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防市民三初字第2号
原告赖沛荣。
委托代理人付峻，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瑞君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卓基，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俊军，广西黎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防城港润德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明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黎运俊，广西黎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赖沛荣与被告瑞君发展有限公司（简称瑞君公司）、被告防城港润德置业有限公司（简称润德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赖沛荣不服一审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经审理作出（2014）桂民四终字第64�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于2015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30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赖沛荣的委托代理人付峻，瑞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俊军、润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黎运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赖沛荣诉称：赖沛荣与瑞君公司于2012年9月21日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约定瑞君公司将其拥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防港国用（2012）第A-004号土地（以下简称004号土地）转让给赖沛荣，赖沛荣交30万元定金给瑞君公司。但过后瑞君公司找各种理由和借口拖延办理过户手续。2013年6月，赖沛荣发现瑞君公司于2013年6月23日与润德公司另外签订004号土地转让协议，又将004号土地转给润德公司，并向防城港市住建委申请办理该幅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转户手续。6月25日赖沛荣向住建委提出�君公司“一地两卖”异议的申请，住建委于6月26日复函暂停办理004号土地《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转户手续。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赖沛荣于6月27日向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6月28日港口区人民法院查封了004号土地。7月4日赖沛荣向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瑞君公司履行赖沛荣与其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市中级法院已于当日立案。在此期间，赖沛荣了解到：根据（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3号案件，本来是土地转让关系的两被告，突然就变成了标的额为182万元借贷纠纷案件的原、被告，立案日期为6月18日，该案于立案当日调解结案并于6月21日申请执行，6月28日，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004号土地抵债过户给润德公司。在短短的10天内一个标的额为300万元的涉外民事案件走完了可能长达数月的诉讼道路，且审理时缺乏�为主要证据的欠条，所以该案无论是在实体方面还是在程序方面都有很多漏洞和瑕疵。综上所述，该案是瑞君公司与润德公司在转让土地之事被赖沛荣发现后，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其真实目的是利用合法的形式来达到侵占004号土地的目的，故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1、撤销瑞君公司和润德公司共同造假形成的（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由瑞君公司和润德公司负担。
被告瑞君公司辩称：1、赖沛荣不属于（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3号案件的第三人，没有独立的请求权，故无权起诉；2、赖沛荣在合同签订后只交付了定金而没有支付任何土地款，构成严重违约，在此情况下瑞君公司才将土地另行转让给润德公司，符合法律规定；3、赖沛荣对标的物只享有债权没有取得物权，瑞君公司有权将自己的土地抵偿给润德公司，并�侵占赖沛荣的土地。综上，（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内容没有损害赖沛荣债权，请求驳回赖沛荣的起诉。
被告润德公司辩称：赖沛荣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赖沛荣不具备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地位，故不能提起本案诉讼。瑞君公司与润德公司诉讼的是借贷纠纷，并非土地纠纷，诉讼标的与赖沛荣无关，本公司与瑞君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请求驳回赖沛荣的起诉。
赖沛荣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1、赖沛荣身份证一份，主张证明赖沛荣的诉讼主体资格；2、瑞君公司营业执照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各一份，主张证明瑞君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3、润德公司工商咨询单一份，主张证明润德公司的主体资格；4、港区国用（1999）字第0300995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一份，主张证明瑞君公司对004号土地拥�使用权；5、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一份，主张证明赖沛荣与瑞君公司转让土地使用权的事实；6，收据及中国银行回单各一份，主张证明瑞君公司收到赖沛荣交付的土地转让定金凭证及违约责任不在赖沛荣的事实；7、关于瑞君公司一地两卖的异议申请一份，主张证明赖沛荣要求查询瑞君公司一地两卖的申请；8，防住建函（2013）699号复函一份，主张证明防城港市住建委对赖沛荣要求查询和处理瑞君公司一地两卖复函及（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3号案件不合法、不真实的事实；9、《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主张证明瑞君公司将转让给赖沛荣的土地使用权再转让给润德公司的事实；10、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3）港民保字第11-2号民事裁定书一份，主张证明赖沛荣向港口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查封该土地在先，防城港市中级法院裁定土地抵债在后的事实；11、（2013）防市民初字第4号案件的一审案件受理通知书一份，主张证明赖沛荣已经就与瑞君公司的宅基地转让合同纠纷提起诉讼的事实；12、（2013）防市民法执字第16-1号案件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瑞君公司、润德公司恶意诉讼将该土地处理的事实。当庭提交的证据有：13、防港国用（2012）第A-004号使用权证一份，主张证明004号土地使用权证遗失补办的事实；14、（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3号案件正卷复印件一套，主张证明在整套材料中没有发现有欠条的事实。
