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终字第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丘市瑞艺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章丘市绣惠镇大桥路（三星村段）。
法定代表人王沛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左兴国（一般授权），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友福，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维君（特别授权），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天鸿（特别授权），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实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维君（特别授权），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天鸿（特别授权），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科喜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
区静居寺路20号。
法定代表人于泽秀，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欧阳小兵（一般授权），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波剑（一般授权），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雷雪，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杰（特别授权），四川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丘市瑞艺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艺公司）与被上诉人向友福、陈实均、原审被告雷雪、四川科喜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喜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川凉中民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0日受理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艺公司的一般授权代理人左兴国，被上诉人向友福、陈实均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黄维君、张天鸿，原审被告雷雪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张杰，科喜公司的一般授权代理人欧阳小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2年7月18日，向友福、陈实均在雷雪的雷记菜种店购买天光一本大葱、晚抽一本太、元藏大葱共三个品种的大葱种子200听，支付了种子款14000元。该种子包装罐底部粘贴的标签上载明生产商为日本武藏野种苗园，进口日期为2012年7月，中国进口商为广东良种引进服务公司，并粘贴有防伪标识。2012年9月25日，向友福、陈实均向德昌县王所乡水塘村二、四社承包土地共117.12亩，用于种植大葱。2013年2月，向友福、陈实均发现大葱长势出现问题，大葱存在空心、分枝现象。后向友福、陈实均怀疑所购买的种子存在质量问题，于是按照种子包装罐底部粘贴的防伪标识上载明的网址进行查询，发现网址所查到的信息与种子包装上的信息完全不符。向友福、陈实均找到雷雪就种子质量问题进行协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向友福、陈实均又向德昌县工商局、德昌县人民政府、德昌县种子站等相关机构反映。2013年5月21日，德昌县种子站、土肥站、经作站、植保站针对向友福、陈实均反映的种子问题到现场进行了察看并拍照；2013年5月22日、5月31日德昌县工商局、德昌县农业和科学技术局召集向友福、陈实均及雷雪召开了协调会，向友福、陈实均与雷雪之间因赔偿数额差异太大，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3年5月28日德昌县公安局经侦队对种植现场进行了录像。2013年6月3日，德昌县种子站将向友福、陈实均所购买的三个品种的种子包装罐进行了封存，并将包装罐邮寄给了广东省良种引进服务公司，以确认种子的真假。广东省良种引进服务公司2013年6月14日向德昌县农业和科学技术局出具回函，载明“贵局邮寄过来的三个大葱种子罐均收悉。三个罐子上分别标注有富士星晚抽一本太、防伪证号xxxxxx，特级元藏大葱、防伪证号xxxxxx和一代天光一本大葱、防伪证号xxxxxx，经本公司防伪辩识，均为假冒商品，非本公司独家代理经销的产品”。2013年6月26日，德昌县农业和科学技术局出具《大葱田间生长调查情况说明》，调查情况为：“一、当时大葱正在进行第四次培土，大葱三个品种生长一致，叶色浓密，全部已开花，每株分蘖较多。二、大葱生长无明显药害、肥害、病虫害。三、经现场挖取毛葱，剥取葱白，每株葱白较短，且还在继续分蘖，市场商品性差。四、调查当天（2013年5月21日）大葱田间生长及葱白照片附后”。2013年6月，向友福、陈实均未再对承包种植的大葱地进行管理。
