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4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宽。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春飞。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方洪彩，浙江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伟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晓辉。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潘智伟，浙江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健峰。
上诉人王永宽、胡春飞为与被上诉人顾伟娅、黄晓辉，原审第三人王健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5）丽莲商初字第3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丽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雅和、代理审判员黄维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永宽、胡春飞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方洪彩，被上诉人顾伟娅、黄晓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潘智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王健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王永宽、胡春飞系夫妻关系。被告顾伟娅、黄晓辉系夫妻关系。2011年，被告顾伟娅为第三人王健峰向原告借款提供担保时认识原告。同年9月1日，第三人向原告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第三人向原告借款60万元，月利息2分，于2012年9月1日归还，利息按季支付，被告顾伟娅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2012年借款到期后，第三人汇款将借款归还，原告在银行贷款后再次借款给第三人，但未出具借条。2013年9月，在被告顾伟娅的联系下，通过案外人李立伟归还原告在银行的贷款，原告再次向银行贷款将款项汇入被告顾伟娅账户内。2014年9月，被告顾伟娅通过其账户转账款项给原告归还银行贷款，原告再次将银行贷款80万元转账给被告顾伟娅账户内。2015年间，原告王永宽曾编辑短信向第三人王健峰催讨借款本金及利息。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身份证和结婚证、被告户籍证明和结婚登记申请书、第三人户籍证明、借条、提款申请书、个人贷款借款凭证、账户往来账单、个人还款凭证、借款支用单、支付转账凭证、短信记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
一审中王永宽、胡春飞诉请依法判令：一、顾伟娅、黄晓辉共同归还王永宽、胡春飞借款本金600000元并支付利息（截止至2015年10月10日的利息为16886.97元，2015年10月11日起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案件诉讼费由顾伟娅、黄晓辉承担。
一审中顾伟娅、黄晓辉答辩称：一、被告主体不适格，被告未向原告借过款项，之所以跟原告在账面上有资金往来是基于第三人王健峰向王永宽借款后，因原告款项来源是贷款，每年都有还贷需要，有通过被告顾伟娅的账户帮第三人王健峰归还部分借款，但不能说明是被告向原告借款。二、被告与原告王永宽并不认识，是基于第三人王健峰向原告王永宽借款时才认识，2011年时被告顾伟娅作为借款担保人在第三人王健峰出具给原告的借条上签字。原告王永宽与被告之间没有任何特殊关系，所以原告是不会将款项出借给被告的，且按照交易习惯讲，如果钱是出借给被告，应当由被告出具相关借条的凭证，用于证明借贷事实的存在。三、实际借款人是第三人王健峰，被告有证据证明，原告认可实际借款人是第三人王健峰。第三人王健峰也有证据能够证明其通过李林（其在外地的曾用名）的账户向原告王永宽支付利息，或通过其两个妹妹向原告支付利息。综上所述，没有证据证明实际借款人是两被告，故两被告不是适格被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中王健峰答辩称：该笔借款确实是第三人王健峰从2009年开始的借款，利息也确实是第三人王健峰以李林的户名支付给原告，有款项往来的证据予以证实。2015年时，第三人的姐妹也帮第三人还过款，利息确实一直是第三人王健峰支付。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在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民间借贷合同以出借人与借款人达成借贷合意为成立条件，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债权人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请求债务人偿还借款的，必须同时具备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的存在及借款实际履行交付义务的条件。原告主张其于2014年9月29日向被告顾伟娅转账80万元中的60万元，系被告顾伟娅向其借款，但对双方的借款合意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由于原告与第三人曾存在借贷合意，并有借条为证，且第三人至今认可双方仍存在借贷关系，在原告贷款利息到期后的催款过程，原告也曾编辑短信向第三人进行催讨，故原告仅凭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告以民间借贷关系为由请求被告顾伟娅、黄晓辉共同归还借款600000元及利息，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王永宽、胡春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70元，由王永宽、胡春飞负担。
一审宣判后，王永宽、胡春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准确。1、王永宽在2009年将第一笔借款借给王健峰时就是转入顾伟娅账户，该笔款项也是顾伟娅代为归还。当时王永宽已经认识顾伟娅，而非一审认定的2011年相识。2、2012年9月14日王永宽将60万元汇入王健峰账户时，王健峰不在国内，未能与王永宽对接。为此，上诉人一审中申请法院对王健峰账户当日款项办理手续进行调查，待证该账户实际掌控人是顾伟娅，款项也是顾伟娅使用，但一审法院没有调取证据，致使案件事实没有查清。实际上2013年9月案外人李立伟的还款可能是用于顾伟娅还款，而非一审认定的王健峰还款。二、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与顾伟娅之间存在至少两次借款事实，借款合意明显。本案虽然没有顾伟娅出具的借条或者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但顾伟娅要求上诉人将款项续借给她是事实。2012年9月1日，王健峰账户归还借款后，上诉人已不同意再出借给王健峰，出于顾伟娅的要求上诉人再次出借，款项打入王健峰账户，但顾伟娅不能提供实际使用人是王健峰的证据，可以推定实际使用人是顾伟娅。