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7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分，武钢耐火材料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武钢总医院，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冶金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何汉武，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梅燕，该医院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邓文洲，湖北静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ＸＸ分与被上诉人华润武钢总医院因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青山民二初字第00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民二庭庭长童新任审判长，审判员晏明主审，审判员万军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周常青担任记录。2016年3月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上诉人ＸＸ分，被上诉人华润武钢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梅燕、邓文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ＸＸ分因其鼻咽部不适，到华润武钢总医院就诊。2014年11月6日，ＸＸ分在华润武钢总医院办理住院手续，进行住院治疗，2014年11月17日的《出院记录》载明，“入院及诊疗经过：患者因左耳闷胀不适一月余入院……，12／11日患者自行在我院外就诊后行鼻咽部活检，××检，××症表现，现患者要求出院，准予出院，择期再行取活检；出院医嘱：择期我科再行鼻咽部活检检查，或于院外行鼻咽部PET检查，以明确诊断以帮助下一步治疗……”。华润武钢总医院出具的××案首页》载明，“是否有出院31天内再住院计划，2.有，目的：再次行鼻咽部活检术”。ＸＸ分称2014年11月22日，因身体不适到华润武钢总医院就诊，并要求住院，华润武钢总医院以再次住院要间隔15天为由，拒收住院。2014年11月24日，ＸＸ分入住湖北省肿瘤医院，同月27日确诊为鼻咽癌。2015年4月9日，ＸＸ分从湖北省肿瘤医院出院，花费30，684.74元。ＸＸ分系武钢的职工，在华润武钢总医院看病享有武钢补充医保。
2015年9月23日，ＸＸ分诉诸法院，请求判令华润武钢总医院赔偿其因违约拒绝治疗和拒收住院、××而多花费28，666元医疗费和间接费用15，500元，合计44，166元；支付违约金37，266元；3、因欺诈性借口拒绝提供服务的惩罚性赔偿57，332元；承担本案诉讼费、打字复印等费用。
华润武钢总医院辩称，ＸＸ分所诉的自身医疗费用并非损失，其余诉请并无法律依据。
庭审中，ＸＸ分表示要求追究华润武钢总医院的违约责任。ＸＸ分认为××案首页》载明“是否有出院31天内再住院计划，2.有，目的：再次行鼻咽部活检术”的内容，是医院向其发出的特定要约；《出院记录》中的出院医嘱“择期我科再行鼻咽部活检检查，或于院外行鼻咽部PET检查，以明确诊断以帮助下一步治疗……”的内容，是医方对下次住院诊疗的许诺，当ＸＸ分于2014年11月22日再次去华润武钢总医院要求住院诊疗，华润武钢总医院违反××案首页》、《出院记录》中载明的许诺，拒绝为其提供医疗服务，构成违约，导致ＸＸ分到湖北省肿瘤医院就诊，不能享受武钢补充医保，多花费30，684.74元。现ＸＸ分只要求华润武钢总医院赔偿28，666元、支付间接费用15，500元，其自认该费用系后续治疗的费用，现已产生的为1，468元；支付违约金37，266元，系28，666元×1.3倍；支付57，332元惩罚性赔偿，是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双倍赔偿，系28，666元×2倍。ＸＸ分未提供2014年11月22日到华润武钢总医院就诊的挂号凭证及当天的病历。
一审认为，医疗服务合同是××患者支付医疗费用的合同。从合同形成的过程来说，每一位患者去医院挂号、支付费用都被视为要约，医院接诊并为患者提供相应的医疗服务的行为可被视为承诺，这就构成了订立医疗服务合同的合意，这一过程符合合同订立的原理，双方可视为形成了合同关系。在这一关系确定后，医方如果没有完成合同规定对患方造成了损害，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第一，ＸＸ分第一次入院治疗后，于2015年11月17日办理了出院手续，双方的该次医疗服务合同已履行完毕，ＸＸ分认为华润武钢总医院在该次住院中出具的××案首页》、《出院记录》中载明的“有再次住院计划”、“择期再行鼻咽部活检检查”等内容为向其发出的希望与其下一次订立医疗服务合同的要约。对此法院认为，该内容系××患者，其出院后需要遵循的各种注意事项，目的是为巩固治疗效果，××情出现反复甚至是恶化，并不是医方向其发出的要约；第二，医疗机构具有强制缔约义务，不能拒绝患者请求诊疗的要约，而患者去医院挂号、支付费用系向医院发出的要约。本案中，ＸＸ分并未提供于2015年11月22日到华润武钢总医院就诊的挂号凭证及当天病历，而华润武钢总医院提供的当天挂号记录，也显示ＸＸ分当天未挂号，故ＸＸ分不能证明向华润武钢总医院发出了要求与其订立医疗服务合同的要约，不能证明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综上，在2014年11月22日的当天，ＸＸ分与华润武钢总医院并未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ＸＸ分要求华润武钢总医院赔偿其因违约造成的多花费28，666元的医疗费、间接费用15，500元及承担违约金37，266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ＸＸ分要求华润武钢总医院赔偿57，332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ＸＸ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538元，由ＸＸ分负担。
