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17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保金，男，汉族，1954年6月20日生，住长春市绿园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贵法，男，汉族，1964年4月15日生，住长春市朝阳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岩松，吉林大华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朝阳区富锋街道办事处宋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朝阳区富锋镇宋家村。
负责人：刘立辉，书记兼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氏玲，吉林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贵法、王保金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朝阳区富锋街道宋家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4民初2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贵法、王保金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6)吉0104民初2315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第三项，依法改判为：长春市朝阳区富锋街道办事处宋家村民委员会返还上诉人王保金土地使用费280000元及利息(自2005年8月26日止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返还上诉人李贵法土地使用费280000元及利息(自2005年8月26日止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为：一、原审法院在涉案土地是否交付问题上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第4页第2段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租赁土地合同书》之日视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涉案土地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原审中被上诉人没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已将涉案土地将交付给了上诉人，原审法院以不符合交易习惯认定被上诉人已交付涉案土地缺少事实依据，原审庭审时被上诉人也陈述签订合同后涉案土地由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耕种、后由村委会另一成员耕种、后又由涉案土地原承包的村民耕种。自始至终，上诉人并未接收并耕种过涉案土地，《租赁土地合同书》第三条第2项约定“合同生效后经有关部门审批后方可建筑，土地归乙方(上诉人)使用，一切税费由乙方(上诉人)承担。”涉案土地的土地性质为耕地，上诉人租赁的目地的非农业建设，涉案土地没有经过有关部门审批，涉案土地不归上诉人使用，是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被上诉人根据没有将涉案土地将交付给上诉人与是符合合同约定和交易习惯的。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租赁土地合同书》无效存在过错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作为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富锋街道办事处派出的基层组织，履行政府的相关职能，被上诉人在双方签订《租赁土地合同书》前对涉案耕地就不能变为建设用地应是明知的，在明知不能变更为建设用地的前提下还以招商引资的名义将涉案土地租赁给上诉人，过错方应为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由此产生《租赁土地合同书》无效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租赁土地合同书》无效均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将产生的法律后果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无法律依据。如原审法院对该项认定事实依法成立，在不能分清双方过错比例的情况下，过错责任的法律后果应由双方共同承担，不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全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即10年的租金及利息(自2005年8月26日止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应由双方各自承担一半。
长春市朝阳区富锋街道宋家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土地已经交付是正确的。1、双方2005年1月20日签订《租赁土地合同书》，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交纳部分租金，被上诉人将土地交付上诉人使用。并且合同签订至今已有十余年，上诉人只有在占有土地后，才能始终坚持办理土地使用证等相关手续。因此，上诉人称未交付土地不符合交易习惯。2、原审法院已经查明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长刑一初字第51号刑事案判决及相关材料，已经证实2006年至2007年年底上诉人还在办理土地使用证的相关手续。说明上诉人已经占有了该土地，否则有悖于其办理手续的意思表示。3、上诉人于2015年7月16日就此事首次提起诉讼时已经明确做出了“不再租赁涉诉土地的意思表示”，故上诉人已经自认被上诉人已经交付了土地。4、被上诉人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在2011年年底征得上诉人王保全的同意后才在2012年至2014年在涉案土地上进行耕种。证明了上诉人已经实际占有土地，被上诉人已交付土地。因此，被上诉人已经于合同签订之日即将土地交付上诉人，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二、上诉人称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合同无效过错是错误的。1、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等相关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可以转变为建设用地，关于涉案土地被上诉人已经向上级人民政府作出占地请示并经批准。被上诉人已经尽了义务，不存在明知该案耕地不能变为建设用地的情形。2、《租赁土地合同书》已经明确约定“经有关部门审批后方可建筑”，即土地需经办理相关手续后方可进行建筑，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清楚自己的义务。故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三、原审判决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承担是正确的。