另查明，雷雪系取得种子经营人员培训合格证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种子零售。雷雪出售给向友福、陈实均的三个品种的种子均从科喜公司进货。科喜公司系取得《农作物种子经营许可证》的企业法人，经营范围为不再分装的农作物种子批发、零售。科喜公司销售给雷雪的案涉大葱种子系从瑞艺公司进货，并由瑞艺公司直接发货给雷雪。瑞艺公司系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不再分装的章丘大葱种的销售，农产品的初级加工、销售。其提交的农作物种子经营许可证系章丘市蔬菜种苗有限公司所有，瑞艺公司是受章丘市蔬菜种苗有限公司委托销售该公司的章丘大葱种。庭审中，瑞艺公司认可其销售给科喜公司的大葱种子系自己公司生产。
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经向友福、陈实均申请，于2013年8月委托凉山州种子管理站对向友福、陈实均种植的大葱现状是否是因种子原因导致进行鉴定。凉山州种子管理站于2013年8月9日向原审法院出具凉农种函（2013）16号《关于对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委托书的复函》，结论为“你院委托我站对纠纷涉及的大葱现状是否是因为种子的原因进行鉴定一事，鉴于纠纷涉及的种子没有质量判定标准、规定，且受当前技术水平的限制，无法通过田间现场鉴定的方式来判定所提及质量问题起因，依据《农作物种子质量纠纷田间现场鉴定办法》相关规定，故做出不予受理的决定”。
审理中，因各方对向友福、陈实均提出的损失争议较大，经向友福、陈实均申请，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27日委托凉山州价格认证中心对向友福、陈实均种植的117.12亩大葱损失进行鉴定，用去鉴定费25000元。2014年7月10日，凉山州价格认证中心出具凉价认鉴字（2014）37号《关于对大葱损失的价格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17.12亩大葱价格鉴定意见为人民币1661933元整（117.12亩×16500斤／亩×0.86元／斤）”。
向友福、陈实均起诉请求：判令雷雪、科喜公司、瑞艺公司赔偿因卖假种子给向友福、陈实均造成的损失：种子款14000元、人工工资投入295000元、肥料投入110000元、土地承包费用184694元、因种植产生的各种开支55000元、可得利益损失700000元，以上共计1358694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雷雪、科喜公司、瑞艺公司承担。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
（一）、（二）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假、劣种子。下列种子为假种子：（一）以非种子冒充种子或者以此种品种种子冒充他种品种种子的；（二）种子种类、品种、产地与标签标注的内容不符的”。本案中，向友福、陈实均所购买的种子包装罐上载明的品种为富士星晚抽一本太、特级元藏大葱和一代天光一本大葱，该包装上标明的生产厂商为“日本株式会社武藏野种苗园”，该包装罐底部粘贴的标识上载明的中国进口商为广东省良种引进服务公司。该包装罐经过广东省良种引进服务公司辩识，不属于该公司独家代理经销的产品，系假冒产品。因送到广东省良种引进服务公司辩识的包装罐经过向友福、陈实均及雷雪认可并由德昌县种子站封存后，由德昌县农业和科学技术局送检，故能够证明雷雪销售给向友福、陈实均的200听种子不是由广东省良种引进服务公司进口的大葱种子。经庭审查明，雷雪销售给向友福、陈实均的种子系从科喜公司进货，科喜公司又是向瑞艺公司进货，瑞艺公司在审理中认可其发货给雷雪的种子是瑞艺公司自己生产，不是进口种子，而瑞艺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中载明的经营范围并不包含种子的生产，也不包含进口种子的经营，因此可以确认瑞艺公司销售给科喜公司、科喜公司再销售给雷雪、雷雪又销售给向友福、陈实均的大葱种子是瑞艺公司自己生产但却假冒日本进口种子的假冒产品。依照上述规定，雷雪销售给向友福、陈实均的种子系假种子。瑞艺公司在庭审中否认向友福、陈实均出示的种子系自己销售，但科喜公司提供的瑞艺公司与科喜公司之间结算清单中明确载明在2012年7月5日，瑞艺公司曾向德昌发了天光一本110听，特级元藏50听、晚抽一本太50听共210听种子，该种子的发货时间、品种均与向友福、陈实均向雷雪购买种子的时间、品种相符，雷雪、科喜公司也认可向友福、陈实均所购买的种子系瑞艺公司直接发货给雷雪，故瑞艺公司辩称向友福、陈实均所购买的种子不是自己销售的理由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遭受损失的，出售种子的经营者应当予以赔偿，赔偿额包括购种价款、有关费用和可得利益损失。经营者赔偿后，属于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责任的，经营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追偿”。
