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晋市法行终字第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咸阳华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武善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志军，山西涛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晋城市城区建设南路245号。
法定代表人贾二庆，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左牡丹，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武善甲，男，197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崔长青，山西君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牛全兰，女，197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邯郸市锦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志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时晓粉，山西高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咸阳华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圣公司）因诉晋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晋城市人社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日作出的（2015）阳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武善茂及其委托代理人冯志军，被上诉人晋城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左牡丹，原审第三人武善甲的委托代理人崔长青，原审第三人牛全兰，原审第三人邯郸市锦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时晓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晋城市人社局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2014）晋市工伤认【市】第297号工伤认定书，认定武善甲为工伤。内容为：2013年9月22日19时左右，华圣公司驻德源新城施工地负责人武善甲因工地安排模板工加工，施工照明灯不亮，武善甲上塔吊维修，在维修过程中从塔吊上跌落，致其受伤。后被送往晋城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诊断结果为开放性颅脑损伤。2014年8月18日牛全兰向晋城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于同日受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武善甲与华圣公司已构成劳动关系，且其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因此构成工伤。
原审查明，华圣公司于2012年8月2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武善茂，注册资本300万元，经营范围为建筑工程劳务分包，2013年7月12日陕西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给该公司颁发《安全生产许可证》。该公司是咸阳城建网《关于2012年十一月份第一批建筑业企业资质审查意见的公示》的16家企业之一，华圣公司的企业申请资质一栏为“主项：模板作业一级；增项：钢筋作业一级、脚手架作业一级、砌筑作业一级、混凝土作业不分等级、水暖电安装作业不分等级”，审查意见一栏为“同意”。华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武善茂及其公司员工武善甲在陕西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公布的《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公布2013年1月份建筑施工企业“三类人员”安全生产知识考试成绩的通知》中显示成绩合格，其二人序号、准考证号和成绩分别为86、13A086、60分，85、13A085，65分。华圣公司与锦都公司于2013年3月10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首部显示，工程承包方（甲方）：锦都公司。工程劳务承包方（乙方）：华圣公司，负责人：武善茂。此合同尾部有甲方锦都公司的印章，乙方华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武善茂签名。
原审被告晋城市人社局在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及法律依据如下：证据一、牛全兰以锦都公司为用人单位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供的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据二、牛全兰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供的武善甲的身份证复印件、诊断书、住院证及出院证；证据三、陈思停等5人的《证明》五份以及施工记录；证据四、锦都公司在行政程序提供的安全交底记录；证据五、牛全兰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供的罚款单6支，抬头单位名称是锦都公司，施工单位签字是武善甲；证据六、锦都公司在行政程序中提供的2013年3月10日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证据七、锦都公司在行政程序中提供的2013年9月10日《劳务分包安全管理协议书》；证据八、行政程序中武善甲委托的律师和锦都公司委托的律师查阅本案的手续；证据九、两份举证通知书：一份是给锦都公司送达的举证通知书，由其公司工作人员签收，另一份是给华圣公司送达的举证通知书；证据十、华圣公司在行政程序中提供的《关于武善甲工伤认定事宜的律师意见》及《声明书》；证据十一、锦都公司在行政程序中提供的华圣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承包工程范围、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安全生产许可证，证明华圣公司是合法用工主体单位；证据十二、武善茂在收到举证通知书后以个人身份提供的：武善茂2014年9月10日写的《关于武善甲用工的情况说明》、《2013年12月30日合同签订的特别说明》，以及陈思停、王当红、汪大奎、武善胜、武善用五人的证言各一份及其五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据十三、锦都公司提供的该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承包工程范围、组织机构代码证、安全生产许可证。证明锦都公司为合法用工主体单位；证据十四、锦都公司在收到举证通知书后向晋城市人社局提供的《针对武善甲申请工伤认定一案的意见》、《关于武善甲受伤害一案的情况说明及处理意见》，证明锦都公司与武善甲不存在关系，用人单位是华圣公司；证据十五、锦都公司提供的十支收款收据，证明锦都公司将德源新城2号楼的工程款，支付给了华圣公司法人武善茂，并有武善茂的签字，支付方式有现金有转账；证据十六、锦都公司提供的咸阳城建网《关于2012年十一月份第一批建筑业企业资质审查意见的公示》，证明华圣公司在咸阳城建网有登记，2012年注册成立，并有建筑资质；证据十七、晋城市人社局分别对刘云峰、韩希平、武善茂的《调查笔录》各一份及三人身份证复印件：证人刘云峰是锦都公司的项目部工人，负责德源新城2号楼的电路安装与维修，证明武善甲受伤的时间、地点；证人韩希平是锦都公司的负责人，证明锦都公司将工程承包给了华圣公司，工人工资由武善茂发放；武善茂的《调查笔录》证明武善茂有资质，2013年1月21日注册。生产许可证是在2013年7月办出来的；证据十八、晋城市人社局（2014）晋市工伤认【市】第29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该决定书送达给了华圣公司，由该公司委托代理人赵斐斐签收；证据十九、适用法律法规：《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批复》。
原审经庭审质证，华圣公司质证虽对晋城市人社局提供证据拟证明的内容有异议，但对各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因此对晋城市人社局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
原审认为，工程名称为德源新城2号住宅楼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首部“工程劳务承包方（乙方）：华圣公司，负责人：武善茂”中的“华圣公司、武善茂”均由武善茂本人书写。武善茂系华圣公司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行使职权，应以法人名义对外承担责任，据此，可认定是华圣公司为德源新城2号住宅楼工程的劳务承包方。晋城市人社局提供的《关于2012年十一月份第一批建筑业企业资质审查意见的公示》、第三人锦都公司提供的罚款单据与《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进一步证明华圣公司有资质具有用人主体资格。武善甲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伤害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据此可见晋城市人社局有认定武善甲与华圣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综上，晋城市人社局作出的（2014）晋市工伤认【市】第29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咸阳华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要求撤销晋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4年9月26日作出的（2014）晋市工伤认【市】第29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
