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仙桃刑初字第00152号
公诉机关仙桃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某，女，196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仙桃市人，中专文化，个体经商。因涉嫌犯行贿罪，2014年8月23日被仙桃市人民检察院羁押，2014年8月24日被仙桃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4年10月13日被仙桃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0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门市看守所。
辩护人尤太华，湖北华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仙桃市人民检察院以仙检公诉刑诉（2015）9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犯行贿罪，于2015年3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仙桃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俊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尤太华到庭参加诉讼。经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于2015年6月18日中止审理，2016年6月16日恢复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9年12月，蔡某因涉嫌侵犯著作权罪被仙桃市公安局网上通缉，后通过吴某某等人找到被告人李某某帮忙。李某某遂多次与时任仙桃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叶某某（另案处理）联系，要叶某某帮蔡某办理取保候审手续及减少退赃金额，并承诺事后对叶某某予以重谢。后经叶某某同意，蔡某被取保候审，案件退赃金额也从1000万元减至500万元。蔡某等人交给李某某现金200万元，让李某某打理帮忙的人。2010年4月，李某某将该200万元中的60万元在仙桃市流金岁月茶餐厅包房内送给叶某某，并将剩余的140万元用于自己个人在武汉购买商品房及其他开支。
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犯行贿罪的证人证言、书证、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司法机关工作人员以财物，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应当以行贿罪追究被告人李某某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某某辩称：李某某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李某某只是中间人，不构成行贿罪。
被告人李某某辩护人尤太华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李某某送给叶某某的60万元所有人是蔡某，蔡某也是受益人，被告人李某某不符合行贿罪的主体要件。蔡某是否取保候审，退赃多少都与被告人李某某无任何利益关系，被告人李某某仅仅起介绍作用。仙桃市公安局在处理蔡某的案件过程中，司法是否公正，关系到利益是否正当，既然蔡某并没有被处理，被告人李某某的行为就没有影响到司法公正。如果影响到司法公正，仙桃市公安局在迄今为止的几年中，没有处理蔡某就是渎职行为。被告人李某某受人之托，利用熟人关系，在行贿人和受贿人之间疏通关系，帮助行贿人谋取利益，自己没有谋取任何不正当利益，其行为不构成行贿罪。叶某某有明显的索贿行为。叶某某在被告人李某某与其接触之前，已经与蔡某有联系。被告人李某某参与后，叶某某考虑到安全系数，才通过被告人李某某收了钱。等事情平息后，叶某某多次打电话给被告人李某某要钱，被告人李某某没有理会。叶某某又发短信对被告人李某某进行威胁，被告人李某某迫于无奈才被动给叶某某送去了蔡某交给其的感谢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蔡某退赃金额从1000万元减为500万元及蔡某等人交给被告人李某某现金200万元的事实，严重缺乏证据证明。蔡某的案件还有多人参与介绍，为何不予追究，有失司法公正。被告人李某某在被追诉前，主动向仙桃市人民检察院交代了行贿事实，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李某某没有犯罪前科，系初犯，归案后认罪态度好，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蔡某因涉嫌犯侵犯著作权罪被仙桃市公安局网上通缉，2009年12月通过吴某某等人找到被告人李某某帮忙。李某某遂多次与时任仙桃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叶某某（已判刑）联系，要叶某某撤销对蔡某的通缉，为蔡某办理取保候审手续并降低退赃金额，并承诺事后对叶某某予以重谢。2010年2月8日，经叶某某同意，蔡某被取保候审，退赃金额从1000万元减至500万元。蔡某等人交给李某某现金200万元，让李某某打点。2010年4月12日，李某某将上述200万元中的60万元在仙桃市流金岁月茶餐厅包房内送给叶某某。剩余的140万元由李某某所有。
经审理还查明：仙桃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侦查人员于2014年8月23日以法律咨询的名义将被告人李某某约至仙桃市上岛咖啡厅见面，随后将被告人李某某带至仙桃市人民检察院调查，被告人李某某如实交代了其向叶某某行贿60万元的犯罪事实。仙桃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8月24日对本案立案侦查。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的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本院予以采信：
