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商二终字第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朗源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烟台广源果蔬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口市东江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戚广大，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明珠，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淑芝，农民。
委托代理人：刁福斌，农民。
委托代理人：田蓉，山东平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朗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淑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3）龙商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朗源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明珠、曹淑芝委托代理人刁福斌和田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淑芝原审诉称：曹淑芝自2007年10月11日起至2008年1月7日收购富士苹果卖给朗源公司，总价款4351970.79元，朗源公司陆续付款4216872.94元。截止到2009年6月，朗源公司尚欠曹淑芝苹果款135097.85元，经曹淑芝索要无果，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朗源公司支付曹淑芝苹果款135097.85元及起诉之日起的利息，诉讼费由朗源公司承担。
朗源公司原审辩称：曹淑芝所诉不是事实，朗源公司应支付给曹淑芝的款项已经付清，请求驳回曹淑芝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曹淑芝与刁福斌系夫妻关系，其二人多年从事苹果收购业务。2007年10月至2008年1月期间，朗源公司为保证货源，由曹淑芝在栖霞市苏家店等地设收购点收购果农的苹果，朗源公司在曹淑芝所收购果农苹果的基础上，加价收购曹淑芝苹果。曹淑芝联系、收购果农苹果，苹果所需的箱、网套、垫板等包装物料由朗源公司提供给曹淑芝使用，送苹果时随货交付，收购点所有人员包括朗源公司人员的吃、住、行等费用由曹淑芝承担。朗源公司派出相关人员到曹淑芝收购点现场监督选果、选等、定价，并给果农开具小票（曹淑芝自已购买的收据或入库单），该单据上载明果农的姓名及苹果的规格、件数、斤数、单价。此单据一式四联，其中一联为存根，由曹淑芝收执，一联给果农，果农凭此联与曹淑芝结算；另两联一并交给送货司机，一联随货交到朗源公司处换验质单，检验质量等级定价入库，司机持验质单到指定地点卸货，朗源公司收货后，在司机持有的另一联上签字，司机凭此联到财务开具运费结算单。
朗源公司收购曹淑芝苹果入库后，开具一式六联货单，出具给曹淑芝的凭证系第五联，首部均为“烟台广源果蔬有限公司”。六联货单无论哪一联所记载的内容都是一致的，凭证载明，曹淑芝共出卖给朗源公司苹果2008972斤，共计价款4351970.79元。
曹淑芝提交的其出具给果农的“收款收据”（即小票）及朗源公司向曹淑芝出具的首部为“烟台广源果蔬有限公司”的凭证可以看出，等级苹果每斤比曹淑芝付给果农的价格高出7分钱，撮堆苹果每斤比曹淑芝付给果农的价格高出5分钱。
原审法院另查明，曹淑芝2007年10月16日收购果农蔡小虎套袋富士苹果共计6860斤，当天验质入库，朗源公司于10月17日开具货单即No0007373，开给了娄国胜。朗源公司发现后追要货单，并复印了验质单、货单第六联，在该货单上标明：“本单供货单位应为曹淑芝”，且于2009年6月5日付给曹淑芝13877元。可见，朗源公司是按本单开具的一式六联的货单为结算的依据。至2009年6月朗源公司共付款给曹淑芝4216872.94元。
原审法院还查明，收购苹果所用包装材料均系朗源公司提供给曹淑芝使用，已随货交还朗源公司；撮堆付现款部分小单中加6分或加8分，系设点之外付给其它联系人的手续费。