2013年9月，顾伟娅通过案外人李立伟还款后，上诉人与王健峰、顾伟娅之间的借款已结清。2013年9月29日，上诉人根据顾伟娅的要求将60万元打入其账户，该款项为出借给顾伟娅的，如顾伟娅主张系出借给王健峰的应当提交证据。2014年9月，被上诉人筹集65万元归还2013年9月的借款，该行为系被上诉人为自己归还借款。2014年9月29日，顾伟娅再次向胡春飞借款60万元，胡春飞将款项打入顾伟娅账户。顾伟娅是王健峰借款的保证人，也是2014年9月借款的控制人，无论款项如何使用都应负有归还义务或从不当得利角度承担还款义务。2、王健峰的自认和上诉人的短信不能证明双方之间60万元的借贷关系。2012年以后王健峰与上诉人没有见面，不存在借贷合意。王健峰自认自己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系为顾伟娅开脱，是恶意的。上诉人发短信给王健峰催讨债务是受顾伟娅欺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收到上诉人的款项后已转给王健峰，应当凭转账凭证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三、一审中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银行账户款项往来信息，一审法院对该申请不予理睬，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四、一审判决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2日”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顾伟娅、黄晓辉答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形成借贷关系，双方之间发生的资金往来是基于被上诉人替王健峰还款，王健峰向上诉人借款后进行续贷。被上诉人2009年经王健峰介绍为其借款担保才认识上诉人，上诉人不可能出借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多次提及的2012年9月的这笔借款，上诉人自己也不清楚是出借给被上诉人还是王健峰。2011年王健峰出具给上诉人的借条至今未收回，2013年王健峰还通过李立伟还款，不存在款项是出借给被上诉人的事实。上诉人出借款项后，王健峰一直通过李林账户支付利息至上诉人账户，说明借款是连续的，一直出借给王健峰。上诉人编辑短信向王健峰催讨借款，短信内容涉及上诉人要求王健峰还款否则要找顾伟娅的麻烦，这也能反映出上诉人与王健峰之间的借贷关系以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款项往来并非基于借贷关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原审第三人王健峰未到庭，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手机短信照片一张，内容为2013年9月25日顾伟娅发信息给王永宽，告知自己的银行账号，并要求王永宽把贷款打入该账户，待证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基于之前的款项由顾伟娅归还，因此上诉人的贷款需要受托支付到顾伟娅账户，并不能待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本院认为，该证据反映的是银行贷款发放流程中委托支付的问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不予认定。上诉人向本院申请调取以下证据：1、2014年9月26日顾伟娅账户转出50万元，黄晓辉账户转出15万元，汇入某公司的证据以及某公司将该款转入胡春飞账户的证据，待证借款实际为被上诉人归还；2、2012年9月14日王健峰农业银行账户收到的60万元办理提取或转账的手续，待证该账户实际控制人为顾伟娅。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能反映款项流转情况，并不能待证本案借贷关系指向的主体已发生变化，故对上诉人的该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仅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顾伟娅相识的时间认定上有出入，根据二审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双方相识的时间应当为2009年。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是否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一审未准许上诉人调取证据的申请是否违反法律程序。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2011年9月上诉人王永宽将60万元款项出借给第三人王健峰，双方之间就此形成借贷关系。上诉人用于出借的资金系房屋抵押贷款所得，需每年进行一次转贷，故王永宽与王健峰之间的借款期限也约定为一年，每年9月归还之后再次出借。上诉人主张2012年9月王健峰已经归还借款，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结束，若该主张属实，则上诉人至今持有借条原件并未归还给王健峰这一事实有悖常理，何况2015年期间，上诉人仍发短信向王健峰催讨借款本金及利息，上诉人的该行为已证明其与王健峰之间的借贷关系一直存续至今。在上诉人与第三人借贷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即便存在筹集资金、支配账户、进行还款操作等行为，也不能改变借贷关系双方主体。本案起诉的依据并非只有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借条，能够由此确定借贷关系的权利义务主体为上诉人与第三人，第三人亦对欠款事实予以认可，被上诉人无需承担举证证明其并非借款人的责任。上诉人主张从2012年9月开始与被上诉人形成借贷关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均向法院提出调取证据的申请，证据内容仅涉及款项流转情况，并不能待证借贷关系指向的主体已发生变化，一审未准许上诉人的申请没有违反法律程序。关于上诉人申请调取2014年9月26日顾伟娅账户转出50万元，黄晓辉账户转出15万元，两笔款项转入上诉人胡春飞账户前经过哪个账户中转的证据，一审已经认定2013年9月上诉人出借给王健峰的款项已由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代为归还的事实。由于还款系被上诉人代为筹集，该笔借款归还后重新出借给王健峰，但款项直接汇入顾伟娅账户，符合常理，且并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并不能就此证明款项系出借给顾伟娅。关于上诉人申请调取2012年9月14日借款汇入王健峰账户后的去向以及办理手续的证据，上诉人已完成出借义务，王健峰也已确认收到借款，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已成立，故款项到账后的流转情况与本案无关，无需调查。故二审对上述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70元，由上诉人王永宽、胡春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丽军
审 判 员 孙雅和
代理审判员 黄 维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代书 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