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4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森尹，女，1968年10月29日生，住海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广毅，男，1976年1月27日生，住海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延庆，江苏维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荣根，男，1965年4月14日生，住海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海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
法定代表人：成德俊，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罗森尹因与被上诉人梅广毅、徐荣根、南通市海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1�初4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森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与海成公司对徐荣根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上诉人只应按约在徐荣根未付的工程款内，承担相应的给付责任。
梅广毅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梅广毅与徐荣根没有签订承包合同，梅广毅与徐荣根属于雇佣关系。梅广毅提出要海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规定。一审法院查明罗森尹已经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了徐荣根的工程款，我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2016）苏0621民初4385号判决罗森尹与江苏新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龙兴公司）均不承担责任。
徐荣根二审中未到庭答辩。
梅广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荣根支付工程款49000元；罗森尹、海成公司对徐荣根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新龙兴公司分别承包江苏美霖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霖公司）、江苏宏邦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邦公司）的部分厂房工程，后与罗森尹以内部承包的名义转包。同时，罗森尹以海成公司名义承接江苏泰瑞安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瑞安公司）的厂房工程。罗森尹接受转包或承接工程后，分别与徐荣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再次将上述三个工程部分劳务工程分包给徐荣根。此后，梅广毅从徐荣根处分包泰瑞安公司部分地坪施工工程并组织人员施工。2016年初�梅广毅主张系2016年春节前），徐荣根向梅广毅出具欠条1份。欠条的内容为：“今欠梅广义泰瑞安五栋厂房做地坪（每平米柒元）工人工资，外加二层地坪壹栋、壹栋磨光。2016年3（3或六？月）份结清。合计7000.00平方米徐荣根”后徐荣根未按约履行，引起诉讼。
另查，梅广毅及罗森尹均不具有从事建筑工程的施工资质。
审理中，梅广毅提供一份徐荣根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本人徐荣根一共承接罗森尹五个工程，美霖家具、宏邦家具、泰瑞安家具都是罗森尹承包的。其中美霖、宏邦两个工程是罗森尹挂靠新龙兴施工，泰瑞安是挂靠海成公司施工的。我承接的是这3个工程的瓦工劳务分包。2016年2月6日出具给李存富的83180元的工资是美霖、宏邦工程拖欠的；苏忠平是美霖、宏邦工程开铲车的（工资），至今我还欠�20000元工资；梅广义49000元是泰瑞安家具工程拖欠的。李存富保修金我已扣除，相关维修责任与其无关。梅广义相关维修义务，由我承担，费用从其工资中扣除。这三个工程的工程款至今未结清。”此外，梅广毅还提供了一份所谓罗森尹与徐荣根2015年1月就美霖公司工程的内部承包协议。对于徐荣根的情况说明，罗森尹没有异议；对于内部承包协议，罗森尹认为该协议并未执行。同时，罗森尹提供证据，证明徐荣根已经从其处领取工程款905000元、为徐荣根代偿借款50000元。梅广毅对于罗森尹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海成公司对于罗森尹的举证没有异议。
此外，梅广毅主张，欠条所反映的工程款远非49000元，其中地坪磨光及一栋二层的地坪因面积未经徐荣根确定，故无法主张，仅仅主张了已经徐荣根确定7000平方米的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罗森尹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挂靠海成公司，双方之间成立挂靠合同关系。因挂靠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挂靠合同无效。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泰瑞安公司在罗森尹以海成公司名义成立合同时知道或应当知道罗森尹挂靠的违法事实，故难以认定泰瑞安公司与海成公司之间成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罗森尹承接案涉工程后，层层转包。徐荣根没有从事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其接受分包案涉工程的合同亦无效。徐荣根与罗森尹在缔结无效合同中的过错相当，应当承担同等责任。
梅广毅没有从事建设工程合同的施工资质，其接受徐荣根的分包，违反了法律禁止性的规定，分包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梅广毅、徐荣根在缔结无效分包合同中的过错相当，应当承担同等责任。
由于没有证据证明泰瑞安公司在合同缔结时知道或应当知道罗森尹挂靠的违法事实，故泰瑞安公司无须对梅广毅承担民事责任。梅广毅放弃对泰瑞安公司的程序请求，一审法院照准。
由于海成公司违法接受罗森尹的挂靠，对于无效合同存在过错，故应当对罗森尹以后的层层转包、分包的违法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且应当承担罗森尹因案涉工程对外债务的连带责任。因梅广毅据以主张权利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法律不支持无效合同的履行及履行利益，故本案双方当事人有关继续履行无效合同的主张，均不应当支持。无效合同应当回复到合同尚未缔结及尚未履行状态，这是法律对于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回复到合同尚未缔结及尚未履行状态的方式，在于恢复原状，即各自因无效合同缔结或履行而占有的对方的财产，各自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以折价补偿；尚有其他损失的，应当按照过错予以赔偿。本案中，梅广毅因履行无效合同付出的是劳务，其付出的劳务已经物化到案涉工程之中。由于劳务具有不能返还的特点，且已经物化到案涉工程之中，故徐荣根应当予以折价补偿。徐荣根向梅广毅出具欠条，虽然从形式上隐盖了合同无效，但与前述折价返还的规则并不相悖。故一审法院认定徐荣根按照“欠条”所载明的数额向梅广毅承担折价补偿责任。海成公司、罗森尹虽然主张梅广毅据以主张的面积有误，但并未举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罗森尹抗辩已付工程款已经超过了与徐荣根合同约定的限额。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由于罗森尹与徐荣根之间的合同无效，合同约定中除独立存在的解除争议条款仍然有效以外，其余条款均无效；同时，若按照罗森尹对徐荣根欠付工程数额为限对�承担有限的民事责任，是基于罗森尹与徐荣根之间的合同有效，罗森尹现主张不是法律规定的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故，罗森尹所辩，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于前述理由，海成公司、罗森尹依法应当就徐荣根对梅广毅的义务（非以欠付工程款为限）承担连带责任。
尽管梅广毅的实体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考虑到其在缔结无效合同中的过错，其仍然应当分担诉讼费用。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徐荣根给付（补偿）梅广毅490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海成公司、罗森尹对徐荣根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梅广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6元减半收取513元，由梅广毅负担256.5元，海成公司、罗森尹、徐荣根负担256.5元。
二审中，海成公司提供了海安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1民初434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一审法院未判决罗森尹、新龙兴公司、宏邦公司在该案中承担责任。罗森尹质证意见为，本案与该案基本相似，当时判决本人不承担连带责任，所以说本案中本人也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梅广毅质证意见为，对该判决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是该判决中原告苏忠平直接受雇于徐荣根，属于雇佣关系；而梅广毅与徐荣根之间是建设工程分包关系，而非雇佣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言，根据我国有关法律规定，施工单位应符合相关资质的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施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确认为无效。罗森尹作为自然人，在不具有建设工程相应资质的情形下，承揽了案涉工程，其行为违反了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罗森尹承揽案涉工程后，又将工程层层转包。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因此，原审判决罗森尹对徐荣根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提出其只应按约在徐荣根欠付工程款内承担相应给付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最高院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只有发包�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罗森尹并非属于发包人的身份，故罗森尹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海成公司提出的原审法院作出的（2016）苏0621民初4345号民事判决的问题，因该案原告主张的系劳动报酬，与本案案情和法律关系并不一致，无论罗森尹在该案中是否需要承担责任，均不对本案判决产生影响。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元，由上诉人罗森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盛
代理审判员 谷昔伟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