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62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地址江苏省泰州市。主要负责人：林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卫彬，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方电力工程安装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孙国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吉，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兴化市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经济开发区南首。法定代表人：常光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年庆，江苏四牌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东方电力工程安装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电力公司”)、原审第三人兴化市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化热电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二(商)初字第2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东方电力公司向上诉人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支付赔偿款人民币228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东方电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提供了所涉施工合同、兴化热电公司出具的《火灾事故出险报告》、火灾发生后现场查勘实物照片、查勘工作底稿及《关于兴化市热电有限责任公司“3.2”火灾事故原因分析》(以下简称“《火灾事故原因分析》”)。上述三组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认定本案所涉火灾系东方电力公司下属南通分公司未按设计要求和行业相关标准施工所致，且事故发生在质量保证期内。2、根据《电力建设施工及验收规范》、《电力建设工程施工技术管理制度》的规定，东方电力公司应当持有施工技术记录、竣工图纸、工程总结和工程照像等，但其拒不予以提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应当推定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的诉请主张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予以改判。被上诉人东方电力公司辩称：1、东方电力公司下属南通分公司与兴化热电公司虽签订有施工合同，但双方所约定的工程中有部分并非由东方电力公司下属南通分公司施工。退一步而言，即使是由东方电力公司下属南通分公司施工，东方电力公司也仅在质保期内对工程范围内的安装质量问题承担维修责任。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仅凭火灾发生时间在质保期内，就认为施工方应对火灾承担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2、本案是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作为追偿主体，取代了兴化热电公司的地位，故兴化热电公司出具的《火灾事故出险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现场勘查实物照片不能反映是兴化热电公司的着火现场，照片中显示的管道外簇新的白色外包层与着火现场普遍存在的火烧、烘烤后的灰色痕迹不一致。且出具《火灾事故原因分析》的江苏省科技咨询中心不具有对热力系统或压力管道等特种产品设备进行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的能力，原因分析汇总存在明显的非专业术语或描述。4、兴化热电公司应持有施工技术和工程竣工档案资料。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在理赔时不向兴化热电公司索要相关资料而要求东方电力公司提供有违常理。综上，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无法证明火灾和东方电力公司下属南通分公司的施工存在因果关系，东方电力公司不是火灾的责任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兴化热电公司述称：兴化热电公司在火灾发生后，按照相应的程序向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报案，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及东方电力公司均派员到现场。现兴化热电公司已经获得保险赔偿，对于保险事故责任问题兴化热电公司不发表意见。上诉人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东方电力公司支付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赔偿款22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3月，兴化热电公司(发包方)与东方电力公司下属南通分公司(承包方)就兴化热电公司节能减排技改项目机炉安装及检修工程签订《锅炉、汽轮机安装及汽轮发电机组大修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范围包括：(1)2×90t/h高温高压循环流化床锅炉本体安装及辅助设备的安装及调试；(2)1×CC18-8.83/3.82/0.98高压高温双抽式汽轮机本体及辅助设备安装；(3)C6机组恢复性大修、射水抽气器组改造、18MW发电机系统恢复性大修、相关辅助配套设施的维护、检修和安装等；工程期限以锅炉和机组具备投入168小时运行条件为工期控制点；工程总包价为566万元元；质量保证期为第二台锅炉进入168试运行之日起12个月或具备168试运行条件后18个月，先到为准；在质保期内，工程范围内的安装质量问题的维修由承包方承担；质量标准按照施工图设计要求，达到国家或行业相关标准和规范规定的合格标准，力争达到优质工程质量标准。2、2011年6月，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向兴化热电公司签发保单号为AXXXXXXXXXXXXX的财产综合险保险单一份，载明：保险标的为房屋，保险期限自2011年6月3日0时起至2012年6月2日24时止，保险金额为56,295,948元，被保险人为兴化热电公司。同年12月，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向兴化热电公司签发保单号为AXXXXXXXXXXXXX的财产综合险保险单一份，载明：保险标的为机器设备，保险期限自2012年1月1日0时起至2012年12月20日24时止，保险金额为70,183,580元，被保险人为兴化热电公司。