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3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玉婵，女，193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桂兴，女，1957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湛垣，男，196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雪和，女，197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荣，男，196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耀棠，男，194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炳垣，男，196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桂嫦，女，197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湛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丁强，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承瑶，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玉婵、邓桂兴、邓炳垣、邓湛垣、邓雪和、邓桂嫦因与被上诉人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以下简称“华山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6民初12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玉婵、邓桂兴、邓炳垣、邓湛垣、邓雪和、邓桂嫦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并要求医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对原审中的医学会鉴定意见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被上诉人华山医院应该承担本案全部责任。对于原审判决具体赔偿款项有异议，要求按照原审诉讼请求的标准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华山医院辩称，原审裁判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玉婵、邓桂兴、邓炳垣、邓湛垣、邓雪和、邓桂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山医院赔偿医疗费等损失合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435,950.3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玉婵与死者邓锦华系夫妻关系，其子女为邓桂兴、邓炳垣、邓湛垣、邓雪和、邓桂嫦。2014年6月25日，邓锦华因记忆力下降2年余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7月3日行右侧髂动脉造影术。颈动脉超声示右侧颈内动脉狭窄(面积狭窄率约90%)；双侧颈动脉内中膜增厚并粥样斑块形成。7月12日出院。出院诊断：1.血管性轻度认知功能减退；2.高血压III级(高危组)；3.陈旧性脑梗塞；4.右侧颈内动脉狭窄；5.双肾结石并积水。建议至华山医院进一步治疗颈内动脉狭窄。2014年7月21日患者因头晕伴双下肢间歇性跛行1月余入住华山医院放射介入科。入院诊断：1.双侧颈内动脉狭窄；2.肾下腹主动脉闭塞；3.高血压病。2014年7月23日患者在局麻下行腹主动脉造影、腹主动脉腔内成形术、颈内动脉球囊扩张术。造影证实腹主动脉自双侧肾动脉以下至分叉部闭塞，双侧颈动脉分叉部重度狭窄，使用不同规格球囊反复扩张闭塞段，复查造影狭窄段扩张满意，吻合血管显影减少，复查左下肢动脉造影，各级分支显影良好。2014年7月30日患者在局麻下行腹主动脉腔内成形术。术中以PTA10mm×4cm球囊置于狭窄段，扩张球囊，泄除球囊复查造影可见造影剂渗出，患者心率血压无明显变化，遂中和肝素，将Precise9mm×40mm支架置入狭窄部位，释放支架，复查造影仍可见造影剂渗出，患者诉腹痛，心率增快至120bpm(次/分)，收缩压维持在120mmHg水平，给予扩容，再置入Precise8×40支架、Acculink7×10支架，复查造影仍可见造影剂渗出，患者出现谵妄、意识不清，查体双侧瞳孔4mm，直接间接对光反射消失，出现肺水肿伴泡沫样痰，收缩压30mmHg，给予胸外按压、机械通气，心率血压测不出，出现多器官功能衰竭症状，当日自动出院。出院诊断：1.肾下腹主动脉闭塞；2.腹主动脉狭窄扩张后破裂；3、循环衰竭；4.双侧颈内动脉狭窄；5.右侧大脑中动脉瘤。患者于出院当日死亡。2016年5月25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认为：1.医方术前诊断“双侧颈内动脉狭窄；肾下腹主动脉闭塞；高血压病”正确。重度颈内动脉狭窄行颈内动脉介入术有手术指证；2.根据影像资料，从非狭窄段向狭窄段腹主动脉血管进行疏通时，使用的PTA10mm×4cm球囊尺寸恰当，不违反医疗规范。介入手术的局部麻醉操作可由手术医生完成，无需由麻醉科医生完成；3.7月30日术中发生腹主动脉破裂出血，此时首选介入操作、支架进行止血措施恰当，支架的选择无不当；4.医方存在以下过错：(1)患者病变复杂，累及多处血管，医方术前未请血管外科共同进行评估，对腹主动脉闭塞的原因未充分分析，不排除与患者术中发生腹主动脉破裂出血、死亡有因果关系；(2)医疗文书记录欠规范，但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5.死亡原因：患者自身疾病复杂、动脉病变广泛，手术难度大，自身疾病严重是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综上所述，本例构成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患者家属认为医方应对本例医疗损害负主要责任，但《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最终认定承担轻微责任存有异议并要求复检。医方对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另查，邓锦华在此次就医过程中共发生医疗费用144,914.16元，医疗统筹承担了59,309.66元，自负85,604.50元。从化市太平镇菜地塱村民委员会、从化市城郊街镇北社区居民委员会、广州市德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实，邓锦华生前随邓炳垣居住在从化市城郊街向阳南路一巷13号8幢1202室。
