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二终字第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安县塘复锰矿。
法定代表人邓建光，该矿矿长。
委托代理人荣志勇，东安县紫溪市镇人民政府企业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潘峰，湖南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深冠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观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喆，广东华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安县塘复锰矿（以下简称塘复锰矿）与上诉人深圳市深冠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冠华公司）因联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永中法林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塘复锰矿的委托代理人荣志勇、潘峰，深冠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18日，塘复锰矿与深冠华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一、合作范围……。二、合作方式及合作期限2.1、双方共同办理塘复锰矿开采证延续登记的采矿证不变更名称、不变更隶属关系，延续登记后的采矿证的采矿权人是塘复锰矿，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由深冠华公司委派人员出任，深冠华公司负责塘复锰矿的经营生产和管理；2.2、塘复锰矿以原采矿许可证办理的费用及企业自有资产（有形资产）作为投入，占合作股份的30%；2.3、深冠华公司负责采矿证延续登记及相关证照的费用以及矿山开采设备和生产管理费用的投入，占合作股份的70%；2.4、合作双方从取得变更后的矿山开采权及完善开采相关证件，由深冠华公司实施开采后，塘复锰矿享有的30%股份按每年固定人民币150万元整作为回报，塘复锰矿不再享有企业开展经营后的一切收益。深冠华公司从取得采矿许可证之日起（不管开采该矿山盈亏多少），深冠华公司每年应向塘复锰矿交纳该矿山合作开采的税后固定股份收益金人民币150万元整；2.5、合作双方取得变更矿山开采权证后，共同享有对塘复锰矿的开采权整体转让的处置权。经双方同意方可将变更后的该矿山开采权整体转让给其他第三方（但采矿权名称、隶属关系均不得变更），转让后所获得的收益（扣除双方已投入的成本后）双方按如下比例进行分配：塘复锰矿享有转让收益的30%，深冠华公司享有收益的70%。塘复锰矿享有转让收益后，深冠华公司不再另行支付塘复锰矿每年该矿山开采的任何费用……。三、双方权利和责任3.1.1、塘复锰矿负责提供的塘复锰矿区内不得有第三方开采，也不得与第三方签订任何形式的合作开采协议……。四、固定股份收益的支付时间及金额4.1、2008年5月20日前，深冠华公司支付给塘复锰矿人民币150万元整，否则此协议无效。该150万元中60万元作为本协议押金，延续登记矿山采矿证获批准后连同剩余的人民币90万元抵第一年的股权固定收益金……。五、违约责任5.1、因塘复锰矿原因造成深冠华公司损失的，深冠华公司有权根据损失金额的大小，从支付给塘复锰矿的固定股权收益中据实扣减；5.2、深冠华公司不能按时向塘复锰矿支付每年固定股权收益金时，塘复锰矿有权向深冠华公司追缴欠款，深冠华公司欠款超过三个月时，本协议终止；5.3、因政策变化导致协议不能履行的，不属违约，具体事项双方另行协商解决。深冠华公司提前支付给塘复锰矿的股权固定收益金，按已生产的时间计算（按月计折算为每月12.5万元），扣除已生产的时间剩余金额退还给深冠华公司……。
2008年9月8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双方均同意《合作协议书》的第四条4.1项的付款时间由2008年5月20日前延期至2008年9月10日前。2008年9月9日，深冠华公司交给塘复锰矿合作协议押金60万元。此后，双方开始办理塘复锰矿延续登记事宜。2008年8月至2009年12月期间，深冠华公司为办理采矿许可证，由东安深冠华矿冶有限公司代塘复锰矿付相关办证费用2083320元，并投资兴建了相应的厂房。2009年12月4日，湖南省国土资源厅给塘复锰矿颁发了编号为C4300002009122120050203的采矿许可证，其有效期限自2009年12月4日至2012年12月4日止。采矿许可证办理后，深冠华公司一直没有开采。2010年2月9日，漆国生交给塘复锰矿固定收益金20万元。
