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浙温行终字第43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乐清市能源设备总厂，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虹桥镇新市街***号。
法定代表人金龙，厂长。
委托代理人叶连友，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蒲晶琰，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清市虹桥镇四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虹桥镇四村通湖路58号。
负责人姚加喜，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勇，浙江择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乐清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城东街道伯乐东路888号。
法定代表人林亦俊，市长。
委托代理人陈光宣，乐清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蔡建，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清市能源设备总厂（以下简称乐清能源厂）因乐清市虹桥镇四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虹桥四村村委会）诉乐清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乐清市政府）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行初字第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乐清能源厂的法定代表人金龙及委托代理人叶连友、蒲晶琰，被上诉人虹桥四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姚加喜及委托代理人赵勇，原审被告乐清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光宣、蔡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4年至1985年期间，原乐清县二轻机械二厂与倪孔友、倪阿金、谢德才、陈春娥、南香娟、倪祥奶、杨方海、谢丙余就五风平调的厂房权属发生争议，经法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房屋产权归县二轻机械二厂所有。乐清能源厂由原乐清县二轻机械二厂变更而来，性质为集体企业。1998年11月3日，乐清能源厂就位于虹桥镇虹淡路28号的涉案土地申请土地登记，并提交包括上述民事调解书在内的材料。经地籍调查、审核等程序，乐清市政府于2000年5月30日予以登记并向乐清能源厂颁发1-2000-888-0093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内容：“宗地号027-002-0509-0000，使用权面积2553.79平方米，其中独用面积2553.79平方米、分摊面积0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2553.79平方米，权属性质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用途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划拨，四至东至五曲弯巷、民房以自立墙外封为界，南至五曲弯巷以自立墙外封为界，西至空地、自来水厂以自立墙外封为界，北至虹淡路以自立墙外封为界”。
虹桥四村村委会于2015年6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乐清市政府向乐清能源厂颁发1-2000-888-0093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
原审裁定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根据虹桥四村村委会提交的土地登记档案查询记录，虹桥四村村委会于2015年6月12日得知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现在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虽原乐清市土地管理局在2000年5月30日就土地登记申请审核情况进行了公告，但其中并未涉及土地权属性质、四至的内容，而该内容直接涉及虹桥四村村委会作为集体土地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不能视为虹桥四村村委会自公告期满时就已得知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乐清能源厂认为虹桥四村村委会已经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土地登记规则》第十条第（三）项规定，土地登记申请者申请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和土地他项权利登记，必须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土地权属来源证明。乐清市政府所提交的征地批复，没有明确的四至，无法证明位于涉案土地内。即便该征地批复所征用的土地均位于涉案土地内，其面积为九分五厘（约合633平方米）。而乐清市政府所提交的民事调解书对其中房屋及土地面积没有相应描述，且乐清能源厂已确认其中四间房屋并非位于涉案土地范围内，乐清市政府径自将其面积认定为1973平方米。乐清市政府以此认定乐清能源厂使用权面积为2553.79平方米，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乐清能源厂所提交的动用宅基地批复，所涉面积为二亩八分（约合1867平方米），但该批复并不是乐清市政府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依据。被诉行政行为事实不清，主要依据不足，应予撤销。虹桥四村村委会要求撤销被诉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乐清市政府于2000年5月30日作出向乐清能源厂颁发土地证号为1-2000-888-009**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乐清市政府负担。
