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802刑初73号公诉机关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洪烨，男，1964年10月21日，汉族，初中文化，重庆市荣昌县人，原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捕前住四川省宜宾市。2016年5月24日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广元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30日经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广元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广元市看守所。
辩护人罗斌，四川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检察院以广利检公刑诉﹝2017﹞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洪烨犯合同诈骗罪，于2017年2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按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马明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洪烨及其辩护人罗斌等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期间，应公诉人要求，案件延期审理二次。现已审理终结。
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2月21日，重庆长寿区公安局对长寿国家粮食储备库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立案侦查以来，曾通过长寿国家粮食储备库存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被告人陈洪烨担心受到处罚，在2016年3月初宜宾市翠屏区国税局组织粮食企业税务自查期间，主动向税务机关说明自己曾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逃税款累计人民币3156800.27元。在税务机关要求其补缴税款后，被告人陈洪烨于2016年3月17日向宜宾市翠屏区国税局递交了补税还款计划书，承诺在2016年4月13日前补税100万元，并在2016年5月31日前补清全部余款。之后，被告人陈洪烨于2016年3月22日主动申请退出了五粮液集团供货商，并在当月23日至25日将自己公司、个人银行账户上的1593300元人民币取现转移。同时，被告人陈洪烨与被害单位广元市河西粮食储备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西粮库)总经理罗某取得联系，隐瞒自己不再是五粮液集团粮食供应商的真相，虚构了已中标五粮液集团粮食采购订单的事实，欲与河西粮库合作粮食生意幌子，要求河西粮库提供购粮资金，以骗取河西粮库购粮款用于补缴自己的欠税。
基于2013年至2014年期间，河西粮库与被告人陈洪烨具有粮食贸易资质和被告人的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有五粮液集团粮食供应商资格，二者间曾有过采用以河西粮库提供购粮资金、被告人陈洪烨负责粮食采购并销售给五粮液集团、双方共同盈利的多次成功合作模式，建立了一定信任基础。2016年4月5日，经河西粮库集体研究决定，同意被告人提出的采用该方式再次合作。2016年4月11日，河西粮库为实现上述合作目的，与被告人陈洪烨的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之后，河西粮库于2016年4月12日、13日分数次向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账户转入购粮款共102.4万元。被告人陈洪烨在收齐约定的购粮款当日，立即将该款中的102万元转至宜宾市商业银行补缴了其所欠的部分税款。
公诉机关为证明其指控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一）书证有公安机关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公安机关出具的有关被告人归案经过说明；公安机关接受税务移送的证据清单以及增值税发票；被告人所在公司财产及工商档案资料；河西粮库会议记录、被告人与河西粮库签订的合同、被告人的公司收到购粮款明细账、转款凭证；被告人离婚背景资料；被告人在银行取款的交易明细账和易某账户查询记录；民事裁定书（【2004】荣民初字第1199号），以及被告人身份信息资料等。（二）证人彭某、罗某、母某、贾某、田某、阳某、陈某、蒋某、易某、王某等人的证言。（三）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四）视听资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洪烨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陈洪烨当庭否认公诉机关起诉书对其犯罪指控，辩称：1.对起诉书所指控的动机、目的、款项用途、去向事实无异议，我拿这个钱是去应了急。2.对其他的指控事实、罪名有异议，因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是虚假合同，没有实物交易，实际上是单位间借款。3.河西粮库支付的购粮款被税务机关查扣，是行政执法行为，自己不能左右。4.没有起诉书指控的提前转移财产行为，故自己无罪。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的行为属于民间借贷，被告人不构成诈骗罪。1.从被告人向法庭出示的书证即8张《宜宾市商业银行大额支付系统专用凭证》、3张《建设银行电子转账凭证》以及此前发生在2013年8月27日、10月18日、25日双方曾签订并实际履行的《购销合同》、《回购合同》等证据证实双方有类似交易惯常行为。2.接上，从被告人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调取的2013年8月27日、10月18日、28日运输过磅单，以及2014年2月8日河西粮库调取的运输单据看，双方并没有发生真实的实物交易，而是惯常以签订《购销合同》方式进行借贷资金。3.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书面合同名称不影响其真实内容下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及其效力。3.本案属于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的单位行为。4.被告人所收款项用作了缴纳税款，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目的，故无罪。