2010年9月14日，塘复锰矿因面临企业改制，向深冠华公司发出商洽函，欲转让塘复锰矿30%的股份。2010年9月16日，深冠华公司复函认为塘复锰矿整体转让后才享有收益30%，未经双方同意而单方转让，违反合作协议的第二条2.5项的约定。2010年10月10日，塘复锰矿发函要求深冠华公司在2010年10月15日前支付固定收益金240万元，否则，按照双方所签协议的违约规定将终止合作协议。2010年10月13日，深冠华公司复函认为其在投入大量人力财力并于2009年12月合法有偿取得采矿许可证后，紧接着办理采矿许可的其他相关手续，当时，由于受到东安县人民政府政策影响及主体利益的主张，导致与采矿相关的其他手续无法办理。2012年10月18日，因采矿许可证快过期，塘复锰矿发函与深冠华公司商洽是否办理延续登记继续合作或终止合同事宜。但商洽未果。2012年11月6日，东安县国土资源局在其出具的《关于东安县塘复锰矿的处置建议》中反映：“由于双方（塘复锰矿与深冠华公司）缺乏合作的前期基础条件，协议签订后无力开发，导致该矿一直没有开采，矿区管理十分混乱，盗采现象也十分严重。处置建议：1、由塘复锰矿通过招商引资的方式，寻求合作开发伙伴，在办理好采矿权延续申请手续后，向县人民政府补交200万元至300万元的价款后，依法组织实施开采。2、县人民政府收购该采矿权，办理好采矿权延续申请登记后，将该采矿权公开拍卖，由摘牌者每年适当补偿原采矿权人。”2012年11月7日，塘复锰矿将东安县国土资源局向其发出的《关于限期办理采矿延续登记手续的通知》转达给了深冠华公司。
2010年11月16日，塘复锰矿将其法定代表人胡名荣变更为漆国生，2011年1月12日又变更为刘志新，2013年6月17日再变更为邓建光。2010年10月21日，塘复锰矿（甲方）与深冠华公司副总漆国生（乙方）签订了《股份转让合同》，约定：“一、甲方将合作开采的塘复锰矿甲方所占合作股份的30%转让给乙方所有。二、除原合作协议的60万元押金和20万元固定收益金不退外，乙方另付给甲方360万元，乙方方可收购甲方所占有的30%股份……。七、付款方式：签订合同即付260万元，否则，此协议无效，该260万元作为本合同押金，剩余款付清后，押金自动转为收购款。乙方在塘复锰矿开始生产之日即付剩余款100万元。若乙方未生产也不履行此合同，甲方所收押金不退……”2010年10月29日和2010年11月15日，漆国生分别转账100万元和160万元至李有名的账户。2010年11月25日，漆国生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刘志新支付423万元收购深冠华矿冶公司办理塘复锰矿证费用（股份70%），租矿山押金100万元，合计523万元，由紫溪镇政府企业办出面负责收购深冠华公司的股份和中止协议，一切纠纷矛盾，由企业办负责处理好”。现漆国生因涉嫌合同诈骗罪，已另案处理。
2013年4月25日，塘复锰矿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1、终止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深冠华公司赔偿塘复锰矿违约金和经济损失100万余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深冠华公司承担。深冠华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决：1、塘复锰矿赔偿深冠华公司的经济损失1000万元；2、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用由塘复锰矿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塘复锰矿与深冠华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经报批，湖南省国土资源厅给采矿权人塘复锰矿颁发了采矿许可证。采矿权人塘复锰矿将70%的股权转让给深冠华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其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本案争执的焦点：（一）《合作协议书》不能履行的原因；（二）双方是否有违约行为，《合作协议书》是否应当终止，若终止《合作协议书》，本案的损失应如何分担。
（一）《合作协议书》不能履行的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履行《合作协议书》的过程中，深冠华公司代采矿权人塘复锰矿交付了办理采矿许可证的费用2083320元，办理出了采矿许可证。深冠华公司反诉提出“塘复锰矿向东安县人民政府出具承诺函，承诺采矿许可证延续登记后由政府公开拍卖。深冠华公司在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将采矿许可证延续成功后，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在东安县政府机关完善开采的相关手续”，是致使《合作协议书》不能履行的原因，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塘复锰矿答辩认为“塘复锰矿已按《合作协议书》将采矿许可证及相关手续交与了深冠华公司委派的漆国生，塘复锰矿已履行了《合作协议书》的全部义务。《合作协议书》不能履行的原因在于深冠华公司”，塘复锰矿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综上，双方当事人均不能证实什么原因导致《合作协议书》不能履行，故应依照《合作协议书》第五条5.3项的约定处理。