一审宣判后，ＸＸ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ＸＸ分诉称，华润武钢总医院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未履行后合同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其于2014年11月17日出院即双方的该次医疗服务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华润武钢总医院承认有错愿意赔偿而一审判决不准其败诉，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华润武钢总医院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ＸＸ分向本院提交14份证据，所涉的有一审已经提交的病历资料及另案资料、信息公开的申请及回复、自记的日志、手机信息截屏、录音及文字整理、通话清单、医方收到“医院信息公开申请书”的收条等复印件，拟证明华润武钢总医院有篡改、伪造病历，并违反合同约定的事实。质证时，华润武钢总医院认为其证据，或一审已提交过，或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的规定，由于该证据的复印件既无提交原件或原物确有困难的情形，且未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也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对ＸＸ分二审提交的证据中，重复一审所提交的，本院不需采纳；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的影印件，本院不予采纳。
双方当事人均承认的事实有，1、本案中，ＸＸ分主张的是医方2014年11月22日未准许其住院构成医疗服务合同的违约；2、就2014年11月6日至同月18日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ＸＸ分与华润武钢总医院已经结算完毕；3、一审中，由ＸＸ分提交的××案首页》和《出院记录》中的“有出院31天内再住院计划”或“择期”，均未明确具体的日期；4、2014年11月22日去华润武钢总医院的目的，ＸＸ分表示不是就诊，而是2014年11月18日住院的继续。
二审另查明，1、××案首页》记载有，姓名ＸＸ分，入院途径门诊，入院时间2014年11月6日，入院科别耳鼻喉科，出院时间2014年11月18日，××，其他诊断高血压、脑梗塞、××、颈部肿物、鼻咽肿物；有出院31天内再住院计划；《出院记录》中，入院情况及诊疗经过有，12／11患者自行在我院外就诊后行鼻咽部活检，××检，××症表现，现患者要求出院，准许出院，择期再行取活检；出院医嘱有，择期我科再行鼻咽部活检检查，或于院外行鼻咽部PET检查，以明确诊断帮助下一步治疗；2、湖北省肿瘤医院的《出院记录》有，姓名ＸＸ分，入院日期2014年11月24日，出院日期2014年12月9日，出院时诊断鼻咽非角化性癌；3、2015年11月12日的一审开庭笔录记载有，ＸＸ分陈述“（2014年11月22日）记得应该是挂号了。当时医生王慧接待了我，但是没有病历记录”；华润武钢总医院陈述“我们承认‘出院不满15天不能再次住院’是没有规定，但是对分解住院有规定。没有挂号记录（指2014年11月22日ＸＸ分在医方）”。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的规定，合同的本质就是一种协议。合同的一般成立要件有三，一是主体，二是合意，三是阶段，即要约和承诺阶段。
关于本次是否成立服务合同的问题。本案中，××案首页》和《出院记录》中写有“有出院31天内再住院计划”或“择期”的内容，但均未明确其具体的日期，其相关内容的法律性质，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的规定，尚不构成合同成立要件中的要约。××案首页》和《出院记录》中的相关内容并不成立合同成立要件之一的要约和承诺阶段，且ＸＸ分亦未提交当日的就诊挂号凭证及就诊病历，故此，双方于2014年11月22日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的规定。ＸＸ分以此时成立医疗服务合同为由，提出华润武钢总医院构成违约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次住院服务合同的问题。就2014年11月6日至同月18日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由于ＸＸ分与华润武钢总医院已经结算完毕，按照医疗常规，该次住院服务合同的债务已经依约履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的规定。××患者离开病房后，该次住院的医疗服务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即终止，该合同归于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后合同义务所涉的内容，只是维系合同消灭状态的附属义务，而非恢复已消灭合同的主要义务。医疗服务合同中的收住入院，属于该合同的主要义务，而非附属义务。ＸＸ分以华润武钢总医院于2014年11月22日未收其入院治疗为由，提出医方违反后合同义务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ＸＸ分以一审判决认定其出院即双方的该次医疗服务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华润武钢总医院承认有错愿意赔偿而判决不准医方败诉为由，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既缺乏证据证明，也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ＸＸ分提出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76元，由ＸＸ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 新
审判员 晏 明
审判员 万 军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