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15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海宽，男，1962年2月24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代理人：纪小珍，系谭海宽之妻。
委托代理人：赫长宝，吉林市昌邑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万达建筑拆除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孟庆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筱田，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一鹤，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洪喜，男，1966年10月4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长春市。
上诉人谭海宽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一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海宽及委托代理人纪小珍、赫长宝，被上诉人吉林省万达建筑拆除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筱田、刘一鹤，原审被告孙洪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海宽在原审时诉称：谭海宽受雇于万达公司吉林市昌邑区哈达湾麻袋厂拆迁工地从事拆迁工作。2013年8月22日在工作期间，因拆迁建筑物体坠落致使其多处受伤，左前臂肘下截肢，住院治疗69天，万达公司与孙洪喜承担了大部分医疗费用。2014年11月谭海宽通过二次手术取出固定钢板。2014年11月7日经吉林市博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谭海宽左前臂肘下截肢构成伍级伤残；左锁骨骨折左肩胛骨折内固定术构成玖级伤残；左侧第2、3、4、5、6、7肋骨骨折构成拾级伤残。2014年12月4日经吉林市博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谭海宽截肢后构成部分护理依赖。受伤后谭海宽多次与万达公司、孙洪喜协商赔偿事宜，但无法就赔偿问题达成一致，为维护自身切身利益，依法向侵权行为地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孙洪喜支付谭海宽人身损害各项赔偿合计764460.08元；2.万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孙洪喜在原审时辩称：我跟谭海宽和万达公司均没有协议，跟谭海宽之间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哈达湾麻袋厂工地缺工人，我通过别人给他们联系捡砖工人，我联系的砖车，我和砖车合伙买被告万达公司的砖，买砖的时候直接结算，砖车给钱，其中一块砖工人8分，给万达公司1角，砖车每块砖给我2分，我就是中间人。对于谭海宽请求的数额不同意赔偿。
万达公司在原审时辩称：一、谭海宽与孙洪喜系雇佣关系，万达公司与孙洪喜系买卖关系，对谭海宽的损害不负有赔偿义务；二、谭海宽安全防范意识淡薄，应与指派其上墙的领导共同对损害的发生承担相应责任；三、对谭海宽请求的各项数额有异议。
原审判决认定：万达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案外人国开吉林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拆除合同》，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吉林市麻棉厂房屋拆除工程；工程内容为建筑物、构筑物拆除，渣土清运；吉林市麻棉厂房屋拆除工程二标段上所辖区域内的工业厂房、仓储及宿舍等建筑物在自然地坪以上拆除、清理、平整，并将余土及残渣运至业主指定地点；开工日期2013年7月29日、竣工日期2013年8月24日”。万达公司将拆除下来未经清理的砖以每块1角钱的价格“卖”给孙洪喜，并由孙洪喜自行负责清理。孙洪喜通过证人李文福联系工人（含谭海宽）在万达公司的拆除现场清理砖，谭海宽清理砖获得每块8分钱的报酬。2013年8月22日，谭海宽到墙上清除散落的砖时被水泥板砸伤并从墙上坠落。当日，谭海宽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二二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前臂毁损伤、左锁骨骨折、左肱骨头骨折、左侧肋骨骨折、左侧血气胸，共计住院69天，其中一级护理17天，二级护理50天，三级护理2天，花费医疗费39999.88元，其中谭海宽支付7000元，万达公司支付2万元，孙洪喜亦支付部分费用。万达公司共垫付谭海宽49950元（含上述的医疗费2万元），谭海宽或其代理人纪小珍为其中的四笔计3.1万分别出具了借条。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1月7日出具（2014）临鉴字第4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谭海宽，左前臂毁损伤，左前臂截肢术后，左前臂肘下缺失。评定伍级残。左锁骨骨骨折，左肩胛骨骨折，并行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评定玖级残。左侧第2、3、4、5、6、7肋骨骨折。评定拾级残。可行内固定物取出术，其医疗费用可按目前医疗费用标准予以支持（玖仟元人民币）。左前臂可安装假肢，其医疗费用可按目前医疗费用标准予以支持（贰万元人民币）。假肢每叁年更换壹次”。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2月4日出具（2014）临鉴字第43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谭海宽，左前臂毁损伤，左前臂截肢术后，左前臂肘下缺失。左锁骨骨折，左肩胛骨骨折，并行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左侧第2、3、4、5、6、7肋骨骨折。其为部分护理依赖”。谭海宽花费鉴定费2550元（2000元＋550元）。谭海宽自2008年起即在吉林市民主街道办事处运河里社区居住。孙洪喜无相关资质。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孙洪喜在庭审中抗辩是给万达公司联系的工人，万达公司当庭予以否认，孙洪喜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孙洪喜虽然否认雇佣了谭海宽，但是其在庭审中自认买砖时每块给工人8分钱，孙洪喜通过证人李文福联系工人清理砖，而谭海宽正是通过李文福到工地清理砖，所得报酬亦相符，故可以认定孙洪喜与谭海宽之间是雇佣关系，孙洪喜为雇主，谭海宽为雇员。