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10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志忠，男，195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娟，女，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址同上。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陶芝玲，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锐，男，198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鹏，男，198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聪，男，199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男，199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彭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川，男，1993年2月3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代理人：陈先强（陈川之父），男，196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龙，男，197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上诉人叶志忠、刘晓娟诉被上诉人王锐、冉鹏、冉聪、王俊、陈川、张小龙生命权纠纷一案，叶志忠、刘晓娟不服武隆县人民法院（2015）武法民初字第00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22日晚，冉聪和叶志忠、刘晓娟之子叶炳鹏（户口登记为叶炳棚，已死亡）、陈川、张小龙等人在位于武隆县实验小学附近钟胜刚家的三楼参与赌博。冉鹏到钟胜刚家放高利贷，王锐随同。冉鹏看见张小龙后，便向张小龙收其之前所欠的高利贷，并把张小龙打牌的事告诉了王俊（别名王石宝）。当晚，王俊到钟胜刚家要求张小龙还高利贷，叶炳鹏见状后谩骂王俊，冉鹏踢了叶炳鹏一脚，叶炳鹏遂与冉鹏、王锐和王俊等人发生冲突，冉鹏持刀刺伤叶炳鹏手臂。冉鹏、王锐和王俊被他人推出门外走到楼下，叶炳鹏等人在楼上向冉鹏等人掷木凳等物，冉聪见叶炳鹏被打伤，便和叶炳鹏、张小龙、陈川等人持刀、木棒追出门外，并吼叫要打死冉鹏，叶炳鹏持械在前。冉鹏、王锐和王俊躲藏在武隆县实验小学附近一居民楼，冉鹏听到对方吼叫便与王锐冲出，冉鹏在前，冉鹏、王锐持刀和对方叶炳鹏、冉聪等人发生斗殴，冉鹏被捅后退，冉聪持刀追砍，二人对打至公路下沟，直至冉鹏求饶冉聪才停止追砍。王锐和叶炳鹏等人继续在公路上斗殴，王锐头部被对方人员用木棒击打后，遂持单刃猎刀从自己左肩部向后捅了叶炳鹏上半身一刀。王锐于当晚逃离现场。叶炳鹏伤后由冉聪等人送往羊角卫生院再转武隆县福康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同日，冉鹏被送往武隆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胸壁裂伤伴右侧血气胸、右上肺裂伤、全身多处挫裂伤。冉聪于2012年5月28日在武隆县福康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全身多处刀刺伤。张小龙于同日受伤到武隆县福康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腰背部、臀部刀刺伤。2012年9月13日经武隆县公安局物证分析鉴定：叶炳鹏左锁骨外侧创口、腹部创口及左小臂中段创口，符合生前被他人用一定质量、刃较长的锐器所致，根据叶炳鹏左锁骨下动脉及左颈总动脉破裂、全身被大量血染侵染结合现场勘查，综合分析叶炳鹏系外伤致叶炳鹏左锁骨下动脉及左颈总动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2013年6月20日、7月28日，经武隆县公安局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冉鹏、张小龙的损伤程度分别属于重伤，冉聪、王锐属于轻微伤。2014年5月4日，武隆县公安局依据2014年1月1日新颁布的人体重伤鉴定标准对冉鹏的损伤程度予以重新鉴定，冉鹏的损伤程度属于重伤二级。2014年6月9日，重庆市公安局依据（1990）070号《人体重伤鉴定标准》对冉鹏的损伤程度作出鉴定：冉鹏的损伤程度属于重伤。
冉鹏、冉聪于2013年6月2日分别被武隆县公安局抓获归案；王锐于2013年7月8日被武隆县公安局抓获归案。2014年4月2日，冉鹏、王锐分别赔偿了叶志忠、刘晓娟经济损失共20000元。
2013年11月19日，冉鹏、王锐、冉聪被以故意伤害罪提起公诉。2014年8月6日，武隆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武法刑初字第00242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王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8日起至2028年1月7日止）。被告人冉鹏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2日起至2025年6月1日止）。被告人冉聪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八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5月29起至2018年1月28日止）”。冉鹏等不服向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4年12月9日，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志忠，刘晓娟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叶志忠、刘晓娟系夫妻，共同生育有一子名叶炳鹏。2013年5月22日晚8时许，叶炳鹏与冉聪等在武隆县巷口镇南溪沟组钟二娃家参与赌博，叶炳鹏与冉鹏、王锐等发生冲突，先是叶炳鹏手臂被对方用刀刺伤，随后叶炳鹏等在追赶冉鹏、王锐、王俊时双方在公路上发生打架，持刀对砍，最终导致叶炳鹏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王锐、冉鹏等依法被追究了刑事责任，均未对叶志忠、刘晓娟进行民事赔偿，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冉鹏、冉聪、王锐、张晓龙、王俊、陈川连带赔偿叶炳鹏死亡后的丧葬费22249元、死亡赔偿金4593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1460元，共计813063元。
王锐在一审中辩称：对叶志忠、刘晓娟诉称的纠纷发生事实没有异议，我已经向叶志忠、刘晓娟赔偿10000元，对叶志忠、刘晓娟主张的数额不理解，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冉鹏在一审中辩称：对发生纠纷的事实没有异议，我已经向叶志忠、刘晓娟赔偿丧葬费10000元，对叶志忠、刘晓娟的主张没有意见。
冉聪在一审中辩称：对发生纠纷事实没有异议，对叶志忠、刘晓娟的主张也没有异议。