瑞君公司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供证据。但在庭后，瑞君公司的董事何卓基于2016年元月6日到本院接受询问时称，1996年8月31日，港口区规划局向瑞君公司开始颁发港区国用（1996）字第26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后换成港区国用（1999）字第03009952号和防港国用（2012）第A-004号土地使用证。2012年9月21日，瑞君公司与赖沛荣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赖沛荣按约定支付10%预付款，但当时只有土地证，没有规划证，我回到防城港办理好规划证后多次向赖沛荣要求支付款项，但他没有支付，我看赖沛荣没有诚意购买土地。后经别人介绍认识润德公司的叶总，我就把该土地卖给润德公司。把土地卖给润德公司但过不了户，因为按规定开发土地达到25%才能转让，后有人告诉我办证的方法，即有法院的裁判文书和执行通知书可以办证，为了办证需要，我与润德公司搞一个假的借贷关系，通过诉讼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由法院作出（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另外，我与润德公司签订协议后，已收取叶总支付的100万元。
润德公司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1、（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一份，主张证明该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标的是民事借贷，赖沛�与借贷标的没有任何关系，不能作为第三人提起诉讼的事实；2、（2013）防市民执字第16-1号执行裁定书一份，主张证明瑞君公司已将拥有使用土地权的土地抵偿给润德公司用于偿还债务，该土地使用权转移给润德公司的事实；3、（2013）防市民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一份，主张证明赖沛荣的执行异议之诉已被依法撤销的事实。
润德公司在本案发回重审后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材料：借条和收条，证明其与瑞君公司存在借款关系。
本案在审理中，根据赖沛荣要求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条和收据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向本院出具桂公明司鉴文字（2015）第267号鉴定意见书。
瑞君公司对赖沛荣提供的证据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赖沛荣有诉讼主体资格；�证据2、3、4、5、6、7、8、9、10、11、1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对赖沛荣当庭提交的证据13、14，认为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
润德公司对赖沛荣提供的证据质证：对证据1、2、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本案的主体适格；对证据4没有异议；对证据5、6，认为是赖沛荣与瑞君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7的三性都有异议；对证据8、9、10、11、12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也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所审理的调解书是否虚假没有关联性；对证据13，赖沛荣用以证明土地使用权证遗失，但与其称瑞君公司已经寻找到土地使用权证相互矛盾，对证据三性都有异议；对证据14，认为与审理调解书是否合法没有关联性。
赖沛荣对瑞君公司董事何卓基的询问笔录质证：何卓基自己承认与润德公司搞一个假的借贷关系，他承认调解案件造假，目的是将土地转让给润德公司，但对于何卓基陈述不把土地转让给赖沛荣的理由不认可。
润德公司对瑞君公司董事何卓基的询问笔录质证：因何卓基陈述与润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我的陈述不一致，不认可。
赖沛荣对润德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对证据1、2、3的三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
另外，认为桂公明司鉴文字（2015）第267号鉴定意见书对书写时间、鉴定签名没有鉴定出来，鉴定结论没有达到申请鉴定的要求，有理由怀疑借条、收条是造假的，不能作定案依据。
瑞君公司对润德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对证据1、2、3没有异议。对司法鉴定意见没有异议。
对赖沛荣和瑞君公司、润德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赖沛荣提�的证据1、2、3、4、5、6、14，瑞君公司、润德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且确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证据7、8、9、10、11、12、13均是（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3号案件审结之后形成的，与本案审理的内容没有关联，不予采信。何卓基的询问笔录是属于民事诉讼证据之一，是当事人的陈述，何卓基的陈述改变之前的陈述，是当事人对于不利于自己的事实的真实性认可，应当采信。对润德公司提供的证据1，属本案审理的对象，与本案有关系，予以采信；证据2、3与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无关，不予采信。桂公明司鉴文字（2015）第26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结论正确，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可以采信。由于鉴定意见只鉴定出《收条》、《借条》内印文形成时间与标称时间相符，而对打印字迹形成时间和“何卓基”签名字迹进行书写形成时间不能鉴�，因而对《收条》、《借条》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赖沛荣与瑞君公司于2012年9月21日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约定瑞君公司将其拥有的004号土地转让给赖沛荣。赖沛荣已按约定交付30万元定金给瑞君公司，但没有办理土地过户手续。2013年6月18日，本院立案受理润德公司诉瑞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瑞君公司同意于2013年6月20日前一次性还清润德公司借款152万元；二、如瑞君公司未能如期还清借款，愿意用自有的土地证（证号防港国用（2012）第A-004号、土地使用权人瑞君公司、住所地防城港市××区公车新城、使用权面积2201.4平方米）的土地抵偿上述债务，但该土地使用权的抵偿数额不止152万元，应该是182万元，由润德公司支付30万元返还给瑞君公司；三、该土地使用权转让过户时所涉及的税费，按有关规定由各�承担；四、案件受理费9240元由瑞君公司承担。本院于立案当日作出（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3号调解书。赖沛荣认为瑞君公司、润德公司的上述调解协议侵犯了其合法权益，遂于2013年11月25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3号案件卷宗中无证明瑞君公司与润德公司存在借贷关系的欠条、借贷资金来往凭证等原始证据，仅有瑞君公司与润德公司的陈述。何卓基是瑞君公司的唯一董事。瑞君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港区国用（1996）字第267号变更为证号港区国用（1999）字第03009952号，后又变更为证号防港国用（2012）第A-004号。