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保金、李贵法为建汽车零部件配套公司，于2005年1月20日，宋家村委会作为甲方，王保金、李贵法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租赁土地合同书》，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富锋镇宋家大院一社“机场公路东”储粮库专线南东西垄地，面积为2.1公顷，长134米，宽162米，其中王保金1.05公顷，李贵法1.05公顷，(已减去王宝森修路面积)；边界指向为：东至铁路，中间返15米，西至机场公路林带沟边，南至张勇围墙，北至王宝森地边；经协商租赁期限为30年(2005年1月20日至2036年1月20日)止，占地补偿费为每平方米28元，总计人民币588000.00元整；付款方式:“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支付甲方588OOO.00元整；合同生效后经有关部门审批后方可建筑。土地归乙方使用，一切税费由乙方承担。”王保金、李贵法与宋家村委会均称合同中约定的“占地补偿费”指的是土地租赁费，租赁期限为30年(2005年1月20日至2035年1月20日)。合同签订后，王保金分别于2005年8月25日、2006年1月25日向宋家村委会支付280000.00元、14000.00元，合计294000.00元，李贵法分别于2005年8月25日、2006年1月25日向宋家村委会支付280OOO.00元、14OOO.00元，合计294OOO.00元。王保金、李贵法称签订合同后涉诉土地至今未交付，宋家村委会称签订合同后土地立即交付，2015年8月5日之后王保金、李贵法没有再使用涉诉土地。另根据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长刑一初字第51号卷宗相关材料证实，王保金与李贵法曾委托犯罪嫌疑人李茂林办理本案涉诉土地的使用证，在2007年得知土地使用证无法办理。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王保金、李贵法原审以解除《租赁土地合同书》为由提起诉讼，后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租赁土地合同书》无效，故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二、关于《租赁土地合同书》效力的问题。王保金、李贵法与宋家村委会于2005年1月20日签订的《租赁土地合同书》，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因涉诉的土地性质为农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及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王保金、李贵法为经营汽车零部件公司进行非农业建设，在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与宋家村委会签订《租赁土地合同书》，并向宋家村委会交纳了土地租赁费，履行了合同内容，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对王保金、李贵法主张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应予支持。三、关于《租赁土地合同书》确认无效后财产如何处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首先关于涉诉土地是否交付的问题，王保金、李贵法主张涉诉土地从未交付，《租赁土地合同书》的签订时间系2005年1月20日，签订合同后王保金、李贵法分别向宋家村委会交纳了租金，事隔十年之久王保金、李贵法称土地仍未交付，不符合交易习惯，本院不予支持，故本院认定合同签订之日即2005年1月20日宋家村委会将涉诉土地交付与王保金、李贵法。2015年7月16日王保金、李贵法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租赁土地合同书》，作出了不再租赁涉诉土地的意思表示，宋家村委会在庭审中陈述王保金、李贵法在2015年8月5日之后已不再使用涉诉土地，故本院认定涉诉土地于2015年8月5日返还给宋家村委会。其次王保金、李贵法要求宋家村委会返还租金的问题，合同确认无效后，宋家村委会亦应将收取的土地租赁费返还给王保金与李贵法，但应扣除从合同签订之日即2005年1月20日至2015年8月5日期间发生的土地使用费，参照合同约定的租赁费标准，计算方式为294000.00元/人÷30年÷12个月×126.5个月＝103308.33元/人，剩余土地使用费294OOO.00元/人-103308.33元/人=190691.67元/人由宋家村委会返还。关于王保金和李贵法主张的利息部分，因租赁土地合同无效，王保金、李贵法与宋家村委会对此均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王保金、李贵法主张宋家村委会给付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并经2016年第6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王保金、李贵法与被告长春市朝阳区富锋街道办事处宋家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1月20日签订的《租赁土地合同书》无效；二、被告长春市朝阳区富锋街道办事处宋家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王保金土地使用费190691.67元，返还原告李贵法土地使用费190691.67元；三、驳回原告王保金、李贵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80.00元，由原告王保金、李贵法负担3400.00元，被告长春市朝阳区富锋街道办事处宋家村民委员会负担628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保金、李贵法与被上诉人长春市朝阳区富锋街道宋家村民委员会于2005年1月20日签订的《租赁土地合同书》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因涉诉的土地性质为农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及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王保金、李贵法为经营汽车零部件公司租用土地，属于非农业建设，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又据朝阳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2196号卷中证人李某某的证言，可证实在2011年年底征得上诉人王保金的同意后才在2012年至2014年在涉案土地进行耕种。因此上诉人王保金、李贵法已经实际对土地进行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据此，上诉人主张涉诉土地未交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2015年7月16日上诉人做出了不再租赁涉诉土地的意思表示，且于2015年8月5日返还给宋家村委会，因为二上诉人已经实际接受占有涉案土地多年，故计算返还的租金时，对于已经实际占有土地的期间的租金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计算，即应扣除从合同签订之日即2005年1月20日至2015年8月5日期间发生的土地使用费。据此，针对上诉人提出的“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王保金土地使用费280000元及利息(自2005年8月26日止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返还上诉人李贵法土地使用费280000元及利息(自2005年8月26日止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保金、李贵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00元由李贵法、王保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伟
代理审判员 邢春鹤
代理审判员 肖 瑶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