3、2012年3月2日，兴化热电公司汽轮发电机房发生火灾，造成房屋和机器设备损坏。2012年3月14日，江苏省科技咨询中心出具《火灾事故原因分析》，该报告载明：涉案火灾事故系因以下两种情况发生：第一，汽轮机南侧油系统的低压油动机下部盲法兰，由于油系统管道非正常振动、共振等原因，导致2根螺丝松动(共6根)，造成汽轮机油渗漏，并逐步发展到喷向油动机东南侧竖直走向的535摄氏度高温的主蒸汽导汽管保温层上，由于主蒸汽导汽管保温层没有按照东南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热电工程设计研究所设计说明：油管道和法兰下方的高温管道应采用密闭的金属保温层，并在油管道和法兰下方设油盘的要求，而是采用抹面料保温层，使泄露的汽轮机油渗漏(注：采用密闭的金属保温层，汽轮机油就不会渗透到高温汽管上)到保温层内高温管上产生自燃，而酿成火灾；第二，汽轮机南侧竖直走向的535摄氏度高温的主蒸汽导汽管南侧与低压油动机连接的针形阀油管道外壁，距离535摄氏度高温的主蒸汽导汽管外壁仅150mm间隙，针形阀离主蒸汽导汽管外壁水平距离仅250mm间隙，向下垂直距离35mm间隙，由于油管道及针形阀长时间靠近热源烘烤，导致针型阀上、下两个丝扣的聚四氟乙烯垫片受高温软化、变形，产生油渗漏，滴到下方的主蒸汽导汽管抹面保温层上，油从下丝扣逐步发展到喷向535摄氏度高温的主蒸汽导汽管抹面料保温层上，泄露的汽轮机油渗透到保温层内高温管上产生自燃，而酿成火灾。该处高温导汽管与油管道的距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能源部DL5011-92《电力建设施工及验收技术规范》(汽轮机机组篇)第4章第4.6.23条第7小条：油管外壁与蒸汽管保温层外表面一般应保持不少于150mm的净距，距离太小时应加隔热板，……的要求。根据以上发生火灾的两种情况，火灾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由于汽轮发电机组油系统及主蒸汽导汽管道安装单位未按照国家规范和设计单位设计要求安装施工，存在安装质量问题和潜在缺陷，而酿成火灾。2012年4月1日，江苏省兴化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该认定书载明：经调查，起火原因为汽轮机南侧油系统管道振动、共振等而导致法兰螺丝松动，造成汽轮机油渗漏，渗漏机油遇高温所致。4、2012年10月8日，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普华科技咨询事务所接受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委托就兴化热电公司因涉案火灾所遭受的损失进行查勘定损，并出具了鉴定报告，认定：就厂房经济损失，(一)主厂房建筑实际损失为438,591元；(二)主厂房照明设施实际损失为19,184元；(三)消防器材实际损失为5,348元；上述三项合计为363,123元；就设备经济损失，(一)1号汽轮机主机及辅机损失为2,537,766.15元；(二)18MW发电机损失为4,586.91元；(三)高压除氧器损失为10,500元；(四)DCS控制系统及仪表成套设备损失为651,146.9元；(五)高低压成套配电设备损失为19,640.24元；(六)抽汽速关阀及高压阀门损失为36,007元；(七)电力、控制电缆损失为274,856元；上述七项合计为3,534,503元。5、2013年5月27日，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向兴化热电公司支付了编号为AXXXXXXXXXXXXX的保险单项下的赔款183万元。2014年4月23日，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向兴化热电公司支付了编号为AXXXXXXXXXXXXX的保险单项下的赔款45万元。兴化热电公司取得赔款后，向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出具了赔款收据及权益转让书，同意将已取得赔款的一切权益转让给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由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向责任方进行追偿。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认为涉案火灾系因东方电力公司未按设计要求和行业标准进行施工所致且事发时工程仍在质保期内，东方电力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应由东方电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因此涉诉。6、一审审理中，兴化热电公司表示与东方电力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所有工程均由东方电力公司施工，并已全部交付运行；涉案火灾发生后，因兴化热电公司已向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险，且不知东方电力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故仅向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申请了理赔要求承担保险责任。7、审理中，一审法院曾征询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及东方电力公司有无可能重新委托专业机构对涉案火灾事故成因进行司法鉴定，东方电力公司表示除非有精确清晰的事发当时现场照片，但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表示无法提供上述照片，需要联系消防部门。8、审理中，一审法院曾向江苏省兴化市公安消防大队发函，希望该单位能够函复涉案火灾具体情况或提供火灾事故调查材料(包括勘验现场图像、勘验笔录、检验报告或鉴定意见等)以便查清案件事实，但该单位未予回复。一审法院认为：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作为保险人，依据与被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向被保险人进行了理赔，故其依法取得了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向责任方请求赔偿的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以涉案火灾系因东方电力公司未按设计要求和行业标准进行施工所致且事发时工程仍在质保期内为由要求东方电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提出涉案火灾系因东方电力公司施工原因造成的主要依据为江苏省科技咨询中心出具的《火灾事故原因分析》，但该报告仅加盖了鉴定机构公章，却未记载鉴定人员，更无鉴定人员签字，形式上并非适格，且该机构是否具备鉴定火灾事故原因的资质亦存在疑义，因此该报告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涉案火灾事故原因的依据。而从江苏省兴化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调查认定书对涉案火灾事故原因所作的分析来看，只能反映起火原因是“汽轮机南侧油系统管道振动、共振等而导致法兰螺丝松动，造成汽轮机油渗漏，渗漏机油遇高温所致”，至于是何原因引起汽轮机南侧油系统管道振动、共振，汽轮机油渗漏后所遇的是何高温情况，该认定书上均未予以明确，对是否系因东方电力公司施工原因导致上述情况出现从而酿成了涉案火灾亦无法确定。