1、蔡某的证言，证明2008年，蔡某因涉嫌网络犯罪被仙桃市公安局网上通缉，一直躲藏。蔡某让高某甲找关系撤销对自己的通缉。高某甲后告知蔡某通过小刘找到分管的仙桃市公安局副局长叶某某，蔡某答应承担一切费用。2010年2月7日，高某甲打电话给蔡某，称仙桃市公安局同意撤销对蔡某的通缉，但要蔡某先交500万元，小刘找关系也需要200万元的费用。蔡某同意并要高某甲先给小刘200万元，高某甲答应并要蔡某赶到仙桃市办理手续。蔡某到仙桃市花源酒店后，仙桃市公安局的高某乙等人为蔡某做了笔录。蔡某交了500万元后，仙桃市公安局为蔡某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吴某某为保证人。蔡某后还给高某甲200万元。
2、吴某某的证言，证明2009年底，经人介绍，小刘找到吴某某，称蔡某因涉嫌网络犯罪被仙桃市公安局网上通缉，让吴某某找关系撤销对蔡某的通缉，为蔡某办理取保候审手续。吴某某打电话给曾在仙桃市公安局工作的李某某，李某某答应了。吴某某让小刘去找了李某某。李某某后给吴某某打电话，称仙桃市公安局副局长叶某某让蔡某投案。吴某某后给李某某打电话，让李某某继续做叶某某的工作。过了一段时间，李某某、吴某某在仙桃市汉江酒店大厅与叶某某见面后，简单说了几句，叶某某有事先离开。当晚，李某某、吴某某在仙桃市汉江酒店一房间内与叶某某见面并商谈，叶某某同意蔡某的退赃金额从1000万元降到800万元。小刘让李某某继续做叶某某的工作，再降低退赃金额。2010年2月7日，李某某、吴某某、小刘等人赶到仙桃市，李某某、吴某某在仙桃市花源酒店与叶某某见面后，叶某某同意再降低退赃金额，并要蔡某到仙桃市办理手续。吴某某不记得叶某某同意的退赃金额到底是600万元还是500万元了，但蔡某次日退赃500万元。叶某某走后，吴某某、李某某告知了小刘，小刘同意了。第二天，蔡某在办理取保候审手续时，吴某某作为保证人签名。李某某在向叶某某说情的过程中，表示蔡某会感谢叶某某的。
3、叶某某的供述，证明2008年，蔡某因涉嫌犯侵犯著作权罪被仙桃市公安局网上通缉。2009年12月的一天，曾与叶某某共事的李某某给叶某某打电话，希望叶某某为蔡某办理取保候审手续，叶某某称蔡某必须投案。李某某后又多次给叶某某打电话，叶某某最后同意见面谈。2010年1月的一天，李某某、吴某某在仙桃市汉江酒店大厅与叶某某见面后，简单说了几句，叶某某有事先离开。当晚，李某某、吴某某在仙桃市汉江酒店一房间内与叶某某见面并商谈，叶某某同意蔡某的退赃金额从1000万元降低。李某某后又多次给叶某某打电话，叶某某同意见面谈。2010年2月的一天，李某某、吴某某在仙桃市花源酒店与叶某某见面后，叶某某同意撤销对蔡某的通缉，为蔡某办理取保候审手续，再降低蔡某的退赃金额，并要蔡某到仙桃市办理手续。叶某某安排高某乙具体办理有关手续。蔡某退赃500万元后，经叶某某签字同意，为蔡某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吴某某为保证人。在办理手续期间，李某某打电话告诉叶某某，蔡某表示感谢的钱在自己手中。叶某某让李某某先把钱拿着。叶某某后为拿到钱多次给李某某打电话，还发了短信。2010年4月的一天，李某某在仙桃市流金岁月茶餐厅包房内送给叶某某现金60万元。
4、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和辩解、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卡交易明细复印件、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卡交易明细复印件、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复印件、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复印件，证明2009年底，经吴某某介绍，小刘找到李某某，称蔡某因涉嫌网络犯罪被仙桃市公安局网上通缉，让李某某找关系撤销对蔡某的通缉，为蔡某办理取保候审手续，并降低退赃金额。李某某因曾与叶某某共事，便给叶某某打电话，叶某某称蔡某必须投案。李某某告知小刘后，小刘让李某某继续做叶某某的工作，会对叶某某予以重谢。李某某又多次给叶某某打电话，叶某某最后同意见面谈。李某某、吴某某在仙桃市汉江酒店大厅与叶某某见面后，简单说了几句，叶某某有事先离开。当晚，李某某、吴某某在仙桃市汉江酒店一房间内与叶某某见面并商谈，叶某某同意蔡某的退赃金额从1000万元降到800万元。李某某单独告诉叶某某，只要撤销对蔡某的通缉并为蔡某办理取保候审手续，会对叶某某表示感谢的。李某某告知小刘后，小刘让李某某继续做叶某某的工作，争取撤销对蔡某的通缉，为蔡某办理取保候审手续，再降低退赃金额。李某某后又多次给叶某某打电话。2010年2月的一天，叶某某同意见面谈。李某某、吴某某、小刘等人赶到仙桃市，李某某、吴某某在仙桃市花源酒店与叶某某见面后，叶某某同意撤销对蔡某的通缉，为蔡某办理取保候审手续，退赃金额为600万元，并要蔡某到仙桃市办理手续。叶某某走后，李某某告知了小刘，小刘等人商量后同意。小刘将装有现金200万元的2个拉杆行李箱交给李某某，让李某某打点。李某某后打电话告诉叶某某，蔡某表示感谢的钱在自己手中。叶某某让李某某先把钱拿着。第二天，叶某某给李某某打电话，称只要蔡某交纳了500万元。2010年2月9日，李某某将上述现金200万元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仙桃市支行存入80万元，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仙桃市支行存入70万元。2010年4月，叶某某多次给李某某打电话要钱，还发短信要钱。2010年4月12日，李某某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仙桃市支行取出现金60万元，在仙桃市流金岁月茶餐厅包房内送给叶某某。小刘给的现金200万元中剩下的140万元由李某某所有。
5、仙桃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明2014年7月，中国共产党仙桃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对仙桃市公安局原副局长叶某某涉嫌受贿一案立案审查，在审查过程中发现李某某涉嫌向叶某某行贿的线索。仙桃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侦查人员对该线索进行初查，确定李某某有向叶某某行贿的重大嫌疑。2014年8月23日，仙桃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侦查人员以法律咨询的名义将李某某约至仙桃市上岛咖啡厅见面，随后将李某某带至仙桃市人民检察院调查。在调查过程中，李某某在短时间内主动交代了向叶某某行贿60万元的犯罪事实，但对自己获利140万元的事实没有如实交代。之后，通过多次审讯，李某某交代了自己获利140万元的事实。
6、叶某某的户籍证明复印件、叶某某的干部履历表复印件、叶某某的公务员登记表复印件，证明叶某某于2004年3月任仙桃市公安局副局长。
