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士祥。
委托代理人钱锦斌，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门市海门街道五港新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海门市海门镇海兴中路265-3号。
法定代表人顾惠冲，主任。
委托代理人施桦，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海门市友爱房地产有限公司清理组，住所地海门市三阳镇长寿路。
代表人沈建新，组长。
上诉人周士祥、ＸＸ风因与被上诉人海门市海门街道五港新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五港居委会）、原审被告海门市友爱房地产有限公司清理组（以下简称友爱公司清理组）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0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五港居委会前身为海门市海门镇五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五港村委会）。2002年4月22日，五港村委会与海门市三嘉禽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嘉禽业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三嘉禽业公司建造约2500平方米的五层楼房一幢，其中政府减免占用原村部1.3亩办公用地部分的土地出让金，作为村里投资，由公司将该楼底层西侧门面两间100平方米，二、三层各不少于100平方米左右，合计建筑面积300平方米的房屋归村里所有，其余房屋产权归三嘉禽业公司所有等内容。当地镇政府及法律服务所也在该协议书上分别盖章。协议订立后，因三嘉禽业公司无房地产开发建设资质，其公司负责人陆新以友爱公司下属第三开发部经理的名义，于2003年11月9日与友爱公司签订了“开发房地产内部承包协议书”后，将案涉楼房的开发建设单位转为友爱公司。同年12月17日，友爱公司通过公开竞拍方式取得了海门镇R-××××号住宅用地（即案涉楼房）土地使用权，在海门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海土竞成字（2003）第23号“成交确认书”第六条规定，竞得人（即友爱公司）无偿提供五港村委会（一至三层每层建筑面积100平方米）合计建筑面积300平方米的办公用房。在该楼竣工后，友爱公司将该楼底层门牌号为海门镇××西路×××号的门面房（建筑面积87.45平方米）以及该楼二、三层门牌号分别为海门镇××新村×××幢×××室、×××室（建筑面积分别为101.63平方米）交付五港村委会使用。2005年9月，原五港村委会更名为五港居委会后，该诉争房屋由五港居委会继续使用至今。2006年1月19日，诉争房屋的产权被登记在友爱公司名下。
ＸＸ风、周士祥作为申请执行人分别依据原审法院生效的（2010）门民初字第0013号民事判决书、（2013）门民初字第0394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原审法院先后立案执行，并分别于2013年7月8日、10月11日作出了执行裁定书，查封了被执行人友爱公司名下的诉争房屋。对此，五港居委会作为案外人提出了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了驳回五港居委会执行异议的（2013）门执异字第0002号执行裁定书。五港居委会在12月18日收到了该执行裁定书后，于2014年1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另查明，友爱公司于2011年12月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于2012年3月成立清理组。在重审中，五港居委会就诉称理由和主张还提供：一、2011年10月10日盖有五港居委会和友爱公司印章的“协议”复印件，主要内容：五港村原村部1.3亩办公用地政府减免土地出让金的费用及村办公室142平方米的房屋建安价折算建设资金，友爱公司承担建房所需的其它一切规费和资金，并同意将案涉房屋置换给五港居委会。该协议左下角盖有海门市海门镇人民政府印章并签有“同意。10／10”的字迹。二、盖有五港居委会印章、落款日期为2011.8.12的“收条”复印件，主要内容：收到友爱公司交付诉争房屋的产权证、土地证，明确产权过户事宜由五港居委会自行办理。三、五港居委会于2013年11月向海门市房地产监理所提出的“申请书”复印件，主要内容：要求将诉争房屋的产权人变更为五港居委会。友爱公司清理组盖章并注明“情况属实、同意变更2013.11.19”，海门市海门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盖章并注明“同意变更2013.11.18”，海门市房产交易登记中心盖章并注明“根据海土竞成字（2003）第23号确认书，开发商应无偿提供社区用房300平方米”。
经质证，周士祥认为，收条时间在所谓协议之前，协议内容不真实，五港居委会与友爱公司涉嫌虚假诉讼的行为；友爱公司进入清算无权对外处置财产，故清理组在申请书上签同意变更，亦没有权力；且三份证据均无原件，不予认可。ＸＸ风还认为，五港居委会的执行异议申请说三嘉禽业公司同意将底楼西侧房屋给五港居委会，与保全的中间房屋不冲突；五港居委会申请书上的取得房屋时间与其执行异议申请书上的不一致。友爱公司清理组无质证意见。
