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周民终字第203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州恒驰不动产顾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志勇，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露，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永红，上海市傅玄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春荣。
委托代理人张学平。
委托代理人胡宁，河南豫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爱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单明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艳立、李伟，河南奉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恒驰不动产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驰不动产公司）及上诉人钱春荣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爱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华置业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郸城县人民法院（2014）郸民初字第1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驰不动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永红，被上诉人钱春荣的委托代理人张学平、胡宁，爱华置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艳立、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审理查明：2014年7月12日11时左右，钱春荣欲购买爱华置业公司开发的美景河畔小区楼房，在第三人恒驰不动产公司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到美景河畔住宅小区一期实地看房，钱春荣在三楼电梯井口处（电梯井口处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和相关安全防护措施）坠落造成身体受伤。同日11时40分，郸城县中医院急救站接到120指挥中心派车出诊指令，由于钱春荣伤情较重将其转诊到郸城县人民医院，在郸城县人民医院钱春荣花去检查费、医疗费等共计951.82元。同日16时许，钱春荣被送至周口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花去救护车费600元。于2014年7月12日入住周口市中心医院，于2014年10月9日出院，住院治疗89天，花去医疗费100804.70元；于2014年10月9日入住周口市中心医院，于2015年1月6日出院，住院治疗89天，花去医疗费46035.90元；于2015年1月7日入住周口市中心医院，于2015年4月2日出院，住院治疗85天，花去医疗费28103元；于2015年4月2日入住周口市中心医院，于2015年6月30日出院，住院治疗89天，花去医疗费16568.30元（钱春荣自2014年7月12日至2015年6月30日在周口市中心医院共累计住院352天，花去医疗费191511.90元）。2015年1月15日，经周口豫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周豫丹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号意见书，鉴定：被鉴定人钱春荣胸椎骨折伴截瘫伤残程度属二级伤残；花去鉴定费700元、检查费965元。爱华置业公司认为钱春荣的伤情可能与事实不符，于2015年3月20日提出重新鉴定申请。2015年5月18日，经周口明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周明正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被鉴定人因高处坠落伤致胸椎损伤，构成二级伤残。
另查明，2015年3月16日，经郑州九龙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假肢制作师诊断，郑州九龙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支具诊断证明：钱春荣因事故造成胸4、5、6椎骨折，造成高位截瘫，适宜安装2801Arg0截瘫行走器价格38000元使用年限支具使用年限3年更换一次，期间维修费用约为本支具价值的20%，装配时间为15天。2013年10月28日，全国妇联党组书记、副主席、书记处第一书记宋秀岩在中国妇女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作工作报告，报告中指出我国妇女平均预期寿命达到77.37岁。
又查明，钱春荣系农村居民，钱春荣未提供出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自己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钱春荣的丈夫张某自2008年至2015年3月在河北省石家庄市怀特综合市场分公司经营水果生意。钱春荣长女张丹丽1993年7月出生，次女张凯丽1994年12月出生，三女张，儿子张出生（××经常在河北省××与父亲张学平共同居住生活）。
再查明，爱华置业公司于2011年经出让方式取得郸城县育新街南段西侧地号49-5-2的土地使用权，并于2012年相继取得建设工程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等证书。2012年4月10日爱华置业公司与河南华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郸城美景河畔住宅小区一期工程。2012年6月11日爱华置业公司与第三人恒驰不动产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全程营销代理合同书》，爱华置业公司将美景河畔项目的全程营销代理相关事宜有偿委托给第三人恒驰不动产公司。爱华置业公司和第三人恒驰不动产公司未提供在容易发生事故的电梯井附近销售人员尽到安全提醒义务的相关证据。钱春荣受伤后，爱华置业公司支付原告医疗费95000元。
