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4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
代表人段言彬，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申书豪，河南千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丙寅，男，194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宋志强，河南德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楚帅，男，198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军萍，河南商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丙寅、楚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岳丙寅于2015年8月11日向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车辆损失费等费用200000元（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他费用待伤残鉴定结果出来后另行主张）；2、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2015年10月18日，岳丙寅将其诉讼请求第一项的诉讼标的额变更为298523.07元。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3日作出（2015）上民初字第1230号民事判决。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申书豪，被上诉人岳丙寅的委托代理人宋志强，被上诉人楚帅的委托代理人李军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24日17时36分，被告楚帅驾驶无号牌五菱面包车沿上街区安阳北路自东向西行驶至武庄村文化广场时，与原告岳丙寅驾驶电动自行车从武庄文化广场处出来沿安阳北路自西向东行驶相撞，造成原告受伤，原告驾驶的电动车损坏，事故发生后，被告楚帅驾车离开现场。经公安机关认定，被告楚帅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岳丙寅负事故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原告于当日被送往郑州市第十五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经诊断为：1.急性重型颅脑损伤，（1）脑挫裂伤、（2）蛛网膜下腔出血、（3）硬膜外血肿、（4）颅骨多发骨折；2.急性闭合性胸部损伤，（1）多发肋骨骨折、（2）肺挫裂伤；3.双下肢多发骨折等多处病症。住院治疗一天后因伤情较重又转至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31天，于2015年8月25日出院。原告共计住院32天，花费医疗费339910.84元。护理证明及出院证显示原告住院期间需两人陪护，出院后休息三个月，休息期间需一人陪护，并加强营养。
出院后，原告到郑州仁济创伤显微外科医院进行了检查，依票据计算检查费合计2358元，根据原告伤情及检查时间，该院认为此次检查与本次事故具有关联性，另120元发票无法确认与本案有关。故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医疗费共计342268.84元，事故发生后，被告楚帅向原告支付医疗费7900元。
另查明，原告岳丙寅于事故发生时虽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原告主张其在河南中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电气公司从事临时性门卫工作，并出具相关证明及工资发放情况，故该院对工资表显示的每月700元工资予以认定，原告另主张的打扫车间费用每月650元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再查明，事故车辆在被告阳光财险投保有交强险和限额10万元的三责险，被告楚帅系事故车辆车主及司机，但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
对于三责险中的免责条款，根据法律相关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作出充分提示及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楚帅在被告阳光财险投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保单中虽附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其中亦显示驾驶人无驾驶证发生交通事故时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被告阳光财险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此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即本案被告楚帅）注意的提示并书面或口头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对此免除赔偿责任的条款，应视为无效条款。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举证材料、质证意见及开庭笔录为依据，事实清楚，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楚帅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应依事故认定其所负的主要责任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由于事故车辆在被告阳光财险投保有交强险，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因被告楚帅未取得驾驶资格，故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对原告的人身损害进行赔偿。
对于超出交强险人身损害赔偿限额的损失，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该院酌定由被告楚帅按照主要责任对原告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因事故车辆在被告阳光财险投保有三责险，故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应当先由被告阳光财险按照保险合同在10万元限额内直接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楚帅予以赔偿。另20%的损失由原告岳丙寅自行承担。
对于原告的损失，医疗费依票据计算为342268.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32×30）、营养费2440元{（32＋90）×20}、护理费12012元（78×32×2＋78×90）、交通费480元、车损1830元及车损鉴定费100元，或证据充分或主张适当，该院予以支持；误工费可按照原告工资每月700元计算，由于原告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该院酌定支持三个月即2100元。
以上该院认定的各项损失共计362190.84元，其中被告阳光财险应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原告岳丙寅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4592元。
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337598.84元，由被告楚帅承担80%即270079元，其中被告阳光财险应在三责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偿原告岳丙寅100000元，超出的170079元扣除被告楚帅已经支付的7900元后计算为162179元，由被告楚帅直接赔偿给原告，另20%的损失即67519.84元由原告岳丙寅自行负担。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原告岳丙寅各项损失共计24592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三责险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原告岳丙寅各项损失共计100000元；三、被告楚帅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岳丙寅各项损失共计162179元；四、驳回原告岳丙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逾期不履行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2元、保全费420元，共计2412元由被告楚帅负担（履行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立法本意，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楚帅无证驾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后果应由楚帅独自承担。本案应适用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赔偿责任应由楚帅独自承担。