被告人、辩护人出示（包括庭后补充提供已再次开庭质证证据）的证据有书证：1.《宜宾市商业银行大额支付系统专用凭证》8张，《建设银行电子转账凭证》3张以及此前发生在2013年8月27日、10月18日、25日双方曾签订并实际履行的《购销合同》、《回购合同》，欲以证明此前与河西粮库发生过类似行为，属于双方间的交易习惯。2.重庆荣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即【2004】荣民初字第1199号，欲以证明被告人没有其它财产，无力退赔。
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21日，重庆长寿区公安局对长寿国家粮食储备库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立案侦查以来，曾通过长寿国家粮食储备库存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被告人陈洪烨被追究法律责任，在2016年3月初宜宾市翠屏区国税局组织粮食企业税务自查期间，主动向税务机关说明自己曾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逃税款累计人民币3156800.27元。在税务机关要求其补缴税款后，被告人陈洪烨于2016年3月17日向宜宾市翠屏区国税局递交了补税还款计划书，承诺在2016年4月13日前补税100万元，并在2016年5月31日前补清全部余款。之后，被告人陈洪烨于2016年3月22日主动申请退出了五粮液集团供货商，并在当月23日至25日将自己公司、个人银行账户上的1593300元人民币提现。2016年4月5日，被告人与妻子蒋某协议离婚，并将在重庆市荣昌县夫妻共有的一套房产转移至蒋某名下，2016年4月6日，被告人将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的股权及法定代表人陈雯（被告人之女）变更为被告人陈洪烨自己。同时，被告人陈洪烨与被害单位河西粮库总经理罗某取得联系，隐瞒自己不再具备与五粮液集团粮食供应商资质的真相，在2016年4月11日，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与河西粮库签订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2016年4月13日，以骗取河西粮库购粮款用于补缴自己公司的欠税。
基于2013年对2014年期间，双方当时具有粮食贸易资质和被告人的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具备五粮液集团粮食供应商资格，二者间曾有过采用以河西粮库提供购粮资金、被告人陈洪烨负责粮食采购并销售给五粮液集团、双方共利的多次合作模式，建立起的信任基础。2016年4月5日，经河西粮库集体研究决定，同意被告人提出的采用该方式再次合作。4月11日，河西粮库为实现上述合作目的，与被告人陈洪烨的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之后，河西粮库于同年4月12日、13日分数次向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账户（户名：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账号：2010283100468）转入购粮款共102.4万元。被告人陈洪烨在收到全部款项的当日，立即将该款中的102万元转至宜宾市商业银行补缴了其所欠的部分税款。
上述事实，经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并有以下证据证实：
（一）书证。
1.书证有公安机关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强制措施相关法律文书、公安机关出具的有关被告人归案经过说明，该组证据主要证明：（1）案件诉讼程序合法，取证程序合法。（2）被告人系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2.河西粮库会议记录，被害人河西粮库与被告人所在的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分别于2012年5月4日、2014年1月25日、2016年4月12日和1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以及相关财务支付票据。该组证据主要证明：（1）双方有过生意往来，彼此熟悉。曾间断由河西粮库预先依约提供资金给被告人所在的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其后被告人以分利方式给被害人河西粮库的交易行为。（2）依据2016年4月12日和13日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被告人获得河西粮库转款102.4万元的事实。
3.离婚协议(2016年4月5日，被告与蒋某协议离婚约定双方共同所有房屋归蒋某所有)，以及被告人所在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公司财产及工商档案资料，易某账户查询记录、交易记录及转款凭证等。该组证据结合证人王某等人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有与妻子蒋某离婚，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等转移公司财产行为。
4.被告人虚开的增值税发票、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欠税说明与重庆市长寿县国家税务局稽查局通知单等，该组证据证明被告人在2016年3月初，虚开巨额增值税发票逃税，存在作案动机。宜宾市翠屏区国税局组织粮食企业税务自查期间，被告人于2016年3月17日主动向税务机关说明自己曾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逃税款累计人民币3156800.27元，递交补税还款计划，并承诺于2016年4月13日补税1000000元，同年5月31日前补清全部余款2156800.27元。
5.五粮液集团公司回函。该证据证实因五粮液集团购价过低被告人作为供应商并无利润可赚，长时靠采取虚开发票以获取非法利益。被告人在与河西粮库签订合同时即2016年3月22日已主动申请退出了五粮液集团供货商，不再具备供应商资格。
6．被告人的户籍信息，该证据证实被告人具备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和刑事责任能力。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彭某、罗某、母某、贾某等人的证言。四名证人系河西粮库负责、管理人，证言均证实河西粮库与被告人有过类似经济合作与信用，陈述此次被骗过程与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2.证人阳某的证言。该证人系宜宾市翠屏区国税局税收征管负责人，其证实2016年2月宜宾开展税务排查活动，被告人主动递交补税计划，之后，主动补交了税款102万元。此与相关书证印证一致。
