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民终字第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住所地阳泉城区。
负责人牛兴旺，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进来，山西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兵，男，1959年1月29日生，汉族，现住平定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完祥，女，1959年5月27日生，汉族，现住平定县。
原审被告杜少华，男，1968年10月12日生，汉族，现住平定县。
委托代理人温东升，山西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阳泉市平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平定县。
法定代表人王晓燕，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绣敏，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阳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兵、岳完祥，原审被告杜少华、阳泉市平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定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00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阳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进来、被上诉人王玉兵、岳完祥，原审被告杜少华的委托代理人温东升、原审被告阳泉市平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绣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28日14时许，杜少华驾驶自己实际所有，挂靠在阳泉市平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晋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晋C××挂号重型厢式半挂车），由西向东行至国道307线××处路段时，与由东向西逆向驶来的王某某驾驶的晋CF××号小型轿车（车上乘坐岳某某）相撞，致王某某、岳某某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造成交通事故。后王某某、岳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8月22日，平定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平公交认字（2014）第0000018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某某、杜少华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当天，王某某被送往平定县人民医院进行急救，产生抢救费1201.70元。后王某某抢救无效死亡，寄存在阳泉市殡葬服务中心，产生寄存费9000元。事故处理过程中，产生了尸检费1000元、王某某酒精检测费500元、晋CF××号小型轿车车辆检测费5000元。杜少华已垫付33500元。
另查明，王玉兵系王某某父亲，岳完祥系王某某母亲，二人育有一子王某某、一女王某甲。王某某从2008年开始在阳泉市城区××居住生活。
综上，此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有：1、医疗费1201.70元；2、死亡赔偿金449120元（按照山西省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456元×20年计算）；3、丧葬费23203.50元（按照山西省2013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6407元÷12个月×6个月计算）；4、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3000（100元／天×10天×3人）；5、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定800元；6、尸检费1000元；7、王某某酒精检测费500元；8、晋CF××号小型轿车车辆检测费5000元；9、精神抚慰金本院酌情认定30000元，以上共计513825.20元。
再查明，杜少华所有的晋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阳泉公司投有交强险一份、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一份以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4年3月13日至2015年3月12日；晋C××挂号重型厢式半挂车在人保财险阳泉公司投有保险金额为5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一份以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4年3月12日至2015年3月11日。阳泉市平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人保财险阳泉公司投保后，人保财险阳泉公司未向阳泉市平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对保险条款中的内容进行过提示、说明。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平定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平公交认字（2013）第0000018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某某、杜少华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双方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予以确认。事故发生后所产生的寄存费9000元应包含在丧葬费当中。王玉兵、岳完祥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被扶养人未丧失劳动能力，且有其他生活来源，故不予支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以杜少华持有的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对在本次事故中造成的损失提出抗辩，认为保险公司只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第三者责任保险不承担保险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保险条款中有约定“驾驶人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保险人不负责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但该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未对该条款的内容及含义对投保人进行过提示或明确说明，故该免除责任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作为晋C××号、晋C××挂号重型半挂车的交强险以及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承保单位，应首先在该车投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在该车投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赔付仍有不足的，杜少华作为晋C××号、晋C××挂号重型半挂车的驾驶员及实际车主，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对不足部分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阳泉市平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作为晋C××号、晋C××挂号重型半挂车的挂靠单位，应与杜少华承担连带责任。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玉兵、岳完祥医疗费1201.7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死亡赔偿金25000元，共计56201.7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在其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王玉兵、岳完祥死亡赔偿金424120元、丧葬费23203.50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3000、交通费800元、尸检费1000元、酒精检测费500元、车辆检测费5000元，计457623.50元的50%即228811.75元。三、王玉兵、岳完祥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杜少华为其垫付的33500元。本案受理费6000元由杜少华和阳泉市平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连带负担。
上诉人人保财险阳泉公司上诉请求重新核算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改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承担也免赔10%。上诉理由：一、本次事故受害人王某某系农村户口，一审法院按照城市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缺少法律依据。二、王某某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一审判决支持30000元精神抚慰金数额过高。三、杜少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为B2，其驾驶的被保险车辆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依照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对商业三者险不负责赔偿，且对投保人作出明确告知义务。四、如果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被保险车辆超载，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依照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对商业三者险部分免赔10%。五、尸检费、酒精检测费、车辆检测费均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
被上诉人王玉兵、岳完祥辩称：王某某一直在阳泉打工、居住，应按城市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上诉人儿子因事故死亡，30000元精神抚慰金不高；尸检费、酒精检测费、车辆检测费应予赔偿。
原审被告杜少华辩称：没有见到过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上诉人没有履行说明与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能生效。
原审被告阳泉市平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辩称：保险办理一个月后，保险公司才拿上所有保险单去其公司盖章，什么条款也没有给过，其单位盖章是后补的。
本院二审查明，本院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晋C××号、晋C××挂号重型半挂车的车辆投保人阳泉市平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中，确认“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阳泉市平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投保人签名盖章”一栏加盖“阳泉市平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三部”的公章。人保财险阳泉公司与阳泉市平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
另查明，晋C××号、晋C××挂号重型半挂车的车辆驾驶人杜少所持驾驶证为B2型机动车驾驶证，与其所驾驶的车型不符。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受害人王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还是城市居民计算；二、上诉人人保财险阳泉公司是否应当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
一、关于受害人王某某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的死者王某某系农村户口，王玉兵、岳完祥虽然提供了王某某经常居住地在城市的证据，但没有同时提供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的证据，根据最高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王某某死亡赔偿金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应为143080元（按照山西省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7154元×20年计算）。
二、关于上诉人人保财险阳泉公司是否应当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免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晋C××号、晋C××挂号重型半挂车的车辆投保人阳泉市平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确认上诉人人保财险阳泉公司已经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其作了明确提示和说明，故商业第三者保险的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按照双方约定，杜少华所驾驶的晋C××号、晋C××挂号重型半挂车与其所持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故人保财险阳泉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另，王某某在交通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人保财险阳泉公司认为原判支持的精神抚慰金偏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酌定为20000元。
因事故给王玉兵、岳完祥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1201.70元；2、死亡赔偿金143080元；3、丧葬费23203.50元；4、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3000元；5、交通费800元；6、尸检费1000元；7、王某某酒精检测费500元；8、晋CF××号小型轿车车辆检测费5000元；9、精神抚慰金20000元，以上共计197785.20元。
上述损失应首先由人保财险阳泉公司在晋C××号、晋C××挂号重型半挂车的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偿医疗费1201.70元、死亡赔偿金35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56201.70元。除交强险赔偿部分外，其余损失应由晋C××号重型半挂车的车辆所有人杜少华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赔偿。杜少华对事故负有同等责任，应赔偿损失的50％，为70791.75元［（197885.20-56201.70）×50％］。阳泉市平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杜少华已经支付给王玉兵、岳完祥的33500元应当在其应付赔偿款中核减。杜少华应赔偿王玉兵、岳完祥的款项为37291.75元（70791.75元-33500元）。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平定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00685号民事判决；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玉兵、岳完祥医疗费1201.7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死亡赔偿金35000元，共计56201.70元；
杜少华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玉兵、岳完祥37291.75元。
阳泉市平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对杜少华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责任，阳泉市平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可以向杜少华追偿。
驳回王玉兵、岳完祥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000元均由杜少华和阳泉市平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连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敏芳
审判员 田志国
审判员 薛利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任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