原审法院认证认为，五港居委会在重审中提供的三份书证复印件，均无原件印证，虽与待证的案件事实有一定关联，但周士祥、ＸＸ风均提出异议，且也不符合书证应当提供原件的证据规则要求，故对该三份书证复印件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原五港村委会所处地段进行的房地产开发建设项目，因三嘉禽业公司无房地产开发建设资质而由友爱公司承接，客观上亦是由三嘉禽业公司负责人陆新借友爱公司下属第三开发部名义以内部承包方式承建。因此，友爱公司虽未与原五港村委会重新签订协议，但对原五港村委会与三嘉禽业公司协议的内容特别是产权置换的约定，是明知和认可的。这也从友爱公司之后无条件接受该地块土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中“无偿提供五港村委会合计建筑面积300平方米办公用房”的义务，得到印证。而且，按照当时房屋拆迁安置的相关法律规定，友爱公司作为开发商占用原五港村委会村部房屋及1.3亩办公用地应当依法进行安置补偿，故友爱公司认可和承接了原五港村委会与三嘉禽业公司协议的权利和义务，并按约将诉争房屋交付，属房屋拆迁安置补偿中产权置换的形式，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和约定的内容。友爱公司清理组对此亦不持异议。因此，友爱公司虽将属于原五港村委会安置房产权登记在其名下，但依照拆迁安置相关法律规定和约定，以及海门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成交确认书”，诉争房屋产权应属五港村委会即现五港居委会所有。
综上，五港居委会主张诉争房屋产权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依法支持。因诉争房屋产权不属于被执行人，故五港居委会要求停止对诉争房产执行措施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周士祥、ＸＸ风辩称诉争房屋已登记友爱公司名下而否定原五港村委会应享有的合法财产权，有悖事实和法律规定，不能成立。公司注销后，作为负责公司债权债务清算而成立的公司清理组在民事诉讼中具有诉讼当事人的主体资格，友爱公司清理组辩称其在本案中不具有被告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鉴于引起诉争房屋产权争议的是原五港村委会和友爱公司，故本案诉讼费由五港居委会与友爱公司清理组各半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海门市海门街道五港新村901幢204室、304室及秀山西路432号门面房的产权归海门市海门街道五港新村社区居民委员会所有。二、原审法院停止对本判决第一项所涉房屋的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000元，由海门市友爱房地产有限公司清理组负担10500元，海门市海门街道五港新村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0500元。
宣判后，周士祥、ＸＸ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首先，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五港村委会与三嘉禽业公司协议内容为产权置换，而友爱公司对此协议内容明知和认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协议主体是五港村委会与三嘉禽业公司，友爱公司与五港村委会间无任何协议，即使履行协议，义务主体也应当是三嘉禽业公司，与友爱公司无关。2、海门市国土资源局的《成交确认书》中手写部分内容不具有真实性，海门市国土资源局无权要求友爱公司提供房屋给五港村委会，且要求友爱公司提供房屋无任何合同依据，也没有特定指哪些房屋归五港村委会所有，在执行过程中称争议房屋即为归五港村委会所有的房屋缺乏依据。其次，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我国不动产物权采用登记生效主义形式，讼争房屋登记在友爱公司名下，为友爱公司所有，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的四种除外情形，故五港居委会不享有本案讼争房屋的物权。第三，五港居委会在诉讼中仿造证据规避执行，对其诉讼请求应当不予支持，并对其进行民事制裁和刑事制裁。第四，五港居委会与本案讼争房屋无任何法律上的关系，原审判决停止执行缺乏依据，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但判决内容与该法律条文内容相悖，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五港居委会答辩称，五港居委会与友爱公司之间是有协议约定的，
其中有一个主体变更，在友爱公司与五港居委会订立协议时从来没有推翻之前的协议，而且是按照之前的协议履行的，变更主体的实际权利人是陆新，三嘉禽业公司与友爱公司已签订协议书，在政府的批文中包括土地承包经营权都有政府的确认，而且双方都已经按照协议履行完毕2.周士祥、ＸＸ风因认为五港居委会伪造证据，但五港居委会所有的证据都来源于政府机关的档案，不可能伪造也没有必要伪造3.本案并不是因为产权没有过户而产生的权属争议，本案的发生是因为在拆迁安置过程中达成的产权和代建置换协议，不是房屋买卖没有过户，故法律适用并无不当，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五港居委会与友爱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房屋置换或合作开发的法律关系；2、五港居委会诉讼中是否存在伪造造证据行为；3、本案的法律适用是否适当。