谭海宽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孙洪喜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谭海宽在没有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到墙上清除散落的砖，对自己的安全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孙洪喜作为雇主，对雇员应尽到妥善的管理责任，并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而本案中孙洪喜显然没有尽相应的责任，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万达公司与孙洪喜之间即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孙洪喜抗辩是与砖车合伙买砖，但是未明确指出与哪些砖车合伙，同时其亦自认砖车每块砖给其2分钱，给工人8分钱，给万达公司1角钱，故不能认定其与砖车是合伙关系，而应认定为其与砖车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谭海宽在万达公司拆迁现场清理砖，征得了万达公司的同意，拆除作业是专业性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万达公司允许未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的清砖人员进入现场，且在谭海宽未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就到墙上清除散落的砖时，未能及时有效地进行制止，对现场疏于管理，对本次事故发生亦有一定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酌定，谭海宽承担30%责任、万达公司承担20%责任、孙洪喜承担50%责任。对于谭海宽的各项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计算如下：1.医疗费：谭海宽提供了病历及相应票据，可以证明谭海宽因此次事故花费医疗费39999.88元（其中谭海宽本人垫付7000元），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谭海宽因伤住院共计69天，本院予以支持6900元（100元／天×69天）；3.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谭海宽住院期间一级护理17天，二级护理50天，予以支持9121.56元（108.59元／天×17天×2＋108.59元／天×50天）；4.误工费：谭海宽虽为农村户籍，但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其事发前一年居住在城镇，误工费可以自伤时起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予以支持47888.19元（108.59元／天×441天）；5.出院后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谭海宽因伤导致部分护理依赖，谭海宽请求247740元不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谭海宽因伤分别导致伍级伤残、玖级伤残和拾级伤残，予以支持289569.8（22274.6元／年×20年×65%）；7.残疾辅助器具费：谭海宽提供证据证明其可以安装假肢，每3年更换一次，每次2万元，予以支持14万元；8.交通费：指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酌情支持300元；9.后续治疗费：谭海宽提供了鉴定意见，证明其需要后续治疗费9000元，予以支持；10.鉴定费2550元：谭海宽提供了票据证明该项合理支出，予以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合计793069.43元，孙洪喜应承担50%即396534.72（793069.43元×50%）、万达公司应承担20%即108663.89元（793069.43元×20%-万达公司垫付的49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次事故给谭海宽的身体造成了伤害，使其精神遭受了一定的痛苦，酌情由孙洪喜承担15000元，万达公司承担6000元。本案中孙洪喜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用，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主文：一、孙洪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谭海宽各项损失合计411534.72元；二、万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谭海宽各项损失合计114663.89元；三、驳回谭海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45元，由谭海宽负担3433元、孙洪喜负担5723元、万达公司负担2289元。
原审判决后，谭海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决万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用由万达公司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万达公司与孙洪喜非买卖关系。本案中，万达公司将拆迁拆除工作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孙洪喜，万达公司应承担违法分包的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万达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辩称：原审判决认定谭海宽受孙洪喜雇佣，孙洪喜与万达公司系买卖关系正确，谭海宽等人从事的工作是负责清理已经拆除的砖块，并非拆除工作，不需要相应资质，谭海宽要求万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孙洪喜在二审庭审中述称：孙洪喜找工人给万达公司干活，其与万达公司之间无买卖合同，不是买卖关系。
本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中，孙洪喜雇佣谭海宽等人将万达公司已拆除的砖块进行清理、码放，后将清理、码放完毕的砖块以2角／块的价格卖给“砖车”，其中，孙洪喜自留2分／块、给谭海宽等人8分／块、给万达公司1角／块。现无证据证明孙洪喜需要负责建筑物的拆除工作，故无法认定孙洪喜与万达公司之间属于分包的法律关系，谭海宽要求万达公司承担违法分包的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85元，由上诉人谭海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英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付婷婷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姜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