岳丙寅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查明事实真相，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具体理由如下：1、上诉人认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案中，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正是依据楚帅所购买保险的条款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人认为后果应由楚帅一人承担是没有任何道理的。2、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1条规定，当发生交通事故后，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受害人的人身伤亡损失或财产损失，这是保险公司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岳丙寅的损失是非常正确的，上诉人理解有误。3、上诉人认为，无证驾驶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除范围，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因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17条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作出充分提示及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此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楚帅注意的提示并书面或口头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所以此免除赔偿责任的条款为无效条款。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岳丙寅损失是完全正确的，上诉人辩解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楚帅辩称：1、楚帅在上诉人处办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是专门针对交通事故作为保险责任承担条件的险种，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理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受害人的人身、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楚帅在交通事故中存在无证、逃逸的情节，交通事故处理部门已经对其行为作出了相应的处罚，其因此已经受到了相应的制裁。上诉人不能因为楚帅在交通事故中的违法行为而作为其不向受害人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理由。2、楚帅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关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履行保险合同义务，承担保险责任。3、上诉人在与楚帅订立保险合同时，对其免责条款并未尽到提示义务，根据我国保险法第17条之规定，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人免责的条款并不产生法律效力。4、上诉人拒绝履行保险合同义务对受害人的损害给予赔偿，是对交通事故受害人权利的侵犯，其拒赔行为与立法精神相悖。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二审中向本院提交投保单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各一份，拟证明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加黑加粗的字体，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楚帅在投保单上签字，说明上诉人就免责条款的规定向楚帅履行了告知和说明的义务。
楚帅二审中申请证人袁某出庭作证，袁某称，2015年6月29日，证人与楚帅一起到城东南路五菱宏光4S店买车，在该店直接买了交强险和10万元的商业三责险，证人和楚帅交了钱以后，就打了两份保险单，因时间太长，是否签字证人记不清了，证人称保险公司没有对免责条款予以提示。
岳丙寅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针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岳丙寅质证称，不清楚保单的真实性，投保单恰恰证明楚帅购买了交强险和三责险10万，保险人应承担保险责任。对保险条款的真实性无异议，是格式条款，至于保险人是否尽到提示义务，岳丙寅不清楚，根据保险法17条，上诉人还应当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对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明确说明或提示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上诉人并未提交保险人进一步作出明确说明或提示的证据。
针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楚帅质证称，关于投保单的真实性不确定，楚帅不记得该投保单，也没有在投保单上签字。投保单和保险条款是相对独立的，即使在投保单签字，但是投保单上没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免责条款的字样，不能证明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对保险条款的真实性无异议，是格式条款。
针对楚帅提交的证人证言，各方当事人质证意见如下：
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与楚帅同行购买车辆，证人对楚帅在购买车辆和购买保险时的行为并不完全知情，上诉人的保险单附有保险条款，所以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条款的交付义务，而证人说没有收到条款与事实不符，同时，投保人向保险人投保，是否有驾证，保险人工作人员不可能问，无证不能驾驶是常识。
岳丙寅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认可。保险公司出保险单有严格的程序，楚帅是因为保险人承诺出事故可以赔偿，才决定购买保险，保险人没有询问楚帅是否有驾证，所以更不可能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提示。
楚帅质证认为，认可证人证言。通过楚帅购买保险的情况来看，上诉人没有尽到提示义务。
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所反映的保险合同关系予以认可，鉴于楚帅对投保单上的签名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楚帅申请出庭作证的袁某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事故车辆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投保有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据此，楚帅虽未取得驾驶资格，但不影响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受害人岳丙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赔偿原告岳丙寅的损失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应当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在二审中虽提交了下方签署有“楚帅”二字的投保单，但楚帅称其未在投保单上签过姓名，且该投保单并未附免责部分格式条款，故对于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所称的对免责事由尽到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2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传炜
审判员 王献斌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郑建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