原审认为，爱华置业公司作为美景河畔的开发商应当对前来看房的顾客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事发时被告在容易发生事故的电梯井附近，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和相关安全防护措施，是造成钱春荣摔伤的原因之一，爱华置业公司应该承担40%的责任；第三人的工作人员在带领钱春荣看房过程中，在容易发生事故的电梯井附近，没有尽到及时提醒义务，亦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第三人恒驰不动产公司应承担30%的责任，但第三人受恒驰不动产公司是受爱华置业公司的委托对外以爱华置业公司的名义从事的销售活动，钱春荣看房时，只知道美景河畔的建设单位、售房单位和土地所有权人均是爱华置业公司，故此部分责任由爱华置业公司先行赔偿钱春荣后，爱华置业公司有权要求第三人恒驰不动产公司赔偿损失；钱春荣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不熟悉的地方负有谨慎、注意的义务，对自己摔伤也有一定的责任，应承担30%的责任。钱春荣受到的损失有：1、医疗费（含检查费）193428.72元（钱春荣请求的外购药费用3281元，因系钱春荣在住院期间没有医院医嘱外购且外购的药品没有详细药品名称和数量，故对外购药费用，不予支持）；2、残疾赔偿金，钱春荣系农村居民，钱春荣未提供自己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的充分有效证据，故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为169489.80元（9416.10元／年×90%×20年）；3、住院伙食补助费10560元（30元×352天）；4、护理费，钱春荣请求护理费需终身护理按20年计算，因无法确定钱春荣配制假肢后的护理依赖程度及护理级别，可待确定护理依赖程度及护理级别后，另行起诉；钱春荣截止2015年6月30日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为27457.93元（28472元／年÷365天×352天）；5、营养费7040元（20元×352天）；6、残疾辅助器具费，我国妇女平均寿命77岁，钱春荣现在未满46周岁，参照残疾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假肢价格38000元，3年更换一次需11次，即残疾辅助器具费418000元（38000元×11次），期间维修费用约为本支具价值的20%即83600元（418000元×20%），装配时间为15天装配假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4950元（15天×11次×30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钱春荣之子张明杰未满18周岁，其经常在城镇居住生活，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26423.91元（24391.30元÷12个月×26个月÷2）并入残疾赔偿金；8、鉴定费700元；9、交通费，原告请求交通费3000元偏高且没有提交相应的票据，结合钱春荣的住院情况，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请求80000元偏高，结合钱春荣伤残等级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0元；上述1-10项损失共计996610.36元。钱春荣请求的今后治疗费，因未实际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爱华置业公司已经支付的医疗费95000元应予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河南爱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原告钱春荣各项赔偿款共计303644.14元（996610.36元×40%-95000元）；2、被告河南爱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先行支付原告钱春荣各项赔偿款共计298983.11元（996610.36元×30%）；3、被告履行完毕上述第二项给付义务后，被告河南爱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有权要求第三人郑州恒驰不动产顾问有限公司赔偿损失298983.11元。4、驳回原告钱春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16元，由原告钱春荣负担13116元，被告河南爱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99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钱春荣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以钱春荣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判决其自行承担30%的责任，明显违反法律规定。钱春荣是基于购房的目的去爱华置业公司处，彼此之间属于消费合同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消费者有权要求经营者提供的商品和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相关建筑法律规定，建筑施工现场严禁无关人员进入。爱华置业公司将钱春荣带至施工现场，对带领消费者出入可能出现的危害应当预见，不能以钱春荣事先可能意识到危险为借口而减轻爱华置业公司的赔偿责任。钱春荣的残疾赔偿金应依据城镇标准给予赔偿，河南省内已取消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性质的区分。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赔偿钱春荣各项费用为1166159元。
恒驰不动产公司答辩称，该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判决其公司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发生是爱华置业公司以及项目的施工方河南华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该公司仅是爱华置业公司的代理销售单位，应由被代理人爱华置业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恒驰不动产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关于钱春荣的责任承担，钱春荣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所导致的伤害应承担主要的责任，钱春荣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过高，不符合责任承担比例。原审遗漏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不符合法律规定。项目的施工单位河南华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对施现场负有完全的安全保障义务，未按照电梯工程质量施工验收规范的标准设立安全围拦及防护网，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当追加其参加作为当事人。钱春荣上诉称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于房屋买卖不应予以适用，对于主张的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目前法律层面没有明确取消农村户口与城市户口，应按照农业户口的标准对钱春荣进行赔偿。
