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再提字第7号
申请再审人（案外人）缪学雄，男，1944年12月20日出生，现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陈玺，上海中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凌云伟，男，汉族，1956年9月20日出生，住址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董晓娜，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碧华，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上海金胜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薛某某。
凌云伟与上海金胜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静安法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2014）静民二（商）初字第869号民事判决。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缪学雄就该案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2015）沪二中民四（商）申字第S4号民事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缪学雄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玺，被申请人凌云伟的委托代理人董晓娜，被申请人金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薛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10日，静安法院受理凌云伟诉金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4静民二商初字第869号）。凌云伟诉称：金胜公司成立于2005年3月8日。在筹备阶段，金胜公司欲向案外人上海雍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雍南公司）认购房屋。凌云伟通过其名下的上海洋垒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垒公司）代金胜公司支付了购房款人民币13，006，912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后金胜公司陆续还款，并于2005年3月18日向凌云伟出具借条确认向凌云伟拆借8，150，000元，用于公司房屋认购项目。截止2007年12月18日，金胜公司尚欠凌云伟借款2，800，000元。金胜公司于同日出具《还款意向书》，同意将其名下的上海市静安区常德路XXX弄XXX号四层房屋作抵2，800，000元，结清双方债权债务。后双方于2008年3月22日签署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其后金胜公司也将上述房屋过户给凌云伟。因缪学雄向静安法院起诉，法院确认凌云伟与金胜公司之间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上述房屋产权恢复至金胜公司名下。凌云伟现认为对金胜公司享有债权2，800，000元，遂起诉请求判令金胜公司归还借款2，800，000元，支付利息1，033，939元（暂计至2014年9月9日，并从2008年3月22日起至付款之日止以欠付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鉴于金胜公司对凌云伟主张的事实和证据均予确认，静安法院对凌云伟诉称的事实予以确认。
静安法院认为：凌云伟与金胜公司间的借款行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有效。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经法院确认无效，系争房屋的产权恢复至金胜公司名下，金胜公司应当继续履行还款义务，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凌云伟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与事实，应予支持。据此判决：一、金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凌云伟借款2，800，000元；二、金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凌云伟借款利息（从2008年3月22日起至付款之日止，以欠付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37，471元减半收取为18，735.50元，由金胜公司负担。
静安法院判决后，凌云伟与金胜公司均未提起上诉。
再审中，缪学雄称：1、其系金胜公司债权人，凌云伟系金胜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他案生效判决及调解书已确定案外人钱某某向缪学雄支付借款利息、违约金等，金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缪学雄申请执行因钱敏及金胜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而中止。后缪学雄得知执行期间凌云伟与金胜公司将原可用于清偿债务的本市常德路XXX弄XXX号四层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以无偿转让的方式转移至凌云伟名下以逃避执行，为此缪学雄向静安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凌云伟与金胜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一、二审法院判决确认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系争房屋恢复至金胜公司名下。目前系争房屋已经普陀法院正式查封且进入拍卖程序。但凌云伟与金胜公司又另以借贷纠纷为由提起本案之诉，且静安法院判决支持了凌云伟的诉请。凌云伟现就本案申请执行，要求按照债权比例参与系争房屋拍卖款的分割。缪学雄认为凌云伟此举侵害了其利益，因此申请对本案予以再审。