上诉人乐清能源厂诉称：1.涉案土地在1971年之前已归国有，被诉行政行为对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未产生实际影响，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利害关系。（1）被上诉人未提供涉案土地的权证等证明涉案土地在1962年前时划入集体范围，其原审提供的分户清册及民国地籍图仅能证明涉案土地部分在土改时分给集体，而自1959年后涉案土地一直由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至今，故应认定为国有，被上诉人认为涉案土地属于集体所有没有依据。（2）涉案土地归国家所有，并由上诉人享有使用权。上诉人于1959年开始使用涉案土地中约150平方米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作为生产经营场所，并就此与谢丙余、谢德才、倪祥奶、杨方海、杨方余五人签订买卖协议；1970年4月、1971年5月，原乐清县革命委员会生产指挥部分别作出乐革生（70）117号、乐革生内（71）195号批复，分别批准征用被上诉人原集体土地2.8亩（约1867平方米）及0.95亩（约633平方米）作为上诉人生产经营用地。2.被诉行政行为事实清楚，依据充分，原审判决对以上权源依据不予确认、撤销被诉行政行为错误。3.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起诉期限。被诉行政行为已于2000年在乐清报上予以公告，且公告明确登载土地登记主要内容，涉案土地在1971年征地后使用至今，被上诉人也应早已知晓被诉行政行为。4.有关上诉人的名称沿革。1951年成立之始名称为“虹桥铁器社”，1972年由“虹桥铁器社革委会”变更为“乐清县手工业联社虹桥农械修造厂革命委员会”，1979年变更为“乐清县二轻机械二厂”，1992年变更为现名“乐清市能源设备总厂”。5.上诉人在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前已取得地上房屋的合法产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起诉。
被上诉人虹桥四村村委会辩称：1.被诉行政行为存在明显的事实不清、主要依据不足，原审判决撤销被诉行政行为应予维持。（1）原审中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明确涉案土地权源仅为两部分，即乐革生内（71）195号批复所涉征地633平方米，以及五风平调期间买受的9间民房。但，涉案土地内仅涉及5间民房，其占地不足300平方米，且相关民房至1981年仍存争议，不能作为涉案土地权源依据。（2）乐革生（70）117号批复，不属于土地征用文件，并未记载明确的土地四至，所涉土地坐落“上新屋”，也与涉案土地无关联。（3）根据双方《关于合建公厕的协议书》约定，涉案宗地内至少有10平方米土地属村集体所有。（4）上诉人与“虹桥铁器社”及“虹桥公社农械制造修配厂”是否为同一主体及相关主体是否属于国有的事实不清。2.上诉人的诉请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上诉人主张的权属证明并非被诉行政行为作出的依据，反而证明被诉行政行为认定的事实错误；（2）上诉人提供的2份批复没有明确的土地四至及相关宗地图予以印证，且上诉人之前已有839平方米土地被出卖，无法确定所涉批复是否涵盖已被出卖的土地，上诉人以所有权源合计面积与登记面积大致相符来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合法性，其理由不能成立。（3）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在原审时未举证到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乐清市政府述称：同意上诉人的诉请及理由。虽然被诉行政行为有瑕疵，但不影响被上诉人的实体权益，且该些瑕疵是历史原因所致。上诉人于60至70年代已在涉案土地上打造围墙，并使用至今，期间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没有向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因此原审被告在地籍调查时以围墙作为界址认定涉案土地面积符合规定。原审判决未顾及历史成因，以现在的条件来判定特定历史年代形成的权源依据，将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没有向本院提供证据。上诉人提供了如下证据：
1.乐清县革命委员会生产指挥组手工业局《关于同意改变企业名称的批复》【乐革手秘字第48号】。
2.乐清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和乐清县手工业局联合作出的《关于整顿企业名称的通知》【乐工商字（79）17号、乐手字（79）30号】。
3.1992年7月7日的乐清县能源设备总厂更名启事。
4.《乐清县二轻工业志》。
5.乐清县手工业局《关于更换厂名的批复》【乐手字（78）130号】。
证据1-5，以证明上诉人的名称由成立之初的“虹桥铁器社”变更为现今的“乐清市能源设备总厂”。
6.集体单位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及附图。
7.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证明2份。
8.乐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
证据6-8，以证明涉案土地上的房屋登记情况及相关房产登记档案。
9.浙江手工业生产合作社温州专区办事处批复【（56）浙手合温办财字第1721号】。
10.乐清县虹桥铁器生产合作社革委会报告2份。
11.乐清县手工业联社革命委员会《关于虹桥铁器社要求建造翻砂车间的报告》【乐手革（69）第21号】。
12.浙江省乐清县虹桥农械修造厂革命委员会报告、检讨书各2份。
13.乐清县革命委员会生产指挥组手工业局《关于同意补批简易厂房的批复》【乐革手财字第22号】。
