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瓯昌化工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卓星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瓯昌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瓯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卓星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星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瓯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政，被上诉人卓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向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3年4月15日，卓星公司（乙方）与瓯昌公司（甲方）签订一份《物业代理服务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招商、寻找物业的租售客户、提供商务信息咨询服务。该协议第二条第1项明确甲方物业位置：上海市金山区南亭公路＊＊＊号；第三条委托费用（佣金）第1项：买卖佣金按照转让合同总成交价1.5%计算，甲方在收到乙方介绍之客户首期购房款或租金后，五日内全额支付乙方佣金；第六条其他事项第1项：甲方违反上述约定未及时支付乙方佣金的，逾期每日加收总佣金的千分之五作为滞纳金。该协议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双方签订合同后，瓯昌公司向卓星公司交付了物业产权证复印件、物业抵押情况说明等资料。卓星公司于2013年4月22日前往上海市金山区房地产登记处查询了瓯昌公司上述物业的房屋状况、抵押状况及产权人信息等资料。2013年4月13日、5月27日分别约客户赴瓯昌公司处看厂房，上述客户签署了确认书。2013年7月3日，瓯昌公司（甲方）、案外人康美特公司（乙方）、案外人中侨公司（丙方）签订一份厂房转让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第1项明确：甲方愿意将自己合法拥有的坐落于上海市金山区亭林镇南亭公路＊＊＊号工业厂房转让卖给乙方；第二条明确：甲乙双方约定，该厂房实际转让总价为甲方净到手价人民币1，80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因此次厂房交易产生的一切税费由乙方承担（中介服务费全由甲方承担）；第三条第1项明确：甲乙双方于2013年7月3日签订正式厂房转让合同，签订当日乙方支付第一笔转让定金300万元；第七条第6项明确：本合同一式四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中介方卓星公司作为见证人拥有一份。当日，上述合同三方还签订一份装修费补偿和部分设施转让协议书，该份协议书第一条明确：本协议是甲乙双方于2013年7月3日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的从属合同，两合同互为一体，不可分割；第三条明确：设施包括道路地面硬化、大棚搭建、电线电缆、配电设施、水设施、绿化树木等，上述设施转让和装修损失补偿费共计900万元；第四条明确：在主合同中乙方支付甲方第三笔款项当日，乙方另支付甲方上述款项900万元；第五条明确：该装修损失补偿款和设施转让费独立于甲乙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成交价款之外，但又为买卖房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且须共同成立或共同解除；第八条明确：本合同一式四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中介方卓星公司作为见证人拥有一份。卓星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中介方在上述两份合同上签字。2013年7月1日，瓯昌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瓯昌公司股东一致同意公司厂房转让事宜。2013年7月3日，康美特公司支付瓯昌公司第一笔转让定金300万元，瓯昌公司应当按照2，700万元的总价款，全额支付卓星公司居间服务费405，000元，但瓯昌公司并未依约履行。据此，卓星公司请求判令瓯昌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405，000元，以及相应的滞纳金（以405，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
原审开庭前，卓星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瓯昌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上海市金山区亭林支行账户（账号：＊＊＊），自2013年7月1日至9月30日的款项明细情况。该行向该院出具一份上述期间的款项明细，其中，2013年7月3日，瓯昌公司在该行上述账户进账3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卓星公司为瓯昌公司厂房的成功转让提供了居间服务，瓯昌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标准支付卓星公司居间服务费。瓯昌公司与康美特公司签订了厂房转让合同、装修费补偿和部分设施转让协议书，前者为主合同，后者为从合同，两份合同转让的总成交价为2，700万元。故瓯昌公司应当以此为基数，依据《物业代理服务协议》第三条约定“总成交价1.5%”的标准支付卓星公司居间服务费405，000元。卓星公司诉请的滞纳金，实质是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代理服务协议第六条约定的标准为每日千分之五，卓星公司主动降低至每日万分之五，且从2013年7月9日开始计算，符合合同约定。但是，该院对卓星公司诉请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截止时间依法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瓯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卓星公司居间服务费405，000元；二、瓯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卓星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405，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卓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471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6，991元，由瓯昌公司负担。