凌云伟辩称：1、缪学雄非（2014）静民二（商）初字第869号案件当事人，不具备法律规定可以提起再审的资格，无权参与本案诉讼。2、原判决认定的借款事实真实存在，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应予维持。3、金胜公司筹备阶段向雍南公司认购房屋，凌云伟通过洋垒公司代付房款13，006，912元，其中部分借款已获偿还，余款2，800，000元未还，金胜公司将名下常德路房产抵债，有股东会决议，也办理了过户手续，不存在缪学雄所称恶意串通逃避执行。系争2，800，000元非投资款，系由13，006，912元购房款转化而来。凌云伟在金胜公司成立时另缴纳投资款2，000，000元，该款与13，006，912元购房款无关。后凌云伟向薛某某转让了金胜公司股份，该股权转让合法。凌云伟请求驳回缪学雄的再审申请。
金胜公司同意凌云伟的辩称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一、1、2007年4月24日，经普陀法院（2007）普民二（商）初字第31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案外人钱某某当于2007年5月25日向缪学雄支付借款利息393，216.7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3，599元，金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08年10月24日，普陀法院（2008）普民二（商）初字第666号案件判决钱敏向缪学雄支付违约金（以未清偿本金数额为基数，自2007年3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月1%比例计算），金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09年4月15日，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缪学雄就上述两案于2007年7月17日、2009年5月8日分别申请强制执行。钱敏曾经支付执行款44，150元，金胜公司未主动支付款项。2007年7月29日，普陀法院裁定查封金胜公司名下上海市常德路XXX弄XXX号XXX室、XXX室、XXX室、XXX室、XXX-
XXX室以及3号底层房屋（不包括系争房屋）。上述房屋后均被案外人深圳发展银行上海卢湾支行申请法院拍卖用于他案偿债。2、2007年12月18日，金胜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将系争房屋出售给凌云伟（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2008年3月22日，金胜公司（甲方）与凌云伟（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系争房屋卖给凌云伟，价款为182万元，合同上注明“合同签订后，乙方已将房款一次性付清”，并办理了过户手续。2008年4月22日，金胜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凌云伟变更为案外人薛某某，原由凌云伟持有的40%公司股权亦变更到薛某某名下。3、因缪学雄认为凌云伟与金胜公司买卖系争房屋的行为是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逃避执行的非法目的，故诉至静安法院，请求判决确认凌云伟与金胜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静安法院于2014年1月28日以（2013）静民一（民）初字第2021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021号判决）判决：一、金胜公司与凌云伟所签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系争房屋产权恢复为金胜公司所有。凌云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4年6月23日以（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760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760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2004年12月13日，雍南公司（甲方）与上海凯阳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阳公司，乙方）、上海凯圣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包销代理合同》，雍南公司拟承购上海市静安区部分房产并委托乙方进行包销，价格为每平方米建筑面积10，400元，包销价款共计4，006，912元。该合同载明的乙方联系人为钱敏。合同附件载明包销的房屋为昌平路XXX号XXX室104.50平方米、常德路XXX弄XXX号三层及四层各140.39平方米。上述凯阳公司于2001年9月30日成立，注册资本50，000，000元，股东为钱敏、李升强、薛某某，法定代表人为钱敏。其中薛某某持股15%。
三、2004年12月21日，洋垒公司以本票方式支付雍南公司13，000，000元，另以支票方式支付雍南公司6，912元。同日，凯阳公司以本票支付洋垒公司2，850，000元，上海金槌商品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槌公司）以本票支付洋垒公司2，000，000元。
四、2005年3月10日，金胜公司与雍南公司签订《房屋认购协议书》，由金胜公司认购雍南公司位于静安区的若干套房屋，建筑面积共计8356.03平方米，总房款95，670，537元。其中包括前述《包销代理合同》中的三套房屋共计385.28平方米。该3套房屋的单价与《包销代理合同》所载单价相同，为每平方米建筑面积10，400元。2006年7月20日，金胜公司与雍南公司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标的物为昌平路XXX号XXX室104.50平方米，转让价款为1，086，800元。
五、2005年3月18日，金胜公司出具借条，称向凌云伟本人拆借815万元用于公司进行房屋认购项目。2007年12月18日，金胜公司出具《还款意向书》，称在2005年3月18日因认购上海常德路房屋项目，向凌云伟拆借8，150，000元，尚欠余额2，800，000元，经协商，同意将公司名下常德路XXX弄XXX号四层房屋，建筑面积140.39平方米转让给凌云伟作抵，双方债权债务结清。
六、2008年3月22日，凌云伟与金胜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金胜公司将系争房屋以1，820，000元价格转让凌云伟，该合同附件三载明，合同签订后，凌云伟已将房款一次性付清。
七、2008年4月7日，金胜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凌云伟和王孝先分别将持股转让薛某某，转让后，金胜公司股东及持股情况为：薛某某3，500，000元，占比70%，吴连昌1，500，000元，占比30%。同日，凌云伟、王孝先、薛某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凌云伟的股权转让价为2，000，000元，王孝先的股权转让价为1，500，000元。