证据9-13结合原审证据，以证明涉案土地中的150平方米自1959年由上诉人使用并签订买卖协议，该块土地上的房屋在1982年被烧毁后由上诉人重建；涉案土地中分别含有1970年征收的2.8亩、1971年征收的0.95亩土地。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4、5-13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证据9-13未明确厂房建设位置，且证据形成于上诉人主张的土地征用之前，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原审被告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有异议的证据认定如下：鉴于上诉人享有相关土地上房屋产权，乐革生内（71）195号《关于征用土地的批复》、乐革生综（70）117号《关于动用土地的批复》可证明乐清能源厂历史用地的权属来源，本院对该二份批复予以采信。被上诉人主张批复所涉土地与本案不具有关联，及所征土地包含了已被出售的土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异议不能成立。原审被告在原审提供的立卖房屋契约，已被原乐清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该契约可证明上诉人向四村村民买受民房的事实，且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买受的5间民房在涉案土地范围内，本院对该契约予以采信。
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1-4，结合原审证据，可以证明乐清能源厂的企业名称沿革；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6-8，可以证明乐清能源厂历史用地上的房屋权属情况，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5系其他企业更换厂名的材料，证据9-13系虹桥铁器社等增购生产设备、修建厂房的材料，与本案争议均无关联，本院不作认定。至于被诉行政行为的事实依据是否充分，在后评述。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原审证据及各方陈述，本院另查明：
“虹桥铁器生产合作社”于1951年10月成立，1958年10月3日经中共浙江省温州地方委员会批复同意转为“地方国营乐清虹桥铁农械修配厂”，期间曾使用“虹桥铁器社革命委员会”、“虹桥农械修造厂革命委员会”等名称，1979年5月23日经乐清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和乐清县手工业局联合发文更名为“乐清县二轻机械二厂”，1992年6月9日经乐清县二轻工业局批复同意更名为“乐清县能源设备总厂”，1992年6月20日取得工商营业执照，于1992年7月7日发布更名启事。1994年3月8日，“乐清县能源设备总厂”经工商核准登记为“乐清市能源设备总厂”，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
1959年11月间，根据虹桥公社工业区规划，虹桥公社将四村村民谢德才、谢丙余、倪祥奶、杨方海、杨方余、倪孔友、倪阿金等人居住的二座九间房屋平调给虹桥铁农械修配厂作厂房。1962年2月18日，该厂与上述村民订立卖契并支付房价款。其中，谢德才、谢丙余、倪祥奶、杨方海、杨方余等人的5间房屋位于涉案土地范围内，于1982年3月21日因失火烧毁，乐清县二轻机械二厂予以重建。期间，双方就房屋产权存有争议，于1984年经乐清县人民法院调解确认上述房屋产权均归属乐清县二轻机械二厂所有。
1970年4月6日，浙江省乐清县革命委员会批复同意虹桥铁器社在虹桥镇四村大队动用宅基地二亩九分用于扩建生产车间等，土地坐落四村倪宅上新屋。
1971年5月27日，浙江省乐清县革命委员会批复同意虹桥铁器社在虹桥镇公社四村生产大队征用水田九分五厘用于扩建生产车间等，土地坐落虹淡公路西首原厂房翻砂车间后面。
20世纪80年代中旬因建设虹淡公路，乐清县二轻机械二厂退让部分厂房面积。1993年10月30日，乐清县能源设备总厂经登记领取乐虹房证公（91）字第000011号房屋所有权证，性质为集体产权，房屋坐落虹淡路28号，建筑面积1928.92平方米，使用土地面积2603.54平方米。该产权于2000年6月11日换发新证，新证证号为乐房权证字第××号，其余内容不变。
1993年10月30日，乐清县能源设备总厂经登记领取乐虹房证公（91）字第000012号房屋所有权证，性质为集体产权，房屋坐落五曲弯巷1号，建筑面积638.39平方米，使用土地面积839.89平方米。该产权证所涉土地及房屋已被出售，并于1995年8月15日办理变更登记。
1999年10月8日，虹桥四村村委会与乐清能源厂签订《关于合建公厕的协议书》，协议约定合建公厕占地40平方米，占用虹桥四村村委会、乐清能源厂各约10平方米、30平方米土地，厕所建成后由双方各拥有一半产权。2000年5月30日，乐清市政府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将合建公厕所占土地全部登记在乐清能源厂名下。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被上诉人起诉是否符合法定条件，即是否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被诉行政行为作出时，原审被告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享有一半产权的公厕全部登记在涉案土地内，据此被上诉人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上诉人以涉案土地权属已归国有为由主张被上诉人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本院不予支持。
同时，上诉人认为2000年已在乐清报上公告被诉行政行为内容，主张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本院认为，虽原乐清市土地管理局已履行公告程序，但相应公告未载明被诉行政行为具体内容，且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在公告时知晓被诉行政行为，上诉人相应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
二、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因被诉行政行为登记的土地范围内包含了被上诉人享有的部分厕所产权，且原审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未充分搜集土地权属依据，而径直将5间民房面积认定为1973平方米，被诉行政行为依据的权源事实明显不清，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行政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乐清市能源设备总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永利
审 判 员 章宝晓
代理审判员 诸智影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李超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