笔录。
证明内容：1、李志义系娄底市世纪龙会计师事务所造价师鉴定人员，也是本案娄底市京明时代广场五标段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的审计鉴定人员。2、《鉴定报告》是对杨喜和的清包劳务费进行审计鉴定，审计标准以及审计依据情况。3、其证实包工包料与包工不包料的审计取费标准不同。
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1、杨喜和所系该工程劳务承包人，非本案建安营业税的纳税主体，合同未约定由杨喜和承担税款，且在承包期间及诉讼期间，湖南航天公司均未主张抵扣税款。2、杨喜和采取的是包工不包料的劳务承包方式，湖南航天公司所缴纳的建安税为该工程包工包料的税种与税率，均有不同，湖南航天公司要求杨喜和承担建安营业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杨喜和不应承担湖同航天公司所缴纳的税款。
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被上诉人杨喜和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
被上诉人聂杰华的质证意见为：同意航天建筑公司的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聂杰华在本案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的申请，本院依法到娄底市××区地税局税服中心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此调查笔录所证明的内容为：1、如果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被上诉人聂杰华、被上诉人杨喜和之间的转包、分包行为合法有效，则聂杰华应根据其与杨喜和之间的合同要求杨喜和开具税务发票，航天建筑公司应根据其与聂杰华之间的合同要求聂杰华开具税务发票，各当事人应就合同差价部分依法缴纳税款。2、建安税的种类和纳税标准为综合税率5.74%，其中，营业税3%，个人所得税2%，资源税0.17%，印花税0.03%，水利建设基金0.06%；营业税附加，即以缴纳的营业税为基数，收取城建税7%、教育费附加3%、地方教育费附加2%。
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被上诉人聂杰华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其内容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杨喜和的质证意见为：一、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调查对象和笔录的内容不具有权威性和法律效力，仅代表其个人的观点和看法。二、应以税务机构出具的正式法律文书为准。三、案涉法律关系应按劳务税调整。以此认定杨喜和应支付建安税的依据不足。
根据被上诉人杨喜和的申请，本院依法到世纪龙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此调查笔录所证明的内容为：（2012）娄星民二初字第956号民事判决所涉的世纪龙司法鉴定所【2013】造鉴第03号《娄底市京明时代广场五标段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系根据聂杰华、杨喜和之间所签合同的劳务清包单价进行的审计鉴定；2、劳务清包与建设工程承包概念不同，但应看合同约定内容；3、在合同履行期间使用了建设材料或按照实地勘验进行工程造价鉴定，一般会考虑税率的问题；4、被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在该审计鉴定过程中，未向鉴定机构提出缴纳税款的问题。
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被上诉人聂杰华的质证意见为：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正好证实了被上诉人杨喜和应依法纳税。1、根据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资金属于工程款；2、被调查人亦未否定案涉资金属于工程款性质，系属于整个工程的一部分，调查笔录中陈述是“取费”，未包含纳税部分，且调查笔录中同时陈述是否纳税由双方合同约定，故应依法纳税。
被上诉人杨喜和的质证意见为：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并能够证明案涉款项系劳务费，航天建筑公司是包工包料、聂杰华也是包工包料，而杨喜和属于包工不包料，取费标准是不同的，因此，无论从税种及税率方面均与杨喜和的有区别，要求杨喜和按照建安税的税率缴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经组织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被上诉人杨喜和、聂杰华进行庭后质证，本院对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被上诉人杨喜和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以及本院所调取的二份调查笔录的认证意见为：均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其证明效力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以及本案一、二审所查明的事实综合考虑。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1年11月23日，案外人湖南京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签订《京明时代广场建筑安装施工合同》，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计价方式约定为：土建按湖南省99年定额《湖南省建筑工程单位估价表》定额直接费上浮2%，只计取税金不计其他任何费用；水电安装按根据湖南省2002年《湖南省安装工程定额》计算直接费，只计取税金不计其他任何费用；材料价调整……。2012年6月19日，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甲方）与被上诉人聂杰华签订《公司内部工程承包合同书》，计价同上述合同，还约定承包管理费按建设方审定的工程决算款的1.2%交纳，税金由甲方按5.86%代收代缴，劳保基金由甲方收取。20122月10日，被上诉人聂杰华与被上诉人杨喜和签订《清包劳务合同》，将该项目第五标段中的泥木部分、钢筋、砼、水电安装、脚手架、施工用机械设备、支模用的一切材料费用、内外装饰转包给被上诉人杨喜和，计价方式单价为按该项目的总建筑面积332.8元/㎡，但对于此单价中是否包含税费的问题没有约定。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杨喜和所承包的方式为包工不包料，但使用了脚手架等辅助设备。
再查明，建安税的种类和纳税标准为综合税率5.74%，其中，营业税3%，个人所得税2%，资源税0.17%，印花税0.03%，水利建设基金0.06%；营业税附加，即以缴纳的营业税为基数，收取城建税7%、教育费附加3%、地方教育费附加2%。
本院认为，依法纳税是我国每个单位和个人应尽的义务，但不同的纳税主体和法律关系，单位和个人所应尽的纳税义务亦不相同。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杨喜和就所得价款是否应按照建安税的标准缴纳相应的税费，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按规定缴纳了的建安税中是否包含了被上诉人杨喜和应缴纳的部分税费。经查，本案中，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与案外人湖南京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此一法律关系合法有效，此外，还存在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聂杰华之间的转包合同法律关系，被上诉人聂杰华与被上诉人杨喜和之间的分包合同法律关系，该转包、分包行为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已按照规定缴纳了大部分建安税属实，但其纳税标准和范围系根据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与案外人湖南京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京明时代广场建筑安装施工合同》所缴纳的税费，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喜和并无直接的合同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杨喜和在另案中主张权利的依据系根据其与聂杰华所签订的《清包劳务合同》，案涉《京明时代广场建筑安装施工合同》、《公司内部工程承包合同书》、《清包劳务合同》三个合同中合同主体、约定的承包方式、施工范围、取费标准均不一致，被上诉人杨喜和所承包的仅为《京明时代广场建筑安装施工合同》中的部分劳务施工任务。因此，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直接主张被上诉人杨喜和应按航天建筑公司的纳税标准支付由其垫付相应税费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上诉人杨喜和是否应缴纳税费以及缴纳标准，应依据被上诉人杨喜和与被上诉人聂杰华之间所签订的《清包劳务合同》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被上诉人聂杰华与上诉人杨喜和之间的合同中，被上诉人聂杰华属于履行付款义务的一方合同主体，该合同对计价单位中是否含税没有约定，对照聂杰华与航天建筑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此合同对缴纳税款问题有明确的约定，同时根据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被上诉人聂杰华在另案杨喜和起诉主张支付劳务费的审计鉴定以及一审程序中，均没有就缴纳税款的问题提出抗辩的行为表示，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杨喜和与被上诉人聂杰华之间所签订《清包劳务合同》中的计价单位332.8元/㎡应为不含税的单价。至于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所主张的要求被上诉人聂杰华承担责任的问题，因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起诉所依据的是被上诉人聂杰华与杨喜和之间的《清包劳务合同》，并非根据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聂杰华之间签订的《公司内部工程承包合同》，且此合同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宜作出判定。因此，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要求被上诉人聂杰华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虽然对案件事实认定部分不完全，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430元，由上诉人湖南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志明
审 判 员 宁从越
代理审判员 刘 巍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刘燕妮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