（二）双方是否有违约行为，《合作协议书》是否应当终止，责任如何分担。1、塘复锰矿主张“深冠华公司违反约定，拖欠固定收益金，系严重违约行为”。经查，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第二条2.4项约定，附有两个条件且不一致：一是合作双方从取得变更后的矿山开采权及完善开采相关证件，并由深冠华公司实施开采后，塘复锰矿享有的30%股份按每年固定人民币150万元整作为回报；二是深冠华公司从取得采矿许可证之日起（不管深冠华公司开采该矿山盈亏多少），每年应向塘复锰矿交纳该矿山合作开采的税后固定股份收益金人民币150万元整。综合上述两个条件来看，塘复锰矿在完善开采相关证件并由深冠华公司实施开采后，才能获得合作开采的税后固定收益金150万元。而本案的开采相关证件并没有完善，深冠华公司也没有开采，深冠华公司不存在违约。故塘复锰矿要求深冠华公司赔偿违约金和经济损失100万余元的诉请，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2、深冠华公司主张“塘复锰矿隐瞒主体资格被注销的事实，属违约行为”。根据深冠华公司的申请，经调取塘复锰矿的企业注册登记资料，证明塘复锰矿的主体资格并没有被注销。3、深冠华公司主张“塘复锰矿违反第二条2.1项的规定，变更不是深冠华公司委派的漆国生担任法定代表人，后又变更为不是深冠华公司委派的刘志新担任，均属违约行为”。经查，依双方约定，变更塘复锰矿的法定代表人应由深冠华公司负责，漆国生虽没有深冠华公司的委派手续，但事实上是漆国生代理深冠华公司办理采矿许可证手续等事宜，塘复锰矿变更漆国生为法定代表人，并不构成违约。塘复锰矿对漆国生擅自变更刘志新为法定代表人并不知情，亦不构成违约。4、深冠华公司主张“塘复锰矿违反第三条3.1.6项的规定，未按约定移交全部登记资料”。对此主张，深冠华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塘复锰矿未移交哪些登记资料，及是否影响相关开采许可证的办理和接管。5、深冠华公司主张“塘复锰矿违反第三条3.1.2项的规定，未尽约定义务，致使盗采现象十分严重”。双方当事人签订《合作协议书》后，并未实际履行合作协议，对于塘复锰矿的盗采问题与本案无关，塘复锰矿亦不构成违约。6、深冠华公司主张“塘复锰矿违反第二条2.5项及第三条3.1.1项、3.1.7项的规定，与第三方洽谈矿山合作开发事项，将塘复锰矿的股权转让给第三方，并收取了转让款及押金，且向第三方承诺由紫溪镇人民政府企业办出面负责收购深冠华公司的股份和终止协议。又与漆国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收取漆国生260万元”。从深冠华公司提交的漆国生打给刘志新的收条来看，漆国生的个人行为并没有征得深冠华公司的认可，并不能代表深冠华公司，同样也不能视漆国生的行为为塘复锰矿的行为，并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在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内及深冠华公司未办理出相关证件时，塘复锰矿隐瞒深冠华公司，与漆国生签订《股份转让合同》，收取漆国生260万元，违反了《合作协议书》第二条2.5项、第三条3.1.1项的约定。7、本案颁发的采矿许可证已失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实际已不能履行，对于不能履行的原因，双方都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根据法律规定，合同的履行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依《合作协议书》第五条5.3项“因政策变化导致的协议不能履行的，不属违约，具体事项双方另行协商解决”的约定，现双方当事人调解协商未果，双方当事人应依据诚实信用、公平原则确定权利义务和责任。为此，塘复锰矿要求终止《合作协议书》的诉请，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对于办理了采矿许可证而不能开采的损失，即办理采矿许可证费用2083320元，应各承担50%的责任，即各承担办证费用1041660元。塘复锰矿收取深冠华公司的60万元押金，因《合作协议书》不能履行的原因，不能归责于某一方当事人，故塘复锰矿应退还深冠华公司押金30万元。因深冠华公司不认可漆国生交纳的20万元固定收益金，故此20万元，塘复锰矿不应退还给深冠华公司。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终止塘复锰矿与深冠华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驳回塘复锰矿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由塘复锰矿在判决送达之日起三个月内给付深冠华公司1341660元；四、驳回深冠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塘复锰矿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0900元，由深冠华公司负担。