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曹淑芝从果农处收购苹果，朗源公司再按照其质量要求从曹淑芝处收购，并按朗源公司提供的包装物料进行包装，其在加价的基础上收购曹淑芝从果农处收购的苹果，曹淑芝、朗源公司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从曹淑芝出具给果农的小票及朗源公司出具给曹淑芝的“烟台广源果蔬有限公司”的凭证上，能够认定以下事实：曹淑芝从果农处收购苹果后，朗源公司以其自定的包装方式、检验标准和方式、结算方式从曹淑芝处加价收购，等级的为每斤高出曹淑芝购买果农价格7分钱，撮堆的每斤高出5分钱。朗源公司认可曹淑芝共出卖给其苹果2008972斤，共计价款4351970.79元，朗源公司陈述其已付款4216872.94元，故朗源公司尚欠曹淑芝苹果款135097.8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曹淑芝要求朗源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并从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朗源公司称给曹淑芝的是“核对包装物料联”，不是“结算联”，后又称应按开给果农的收据数额付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为在朗源公司处保存的结算联与曹淑芝手持的物料核算联的数量价款是一致的，曹淑芝按开给果农的小单将苹果款付给了果农，还支付了其它费用，曹淑芝既不是朗源公司职员，又无其它报酬，且朗源公司当庭认可给曹淑芝的价格是按“等级加7分”、“撮堆加5分”的事实。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朗源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曹淑芝苹果款135097.85元，并从2009年6月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002元，由朗源公司承担。
朗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朗源公司在曹淑芝收购果农苹果基础上，加价收购曹淑芝苹果”是错误的，事实是朗源公司委托曹淑芝收购苹果，朗源公司现场选果，对苹果质量进行初验，并向曹淑芝定价，由其代为向果农收购，再交朗源公司，双方是委托代购关系，不是买卖关系。二、原审认定“收购点所有人员包括朗源公司人员的吃住行等费用由曹淑芝承担；朗源公司以按等加7分、撮堆加5分价格，收购曹淑芝苹果”，与事实不符。朗源公司工作人员的费用、曹淑芝找的送苹果司机的运费，均由朗源公司承担。为结算便捷、使公司内部各部门核算沟通便利，朗源公司采用每斤加7分或5分的形式记入其内部所用的入库六联单，该单不是为与曹淑芝结算所用。三、曹淑芝收购果农苹果时开具收据上标明的价格，就是朗源公司与曹淑芝之间的价格依据。收据中的两联需随同拉货司机送货交给朗源公司，用于质量检验、重量核实、运费结算，以及朗源公司按其上载明的单价结算付款给曹淑芝。撮堆收据中，将朗源公司给曹淑芝的代购费单独列明，即每斤加6分或8分。原审判决认定“撮堆付现款小单中加6分或加8分，系设点之外付给其他联系人的手续费”，不符合常理。本案中除曹淑芝是朗源公司的收果联系人，再没有其他联系人，朗源公司不可能给其他联系人手续费。每斤加6分或8分即是朗源公司给曹淑芝的代购费用。四、2007年10月16日曹淑芝收购苹果6860斤，编号为0022133收据载明金额为13877元，编号0007373入库单载明金额为14357元，朗源公司误将此业务记在了另一个人娄国胜名下，后朗源公司追回该款，并按收据支付13877元给曹淑芝，相差金额正是扣除了朗源公司用于支付运费、人工费等费用而自加的每斤7分。原审判决认定六联货单为结算依据，根本错误。六联货单的第五联是曹淑芝从朗源公司车间会计手中骗取。五、入库单记载曹淑芝损坏果箱（碎箱）359个，归还不是朗源公司果箱（杂箱）116个，共计478个，曹淑芝应按每个20元给予朗源公司赔偿9000余元。六、曹淑芝共代购苹果2008972斤，金额4226483.96元。经朗源公司验收确认最终数量为2007660.50斤，朗源公司已付款4216872.94元，扣除包装物料款9611.02元，朗源公司不欠曹淑芝款项。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曹淑芝答辩称，一、朗源公司开具的一式六联货单载明的事实，以及朗源公司原一审开庭认可曹淑芝卖给其苹果2008972斤，共计价款4351970.79元，已付4216872.94元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二、六联货单第五联是朗源公司交给曹淑芝的，朗源公司称是曹淑芝骗取，无事实依据。四、朗源公司错开的收据更能证明其是按六联货单和曹淑芝结算，而不是朗源公司所称按小单结算。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13日，烟台广源果蔬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朗源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广源果蔬有限公司六联货单中，载有“入库单号、入库日期、送货单位曹淑芝、仓库名称、业务员姓名、各库自编编号、客户姓名和住址及身份证号码”栏，还载有“存货名称、箱数、斤／箱、单位、数量、单价、本币金额”栏，最下面一行载有“制单人、空箱、碎箱、杂箱、垫片、围片、车号”七栏内容。六联货单第一联为“存根”联、第二联为“凭此联结算”联、第三联为“交财务部门”联、第四联为“保管记账”联、第五联为“核算包装物料”联。
曹淑芝所持为六联货单中的第五联。曹淑芝二审中认可收据（小票）中金额栏中所载的金额是在朗源公司开具六联货单后，其依据货单自己添上的，金额数是比收据的单价每斤按等加0.07元、撮堆加0.05元计算所得。