3.证人陈某的证言。该证人原系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被告人之女。其证实被告人怕公司暴露的逃税问题殃及家人，从而变更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自己，从变更的时间、过程等情况能够佐证被告人作案动机，并与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4.证人蒋某的证言，该证人为被告人原配妻子，其证实与被告人离婚时间、过程以及财产分割归于自己的情况，佐证被告人此前有转移财产行为。
5.证人易某、王某等人的证言，两名证人与被告人系朋友关系。均证实与被告人之间在2016年1月份以后再无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被告人侦查、审判阶段辩称的此前从银行提现还债的事实。相反，佐证此前被告人有转移财产行为。
（三）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当庭否认其有犯罪动机，但在侦查阶段对作案动机明确供述：自己给五粮液集团供粮是低价中标，为了取得供应商资格在竞价时没有将13%的税计入报价，因为如果计入税则亏钱，也中不了标。2016年3月份，同给五粮液集团供货的黄某因虚开增值税发票被抓获后（做粮食生意的都这么作），人人自危，整天提心吊胆。自己知道涉及虚开增值税发票300多万元的事即将暴露，当时到处借不到钱，才想到通过和河西粮库签订合同，拿这个钱补交税款，先把这个税案延缓一下，这是迫不得已的办法。
（四）视听资料。河西粮库工作人员于事发后，找被告人私下商谈退款时的录音资料，该证据证实河西粮库向被告人事后追索款未果的事实。
上列证据来源合法，证据客观、有效，能够整体地证明案件事实，具有确定性。
针对本案被告人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争执。被告人否认其犯罪动机，辩解自己与河西粮库之间系借贷关系。辩护人罗斌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是被告人与河西粮库之间的一贯交易习惯延续性行为，虽合同名为购销合同，实则为借贷关系，被告人对所借款项用于缴纳税款是其合法支配财产行为，不构成犯罪。经法庭审理查明：1.被告人在侦查阶段所供述的作案动机与其他证据和案发背景吻合。被告人通过虚开增值税发票非法获利数额与逃税数额基本吻合，意即被告人如果将公司当时账面余款加上从河西粮库所得赃款一并缴纳税款，仍然存在50余万元欠税差口，这些事实能够印证被告人在侦查阶段供述的具有非法占有河西粮库钱款的真实动机。2.被告人实施犯罪行为过程：①2016年2月21日重庆市公安局对长寿国家粮食储备库虚开增值税发票案立案侦查，相关人员被查处。3月初，宜宾市翠屏区国税局对区粮油企业进行税务调查，被告人的供述和相关书证证实其当时知悉上述情况。②3月4日，被告人向时任妻子蒋某出具60万元借条。③3月15日类似被告人情况的逃税案件当事人黄某、张代荣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被告人当时听到此信息。④3月17日，被告人主动向税务机关递交补税计划。⑤3月22日，被告人退出五粮液集团供应商资格（按被告人说法一旦计入税赚不到钱）。⑥3月23、24、25日被告人在连续三天内将公司账上159.33万元（包括其中2016年2月1日在建行购买的90万元理财产品）全部取现，公安机关未查明大部分款项去向。⑦3月底，被告人主动与河西粮库联系->4月5日被告人与妻子协议离婚-->4月6日，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4月11日，与河西粮库签订购销合同-->4月12、13日，从河西粮库获转款102.4万元。13日当天向税务机关补交税款102万元->4月19日，重庆市长寿区公安分局对其传唤。至今，未退还此款。上述事实足以表明，被告人惧怕因逃税被追究法律责任，为达到“拉马填槽”目的，采取“野猫借鸡”手法，有步骤地实施了上述行为，获取了河西粮库给其转款102.4万元。被告人的行为从客观上排除了原所有权人对该款的占有，主观上有非法利用该款的意思，其手段与结果的结合方式亦具有不正当性、非法性，故具备刑法上的“非法占有目的”之全部构成要素，其意思表示并非民事法律所调整的借贷关系。被告人、辩护人的相关辩解、辩护意见是对法律认识理解错误，而对法律认识错误不影响其犯罪成立，任何人不能因自己是法盲而免责。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此前与河西粮库有类似交易行为，但经法庭查明在事后归还了本息，没有发生类似本案后果，辩护人以被告人过去的品德行为认定本案的做法，因证据不具备关联性，故相关辩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针对本案犯罪主体是否系单位犯罪的争执。本案中宜宾市圣传今有商贸有限公司一直由被告人陈洪烨一人实际控制、经营，多年连续实施虚开增值税发票，为实施其犯罪行为在2016年4月6日，被告人陈洪烨直接变更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其本人，借公司名义实施犯罪行为，应当认定为自然人犯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洪烨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主要利用与河西粮库曾有经济往来，熟人关系间的信任基础，为解他用燃眉之急，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方法，骗取河西粮库购粮款102.4万元，数额特别巨大。此行为与单纯利用“合同”作介质基于商业信用骗取合同对方当事人（陌生人之间）财物的行为有一定区别，被告人的行为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诈骗犯罪特征以及构成要件，构成诈骗罪，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辩护人罗斌提出的无罪辩护意见，如前所述，其所持理由与本案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定被告人陈洪烨系初犯，可以对其酌定从轻处罚。辩护人罗斌没有提出与量刑相关的辩护意见。
综合上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洪烨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
（刑期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24日起至2028年5月23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后次日起一个月内，向本院一次性缴纳，逾期不缴纳，强制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陈洪烨退赔四川广元河西粮食储备库有限公司人民币102.4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王洪德
人民陪审员 覃登蓉
人民陪审员 钟红霞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慧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