塘复锰矿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主要事实认定错误。1、导致合作协议不能履行的原因不是政策变化，而是深冠华公司内部出现分歧，导致未能办理好开采的其他手续，漆国生被陈观称举报涉嫌犯罪已说明这一事实。2、塘复锰矿所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深冠华公司有下列违约行为，并非没有证据证明其有违约行为：（1）没有按时足额支付第一笔款项150万元；（2）没有在取得新的采矿许可证后按照约定每年支付150万元的固定收益金；（3）没有按照约定及塘复锰矿的函告要求办理锰矿的相关开采手续及新的采矿许可证的延续登记手续等。3、塘复锰矿所提供的证据已证明自己履行了约定的协助办理采矿许可证的延续手续，及将塘复锰矿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深冠华公司委派的人员。按照约定，办理开采锰矿的其他相关手续及锰矿的开采，均应由深冠华公司负责。塘复锰矿没有义务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违约行为。4、深冠华公司的副总漆国生代表深冠华公司组织人员在采矿区进行了锰矿开采。5、塘复锰矿系独立的企业，一切经营活动自行决定，其名下的采矿许可证系由湖南省国土资源厅颁发，有关该采矿权的拍卖只能由该厅办理，东安县国土资源局无权干涉。因未得到塘复锰矿的认可，东安县国土资源局提出的《关于东安县塘复锰矿的处置建议》，不能作为塘复锰矿采矿权处置的依据。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由于深冠华公司在合同期满前不履行主要义务，经多次催告仍拒不履行，且在采矿许可证到期后，不办理延续手续，塘复锰矿诉请解除终止合同，依法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第九十四条第（二）、（三）项，而不是其第五条、第六条和第九十一条。三、原审处理结果明显不当。1、新的采矿许可证颁发后，未能合法开采矿物的责任在深冠华公司，因此，办理该许可证所花的费用及其他费用应由深冠华公司承担，不应不分青红皂白地各打五十大板。2、按照约定，自2009年12月4日至2012年12月，即在新的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内，深冠华公司应当向塘复锰矿支付450万元的固定收益金。塘复锰矿现只要求深冠华公司支付100万元的违约金和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认定塘复锰矿应从深冠华公司实际开采矿物后才能获得每年150万元的固定收益金，明显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2、深冠华公司向塘复锰矿支付固定收益金100万元。
针对塘复锰矿的上诉，深冠华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原审主要事实认定方面。1、漆国生根本就不是深冠华公司的副总，何来因深冠华公司内部出现分歧从而导致未能办理好开采的其他手续之说。2、合同约定的支付收益金的前提条件是实施开采，因该条件未具备，不存在支付收益金的问题；合作协议签订后，深冠华公司通过努力已将作废的采矿许可证恢复延续为有效证件，并投入巨额资金建设冶炼厂，希望尽快开采，不存在不办理其他开采手续的情况；新的采矿许可证快到期时，因为东安县国土资源局认为塘复锰矿与深冠华公司缺乏合作的前期基础，并建议塘复锰矿另寻合作伙伴或由政府收购采矿权后拍卖，深冠华公司难以有所作为。3、塘复锰矿违反约定，将不是由深冠华公司委派的漆国生变更为塘复锰矿的法定代表人，未移交全部的登记资料，未制止盗采行为，擅自转让双方合作的全部股份。4、塘复锰矿在本案一审时，确认矿山没有实际开采，上诉时在没有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又称深冠华公司的副总漆国生实施了开采，显然违背客观事实。5、因塘复锰矿曾向东安县国土资源局承诺在采矿许可证延续登记后由政府公开拍卖，深冠华公司费了很大努力恢复延续采矿许可证后，其他手续均无法办好，东安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东安县塘复锰矿的处置建议》表明了政府的态度，是一个客观事实，原审认定该事实没有不妥之处。二、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方面。本案的客观事实证明，塘复锰矿严重违反协议，应承担违约赔偿及退款责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及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三、关于原审处理结果方面。原审法院根据深冠华公司提交的单据只认定办理开采手续的费用为2083320元，但实际发生的费用上千万元，投资建厂三千多万元，塘复锰矿不守合约，造成深冠华公司巨大损失，这些损失及直接给付其的60万元理应由塘复锰矿全额赔偿及退回。