本案中向友福、陈实均诉请的损失共计人民币1358694元，包含了购种子款、人工工资投入、肥料投入、土地承包费用、各种零星开支及可得利益损失。审理中，雷雪、科喜公司、瑞艺公司对向友福、陈实均提出的损失除购种款14000元无异议外，对于其他损失均提出异议。其争议最大的是向友福、陈实均实际种植的大葱面积。向友福、陈实均所提交证明其种植了117.12亩大葱的证据为土地承包协议及交纳承包费的依据，该证据只能证明其承包了117.12亩土地，但不能证明所承包的土地全部用于种植大葱；本案中，向友福、陈实均购买种子200听，每听重量为90克，共计18000克。按照瑞艺公司提交的大葱栽培技术书籍中载明的栽种量计算，200听种子可种植大葱面积约50亩左右；该书籍中记载的只是理论上的数据，不能直接证明向友福、陈实均实际种植的大葱面积；雷雪在纠纷发生后，对向友福、陈实均所种植的大葱面积进行了实地测量，该测量虽然是雷雪单方所做，但其在测量时，向友福、陈实均所种植的大葱仍然在土地里，该测量结果更具有客观性，与科普书籍中载明的栽种量也较为接近；且雷雪、科喜公司、瑞艺公司对雷雪提交的该测量结果并无异议，故结合向友福、陈实均实际购种量，原审法院确定向友福、陈实均所购买的200听大葱种子所种植的大葱面积为79亩。
凉山州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大葱损失的价格鉴定意见书》中，采用的是“种植面积×亩产量×单价”的计算方式，该计算方式得出的结论中实际包含了种植大葱所投入的成本及可得利益。因为向友福、陈实均所种植的大葱未实际取得收益，故原审法院确认向友福、陈实均因购买了假种子所造成的损失为1121010元（79亩×16500斤×0.86元／斤）。
本案中，向友福、陈实均因购买了雷雪、科喜公司、瑞艺公司销售的假种子，致使其大面积种植的大葱没有收获，对此有德昌县农业和科学技术局出具《大葱田间生长调查情况说明》为证。对因此造成的损失，雷雪、科喜公司作为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雷雪、科喜公司均系取得合法经营资质的种子经销商，没有证据证明雷雪、科喜公司作为销售者存在过错，其销售的假种子系瑞艺公司生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应当承担最终赔偿责任的责任人系瑞艺公司。虽然向友福、陈实均起诉时是以销售者为被告提起的诉讼，但本案在审理中已查明种子的生产商为瑞艺公司，为避免当事人诉累，本案应由假种子的生产商瑞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向友福、陈实均请求瑞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其主张赔偿损失1358694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份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瑞艺公司赔偿向友福、陈实均损失共计人民币1121010元。该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向友福、陈实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028.25元、鉴定费25000元由瑞艺公司负担。
宣判后，瑞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瑞艺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为：1.一审判决瑞艺公司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种子的销售者是在先的赔偿义务主体，经营者赔偿后，可以向有责任的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本案一审直接判决所谓的生产者瑞艺公司承担责任，于法相悖。向友福、陈实均在一审判决作出前未选择被告。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的葱种不是瑞艺公司产品，瑞艺公司在庭审时提供的产品包装与向友福、陈实均提供的包装有显著的区别。3.一审法院以所谓假种子来推定涉案大葱的现状与涉案种子存在因果关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已委托权威的部门即凉山州种子管理站鉴定，该管理站已出具复函认为对涉案种子无法鉴定，法院无依据认定种子存在问题。4.凉价认鉴字（2014）37号《关于对大葱损失的价格鉴定意见书》，不应采信。（1）价格鉴定过程明显是西昌市蔬水局和大葱合作社种植户进行的调查、咨询，并非价格认证中心鉴定小组的人员进行的调查、咨询；该报告参考的是2013年冬种的产量，并不是2012年冬种的产量，据科喜公司称当时（2013年2、3月份）的毛葱批发价格是0.10元左右，并非报告中的0.86元。（2）大葱从田间到市场还有很多环节需要人工，报告未扣除。（3）亩产量为165OO斤无依据。瑞艺公司提供的科普书籍一审予以认定，但对其具有科学性理论指导数据的产量却未予采纳。5.单就一审认定的亩数看，79亩依据不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2013）川凉中民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向友福、陈实均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向友福、陈实均承担。
