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潭中民三终字第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鸿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亚林，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熙，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市板塘支公司。
负责人成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立伟，湖南百舸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雀桥，女。
委托代理人廖海，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湘，男，系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驾驶员。
上诉人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市板塘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雀桥、黄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5）雨法楠民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亚林、朱熙，上诉人人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立伟，被上诉人王雀桥及其委托代理人廖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湘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9月14日16时20分，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的驾驶员黄湘驾驶该公司的湘C113**号大型普通客车沿320国道从湘乡市往湘潭市雨湖区砂子岭方向行驶，行至湘潭市雨湖区姜畲镇棋盘村农博园路段停车上下客时，原告王雀桥上车后发现车厢内乘客已满，于是下车，被告黄湘未注意行人动态，启动车辆往前行驶，其客车右后轮碾压到原告王雀桥右下肢，造成王雀桥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湘潭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雨湖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在此次交通事故中，被告黄湘承担全部责任，原告王雀桥无责任。原告王雀桥受伤后在湘潭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并做了右小腿上段开放性截肢术，至2015年3月24日出院，住院191天，花费医疗费252911.05元（由被告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垫付），被告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另支付给原告22000元护理费。湘潭市中心医院骨一科出具陪护证明“2014年9月14日至2014年11月12日，住院59天，需陪护2人；2014年11月13日至2015年3月24日，住院132天，需陪护1人”。出院后医院建议：“1、加强患肢功能锻炼，保护右大腿残端及左大腿手术部位皮肤；2、我院烧伤整形科就诊行祛疤治疗；3、加强营养及护理；4、如有不适症状，随时复诊。”2015年3月24日，湘潭市惠景司法鉴定所对王雀桥的伤情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主要损伤为：1、右下肢毁损伤截肢术后：2、左大腿供皮区多发片状疤痕增生。该损伤已构成六级伤残。经会诊左大腿供皮区多发片状疤痕增生改变，有治疗指征，需祛疤激光抗疤治疗，必要时手术处理，预计医药费用约肆万元或凭票据核报，凭医嘱处治。”2015年4月7日，湖南省假肢矫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王雀桥的假肢装配费用及使用年限作出鉴定意见，认为：“1、被鉴定人适合安装国产普通适用型骨骼式钛合金SACH脚小腿假肢，根据中康协（2009）《康复辅助器具基本产品指导价格目录》，该假肢价格为12000元╱具，使用寿命为4年，使用期间维修费用为假肢价格的20%。2、保护残肢植皮皮肤的带软性残肢护套接受腔，价格为7000元╱具，使用寿命为2年。3、首次安装假肢期间，需住院康复约20天，住院康复期间需陪护1名。以后维修及安装时住院康复约10天，住院康复期间食宿费用另外支付。”湖南省假肢矫形司法鉴定中心另出具了一份《关于假肢矫形器赔偿期限鉴定的说明函》，内容为：“关于王雀桥假肢赔偿期限的鉴定，目前我国康复辅助器具行业没有公布明确的指导意见，根据行业内假肢装配机构与司法部门多年的司法实践中总结的经验，提出以下参考意见：被鉴定人伤残后装配的右小腿假肢为终身使用的康复器具，用于补偿身体所缺失的部分功能，提高其生存期间的生活质量，所用康复器具的赔偿期限可以按我国或本地区的人均寿命计算。”另世界卫生组织发布《2013年世界卫生统计报告》，中国人均寿命为76岁。被告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为湘C113**号大型客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市板塘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5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未投保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原告王雀桥系湖南宾之郎食品有限公司职工，其在职期间月平均工资为2800元，自2012年9月在湖南宾之郎食品有限公司工作起，一直借居于湘潭市雨湖区云塘街道金凤巷7号1栋2单元602号许霞红家。原告王雀桥的损失如下：残疾赔偿金265700元、误工费19692.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30元、护理费26350.26元、交通费1910元、司法鉴定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后续治疗费40000元、假肢鉴定费22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91700元、营养费12645.55元、假肢维修及安装住院康复期间食宿费300元，共计593028.44元。被告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已支付22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本次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被告黄湘负全部责任，原告王雀桥无责任，符合客观事实，对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予以采信。被告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系湘C113**号大型客车车主，被告黄湘系该公司雇员，此次事故发生在其履行职务的过程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被告黄湘所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被告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承担。因被告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为湘C113**号大型客车购买了交强险和限额15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本次事故应先由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赔偿，商业险未投保不计免赔，按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的商业险免赔20%。因原告的损失已经超出交强险和商业险赔偿限额，故被告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雀桥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雀桥120000元（150000元×80%）。原告王雀桥尚有损失353028.44元（总损失593028.44－240000元），因被告黄湘负事故全部责任，故此损失应由被告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赔偿，又因被告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在原告住院期间已支付22000元给原告，应予扣减，即实际赔偿331028.44元（353028.44元—220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市板塘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雀桥损失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王雀桥120000元，合计赔偿240000元；二、被告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赔偿原告王雀桥损失331028.44元；三、驳回原告王雀桥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赔偿款项限各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由被告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负担。