瓯昌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瓯昌公司与案外人康美特公司之间虽然签订了《厂房转让合同》，康美特公司也缴纳了首付款，但由于系争厂房所在的工业园区产业政策原因，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业已解除，且瓯昌公司向康美特公司退还了首付款，因此合同最终并未成立，也未实际履行，卓星公司作为居间方实际未促成合同的成立。二、瓯昌公司未取得案外人康美特公司所交付的系争厂房购房款，故不存在支付卓星公司佣金的经济基础，因为涉案厂房并未出售给康美特公司，因此瓯昌公司无权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物业代理服务协议》的约定取得佣金。三、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物业代理服务协议》性质并非居间合同，而是物业代理协议，因此，本案中卓星公司无权基于该代理服务协议内容主张居间酬金。同时，需要说明的是，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依法向瓯昌公司送达相关法律文书，程序存在瑕疵。故瓯昌公司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瓯昌公司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卓星公司不同意瓯昌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辩称：一、瓯昌公司与案外人康美特公司签署的《厂房转让合同》及《装修费补偿和部分设施转让协议书》实际成立并生效，康美特公司客观上已向瓯昌公司支付了首期购房款，瓯昌公司认为《厂房转让合同》及《装修费补偿和部分设施转让协议书》不成立，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根据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物业代理服务协议》第三条的约定，瓯昌公司在收到首期款项之后的五日内应当按照交易总价的1.5%支付居间服务费，事实上，瓯昌公司先后收取了康美特公司支付的款项共计1400万元，瓯昌公司理应遵守前述代理服务协议的约定向卓星公司支付相应的居间报酬。且卓星公司从事居间行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的规定，该《物业代理服务协议》应属合法有效。四、关于原审送达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卓星公司工商登记的地址进行送达，不存在送达方面违法事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瓯昌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上海市金山区亭林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在瓯昌公司制作的《关于瓯昌公司厂房转让给康美特公司解除合同情况说明》上的批复，证明卓星公司所联系的康美特公司因不符合购买系争厂房的产业导向要求，故对系争厂房无法进行转让，瓯昌公司与康美特公司解除了双方所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
证据二、康美特公司与瓯昌公司之间款项往来的《中国农业银行支付凭证》，证明康美特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已经由瓯昌公司于2013年8月8日和2013年8月29日退回给康美特公司。
证据三、系争厂房销售统一发票记账联。
证据四、案外人爱瑞房地产公司所开具收款收据。
该两份证据证明瓯昌公司出售系争厂房系自行通过其他渠道向并非卓星公司所介绍的买方出售系争厂房。
证据五、瓯昌公司于2013年7月至9月份的流水单据，证明瓯昌公司与案外人康美特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证明瓯昌公司已将康美特公司所缴纳的费用予以了退还。
证据六、瓯昌公司与案外人华维公司所签订的房屋交接确认书，证明2014年10月，瓯昌公司已经搬离系争厂房，由案外人华维公司承接并入住。
被上诉人卓星公司对瓯昌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的内容并不属实，只是瓯昌公司的单方陈述，上海市金山区亭林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并没有对瓯昌公司所说明的内容直接进行确认，关于产业导向问题瓯昌公司从未向卓星公司予以陈述，且该证据不能否认系争厂房在卓星公司介绍下已发生了实际交易；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瓯昌公司与康美特公司之间的全部收、付款情况。康美特公司实际向瓯昌公司共支付了1，400万元，瓯昌公司最终扣留了180万元作为违约金，瓯昌公司有意地回避了所有往来款项的明细；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系争厂房的实际转让情况，以及新的房屋权属情况，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于证据四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瓯昌公司并未出具相关合同，也未出示划款流水；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并不能否认瓯昌公司应支付居间费的事实；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亦不能证明原审法院送达程序存在错误。