因此，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火灾系由于东方电力公司的施工质量问题所引发，故其主张东方电力公司违约的理由和依据并不充分，难以采信。至于涉案火灾发生时工程是否仍在质保期内，并非本案争议焦点。根据施工合同的约定，即便是在质保期内，东方电力公司也仅对工程范围内的安装质量问题承担维修责任。如前所述，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火灾系因东方电力公司施工质量问题所致，故仅凭火灾发生时间在工程质保期内即要求东方电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显然缺乏充分的理由和依据。综上，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依据其与兴化热电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承担了相应的理赔责任，取得了保险代位求偿的权利，但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向东方电力公司代位求偿的诉讼请求，鉴于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未能证明系因东方电力公司责任造成保险事故的发生，故难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对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25,040元，由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2016年9月18日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东南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热力工程设计研究所邵平所做调查笔录，邵平系本案所涉兴化热电公司热电技改工程的设计师，旨在证明设计师明确其设计中包括有金属外包的设计是为了防火，如果没有金属外包，引起火灾的几率会增加；2、兴化热电公司消防设计说明书，旨在证明该说明书中规定要有金属外包；3、火力发电厂油气管道设计规程(DL/T5204-2005)，旨在证明施工单位应当保存相应的施工材料、验收证明、施工图纸、工程总结、工程照像等。对于上诉人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东方电力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作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到庭作证，且笔录中被调查人称根据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提供的照片不能判断是否有密闭的保护结构和金属保护层，如果施工方没有按照设计施工，其结论是可能发生火灾而非必然发生火灾；证据2、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第三人兴化热电公司对于上诉人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提供的证据认为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被上诉人东方电力公司、原审第三人兴化热电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锅炉、汽轮机安装及汽轮发电机组大修施工合同》第一部分第4.2条约定，付款方式：……4)合同范围内所有工程完工，并经消缺整改完毕、投入运行，经验收合格，自验收合格之日起7日内，发包方再付合同总价的10%……；第二部分第4.1.4条约定，承包方应按发包方的竣工资料编制规定的内容和要求在实施过程中收集整理并保存相关内容，待整个工程施工结束后，承包方应按招标方的要求提供完备的工程竣工资料。该节事实，有《锅炉、汽轮机安装及汽轮发电机组大修施工合同》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向兴化热电公司支付理赔款后，兴化热电公司已将其对东方电力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转让给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现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在本案中明确其据以主张东方电力公司赔偿的请求权基础是合同违约纠纷。首先，关于本案所涉火灾事故的原因，从江苏省兴化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调查认定书来看，并不能得出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所主张的系高温管道未采用密闭的金属保温层这一结论。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提出该项主张的主要依据是江苏省科技咨询中心出具的《火灾事故原因分析》。鉴于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中心具备火灾事故成因的鉴定资质，且该份报告上亦无鉴定人员签字，不符合鉴定文书的格式要求，故仅凭该份材料尚不足以证明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所主张的火灾事故原因。其次，根据《锅炉、汽轮机安装及汽轮发电机组大修施工合同》的约定，工程施工结束后，应经发包方兴化热电公司验收，同时东方电力公司下属南通分公司应将竣工资料交付兴化热电公司。本案中，兴化热电公司及东方电力公司均对所涉火灾事故发生于工程施工完毕、相关设备已投入使用一节不持异议。鉴于此，根据上述施工合同的约定，兴化热电公司应已对工程进行过竣工验收，并持有相关竣工验收资料。本案审理中，东方电力公司及兴化热电公司均拒不提交相关竣工验收资料，而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在兴化热电公司未提交相关竣工验收等资料、未确实查明引发火灾事故的设备在交付前后状况的情形下即向兴化热电公司进行理赔，致使无法确定施工方在履行施工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鉴于现尚无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所涉火灾事故的发生系东方电力公司下属南通分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所致，故对于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天安财险泰州支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40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承晔
审 判 员 周 菁
代理审判员 王益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金文博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