宣判后，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核减被上诉人王雀桥各项损失数额。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医疗费用。被上诉人王雀桥住院治疗期间，上诉人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为其垫付医疗费252911.05元，虽然被上诉人王雀桥没有就医疗费用提起诉请，但法院应当对医疗费用的必要性、合理性进行审查，并由法院对该笔费用由谁承担、如何承担等事宜进行审理判决。而一审判决对此未进行处理，加重了上诉人的负担，是对上诉人不公正的判决。2、护理费。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被上诉人王雀桥仅凭2015年3月24日湘潭市中心医院出具的《陪护证明》，不能证明2014年9月14日至2014年11月12日王雀桥住院期间需要两人护理的必要性，同时该证据亦不能证明该期间确有两人护理的事实。因此，一审判决多计算护理天数59天，二审应予以核减。3、交通费。被上诉人王雀桥提交了4800元交通费票据，但大部分票据与就医缺乏关联性，一审判决据此酌性认定交通费191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本案一审判决在已认定残疾赔偿金的基础上，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过高，请予以核减。5、后续治疗费。一审判决40000元后续治疗费，应以实际发生后，再另行起诉。6、残疾辅助器具费。一审判决认定残疾辅助器具使用年限按最低使用年限为标准计算，既不公平，也不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应先判决上诉人支付首次安装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其他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即使判决一次性赔偿，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赔偿年限最多不超过20年，一审按中国人均寿命计算错误，二审应予以改判。7、营养费。一审判决认定营养费12645.55元过高，请二审判决予以核减。8、误工费。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王雀桥误工费每月2800元证据不足，应按2013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414元／年的标准计算。
人保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王雀桥对人保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王雀桥系三责人员属错误认定。根据证据显示，本案事故的发生时，被保险车辆正在行驶过程中，被上诉人王雀桥是因被保险车辆乘客超员被挤下车后遭到碾压致伤，因此，被上诉人王雀桥属车上人员。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未在上诉人人保公司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因此人保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及人保公司的上诉，王雀桥答辩称：1、关于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上诉人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虽有异议，但没有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且没有提出反诉，其上诉理由不成立。2、关于护理费。被上诉人王雀桥一下肢已截肢，住院前期确需二人护理，医院出具二人护理的证明符合客观情况，一审判决认定正确。3、关于交通费。被上诉人住院191天，且其间做司法鉴定和去长沙做假肢鉴定需用专车，一审判决酌情认定交通费1910元合情合理合法。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构成六级伤残，且无过错责任，按照湖南省的司法实践，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并无不当。5、关于后续治疗费。后续治疗费40000元是司法鉴定中确定的必然发生的费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可以予以赔偿。6、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一审判决按照湖南省假肢矫形司法鉴定中心的意见，按中国人均寿命计算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赔偿期限，并无不当。7、关于营养费。被上诉人的出院诊断书中，有加强营养的医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酌情认定12645.55元，并无不当。8、关于误工费。被上诉人的误工费计算标准有其工作单位的证明可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正确。9、关于上诉人人保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是因为车上人多，下车后受伤的，相对于肇事车辆而言，其在受伤时已是第三者，故上诉人人保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湘未到庭进行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王雀桥的各项损失认定是否正确。1、医疗费。被上诉人王雀桥在本案中没有针对住院医疗费提起诉讼，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判决未对该项费用进行审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本案中去除医疗费用，其他项目的损坏赔偿总额已超过保险赔偿金额，未对医疗费用进行处理并不影响赔偿义务人的利益。2、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数。湘潭市中心医院出具的《陪护证明》中记述：2014年9月14日至2014年11月12日，王雀桥需两人护理。被上诉人王雀桥一下肢截肢，住院前期二人护理符合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正确。3、交通费。被上诉人王雀桥住院191天，湖南省司法实践住院交通费按4元／天计算，住院交通费764元；另外上诉人做司法鉴定和假肢鉴定需用专车，一审判决酌情认定交通费1910元并无不当。4、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了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项目，在此基础上，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因此，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被侵权人致残的，在请求赔偿残疾赔偿金的同时，提出精神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构成六级伤残，且无过错责任，按照司法实践，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并无不当。5、后续治疗费。后续治疗费40000元是司法鉴定中确定的必然发生的费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6、残疾辅助器具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一审判决参照湖南省假肢矫形司法鉴定中心的意见，依照湖南省女性人均寿命计算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赔偿期限，并无不当。7、营养费。被上诉人的出院诊断书中，有加强营养的医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酌情认定12645.55元，并无不当。8、误工费。一审判决按照被上诉人的月工资计算其误工费，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提出的“依法核减被上诉人王雀桥各项损失数额”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人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王雀桥上车后发现车厢内乘客已满，于是下车，黄湘驾驶的湘C113**号大型普通客车未注意行人动态，其客车右后轮碾压到王雀桥右下肢，造成王雀桥受伤。从上述记载中可以看出，交通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王雀桥已在车外，相对肇事车辆而言，其已是第三者，不是车上人员，上诉人人保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人保公司提出的“人保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湘潭市公共汽车公司负担5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市板塘支公司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振中
审 判 员 蔡 涛
代理审判员 戴 伟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邹梦月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