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186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凤翠，女，1970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斌，广东鹏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春燕，女，197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雄，男，197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师荣，广东兆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凤翠因与被上诉人叶春燕、黄伟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民终18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凤翠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叶春燕和黄伟雄共同偿还借款28万元及自2016年3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叶春燕和黄伟雄共同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公告费。事实和理由是：一、涉案《借条》真实合法有效，是确定陈凤翠与叶春燕之间借贷关系的直接债权凭证。涉案借款实际发生在2002年和2003年期间，因时间久远，陈凤翠对每一笔具体的付款时间、金额及支付方式无法准确无误地回忆清楚。在《借条》形成之前，双方对此前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重新进行过确认，《借条》所载明的28万元既包括了实际出借的本金，也包括了一部分利息。《借条》由叶春燕于2015年底向陈凤翠出具后，之前的旧借条已被叶春燕收回。《借条》载明了借款人姓名、身份证号码、出借人姓名、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并由借款人签名、捺印，足以认定陈凤翠与叶春燕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在法律实践中，民间借贷是一种常见的民事行为，出借人与借款人也有一定的信赖基础，对于每次金额不大的借款，出借手续也比较简便。所以，只要《借条》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合法、有效性应被认可。一审中，叶春燕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其放弃抗辩的行为不应加重陈凤翠的举证责任。黄伟雄对《借条》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有义务对不予认可的事实负有进一步举证的责任。陈凤翠已在一审中提交了与黄伟雄的通话录音光盘，黄伟雄已确认叶春燕拖欠陈凤翠借款的事实，通话录音形成在诉讼之前，黄伟雄没有受到诉讼技巧干预，其陈述更接近客观真相。同时，黄伟雄提交的《离婚协议》与《借条》均有叶春燕签名，《借条》上“叶春燕”的签名是否真实完全可以通过字迹比对或笔迹鉴定依法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借条》的真实性无法查明，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二、涉案《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是陈凤翠与叶春燕之间多次发生的小额借贷的累计，对于朋友之间的小额借款，双方并不需要提供抵押或保证，这种情形更符合生活常理。陈凤翠与叶春燕系朋友及邻居，双方的借款行为集中发生在2002年和2003年期间，在此期间，双方的家庭相对富裕，叶春燕夫妻共同经营汽车修理厂，陈凤翠对叶春燕的还债能力不持怀疑，同时，陈凤翠对叶春燕与黄伟雄离婚的事实亦不知情，才造成涉案欠款一直没有及时追讨。但对于陈凤翠的善良或者法律意识不强，一审法院不应从专业角度过分解读为“不符合常理”。民间借贷不同于商业借贷，签约、支付方式均不如商业借贷规范，特别是在朋友、邻里之间，相互的小额借款多为帮急帮困，借款过程更显随意、简便。一审法院对互帮互助的行为目的过度审查，势必助长借款人不诚信行为的不良导向。当然，叶春燕本人没有出庭并不代表她会否认涉案债务，叶春燕于2015年底向陈凤翠重新出具《借条》是为保证诉讼时效，叶春燕已为陈凤翠计算了长达十几年的利息，通俗来讲，叶春燕属于“认账不还账”。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叶春燕对由其签名、捺印的《借条》产生的法律后果显然是明知的。在叶春燕本人并没有否认《借条》真实性的前提下，其民事行为应予以充分的保护和确认。三、没有证据显然叶春燕与陈凤翠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和他人合法利益的行为，一审法院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保护陈凤翠的合法权利。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借款支付方式、付款条件并不如当今社会便利、发达，陈凤翠尽管有向叶春燕转账汇款的印象，但通过银行账户却无法查询到当时的交易记录。即使有汇款人的记录，也无法查询到相关信息。陈凤翠就汇款查询事宜与相关银行交涉多次未果。因转账记录无法调出，导致陈凤翠举证能力极大受限，无法向法庭陈述具体的借款时间、金额。十几年前，各类因借贷关系引发的社会纠纷并不多见，司法实践中对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重点依旧围绕债权凭证是否真实、有效、合法几方面展开。原审判决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在新形势下针对新问题制定的规范性文件，其产生社会背景主要源于当今社会民间借贷的数额及规模一再扩大、交易频繁，支付手段先进，且经常与虚假诉讼、赌债、集资诈骗等违法犯罪活动相交织，实践中产生了大量纠纷。但不应以当今社会出现的问题而质疑陈凤翠的诚信品质，对于借贷关系的真实性审查与虚假诉讼问题，陈凤翠已亲自出庭陈述相关事实。而叶春燕经通知未出庭，黄伟雄本人亦未亲自出庭，特别是叶春燕未到庭，导致陈凤翠陈述的事实无法得以质证和回应，但对于未出庭的不利后果，应由未出庭当事人承担。在此，陈凤翠向法庭保证，若其出庭时作虚假陈述，可以承担所有法律责任乃至刑事责任。被上诉人黄伟雄辩称：1、陈凤翠称因为时间久远无法正确提供或无法回忆清楚借款当时的金额，仅是托辞，其应当提供已经实际交付的相关凭证，但一审没有发现相关的证据材料。2、涉案借条不是黄伟雄出具，其不是借条的当事人，借条的合法性、真实性无法确认。3、如果叶春燕认为借条的签名真实，其应当在一审时申请笔迹鉴定，而不能以一审法院对该真实性无法查实来回应。另一方面，即便签字是叶春燕本人签的，但也缺少相应的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的证据材料予以佐证，陈凤翠陈述多次出借，没有约定利息也是不符合常理的。4、陈凤翠称叶春燕未出庭，黄伟雄本人也未亲自出庭，所以对本案事实没办法查明，是没有道理的。代理人对案件陈述的事实是经黄伟雄本人陈述和确认的。被上诉人叶春燕未作答辩。