八、金胜公司成立于2005年3月8日，注册资金5，000，000元，原始股东为凌云伟、吴连昌、王孝先。2011年5月24日，金胜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
九、洋垒公司成立于2004年8月4日，注册资本1，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凌云伟。除洋磊公司以外，凌云伟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尚有上海洋磊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磊实业）、上海洋磊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磊咨询）。洋磊实业成立于2004年6月25日，注册资金80，000，000元。洋磊咨询成立于2005年1月14日，注册资金100，000元。洋磊实业、洋磊咨询以及洋磊公司的股东均为凌云伟、蔡春效。
十、上海金槌商品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槌公司）成立于1998年4月15日，法定代表人王孝先，注册资本10，000，000元，股东为上海高飞广告有限公司与上海事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静安法院第2021号案件以及本院第760号案件审理中，凌云伟对于欠款2，800，000元性质的陈述前后不一。第2021号案件中称投资款，第760号案件中称借款，且第2021号案件中未提及与金胜公司存在借款事实一节。
再审审理中，凌云伟对于《还款意向书》所涉“拆借8，150，000元，尚欠余额2，800，000元”所涉5，350，000元还款的支付情况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也不能作出说明。
本院再审认为：
1、根据现有证据，金胜公司在成立之前因购房项目向凌云伟拆借8，150，000元依据不足。案外人洋垒公司曾以本票及支票向雍南公司付款13，006，912元，同日，案外人金槌公司、凯阳公司另分别支付洋垒公司2，000，000元、2，850，000元。上述13，006，912元系洋垒公司向雍南公司支付，该付款的用途并不清晰明确，不能排除洋垒公司与雍南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可能。再者，上述13，006，912元的支付时间先于金胜公司与雍南公司《房屋认购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房屋认购协议书》的合同金额为95，670，537元，凌云伟称涵盖了上述13，006，912元。该协议书约定金胜公司于合同签署后一个月内将购房款划入雍南公司指定银行账户，但对于之前已支付的13，000，000余元购房款未予扣除亦未予说明，不符常理。退一步而言，即便13，006，912元系洋磊公司代金胜公司支付，但因凌云伟并未提供其中8，150，000余元系其个人资产的依据，基于洋垒公司的独立法人人格，洋垒公司的付款不能等同于凌云伟的个人付款，不能得出金胜公司向凌云伟借款8，150，000元的结论。因此，凌云伟称金胜公司在成立之前因购房项目向其拆借8，150，000元依据不足。
2、上述13，006，912元付款如何减少为2，800，000元借款依据不足。洋垒公司支付13，006，912元当日，凯阳公司及金槌公司向洋垒公司付款2，850，000元、2，000，000元。凌云伟称此系金胜公司另两名股东吴连昌、王孝先代表金胜公司向其还款。此后，金胜公司出具的《还款意向书》称因认购上海常德路房屋项目向凌云伟拆借8，150，000元，尚欠余额2，800，000元，但凌云伟和金胜公司对于此间5，350，000元还款的具体时间、方式、金额不能提供依据，也不能作出说明。由于在金胜公司出具《还款意向书》时凌云伟尚系金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在缺乏其他证据印证情况下，该份证据材料作为孤证用于证明金胜公司曾向凌云伟还款5，350，000元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凌云伟在760号案件的生效判决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再行起诉要求确认其与金胜公司目前尚存在2，800，000元债权债务关系，鉴于凌云伟对双方债权债务的发生、演变过程等情节并未提供进一步的证据，仅提供其在担任金胜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金胜公司出具给凌云伟的还款承诺以及股东会决议，因上述证据尚未形成证据链，且证明力较低，故现有证据条件下，凌云伟主张其曾代金胜公司支付购房款13，000，000余元，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目前尚存在2，800，000元借款未予归还依据不足。凌云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静安法院判决对凌云伟要求金胜公司归还2，800，000元借款的诉请予以支持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再审中，凌云伟提出缪学雄不具有再审申请人的主体资格的意见。确实，缪学雄非凌云伟与金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当事人，也非属被遗漏的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第三人，或者有权申请再审的案外人，但本案系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依职权提起再审，因此缪学雄是否具有申请再审人的资格不影响本案的受理和审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4）静民二（商）初字第869号民事判决；
二、对凌云伟要求上海金胜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归还借款2，800，000元、支付利息1，033，939元（暂计至2014年9月9日，并从2008年3月22日起至付款之日止以欠付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735.50元，由凌云伟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471元，由凌云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毅
审判员 顾 梅
审判员 承怡文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