向友福、陈实均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瑞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承担责任的主体可以是销售者也可以是生产者，一审为了避免诉累判决生产者兼销售者的瑞艺公司承担责任是合理合法的。2.充分证据证明向友福、陈实均所购买的种子系瑞艺公司销售和生产，且其生产的种子为假种子。3.向友福、陈实均的一切损失与瑞艺公司生产和销售假种子具有因果关系，瑞艺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4.鉴定意见书是科学合法有效的，瑞艺公司在合理期间内并未提起重新鉴定的申请，视为认可鉴定意见书。5.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雷雪答辩称：1.瑞艺公司认为经营者是先赔偿主体的理由是不成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生产者是产品缺陷的终极赔偿人，一审判决生产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避免当事人重复起诉。2.一审中雷雪已经提交了发货渠道证明，雷雪从科喜公司购买，科喜公司向瑞艺公司购买，瑞艺公司直接向雷雪发货，本案中向友福、陈实均所使用的种子系瑞艺公司提供。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科喜公司答辩称：1.原审适用法律正确。2.关于种子的来源问题，一审有大量证据表明，瑞艺公司的代理人也承认种子是由他们生产并发往德昌的。3.一审判决提高了诉讼效率。
经二审审理查明，除瑞艺公司对原判查明的“科喜公司销售给雷雪的案涉大葱种子系从瑞艺公司进货，并由瑞艺公司直接发货给雷雪”、“2014年7月10日，凉山州价格认证中心出具凉价认鉴字（2014）37号《关于对大葱损失的价格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17.12亩大葱价格为人民币1661933元整（117.12亩×16500斤／亩×0.86元／斤）”有异议外，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科喜公司提供的瑞艺公司与科喜公司之间结算清单中明确载明在2012年7月5日，瑞艺公司曾向德昌发了天光一本
110听、特级元藏50听、晚抽一本太50听共210听种子。
2014年3月20日一审庭审笔录中记载，审判员问：“这些种子是瑞艺公司生产的吗？”瑞艺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回答：“是我们生产的。”问：“你们有生产种子的许可证吗？”答：“种子生产不需要许可证”。
凉价认鉴字（2014）37号《关于对大葱损失的价格鉴定意见书》中明确价格鉴定基准日为2013年2月20日，并要求办案机关收到意见书后应及时告知当事人，若当事人对意见书有异议，可于收到意见书后五个工作日内向办案机关提出书面申请，办案机关经审核其理由成立并同意后，于办案机关收到意见书十个工作日内提出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也可向省价格认证中心提出重新鉴定或复核裁定，逾期不予受理。2014年7月22日，瑞艺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凉价认鉴字（2014）37号《关于对大葱损失的价格鉴定意见书》部分内容提出异议。
瑞艺公司提交的《葱蒜类蔬菜生产关键技术百问百答》中说明：大葱以秋播为主。各地播期不一，但应掌握越冬前的幼苗生长期一般控制在40-50天之间，……大葱从播种到收获要经过1-2年时间。播种以选用当年新籽为宜，每667㎡播种量3-4千克，每667㎡苗床可栽5336㎡-6667㎡大田。
本院认为：一、案涉大葱种子是否属于瑞艺公司的产品。
瑞艺公司特别授权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认可雷雪销售给向友福、陈实均的种子由其生产。虽瑞艺公司二审主张该公司的产品包装与向友福、陈实均在一审时提供的产品包装不一致，但瑞艺公司不能证明其向雷雪发送的种子产品包装系其诉讼中提供的产品包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瑞艺公司没有相反的证据能够推翻其一审中的陈述，本院对案涉大葱种子属于瑞艺公司的产品予以确认。瑞艺公司发给向友福、陈实均的种子包装罐底部粘贴的标签上载明的生产商为日本武藏野种苗园，与该种子实际产地不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认定案涉种子系假种子于法有据。
二、案涉大葱种子与向友福、陈实均大葱种植状况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首先，德昌县农业和科学技术局出具的《大葱田间生长调查情况说明》记录了案涉大葱生长无明显药害、肥害、病虫害，能够证明向友福、陈实均种植案涉大葱的行为没有明显的技术性过失，但案涉大葱实际存在生产状况不良、市场商品性差等情况；其次，瑞艺公司二审主张大葱应当在当年立冬前收回，与其自行提交的《葱蒜类蔬菜生产关键技术百问百答》所载“大葱以秋播为主，……但应掌握越冬前的幼苗生长期一般控制在40-50天之间，……大葱从播种到收获要经过1-2年时间”内容不符，向友福、陈实均并未超期收获大葱；第三，瑞艺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三种大葱种子不适应德昌当地种植，也未举证证明案发当年德昌天气状况异常导致大葱生长状况受到影响。综上，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瑞艺公司生产的假种子与向友福、陈实均大葱种植现状之间的存在相当程度的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对案涉种子与大葱种植现状存在因果关系予以确认，瑞艺公司上诉主张由于凉山州种子管理站的复函中认为受当前技术水平的限制，无法通过田间现场鉴定的方式来判定质量问题的起因，故一审认定种子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向友福、陈实均种植大葱的损失如何确定。