陈凤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叶春燕和黄伟雄归还陈凤翠借款28万元及自2016年3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000元（暂计至起诉之日）；2、叶春燕和黄伟雄负担案件诉讼费用及公告费3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凤翠提交的叶春燕出具的《借条》，内容为：“叶春燕今借到陈凤翠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借款期限为14年，从2002年至2016年3月31日。借款人叶春燕，2002年5月31日”。陈凤翠在原审庭审时陈述，其与叶春燕和黄伟雄为朋友关系且是邻居。2002年至2003年期间，叶春燕以家庭开支之需多次向陈凤翠借款，合计借款本金20万元。前述借款由叶春燕和黄伟雄长期使用，陈凤翠基于朋友情分一直未予主张还款。直到2014年，陈凤翠才明确要求叶春燕和黄伟雄归还借款。叶春燕曾向陈凤翠书写过多份借条，并以新借条换旧借条的形式拖延归还时间。借款时陈凤翠与叶春燕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但因为借款时间长，叶春燕在2015年12月份向陈凤翠出具最后一份《借条》时，将本金20万元和利息合计结算为借款金额28万元，并注明借款期限为14年，从2002年至2016年3月31日。叶春燕和黄伟雄曾经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03年12月23日协议离婚，并于当日在深圳市罗湖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陈凤翠虽然提交了叶春燕向其出具的《借条》，但通过庭审调查以及各方提交的证据，发现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并不能认定合法有效，理由如下：1、叶春燕未到庭应诉，对于《借条》的真实性无法查明。2、陈凤翠证明借款关系存在的证据仅有《借条》，没有银行转账记录或其他证据予以佐证。陈凤翠主张借款是以现金给付的方式多次交付给叶春燕，但其无法说明其向叶春燕交付每笔借款的具体时间及具体金额。3、陈凤翠未提交证据证明135××××8371和188××××9368为叶春燕使用的手机号码，无法确认其提交的短信记录系其与叶春燕之间发生。4、按照陈凤翠的陈述，其与叶春燕和黄伟雄仅是朋友关系，在叶春燕和黄伟雄未向其提供抵押或其他保证的情况下便向叶春燕借款，且在借款时不约定借款利息和还款期限，并在叶春燕未偿还前笔借款的情形下还多次继续向其借款，此种做法亦不符合常理。综上，根据现有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内容等情况，依据民事诉讼法全面、客观审核证据，并遵循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依法认定本案的借款事实并未真实发生，对陈凤翠要求叶春燕、黄伟雄归还借款28万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陈凤翠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0元，公告费390元，由陈凤翠承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陈凤翠为证实其与叶春燕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提交了涉案《借条》，载明了款项总额、款项性质和借款期限，借款人“叶春燕”在《借条》中的意思表示清晰明确，不存在歧义。该《借条》同时注明了双方当事人的身份证号码，亦与陈凤翠提交的两人身份证件载明的信息一致，足以将该《借条》体现的借款关系特定化至陈凤翠与叶春燕之间。根据《借条》载明的款项总额、借款时间以及陈凤翠所陈述的双方当事人的实际情况，结合日常生活常理，陈凤翠主张其在较长时间内通过小额现金方式向叶春燕多次支付借款、涉案《借条》是双方多次借款的汇总，存在客观可能性。据此，陈凤翠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能够初步证实其主张。在此情况下，叶春燕应当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就涉案《借条》并非其本人书写、款项并未实际支付或已经偿还等事实提供证据，以削弱或推翻陈凤翠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但叶春燕一、二审经法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应诉，也没有提交任何反驳证据或反驳意见，应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本院认定陈凤翠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叶春燕应当向陈凤翠返还涉案《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28万元。双方在《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款利率和逾期利率，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关于“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叶春燕应当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6年3月31日起按年利率6%偿还利息，陈凤翠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系其自行处分权利，本院予以确认。以上利率超过年利率6%的，以6%为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涉案借款关系发生于叶春燕与黄伟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推定两人对该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黄伟雄未证实本案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但书情形，即借款发生时已由陈凤翠与叶春燕通过明示方式约定为叶春燕的个人债务，或者叶春燕与黄伟雄约定了夫妻财产分别所有制且陈凤翠对此明确知晓，故黄伟雄应对叶春燕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综上，陈凤翠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民终1864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叶春燕与黄伟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返还上诉人陈凤翠借款本金280000元及利息（以28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3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年利率超过6%的，以6%为限）；三、驳回上诉人陈凤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30元、公告费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30元，均由被上诉人叶春燕与黄伟雄连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雪梅审判员  陈俊松审判员  ＸＸ峰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书记员  钟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