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5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志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秀洲区天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中山西路*******号中山大厦办*******号。
法定代表人：董坚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金华、汪韵夏，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绍兴县福纺外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县兰亭联合村。
法定代表人：傅国伟。
原审被告：绍兴县福欣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县兰亭镇任家畈村。
法定代表人：陈亚琴。
上诉人韩志卫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秀洲区天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丰小贷公司）、原审被告绍兴县福纺外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纺公司）、绍兴县福欣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欣公司）小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5）嘉秀商初字第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1月29日，天丰小贷公司与韩志卫、福纺公司签订2013（�丰）保借字第11290841、11290836号保证借款合同各一份，两份合同均约定：韩志卫向天丰小贷公司借款300万元，由福纺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内容详见天丰小贷公司提交的证据1）。同日，天丰小贷公司向韩志卫发放贷款600万元。2015年4月21日，福欣公司出具保证函，对2013（天丰）保借字第11290841、11290836号借款合同中的借款6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保证函出具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费用、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催讨差旅费和其他合理费用）。
另可认定，2013年12月6日，天丰小贷公司与傅国伟、福纺公司签订2013（天丰）保借字第12061427号保证借款合同，约定傅国伟向天丰小贷公司借款8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6日至2014年6月5日，等。2014年5月5日，天丰小贷公司与傅国伟、福纺公司签订2014（天丰）保借字第05050800号保证借款合同，约定傅国伟向天丰小贷公司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5月5日至2014年12月20日，等。2014年5月5日，天丰小贷公司与韩仁丽、福纺公司签订2014（天丰）保借字第05050807号保证借款合同，约定韩仁丽向天丰小贷公司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5月5日至2014年12月20日，等。以上借款均由福纺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傅国伟第05050800号借款并由福欣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韩仁丽借款并由福欣公司对200万元借款余额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为履行上述五份借款合同，韩仁丽在2013年12月20日至2015年9月1日间共向天丰小贷公司支付17400405.33元，天丰小贷公司称其中800万元+1471959元用以支付2013（天丰）保借字第12061427号傅国伟借款合同之全部本金及利息，2396000元用以支付本案韩志卫借款合同截至2015年7月20日的利息�4059115元用以支付2014（天丰）保借字第05050807号韩仁丽借款合同之本金310万元及截至2015年7月20日的利息959115元，1473331.33元用以支付2014（天丰）保借字第05050800号傅国伟借款合同截至2015年7月20日的利息。
为本案诉讼，天丰小贷公司委托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诉讼，支付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62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天丰小贷公司与韩志卫、福纺公司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及福欣公司出具的保证函均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韩志卫主张本案为间接代理，但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的规定，即使该主张成立，由于本案违约方为�款人，故贷款人仍有权在受托人与委托人间作出选择，天丰小贷公司选择韩志卫为被告提出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韩志卫的借款人责任不能免除。除本案借款合同，天丰小贷公司还与傅国伟、韩仁丽订有相关联的三份保证借款合同，即与傅国伟签订的2013（天丰）保借字第12061427号合同（借款金额8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6日至2014年6月5日），与傅国伟签订的2014（天丰）保借字第05050800号合同（借款金额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5月5日至2014年12月20日），与韩仁丽签订的2014（天丰）保借字第05050807号合同（借款金额4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5月5日至2014年12月20日），天丰小贷公司履行借款义务后，韩仁丽代表借款人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付款时间为2013年12月20日至2015年9月1日）。韩仁丽支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五份合同的全部债务（本金和利息），根据本案及相关案件�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韩仁丽支付的款项用于清偿上述借款中的何笔债务，清偿的债务是本金还是利息。于此涉及债的抵充，按民法原理，确定抵充次序的一般规则为：首先，依债务人与债权人的协议抵充；其次，如无抵充协议，则由债务人或债权人指定抵充；再次，当事人既未约定也未指定，则适用法定抵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对于法定抵充作出规定，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债权人与债务人在多次的债务清偿中未就清偿指向作出约定，作为清偿人的韩仁丽也未指定，天丰小贷公司在收到款项后自行进行了抵充，其中利息债务在清偿时已渐次到期（按月付息），应优先于本金抵充；本金债务中傅国伟12061427号合同最先到期，其担保数额也最少（比较其他借款而言福欣公司未就本合同提供保证），应优先于其他借款抵充；在清偿韩仁丽的本金债务时，所有借款均已到期，韩仁丽借款的担保数额少于韩志卫及傅国伟05050800号借款（福欣公司对韩�丽借款的保证金额为200万元），而且福欣公司在保证时载明对“借款余额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所谓“余额”即表明当事人明确已偿付部分本金，故无论就抵充的法定顺序或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优先清偿韩仁丽的部分本金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天丰小贷公司以受领款项逐月清偿利息债务，并优先清偿傅国伟12061427号合同本金及韩仁丽的部分本金债务并无不当，不损害债务人利益，也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当予以认定。