公民或法人在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对执行标的的权属有异议所提出的异议之诉，法院首先应当审查争议标的的权利归属，其次是审查该权利归属是否能够引起执行终止的法律后果。关于争议焦点1，其实质即是案涉房屋的权利归属。从房屋的来源及演变过程来看，陆新个人欲进行房地产开发，原五港村委会也同意陆新在争议房屋所在地进行开发利用，但因陆新个人无房地产开发资质，陆新先挂靠三嘉禽业公司与五港村委会签订协议，但因三嘉禽业公司同样无房地产开发建设资质，陆新又以友爱公司海门第三开发部的名义挂靠友爱公司，并以友爱公司的名义对案涉出让土地进行竞标、开发，开发后五港居委会也依其与三嘉禽业公司的协议实际占有了案涉房屋。从整个过程分析，五港居委会以其原有土地的征地费用及原有房屋的拆迁安置费用置换了现争议房屋，且实际占有了案涉房屋，虽然房屋开发的主体是友爱公司，但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友爱公司仅是接受了陆新的挂靠。虽然友爱公司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初始产权登记，但友爱公司或友爱公司清理组明知五港居委实际占有案涉房屋，却均未对案涉房屋提出过产权要求，友爱公司与五港居委会无任何协议，但五港居委会与案涉房屋的实际开发人存有协议，并且实际取得了房屋，该协议从形式上看是合作开发协议，实际五港居委会系支付对价后取得案涉房屋，更符合拆迁安置的法律关系，故五港居委会应当对案涉房屋享有产权权利。关于争议焦点2，五港居委会在诉讼中提供了海门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海土竞成字（2003）第23号“成交确认书”、五港居委会与友爱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及房屋交接收条，但均未能提供证据原件，二审中，虽然周士祥、ＸＸ风申请对《成交确认书》第六条与其他条款是否同一人书写及第六条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因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均非原件，鉴定的条件不具备，故对该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因五港居委会提供的其他证据亦非原件，原审法院对其真实性未予认定，二审中五港居委会认可该证据形成于诉讼之后，该证据系当事人之间为证明其存在的法律关系而补充的证据，但不属于伪造的证据，故周士祥、ＸＸ风认为该证据为虚假证据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3，虽然五港居委会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但权利能否对抗法院的执行措施，法律具有明确的规定。五港居委会与三嘉禽业公司签订的协议虽名为合作协议书，但从实际履行看，五港居委会并未实际参与合作开发事宜，未有投入和享有利润约定，该协议应为无效协议，且最终该房地产由陆新借友爱公司名义开发，故只能证明五港居委会房屋被拆除的事实。陆新借友爱公司的名义开发后，已经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五港居委会，五港居委会的实际法律地位为被拆迁安置人，双方之间存在拆迁安置的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在拆迁人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中，对尚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的拆迁安置房进行强制执行的，已经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被拆迁人（案外人）在执行异议被驳回后，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经审理确认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且在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拆迁用房的具体位置、用途，能够明确指向执行标的的，因其已享有足以对抗第三人的特殊债权，对被拆迁人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五港居委会虽与友爱公司之间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但实际拆迁安置人为三嘉禽业公司，五港居委会占有的土地及原土地上的房屋被拆除而没有取得金钱上的补偿，无论从合作建房或者征地拆迁的角度看，五港居委会取得案涉房屋时均已经支付了对价，而且房屋已经实际交付给五港居委会多年，应当认定其拆迁安置补偿已经到位，合同履行中已经实际明确了房屋指向和座落，即便开发主体是友爱公司，五港居委会亦已经足以对抗友爱公司债权的执行申请。何况本案中虽然五港居委会未能及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但由于真正的开发主体是陆新挂靠的三嘉禽业公司，友爱公司仅为陆新开发房屋提供了挂靠，也即出借资质，友爱公司本身对案涉房屋没有付出成本进行开发，不享有实体权利，与开发商自己开发建设的房屋享有初始权利存在差别，无论案涉房屋的开发主体是友爱公司还是实际所有权人陆新。五港居委会取得案涉房屋的权利已经足以对抗友爱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故周士祥、ＸＸ风要求继续查封、执行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周士祥、ＸＸ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审 判 员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刘 猛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邱 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