深冠华公司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塘复锰矿存在严重违约行为。1、擅自将不是由深冠华公司委派的漆国生变更为塘复锰矿的法定代表人。2、没有按照约定向深冠华公司移交全部登记资料（包括公章、营业执照等）。3、未尽约定义务，致使盗采现象十分严重。4、塘复锰矿擅自将合作开采的所占合作股份30%转让给漆国生，漆国生作为塘复锰矿的法定代表人擅自将深冠华公司在塘复锰矿所占合作股份70%转让给刘志新。二、塘复锰矿的严重违约行为导致深冠华公司无法接管掌控塘复锰矿，无法以塘复锰矿的名义去完善开采的相关证件，无法实施开采，给深冠华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项；2、塘复锰矿给付深冠华公司办证费用和押金共2683320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塘复锰矿承担。
针对深冠华公司的上诉，塘复锰矿答辩称：一、塘复锰矿没有任何违约行为。1、漆国生参与了本案合同的协商、签订和履行过程，塘复锰矿将漆国生变更为自己的法定代表人没有违约，且深冠华公司在塘复锰矿提起诉讼前，一直也没有对此提出任何反对意见。2、根据合同约定，塘复锰矿只需向深冠华公司提供办理采矿许可证延续手续的相关资料，现采矿许可证延续手续已办理，塘复锰矿不存在违约。3、矿区出现盗采现象时，塘复锰矿一直在配合有关部门进行打击，向政府及相关部门作了汇报，并召开了会议。此外，盗采行为的存在也不是导致不能生产的原因。4、塘复锰矿将30%的合作股份转让给漆国生，是因为深冠华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支付固定收益金，导致单位职工的养老保险无法交付，不得已而为之。且漆国生表示，其先代表深冠华公司签订合同和付款，如深冠华公司不同意接受，就由其个人接受。因漆国生是深冠华公司的副总，在公司占有股份，股份转让给他不违反合同的约定。况且，因深冠华公司不同意接受该股份，漆国生本人也没有交付余款，该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5、漆国生将塘复锰矿的法定代表人擅自变更为刘志新，塘复锰矿并不清楚，这是深冠华公司内部的事情。二、塘复锰矿已经履行了全部约定义务，深冠华公司违约，理应按照约定向塘复锰矿支付固定收益金100万元。深冠华公司办理采矿手续的费用及其他损失也只能由其自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塘复锰矿提供了下列三组证据：1、东安县紫溪市镇人民政府分别于2009年7月6日、2009年11月12日和2011年5月4日形成的三份《会议记录》，拟证明塘复锰矿向政府举报后，政府采取行动对盗采行为进行了打击；2、塘复锰矿的本案委托代理人潘峰律师于2013年12月12日分别对谭志勇、唐建华和张学福进行调查所形成的三份《调查笔录》，以及漆国生与东安县塘复乡荷叶塘村第四村民小组于2010年9月8日签订的《荷叶塘村四组几仔岭洗锰承包合同》，拟证明漆国生在塘复锰矿的矿区内进行了开采；3、漆国生于2012年1月18日致塘复锰矿的《函》，拟证明漆国生代表深冠华公司收购塘复锰矿30%的合作股份后，因深冠华公司不同意收购，漆国生通知塘复锰矿自行处理该合作股份。
经庭审质证，深冠华公司对塘复锰矿提交的三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为该部分证据的形成时间在本案一审开庭之前，会议记录提及要打击盗采行为，与实际是否针对塘复锰矿矿区的盗采行为采取了行动属于两个不同的问题，如果相关政府针对塘复锰矿矿区的盗采行为采取了行动，就不可能出现东安县国土资源局在相关材料中提及的严重盗采现象，及塘复锰矿所称的漆国生的非法采矿行为。对于证据2，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为证人应当到庭作证，否则，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承包合同的形成时间也是在本案一审开庭之前，不是新证据。对于证据3，亦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为该函件的形成时间亦在本案一审开庭之前，塘复锰矿理应在本案一审时提交，深冠华公司对塘复锰矿转让其30%的合作股份一直不知情。