7、仙桃市公安局拘留证复印件、湖北省非税收入专用票据复印件、呈请取保候审报告书复印件、仙桃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决定书复印件、呈请解除取保候审报告书复印件，证明蔡某因涉嫌犯侵犯著作权罪被仙桃市公安局网上通缉。蔡某于2010年2月8日向仙桃市公安局交纳500万元后，经叶某某审批，仙桃市公安局于同日对蔡某取保候审，2011年1月28日决定对蔡某解除取保候审。
8、被告人李某某的户籍信息，证明李某某的基本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某为蔡某谋取不正当利益，伙同他人给予时任仙桃市公安局副局长叶某某以现金60万元，影响司法公正，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应当负刑事责任。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罪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于2015年11月1日施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于2016年4月18日施行。因修正后的法律对被告人李某某的处罚较轻，根据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对被告人李某某定罪量刑。关于被告人李某某辩称其只是中间人，不构成行贿罪及被告人李某某辩护人尤太华提出被告人李某某送给叶某某的60万元所有人是蔡某，蔡某也是受益人，被告人李某某不符合行贿罪的主体要件。被告人李某某受人之托，利用熟人关系，在行贿人和受贿人之间疏通关系，帮助行贿人谋取利益，自己没有谋取任何不正当利益，其行为不构成行贿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某某受蔡某之托，向叶某某传达蔡某的要求，转达行贿的信息，并在蔡某被仙桃市公安局办理取保候审手续后，向叶某某转交蔡某给付的60万元。被告人李某某实施的上述行为，是促成行贿得以实现的行为，其主观上认识到自己是在帮助行贿人实施行贿行为，符合行贿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行贿罪共犯对被告人李某某定罪量刑。对蔡某如何处理，并不影响对被告人李某某犯行贿罪的认定。故对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李某某辩护人尤太华还提出叶某某有明显的索贿行为，被告人李某某迫于无奈才被动给叶某某送去了蔡某交给其的感谢费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某某在为蔡某向叶某某说情的过程中，表示蔡某会感谢叶某某的，应认定为承诺给予贿赂。故对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李某某辩护人尤太华提出公诉机关起诉指控蔡某退赃金额从1000万元减为500万元及蔡某等人交给被告人李某某现金200万元的事实，严重缺乏证据证明的辩护意见。经查，蔡某的退赃金额从1000万元减为500万元一节，有叶某某的供述、湖北省非税收入专用票据复印件证明，且有吴某某的证言、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印证。蔡某等人交给被告人李某某现金200万元一节，有蔡某的证言、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卡交易明细复印件、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卡交易明细复印件、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复印件、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复印件证明，且被告人李某某在庭审中供认不讳。故对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李某某辩护人尤太华提出蔡某的案件还有多人参与介绍，为何不予追究，有失司法公正的辩护意见。经查，是否追究其他人的刑事责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对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李某某辩护人尤太华提出被告人李某某在被追诉前，主动向仙桃市人民检察院交代了行贿事实，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仙桃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侦查人员于2014年8月23日以法律咨询的名义将被告人李某某约至仙桃市上岛咖啡厅见面，随后将被告人李某某带至仙桃市人民检察院调查。被告人李某某在仙桃市人民检察院对本案刑事立案前如实交代了其向叶某某行贿60万元的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被告人李某某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修改为“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对侦破重大案件起关键作用的，或者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根据上述规定，综合考虑本案的情节，对被告人李某某可以从轻处罚。故对被告人李某某辩护人尤太华提出可以对被告人李某某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五）项、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扣除被告人李某某在2014年10月13日以前被羁押的2日，即自2014年10月13日起至2020年4月10日止。罚金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的第二日起三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二、对被告人李某某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一百四十万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拥军
人民陪审员 左振姣
人民陪审员 吴艳芳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