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4民终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
主要负责人：刘辉，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超，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金生，男，1954年1月1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湖南省祁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俞香，衡阳市雁峰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祁东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祁东县。
主要负责人：陈国柱，该支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周金生及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祁东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祁东支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16）湘0426民初1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超、被上诉人周金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俞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人寿保险祁东支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金生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应依法驳回周金生的起诉。2、周金生主张应补发的内退工资没有法律依据。3、周金生在本案中不享有财产权益，其没有损害周金生的财产权益的行为。4、周金生起诉本案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丧失本案的胜诉权。
周金生辩称：1、本案不是重复起诉，而是依法维权起诉。2、其仍然一直享受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的退休待遇，其申诉期间的内退待遇仍然需要发放。3、其应当享有的申诉期间的工资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未予以发放，严重侵犯了其权利。4、其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寿保险祁东支公司未陈述意见。
周金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人寿保险祁东支公司赔偿其自2008年12月至2012年12月的内退待遇共计2615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人寿保险祁东支公司系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的下属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职工工资统一由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发放。周金生于1984年从部队转业到人寿保险祁东支公司上班，2003年8月经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批准，周金生办理了内退手续，成为该分公司的内退职工。2008年5月7日，周金生因涉嫌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被祁东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08年11月24日被一审法院以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判决有期徒刑六个月，缓期执行一年，并处罚金五万元。该刑事判决生效后，周金生依法向有关机关提出申诉。2008年12月1日，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以周金生被判决刑罚为由，解除了与周金生的劳动合同。2012年12月6日，经过周金生申诉，祁东县人民检察院作出撤回起诉决定书，决定向一审法院撤回对周金生的起诉。2013年1月，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恢复了周金生的工作，并正常发放周金生的内退工资和其他福利待遇，但扣发了周金生申诉期间4年1个月的内退待遇。周金生被再审改判无罪后，就其被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停发工资一事，先后向一审法院、本院和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国家赔偿，均因其被停发工资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调整范围而被驳回。2016年2月1日，周金生以其被扣发工资为由向祁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祁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周金生的申请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不予受理。尔后周金生向一审法院提起劳动争议纠纷诉讼，一审法院以该劳动争议纠纷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为由，判决驳回周金生的起诉。周金生对一审法院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2013年1月至12月发放给周金生的内退工资总额为50688元，月平均工资为4224元。
一审法院认为，周金生依据相关政策于2003年8月在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的批准下办理了内退手续，属于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的内退职工，享受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内退职工的内退待遇。2008年12月1日，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以一审法院对周金生作出有罪判决为由，解除了与周金生的劳动合同关系并停发了周金生的内退工资。在周金生被一审法院改判无罪后，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虽于2013年1月恢复了周金生的工作，并正常发放了周金生的内退工资，但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扣发周金生在申诉期间4年1个月内退工资的行为，造成了周金生财产权益受损的实际后果，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周金生此前劳动争议之诉败诉的原因系时效原因，诉讼时效败诉的后果是当事人丧失了胜诉权，但其实体权尚存。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向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发出的酌情考虑周金生被停发工资的司法建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周金生提出赔偿之诉不属于重复之诉。但周金生财产损失的实际金额应为周金生4年1个月的应发工资，参照周金生2013年1月至12月的工资标准，周金生4年1个月的应发工资总额为206976元（50688元÷12个月×49个月）。关于在周金生4年1个月的申诉期间，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未为周金生缴纳社会养老保险、社会医疗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的问题，不属于本案案由的裁判范围，对此周金生可自行与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协商或另行诉讼解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金生的财产损失206976元；二、驳回周金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22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分公司负担4405元，周金生负担817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作如下认定：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提交了1份证据即祁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祁劳人仲字（2016）第01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该证据与本案侵权责任纠纷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周金生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本案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3、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侵权赔偿责任。针对二审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周金生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经查，周金生在本案提起的侵权之诉与其之前向一审法院提起的劳动争议之诉，虽然当事人和基本事实相同，但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审理范围、适用法律均不相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构成民事诉讼重复起诉的条件，不属于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范畴。本案是一起劳动争议与侵权责任请求权规范竞合的纠纷，对该类请求权的行使，当事人可以选择一项请求权提起诉讼，也可在选择的请求权被驳回后，行使另一项请求权；但当事人有一项请求权得以实现，另一项请求权归于消灭。故周金生在提起劳动争议之诉被驳回后，再提起本案侵权之诉，符合前述请求权行使规则，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构成重复起诉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周金生起诉本案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保护其财产权益，适用一般诉讼时效即诉讼时效期限为2年。设立诉讼时效的目的是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周金生在被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恢复工作并扣发在申诉期间4年1个月内退工资，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后，先后向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一审法院、本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通过申请公司补发、申请国家赔偿、劳动争议诉讼等方式主张权利，应视为在自身认知和能力范围内及时行使权利，构成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定事由，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中断时重新计算，而周金生从最后一次诉讼时效中断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至周金生2016年12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故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上诉主张起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是否承担本案侵权赔偿责任的问题。经查，本案周金生主张的财产权益侵权为一般侵权，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其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过错、违法行为、因果关系、损害后果。本案中，周金生因被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停发4年1个月的内退工资造成财产损失共计206976元，该损失客观存在并经一审判决核定且双方当事人无异议，该损失亦与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停发工资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但人寿保险解除与周金生的劳动合同是依据法院对周金生的有罪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有关劳动者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之规定，其行为并无过错。另周金生虽经再审改判无罪，该过错亦在司法机关而非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故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违法行为和过错，其行为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不应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虽然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在本案中无过错，并不承担侵权责任，但周金生对其自身的财产损失亦无过错，其财产损失也无法通过其他途径如国家赔偿获得补偿，且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停发工资与周金生的财产损失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同时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也是周金生财产损失的获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之规定，从衡平双方当事人利益出发，本案可由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和周金生对周金生的财产损失予以分担。综合双方当事人财产状况、损失大小等因素，参考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建议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对周金生被停发工资予以酌情考虑的司法建议观点，本院酌情确定由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对本案周金生的财产损失206976元分担60％即124186元，其余损失由周金生自己分担。故一审判决认定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承担本案侵权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上诉主张其没有损害周金生的财产权益且补发周金生的内退工资缺乏法律依据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上诉主张周金生在本案中不享有财产权益并应驳回周金生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衡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16）湘0426民初157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周金生124186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周金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22元，共计1044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分公司负担6266元，被上诉人周金生负担41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玥
审判员 罗理事
审判员 邓 雍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谢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