深冠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塘复锰矿提交的证据，本院的认证意见如下：关于证据1，虽然该三份会议记录均由东安县紫溪市镇人民政府制作形成，其真实性依法可以确认，且符合有关证据规定的要求，但因该三份会议记录均涉及多项工作安排，其既不是单独针对塘复锰矿矿区内的盗采行为召开专题会议所形成的记录，也均未提及开展矿山整顿活动系根据塘复锰矿的举报而为，因此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塘复锰矿欲证明的目的，依法不予采信；关于证据2，虽然该证据中的三份调查笔录所涉及的被调查人均称漆国生在2010年开采过矿物，但因该三位被调查人均无法定理由没有到庭，故无法对该三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进行核实。同时，虽然该证据中的承包合同的签订目的是为了采矿，但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根据该合同尚不能证明其所涉及的采矿行为已实际发生。因此，对该证据，依法亦不予采信；关于证据3，漆国生与塘复锰矿于2010年10月21日签订受让塘复锰矿所占的30%的合作份额的《股份转让合同》后，已于2010年10月29日和2010年11月15日分两次共支付了260万元，履行了主要收购义务，其却又在该函件中声称公司无法运转，无力收购股份，由塘复锰矿自己处理该被转让的合作份额，显然先后矛盾，因塘复锰矿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证据，依法也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塘复锰矿始建于1966年，隶属东安县紫溪市镇企业办，属于乡镇集体矿山企业。自1988年以来，一直在采矿登记管理机关办理了采矿登记手续，其原有采矿许可证已于2005年10月到期。
塘复锰矿与深冠华公司于2007年7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还约定：1、合作期限以采矿许可证确定的有效期以及再延续登记时间为准，直至采矿依法闭坑为止。2、若延续办理开采许可证（包括企业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环保、林地）未获批准而导致本协议不能履行，塘复锰矿所收押金不退，只退还深冠华公司提前支付给塘复锰矿的第一年股权固定收益金90万元。张荣庆作为深冠华公司的代表在该协议书上签字。
漆国生与深冠华公司共同投资设立了东安深冠华矿冶有限公司，其持有该公司的30%的股权，并担任该公司的副总经理。漆国生并非深冠华公司的副总经理。
双方于2009年12月4日获得的采矿许可证到期后，塘复锰矿办理了延续登记手续，又获得了新的采矿许可证。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与本院查明的不一致的部分外，其他部分与本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塘复锰矿与深冠华公司联合开采塘复锰矿矿区内的矿物和处置开采后的矿物，并按照约定方式分享该联合经营行为的收益所引起的纠纷，其既不涉及塘复锰矿将其名下的采矿权转让给深冠华公司，也不涉及东安县紫溪市镇企业办将其所持有的塘复锰矿的部分或全部出资转让给深冠华公司。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法（2011）41号）第238条之规定，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联营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采矿权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不妥，依法应予纠正。本案二审主要有两个争议的焦点问题，具体评析如下：
一、深冠华公司应否向塘复锰矿支付100万元的固定收益金。双方约定，深冠华公司向塘复锰矿支付固定收益金的条件为：“合作双方从取得变更后的矿山开采权及完善开采相关证件，并由深冠华公司实施开采后，塘复锰矿享有的30%股份按每年固定人民币150万元整作为回报，塘复锰矿不再享有企业开展经营后的一切收益。深冠华公司从取得采矿许可证之日起（不管开采该矿山盈亏多少），深冠华公司每年应向塘复锰矿交纳该矿山合作开采的税后固定股份收益金人民币150万元整。”该表述已经明确两层意思：1、塘复锰矿享有的30%股份获得150万元固定年回报的前提是，双方取得变更后的矿山开采权及完善开采相关证件，并且由深冠华公司实施开采；2、深冠华公司从取得采矿许可证，并实际开采矿物之日起，无论开采盈亏，每年应向塘复锰矿支付固定收益金150万元。双方所表达的该两层意思内容一致，并不矛盾。塘复锰矿认为深冠华公司应当自获得涉案采矿许可证即从2009年12月4日开始每年向其支付150万元的固定收益金，既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也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和采矿行为应当依法进行的要求。