本案在审理中，赖沛荣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对润德公司提交的借条和收据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向本院出具了桂公明司鉴文字（2015）第26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倾向认为检材1标称时间2013年1月5日《收条》内印文‘瑞君发展有限公司’形成时间与标称时间相符；倾向认为检材2落标称时间2013年1月5日《借条》内印文‘瑞君发展有限公司’形成时间与标称时间相符；现有样本文件材料不具备与检材1《收条》、检材2《借条》进行打印字迹形成时间的鉴定条件；现有样本文件材料不具备与检材1《收条》、检材2《借条》内‘何卓基’签名字迹进行书写形成时间的鉴定条件。”
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赖沛荣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本院（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3号案件调解协议是否损害赖沛荣的民事权益，该案民事调解书是否应予撤销。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因瑞君公司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法人，故本案系参照涉外程序审理的案件。本案当事人虽然未对法律适用进行协商，但赖沛荣起诉时依据的法律为�国内地法律，瑞君公司对法律适用未提出异议，可以认为当事人之间已经就法律适用达成一致意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各方当事人援引相同国家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当事人已经就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做出了选择。”因此，本案的处理适用我国内地法律。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由于瑞君公司与赖沛荣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将004号土地转让给赖沛荣后，瑞君公司又与润德公司在（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3号案件诉讼中签订调解协议涉及004号土地的处分，即该案的处理结果与赖沛荣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赖沛荣作为第三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其诉讼主体适格，故瑞君公司和润德公司认为赖沛荣诉讼主体不适格�并请求驳回赖沛荣起诉的抗辩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关于瑞君公司和润德公司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可以从下几方面进行分析。首先，润德公司认为其与瑞君公司存在借款关系，但其在本院审理（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3号案件时没能提交借条和收据，以及相应的借款支付凭证等证据，虽然润德公司在不服本院（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其在二审时提交了借条和收据，本院在重审时也根据赖沛荣的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但润德公司还是无法进一歩提供借款资金来往的原始凭证，很显然双方当事人主张存在借贷关系不符合常理。第二，从润德公司在本院起诉瑞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的情况分析，本院收案日期为2013年6月18日，润德公司与瑞君公司在本院立案当天双方就达成调解协议，从时间看，双方当事人是诉前�商量好的，否则作为在香港注册的瑞君公司，其董事何卓基不可能知道润德公司在本院起诉瑞君公司的具体时间，其也不可能带其公司的公章到法院与润德公司于6月18日在本院达成调解协议，很显然双方是经协商并已作了充分准备。第三、从何卓基的陈述分析，其作为瑞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该公司唯一董事，何卓基在本案开庭后到本院接受询问时称，瑞君公司将004号土地卖给赖沛荣后，又将004号土地卖给润德公司，为了办证需要，其与润德公司搞一个假的借贷关系，目的通过诉讼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由法院作出民事调解书方便其土地过户，何卓基的陈述改变其代理人的代理意见，是当事人对于不利于自己的事实的真实性认可，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分析，该证据证明力较大，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应当认定润德公司与瑞君公司在（2013）防市民三初字�3号案件中达成的调解协议存在损害赖沛荣的民事权益，该案民事调解书内容错误，应予撤销。因此，赖沛荣认为润德公司与瑞君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损害其民事权益，本院作出的（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内容错误，应予撤销的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十五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
案件受理费100元，司法鉴定费26000元，合计26100元，由瑞君公司和润德公司各负担13050元。
如不服本判决，赖沛荣、润德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瑞君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双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受理费100元（收款单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诉讼费专户，账号：20×××77，开户行：农行南宁市万象支行）。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郭传亿
审判员 黄文星
审判员 刘兴发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冯镜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