首先，凉价认鉴字（2014）37号《关于对大葱损失的价格鉴定意见书》第七条价格鉴定过程描述的“我中心根据委托方提供的资料，对德昌县王所乡水塘村117.12亩大葱的损失进行价格鉴定，经西昌市蔬水局和大葱合作社种植户进行调查、咨询，依据标的物特点对大葱损失采用市场法进行鉴定”并不能证明凉山州价格认证中心将鉴定转委托凉山州蔬水局、大葱种植合作社进行调查；其次，鉴定意见书中鉴定基准日为2013年2月20日，瑞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鉴定参照的2013年冬种产量存在偏差；第三，鉴定意见中所参照的价格为毛葱批发单价，瑞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价格鉴定基准日的毛葱批发价为其主张的0.10元／斤，也未能举证证明大葱从田间到市场需要扣除的人工费用应如何计算；第四，鉴定意见书明确提示各方当事人如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可于收到意见书后五个工作日内提出书面申请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也可向省价格认证中心提出重新鉴定或复核裁定，但瑞艺公司对鉴定意见的书面质证意见中，并未提出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申请。综上，瑞艺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凉价认鉴字（2014）37号《关于对大葱损失的价格鉴定意见书》不应采信，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鉴定意见书中大葱亩产量及毛葱批发价数据均可采信。
在大葱种植过程中，用种量合理才能达到正常的亩产量。雷雪一审提交的种植面积现场测绘图仅能证明向友福、陈实均种植了79亩大葱，但向友福、陈实均购买的种子数量是固定的，应当根据该种子数量计算在合理的情况下能够种植多大面积的大葱，而不应当直接依据栽种面积计算损失。向友福、陈实均购买200听种子，每听90克，共计18000克。根据《葱蒜类蔬菜生产关键技术百问百答》中的种植要求，18000克大葱种子最多能种植60亩大田，最少种植36亩大田，平均种植48亩大田，一审依据雷雪测量的79亩种植面积计算向友福、陈实均的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确认向友福、陈实均的损失为：平均种植亩数48亩×大葱亩产量16500斤／亩×毛葱批发价0.86元／斤=681120元。
四、雷雪、科喜公司、瑞艺公司应如何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了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遭受损失的赔偿责任主体。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向友福、陈实均起诉雷雪后，雷雪因案涉种子系从科喜公司处购买，申请将科喜公司追加作为本案当事人，科喜公司亦因种子从瑞艺公司处购买，申请将瑞艺公司追加为当事人。可见，一审法院依法追加科喜公司、瑞艺公司为本案被告系因其二主体为案涉种子的经营者，在审理过程中才查明瑞艺公司系案涉种子的生产者这一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为赔偿责任的最终承担者，且该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并不冲突。由于一审将瑞艺公司追加作为本案被告进入诉讼导致被侵权人向友福、陈实均同时向缺陷产品的销售者和生产者主张赔偿请求权，但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将生产者瑞艺公司作为向友福、陈实均损失赔偿的最终承担者，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向友福、陈实均在一审判决作出后未提出上诉，表明其认可选择生产者作为自己损害赔偿请求的对象。本院对瑞艺公司上诉主张应由科喜公司、雷雪先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川凉中民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
二、章丘市瑞艺种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向友福、陈实均损失共计681120元；
三、驳回向友福、陈实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28.25元、鉴定费25000元，由章丘市瑞艺种业有限公司负担35728.25元，向友福、陈实均负担6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28.25元，由章丘市瑞艺种业有限公司负担10728.25元，向友福、陈实均负担6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辜小惠
代理审判员 王 惠
代理审判员 郑 杰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