被告韩志卫借款后未如约清偿借款，天丰小贷公司请求偿付尚欠借款，并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支付利息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对于实现债权的律师费，保证借款合同第七条有明确约定，虽然该约定隶属于“保证担保范围”条款，天丰小贷公司与主债务人韩志卫未就此特别作出约定，但该条款订于天丰小贷公司、韩志卫和福纺公司为当事人的保证借款合同中，应当认为主债务人负有支付义务，韩志卫、福纺公司、福欣公司主张不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天丰小贷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金额未超过浙江省物价局、浙江省司法厅《关于制定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确定的计费标准，原审法院对该请求亦予支持。福纺公司、福欣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当依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福欣公司以“担保盖章时未经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确认”为由提出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韩志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天丰小贷公司借款600万元，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600万元为基数，�月利率2%自2015年7月21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并赔偿天丰小贷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62000元；二、福纺公司、福欣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9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0970元，由韩志卫、福纺公司、福欣公司共同负担，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韩志卫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在未查明韩志卫与韩仁丽之间存在何种间接代理关系的情形下，径行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是隐名的间接代理关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韩志卫是韩仁丽的代理人，韩仁丽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天丰小贷公司在借款时对此知情，二人是显名的间接代理关系，韩志卫提出此抗辩后，原审应查明该争议焦点，并在判决书中作出说明，但原审并未查明该事实。原审回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直接引用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债务人为韩志卫，但又将韩仁丽的付款认定为清偿其自身的债务，二者相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二十一条的规定是针对同一个债务人和债权人的情形，原审既然认定韩志卫为借款人，那么韩仁丽即为代付款，韩志卫和韩仁丽均表示款项是归还本案借款，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三、天丰小贷公司没有提供律师费支付凭证，原审认定韩志卫应承担天丰小贷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认定错误。天丰小贷公司只提供了发票，没有提供支付凭证，不能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律师费。综上，原审回避了本案借款汇至韩仁丽的账户、借款由韩仁丽归还等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天丰小贷公司答辩称：一、韩志卫与天丰小贷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韩志卫认为与韩仁丽之间是隐名的间接代理关系，没有依据。二、对于韩志卫、韩仁丽与傅国伟的几笔贷款，天丰小贷公司在收取利息时，并不清楚款项由谁支付，都是根据当时催讨的情况、借款和利息的到期情况来收取的，收款情况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律师费，天丰小贷公司因本案纠纷而聘请律师，其支付的律师费是合理的开支，也是直接损失，符合相关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福欣公司、福纺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除本案韩志卫与天丰小贷公司发生的两笔300万元的借款外，天丰小贷公司还与傅国伟、韩仁丽订有三份保证借款合同，即与傅国伟签订的2013（天丰）保借字第12061427号合同（借款金额800万元）和2014（天丰）保借字第05050800号合同（借款金额500万元），与韩仁丽签订的2014（天丰）保借字第05050807号合同（借款金额400万元）。天丰小贷公司认为2013（天丰）保借字第12061427号保证借款合同项下800万元借款本金和利息已还清，但2014（天丰）保借字第05050800号和2014（天丰）保借字第05050807号保证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及利息尚未还清，遂分别对傅国伟和韩仁丽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即（2015）嘉秀商初字第765号和（2015）嘉秀商初字第766号案件。
还查明，本案借款发生时，傅国伟与韩仁丽是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是小额借款合同纠纷，二审中的争议焦点�要有三，其一为韩志卫主张的代理关系能否成立，其二为本案债务是否已获清偿，其三为天丰小贷公司关于实现债权律师费的主张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的两份保证借款合同均是韩志卫作为借款人与天丰小贷公司所签，相应的借款借据和收条也都由韩志卫签字确认，虽然合同履行时款项交付和部分还款与韩仁丽有关，但此种履行方式的存在，不影响借款人的认定，根据在案证据，本案借款人应为韩志卫。韩志卫主张实际借款人为韩仁丽，其是间接代理人，且天丰小贷公司在借款时对此知情，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韩志卫并未提供向天丰小贷公司还款的凭证，而是认为韩仁丽以及绍兴县俱进贸易有限公司和马云仙代韩仁丽付给天丰小贷公司的款项中，有部分是归还本案�款的本息，本案债务已获清偿。对此，本院认为，韩志卫、韩仁丽、傅国伟与天丰小贷公司之间存在多笔借贷业务，韩仁丽还款时未指定也未与天丰小贷公司约定是归还特定借款本息，韩仁丽同意还款先抵充韩志卫的借款本息，但韩仁丽不是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或担保人，其与傅国伟尚有借款本息应清偿，此情形下还款也应先归还本人或其丈夫所欠借款本息。从韩志卫、韩仁丽、傅国伟与天丰小贷公司间借款关系存在一定关联的角度来说，原审法院认定的抵充顺序于法有据。韩志卫要求用韩仁丽的还款优先抵充本案借款本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天丰小贷公司自认韩仁丽的还款中有部分款项是支付本案借款的利息，其对利息的计算符合保证借款合同的约定，该自认也对韩志卫有利，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对天丰小贷公司主张的借款本息予以支持，并无�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天丰小贷公司原审中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书和律师代理费发票，委托代理人也参加了本案一审、二审的审理，该笔费用是实际发生的费用，且符合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依据本案两份保证借款合同第十七条之约定，该笔费用应由借款人或保证人承担，韩志卫对律师代理费所提异议不成立，天丰小贷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应予支持。
综上，韩志卫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70元，由上诉人韩志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冯 静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