本案中，双方自2009年12月4日获得采矿许可证后，一直尚未成功办好其他采矿手续，深冠华公司也因此没有开采过矿物。据此，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约定，认定深冠华公司无需向塘复锰矿支付固定收益金，并无不当。塘复锰矿提出的关于深冠华公司应当向其支付100万元固定收益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二、深冠华公司所开支的2083320元办证费用及付给塘复锰矿的60万元押金应当如何处理。深冠华公司为了尽快采矿，在塘复锰矿的原有采矿许可证已过期近两年时间的情况下，通过两年多的努力最终获得了涉案采矿许可证，并投资建设了冶炼将要开采矿物的工厂，为此其必然会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按常理，深冠华公司应积极申请办理其他采矿手续。虽然塘复锰矿声称深冠华公司一直不办理开采的相关手续，但因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塘复锰矿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尽管深冠华公司亦称塘复锰矿存在未合理变更法定代表人、没有按照约定移交全部登记资料、未制止盗采行为及擅自转让股权等违约行为，但无论塘复锰矿的这些行为是否存在，均不构成深冠华公司不能办理好其他采矿手续的理由。同时，鉴于东安县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11月6日出具了《关于东安县塘复锰矿的处置建议》，原审法院认定导致涉案《合作协议书》不能履行的原因为政策变化，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据此判决终止双方签订的涉案《合作协议书》后，因双方均未对此提出上诉，且该项判决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予维持。
既然双方系因政策原因导致涉案《合作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并因此终止了双方的合作，深冠华公司在双方合作期间所开支的办证费用和付给塘复锰矿的押金，显然无法通过原约定的合作开采行为的收益获得补偿。双方合同关系终止后，塘复锰矿通过延续登记申请，已经获得了新的采矿许可证，在办理好其他采矿手续后，仍可继续采矿。虽然深冠华公司在双方合作期间所开支的办证费用均交给了相关部门，塘复锰矿没有直接获得该费用，但深冠华公司该支出，不仅解决了塘复锰矿原过期采矿许可证的延续问题，而且为其后来的延续登记申请做了铺垫，塘复锰矿已从该延续登记申请过程中间接获得了相应利益。由于深冠华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他采矿手续没有办理好系因塘复锰矿的过错所致，据此，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约定，以及基于公平原则，判令双方各承担涉案2083320元办证费用损失的一半即1041660元，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虽然双方合作协议已明确约定，若延续办理开采许可证，含安全生产许可证、环保、林地等手续，未获批准而导致涉案合同不能履行的，塘复锰矿所收押金不退，但因双方没有进一步就非因双方过错而导致涉案开采手续无法获批，深冠华公司支付给塘复锰矿的60万元押金应当如何处理的情形进行约定，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判令由塘复锰矿向深冠华公司返还其中的30万元，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塘复锰矿提出的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该办证费用损失和不应返还押金的上诉请求，深冠华公司提出的关于该办证费用均应由塘复锰矿承担并由塘复锰矿继续向其返还余下的30万元押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67元，由东安县塘复锰矿负担13800元，深圳市深冠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82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海燕
代理审判员 李 娟
代理审判员 朱湘归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罗 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