2007年10月16日曹淑芝收购苹果6860斤，朗源公司所开编号为0022133收据载明，品名为套袋富士，规格、数量、单价为80#规格16件×28斤×2.28元；75#规格42件×28斤×1.78元；70#规格42件×28斤×1.28元。朗源公司于2007年10月17日开具的编号为0007373的六联货单，载明的存货名称、箱数、数量与0022133收据一致，单价比收据多0.07元，金额为14357元。2009年6月5日，朗源公司支付曹淑芝13877元，朗源公司给曹淑芝开具了收据，其上收款事由栏载明：入库单号0007373供货单位姓名开错，供货单位应为曹淑芝，曹淑芝此款已收到，曹淑芝丈夫刁福斌在收据收款人栏签字。
本案原一审审理期间，曹淑芝申请了证人蔡某、吴某出庭作证。证人蔡某作证称，其是栖霞市苏家店镇大蔡家村农民，2007年10月曹淑芝收的我的苹果，收果开票拉货就是公司的一个人开的，曹淑芝就是照着单上的钱全部付给我钱的，钱全部付清了。证人吴某作证称，其是栖霞市苏家店镇西吴家村农民，2007年10月曹淑芝到我村收苹果，我的果都卖给她了，当时就是按照标的收款收据的小票付的钱，现在都已付清了。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朗源公司申请证人封某出庭作证，证人作证称，其是龙口市芦头镇封家村农民，认识曹淑芝和其丈夫刁福斌，是同时收果认识的，给朗源公司收果10多年了。收果多少钱朗源公司不管，收完果用公司的物料包装，对好了就送去，拿着公司的三联单，两联给公司验收划价就给写上价格，记上给我多少钱，扣除了我自己的费用后挣了以后就是我的钱。收款收据是结算单据，写烟台广源果蔬有限公司的是公司的单子，机器打印的单子是为了核对物料的，不是给钱的单子，我手上的那一联是结算物料的单子。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曹淑芝要求朗源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35097.85元诉讼请求，依据的证据为其持有的朗源公司的六联货单中的第五联核算包装物料联。朗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开具的六联货单，是公司内部各部门之间所用，不是出具给曹淑芝，六联货单中的单价比给曹淑芝收据中的单价按等加0.07元、撮堆加0.05元，加的是朗源公司内部公司支出的人工费、运费等费用，出具给曹淑芝的收据为双方之间结算的依据。关于曹淑芝与朗源公司之间的货款结算，是否是依据六联货单的第五联核算包装物料联，还是朗源公司出具的收据问题，本院认为，曹淑芝原一审中提供的证人果农蔡某、吴某出庭作证，证明的“曹淑芝就是照着单上的钱付钱的”事实；朗源公司二审中提供证人封某出庭作证，证明收据是结算单据，机器打印的单子是为了核对物料的，不是给钱的单子。虽然曹淑芝和朗源公司均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但双方证人所作证言，相互矛盾，因此本案证人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单凭一方证人证言认定双方各自的主张。
本案当事人对六联货单第五联核算包装物料联的真实性及其上所记载内容，均无异议。在双方依据六联货单的主张有争议的情况下，应根据该六联货单所载内容来认定。从六联货单载明的内容来看，其上的栏目中“各库自编编号、客户姓名和住址及身份证号码”栏，与收果人曹淑芝没有任何关联关系，如是与曹淑芝结算货款，没有必要记载上述事项。六联货单最下面一行的“空箱、碎箱、杂箱”栏记载的内容，反映了包装物料返还时具体碎箱、杂箱数量的情况，且本案认定事实即为朗源公司提供苹果箱及包装物料，收果前由曹淑芝领取、装果后返还，这与朗源公司所称的第五联是用于核算包装物料的情况相一致。据此，从以上“六联货单”内容看，朗源公司的主张符合“六联货单”记载的内容，曹淑芝主张其所持的六联货单第五联，为朗源公司向其出具的用于双方结算货款的事实不成立，其依据所持第五联主张朗源公司支付货款135097.85元，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综上，曹淑芝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㈡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口市人民法院（2013）龙商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曹淑芝要求上诉人朗源股份有限支付苹果款135097.85元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002元，均由被上诉人曹淑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威
审判员 杨少华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汤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