卓星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认为，瓯昌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三、五、六的真实性均获得确认，且该些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些证据均予以采信。对于证据四，瓯昌公司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对该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7月3日，瓯昌公司与康美特公司签订了《厂房转让合同》及《装修费补偿和部分设施转让协议书》，卓星公司亦在落款中介方一栏盖章确认。同年7月3日及7月19日，康美特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北京市中关村分行账户分别向瓯昌公司中国农业银行亭林支行的账户内汇入300万元及800万元；同年8月8日及8月29日，瓯昌公司通过前述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分别向康美特公司前述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内转入200万元及900万元。
2014年10月21日，瓯昌公司作为收款方向作为付款方的案外人华维公司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一份，确认销售的不动产为系争厂房，金额为1，700万元，款项性质为售房款；金山区税务局第十二税务所在同日开具税收缴款书（银行经收专用），品目名称中包括其他销售不动产、土地增值税等，金额合计1，611，320.86元，瓯昌公司为缴款单位。同年10月28日，华维公司与瓯昌公司就系争房屋交接事宜签订《房屋交接确认书》，华维公司与瓯昌公司在《房屋交接确认书》上盖章确认。
本院还查明，2015年3月31日，上海市金山区亭林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在瓯昌公司出具的《关于系争厂房转让给康美特公司解除合同的情况说明》上注明：此项目不符合亭林工业产业区块产业导向要求，并在该注明上盖章确认。
本院认为，瓯昌公司与卓星公司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物业代理服务协议》，但该协议第三条中涉及系争厂房买卖佣金的支付情况，该协议其他条文亦包括涉及系争厂房出售后由瓯昌公司向卓星公司支付佣金的相关事宜，故本院认定该协议中包括居间条款，双方均应恪守。鉴于此，并基于上诉人瓯昌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瓯昌公司是否应基于《物业代理服务协议》的约定向卓星公司支付居间报酬。
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卓星公司作为居间方之前确实促成了瓯昌公司与康美特公司就系争厂房转让事宜签订了《厂房转让合同》及《装修费补偿和部分设施转让协议书》，且康美特公司向瓯昌公司支付了首付款，因此卓星公司作为居间人促成了相关合同成立；然本院注意到，现有证据表明，瓯昌公司与康美特公司现已解除了两家公司就系争厂房转让所签订的相关协议，瓯昌公司业已向康美特公司退还了前期购房款。对此，本院认为，虽然瓯昌公司曾与康美特公司签订了《厂房转让合同》及《装修费补偿和部分设施转让协议书》，但该两家公司已经约定解除了上述合同，因此可以认定前述合同在有效成立后，因政府部门产业导向原因，未批准康美特公司入驻，故基于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使合同关系归于终了，且康美特公司已部分履行的付款义务业已恢复原状。与此同时，解约原因并不能完全归咎于上述两家公司，鉴于此，本院认定，卓星公司作为居间人虽然促成了合同的成立，但最终前述合同效力归于终了，考虑到卓星公司从事居间活动付出了劳动，且前述合同曾经成立及瓯昌公司获得过部分购房款的事实，本院认定瓯昌公司应向卓星公司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具体金额酌定为60，000元。
与此同时，瓯昌公司主张原审法院送达程序存在瑕疵，对此，本院认为，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在原审诉讼程序进行中，瓯昌公司在客观上已经搬离了系争厂房，本院认定该公司在客观上未收到相关法律文件。但瓯昌公司在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所登记的住所为系争厂房，且该公司亦为系争厂房的权利人，且原审法院在向前述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时亦获得签收，因此，本院认定瓯昌公司亦应对其原审送达未成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原审案件受理费应由瓯昌公司全部负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判决；
二、上诉人上海瓯昌化工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上海卓星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支付居间劳动报酬人民币6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上海卓星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71元，由上诉人上海瓯昌化工有限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人民币2，520元，由上诉人上海瓯昌化工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08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卓星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21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43元，由上诉人上海瓯昌化工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95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卓星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8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王 敬
代理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