一审法院认为，上海市医学会在鉴定中已充分听取了医、患双方的陈述，并调取了本案的有关材料，严格按照鉴定程序，出具了《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程序合法，论证清晰，依据的材料全面客观，具有权威性，且针对患方就鉴定意见书提出的质疑，做出了客观、科学、全面、细致的解答，故确认鉴定结论的证明力。患方要求进行复检的请求，无适合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同时，综合考虑医方的过错程度及损害后果等因素，华山医院应当承担15%的赔偿责任。
关于应赔偿损失范围，认定如下：1、医疗费：自费部分为85,604.50元，由医疗费单据为凭，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鉴于目前的赔偿标准并未修改，以目前每天20元赔偿标准为依据；3、营养费、住宿费：患方主张营养费、住宿费没有依据；4、护理费：患方主张每天150元，计1,500元，但未能提供依据，医方愿意按照每天50元计，酌定以每天100元计；5、死亡赔偿金：患方主张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962元，按5年计算，共计264,810元，予以采信。6、丧葬费：35,634.50元，该笔费用已实际产生，予以确认。7、交通费：患方主张50,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考虑本案实际情况，酌定20,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导致了邓锦华死亡的损害后果，给家属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精神创伤，患者家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合考虑医方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9、对于患方家属提出的家属奔丧费用5,939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一、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邓玉婵、邓桂兴、邓炳垣、邓湛垣、邓雪和、邓桂嫦各项损失赔偿款61,087.35元；二、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邓玉婵、邓桂兴、邓炳垣、邓湛垣、邓雪和、邓桂嫦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或司法解释，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该损害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之过错存在因果关系的，医疗机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已对本次纠纷从医学的角度进行了分析，亦对医方之过错及责任程度进行了专业定性，该鉴定意见对于医疗行为及医疗过程的评判达到了高度可能的盖然性证明标准，本院可予采纳。经法定程序并由有关具备鉴定资质的部门作出的鉴定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提出异议的，其应承担相反证据的提出责任或提供其他足以影响法官心证的理据；若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或反驳原鉴定意见的，法院对该异议不予采信。本案中，上诉人虽对鉴定专家出具的鉴定意见表示异议并提出诸项质疑，上诉人亦提供了外省市相关法医工作者的鉴定论证意见，但此两份鉴定意见在对涉案医疗行为的规范分析与责任认定等观点方面的差别实质上并不大。两者形式上虽存在着轻微责任与次要责任的程度差异，但专家对责任比例的认定本就存在着一定的意见主观性与非绝对性，其只要在一定合理范围内均可为法院所采信，故而上诉人之举证并不足以对法院委托鉴定的证据效力形成有效的反驳或实质影响。上诉人要求医方承担主责或全部责任的异议意见显然缺乏充分有力的客观科学证据予以佐证支持，亦无证据证明该异议得到了专业学科内的普遍认可或接受，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在医学或其他类似的专业性、技术性较强的学科领域内发生的民事纠纷，缺乏强力科学证据支持的质疑、假设或揣测难以被法院采纳并作为事实判断的依据，更无法以此作为反驳鉴定证据的基础。故而案中的现有证据及上诉人的说理尚不足以达到推翻已有鉴定意见的证明标准，在上诉人无法进一步提供理据动摇鉴定意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异议主张难以采信。
同时，当事人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患方家属虽坚持主张全额的民事赔偿标准与计算金额，但该请求与前述鉴定意见之分析结果存在显著差异，因其未能就此提供有力且令人信服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举证尚不足以充分、有效地证明其提出的事实主张，本院依据证据规则难以采纳其主张。而原审法院依据本案事实与证据所作出的民事责任比例认定与具体的赔偿金额标准实质上已充分考虑且平衡了案涉事实情况及鉴定之分析意见，较为公平合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并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邓玉婵、邓桂兴、邓炳垣、邓湛垣、邓雪和、邓桂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96.40元，由上诉人邓玉婵、邓桂兴、邓炳垣、邓湛垣、邓雪和、邓桂嫦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俊
代理审判员 李乾
代理审判员 熊燕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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