恒驰不动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恒驰不动产公司与爱华置业公司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因履行代理义务而生产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爱华置业公司承担，恒驰不动产公司不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恒驰不动产公司受爱华置业公司的指示和要求尽职尽责的处理售房事宜，尽到了作为受托人应承担的义务，至于爱华置业公司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和相关安全防范措施，是其责任，恒驰不动产公司对钱春荣已尽到提示义务，恒驰不动产公司在履行委托合同的过程中没有过错，原审判决不当。钱春荣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应对自己遭受的伤害承担主要责任，原审认定其承担30%的责任过轻，应依法改判。钱春荣要求恒驰不动产公司的工作人员带其到有意向的楼层看房，当时该楼层尚未竣工验收，钱春荣理应知道进入该建筑物可能发生的后果，钱春荣对自己受伤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恒驰不动产公司不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撤销原判，改判钱春荣承担主要责任，爱华置业公司承担次要责任。
钱春荣答辩称，在原审诉求赔偿的相对方是爱华置业公司，双方是消费合同关系。钱春荣是在爱华置业公司委托的销售公司的销售人员的带领下进入的施工现场看房，所进行的活动是一个正常的符合生活习惯的行为，爱华置业公司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钱春荣无任何责任。钱春荣请求的精神抚慰金数额不高，受伤是二级伤残，对日后生活造成巨大伤害。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赔偿，河南省已取消了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的区别。
爱华置业公司针对钱春荣、恒驰不动产公司上诉答辩称，钱春荣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明知所看楼房尚未竣工，可能存在安全隐患，未采取适当预防措施不慎从三楼电梯井中坠落，钱春荣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爱华置业公司作为房屋的开发商，愿意对钱春荣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审判决该公司承担40%的责任比例过高。恒驰不动产公司在房屋销售过程中，将钱春荣带入尚未完工的楼内，管理上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钱春荣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各项费用，但钱春荣的户籍显示是农业户口，原审提交的暂住证、摊位证等证据证明其丈夫张学平长期在石家庄××和居住，钱春荣如也在石家庄××和居住也应办理暂住证。户籍登记制度改革的目的是政府对城镇和农村户藉进行统一管理，不能因此认定钱春荣的收入来源于城镇。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钱春荣长期在城镇居住，收入来源于城镇，钱春荣以户藉改革为由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无法律依据。本案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钱春荣购买的是不动产商品房，不属于生活消费，钱春荣不是该法保护的消费者。恒驰不动产公司也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完工的建设工地存在安全隐患是常识，恒驰不动产公司称尽到提示义务没有事实依据，恒驰不动产公司的工作人员将钱春荣带到出事地点，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合同法规定的委托关系并不规范受托人给第三人造成损害的问题，恒驰不动产公司以该条提出上诉无任何依据。请求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钱春荣提交户口本一份、证明一份、六份证人证言，证明河南省已取消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的区别，统称为居民家庭户口，应按照城镇标准赔偿。钱春荣随其丈夫张学平在河北省从事水果零售业务。恒驰不动产公司质证认为，居民户口不能认为是城镇居民，司法界没有明确界定不能当然认定为城镇居民，是否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关键是暂住证及收入证明，钱春荣均未提供。爱华置业公司质证意见与恒驰不动产公司意见一致。
恒驰不动产公司提交事故发生现场的视频光盘一张，电梯井施工防护规范一份，证明本案发生钱春荣具有重大过错，当时恒驰不动产公司的工作人员带领钱春荣看房的过程中，钱春荣是私自到西户看，导致事件的发生。施工防护规范证明施工方未按照规范施工，在本案中具有重大责任，应当让其参与本案的审理，爱华置业公司作为建设方有义务监督施工方的施工行为，也应负相应责任。钱春荣质证认为，从视频看现场已经完善，但事故发时现场只进行了主体施工，没有罩白，电梯和西户挨着，不能区分西户与电梯，设计有缺陷，不存在私自看西户。对电梯井施工防护规范无异议，从规范图更能证明爱华置业公司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爱华置业公司质证对视频无异议。恒驰不动产公司多次带客户看房，对电梯是否有防护应当清楚，恒驰不动产公司在主观上有过错。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钱春荣作为成年人应该明知商品房尚未竣工验收时，进入建设施工现场具有安全隐患。爱华置业公司是房屋的开发商，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在房屋尚未竣工验收之时，让钱春荣进入具有危险的在建楼房中存在过错，对于钱春荣的受伤应承担责任。第三人恒驰不动产公司是专业楼房销售公司，为销售房屋在不具备看房条件之时，带领钱春荣看房的行为具有过错，尽管恒驰不动产公司事先已尽提醒义务，但并不影响其过错的存在。因此，原审综合考虑到各方在本次受伤中的过错程度对于各方责任比例划分适当，钱春荣及恒驰不动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钱春荣的赔偿标准，虽然钱春荣户藉现已改为居民家庭户口，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居住及收入均来源于城镇，原审判决按农村居民纯入收计算适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处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20元，由上诉人郑州恒驰不动产顾问有限公司负担5785元，由钱春荣负担94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新章
审判员 曹春萍
审判员 沈华秋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秋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