王俊在一审中辩称：对叶炳鹏遇害一案我已经向公安机关讲清楚了，我与此案无关，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陈川在一审中辩称：本案的民事赔偿因刑事案件而起，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赔偿；陈川对死者没有侵权行为且没有共同侵权行为，因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叶志忠、刘晓娟对陈川的诉讼请求。
张小龙在一审中辩称：张小龙在此次纠纷中没有过错，没有因该案承担刑事责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叶志忠、刘晓娟对张小龙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生命权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因此，叶志忠、刘晓娟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该规定应当计入死亡赔偿金。
根据本案事实，叶炳鹏的死亡系冉鹏、王锐共同实施伤害行为所致，但其行为已经超出了一般民事侵权的范畴，属于犯罪行为，因此对其依法承担刑事责任后的民事赔偿问题，应当优先适用刑事法律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犯罪行为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死亡赔偿金并不属于物质损失，根据以上规定，在冉鹏、王锐已被判决承担刑事责任的情况下，叶志忠、刘晓娟主张其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叶志忠、刘晓娟主张的丧葬费，依法应当由冉鹏、王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因此，丧葬费可计算为25003元（50006元／年÷2），叶志忠、刘晓娟对此仅主张为22249元，应以其主张为准，予以确认。冉鹏、王锐已分别向叶志忠、刘晓娟赔付了10000元，因此还需赔偿2249元。
叶志忠、刘晓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叶炳鹏的死亡系冉聪、王俊、陈川、张小龙实施侵权行为所致，因此，冉聪、王俊、陈川、张小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冉鹏、王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叶志忠、刘晓娟丧葬费2249元；二、驳回叶志忠、刘晓娟对冉聪、王俊、陈川、张小龙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叶志忠、刘晓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31元，由冉鹏、王锐共同负担31元，叶志忠、刘晓娟负担11900元。
上诉人叶志忠、刘晓娟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上诉人之子叶炳鹏的死亡系冉鹏、王锐、王俊与冉聪、陈川、张小龙共同殴打过程中导致，叶炳鹏的死亡虽然是冉鹏、王锐共同实施伤害行为所致，但其余参与人亦应当对叶炳鹏的死亡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2.死亡赔偿金的内容是对死者家庭整体预期收入损失的赔偿，其性质是财产损害赔偿，而非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将死亡赔偿金的性质定性为财产性质，并且在具体赔偿范围和标准上都作了相应统一。《侵权责任法》第4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第16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适用《刑事诉讼法》对本民事判决进行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上诉人家庭经济十分困难，独生子叶炳鹏的死亡，给家庭带来了巨大的精神伤害和财产损失，因完全无力承担诉讼费，已经申请免、缓诉讼费，加之一审判决冉鹏、王锐仅连带赔偿上诉人丧葬费2249元，上诉人还要承担11900元的诉讼费，实在负担不起。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公正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冉鹏、王锐、冉聪辩称：请求法院依照法律判决。
被上诉人陈川、张小龙辩称：叶炳鹏的死亡与我无关。
被上诉人王俊未作答辩。
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2013）武法刑初字第0024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冉鹏、王锐共同实施的侵权行为致叶炳鹏死亡，其行为已构成犯罪，但并不影响其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冉鹏、王锐应当对其行为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冉聪、王俊、陈川、张小龙虽参与斗殴，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叶炳鹏的死亡系该四人的行为所致，因此，上诉人要求冉聪、王俊、陈川、张小龙与冉鹏、王锐对叶炳鹏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叶炳鹏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纳入赔偿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根据上述规定，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应为物质损失，而死亡赔偿金并不属于已经遭受的实际损失和必然遭受的损失，且已在量刑时予以考虑，故不应当纳入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本案上诉人虽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是另行提起本案民事诉讼，但民事诉讼应当与附带民事诉讼采取相同的处理原则，即死亡赔偿金不应纳入赔偿范围。虽然死亡赔偿金未纳入本案赔偿范围，但其他物质损失，如丧葬费，已经纳入赔偿范围，故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并不矛盾，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对于丧葬费22249元，上诉人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应当由冉鹏、王锐连带赔偿，扣除其二人已经赔付的20000元，还应赔偿2249元。
综上，上诉人叶志忠、刘晓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931元，由上诉人叶志忠、刘晓娟负担，鉴于上诉人叶志忠、刘晓娟家庭困难，本院决定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勇
审 判 员 蔡伟
代理审判员 张艳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