华圣公司上诉称，原审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晋城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具体理由为：一、武善甲是由于维修锦都公司工地塔吊照明灯而发生事故的，与华圣劳务公司无关；二、华圣公司与锦都公司之间没有签订合同，本案所涉合同是武善茂个人与锦都公司签订的；三、原审和晋城市人社局所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2009）行他字第12号答复，仅限于行政部门在做工伤认定时有权就申请人与被申请的用人单位之间确定劳动关系，而非为申请人与第三人之间确定劳动关系。
晋城市人社局答辩称，华圣公司于2012年8月27日成立，经营范围为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同年11月29日经咸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规划局核发资质证书，法人为武善茂，系合法用工主体。本案中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是锦都公司与华圣公司于2013年3月10日签订的，该合同由华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武善茂签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以法人名义对外作出的行为应由法人承担责任，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因此应认定与锦都公司签订合同的是华圣公司而不是武善茂个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9）行他字第12号的答复，可知晋城市人社局在武善甲的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伤害的武善甲与华圣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综上，请求维持（2014）晋市工伤认【市】第297号工伤决定书。
本案二审庭审中，原审第三人武善甲的委托代理人崔长青与原审第三人牛全兰口头陈述意见同上诉人华圣公司意见一致，均认为应撤销晋城市人社局作出的（2014）晋市工伤认（市）第29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审第三人锦都公司陈述意见，要求维持（2014）晋市工伤认【市】第29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理由为华圣公司是合法的用工主体，其法人武善茂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武善甲是华圣公司雇佣的工人，受其公司管理，工资由其公司发放，因此武善甲和华圣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及依据均已随案移送至本院。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晋城市人社局于2014年8月18日受理牛全兰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于同年8月25日向锦都公司送达了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提供其与武善甲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材料；该局核实了其公司与武善甲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后，于2014年9月4日向华圣公司送达了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公司在十日内就与武善甲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提供相关证据材料，如逾期不提供，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华圣公司于同年9月9日向晋城市人社局出具了声明书，表示其公司与武善甲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应由武善甲承担举证责任。华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武善茂在晋城市人社局规定的举证期限内以个人身份提供了2014年9月10日写的《关于武善甲用工的情况说明》、《2013年12月30日合同签订的特别说明》，以及陈思停、王当红、汪大奎、武善胜、武善用五人的证人证言，认为其不应对武善甲承担用工责任。
晋城市人社局称，该局在核实了邯郸公司与武善甲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后，在向华圣公司送达了举证通知书之前，曾要求武善甲之妻牛全兰重新提交证明材料或者变更申请内容，牛全兰口头表示同意变更申请内容，即：变更用人单位为华圣公司。但，晋城市人社局就其上述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牛全兰也未认可，故被上诉人的此项主张因缺乏证据支持依法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工伤认定的程序是否合法是工伤认定正确与否的必要前提条件，换言之，如工伤认定程序不合法，可能导致工伤决定不正确，因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晋城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的程序是否合法。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晋城市人社局具有作出本辖区内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和相应职责。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和《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的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及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而武善甲工伤认定申请表中填写的用人单位是锦都公司，且并未提供用以证明其与锦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材料。晋城市人社局在按规定向锦都公司送达举证通知书并就现有证据材料核实了其公司与武善甲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后，理应向申请人说明情况，提示其进一步提交证明材料或者申请变更用人单位。而晋城市人社局却未经申请人申请直接变更了用人单位，作出了申请人与申请人未申请的华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工伤认定，由此剥夺了武善甲陈述申辩的权利，对华圣公司也有违公平，显系程序违法。晋城市人社局以《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作为其认定武善甲与华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上诉人认为晋城市人社局适用法律不当，该部门无权认定武善甲与华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经审查，该答复旨在赋予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目的在于省略须经劳动争议仲裁部门确认劳动关系这一步骤，减轻劳动者维权的负担，其中“企业”的概念界定在申请人申请的用人单位范围内是该答复的应有之义，而非赋权为申请人与申请人未申请的用人单位之间确定劳动关系。因此，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锦都公司陈述意见称武善甲和华圣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此为行政实体方面的争议，可待另行启动行政程序后依法作出认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晋城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的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和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5）城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晋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4年9月26日作出的（2014）晋市工伤认【市】第297号工伤认定。
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晋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凌云
审 判 员 祁 俊
代理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ＸＸ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