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7民终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材，男，住广东省化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健，贵州灵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娜，贵州灵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独山供电局，住所地独山县。
法定代表人：刘福胜，该局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祖国，男，贵州省三都县人，住三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永芬，女,贵州省三都县人，住三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布依族，贵州省三都县人，住三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某1，男，2013年8月8日生，贵州省三都县人，住三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某2，女，2015年7月2日生，布依族，贵州省三都县人，住三都县。
被上诉人覃某1、覃某2的法定代理人：周某，系覃某1、覃某2之母。
被上诉人覃祖国、覃永芬、周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金祥，贵州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东峰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独山县百泉镇（原城关镇）百泉湖社区小河组。
法定代表人：谷玉胜，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明典，男，1971年2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独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独山县大河电站，住所地独山县大河组。
经营者：骆荣生，男，1959年4月7日生，汉族，住独山县。
上诉人李永才、独山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覃祖国、覃永芬、覃某1、覃某2、贵州东峰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峰矿业公司）、余明典、独山县大河电站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独山县人民法院（2016）黔2726民初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永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李永材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永材与受害人覃家榜之间系运输承揽合同关系，根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李永材在整个事件中不存在过失或过错，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覃家榜从事的并非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而李永材也并非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的经营者，故李永材不应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覃家榜所租住的地方在三都县周覃镇，周覃镇属于乡镇，而非城镇，不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此外，死亡赔偿金也是精神抚慰金的一种形式，故精神抚慰金不应再予支持。
独山供电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判决独山供电局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本案需要承担责任的主体系“经营者”，上诉人认为，此处的“经营者”即为电力设施产权人。因为电的特殊性，必须有一定的载体才能存在，因此，电能的所有权和经营者在经过产权分界点的瞬间就完成了交付，实现了权利的转让，此时的经营者就是特指持有电能进行经营的人，即是电力设施产权人，而非仅指供电企业。二、独山供电局与东峰矿业公司签订的《供用电合同》约定了在电力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受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此只字不提，完全违背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三、侵权责任法中对高空、高压致人损害的案件，并没有规定“供应、获益方”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独山供电局承担25%的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覃祖国、覃永芬、周某、覃某1、覃某2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基本合理合法，李永材、独山供电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必要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东峰矿业公司二审答辩称：东峰矿业公司本身不生产电力，也不销售电力，更不会取得销售电力产生的收益，反而因自身生产活动的需要使用电力，并向电力生产企业或电力销售企业支付相应的电价。东峰矿业公司实际上只是电力的使用者，而不是高压活动的经营者，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但考虑到本案发生已是个悲剧，受害人家庭经济又困难，基于对受害人家属的同情和圆满解决此次事件，故未提出上诉。总的来说，一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责任的划分较为公平、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余明典、独山县大河电站二审未作答辩。
覃祖国、覃永芬、周某、覃某1、覃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永材、独山供电局、东峰矿业公司赔偿覃祖国等五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691921.5元；2、判令李永材、独山供电局、东峰矿业公司赔偿覃祖国等五人鉴定费、保全费15020元；3、一切诉讼费用由李永材、独山供电局、东峰矿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永材承租余明典位于独山县百泉镇（原城关镇）百泉湖社区小河组的房屋，用于收购及存放废旧物品。2016年4月10日，覃家榜接受李永材承运废旧物品的邀约，驾驶贵Ｊ×××××重型仓棚式货车到李永材承租的房屋门口停放，由李永材聘请的工人装货，其间，覃家榜爬到车厢的货物上平整货物时，不慎右颞部触碰横跨在货车上空的10KV高压电线，被电击当场死亡，覃家榜的死亡亦经贵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电击，鉴定费用13000元，覃家榜家属为处理事故亦花费相应的交通、住宿费，李永材已向覃家榜家属支付28000元。又查明，2014年5月20日，东峰矿业公司向独山县大河电站受让该段10KV高压电线路，东峰矿业公司为该段线路的产权、使用人，独山供电局是该段10KV高压电线的电力输送经营者；该段高压电线路垂直距地面6米。再查明，受害人覃家榜，男，1987年2月12日生，户籍地三都县××镇板光村××组，生前从事运输业，在三都县周覃镇街上世纪大道承租覃某房屋居住；覃家榜是覃祖国、覃永芬之子，是周某之夫，是覃某1、覃某2之父；覃某1、覃某2主要是与周某在农村居住生活。2015年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579.64元/年，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7386.87元/年，农村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6644.93元/年，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7466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所涉致覃家榜触电伤亡的高压线路垂直于地面距离为6米，且该地段不属于人口密集地区，参照《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该线路在事故地架空符合技术标准，覃家榜是贵Ｊ×××××号车驾驶员，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自行到高压电线下的车厢上指挥工人装载或平整货物，应当预见有危险的发生而没有预见，导致自己右颞部触碰高压电线，属过失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覃家榜应承担40%的责任；覃家榜接受李永材的邀约承接货物运输，双方形成运输合同关系，覃家榜作为驾驶员，对自己驾驶的车辆货物装载顺序、重量、高度等具有监管职责，李永材雇请的工人在装载货物过程中，覃家榜到车厢上指挥装车或平整货物，属自己履行职责行为，不属于为李永材无偿帮工。李永材作为货物装载的提供者，亦是货物运输的受益人，应承担25%的民事赔偿责任；独山供电局作为电力产品的供应、获益方，应承担25%的民事赔偿责任；东峰矿业公司为该段高压线路的产权、使用人，应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无证据证明覃家榜的死亡，与余明典、独山县大河电站有必然联系，故余明典、独山县大河电站不承担赔偿责任。覃祖国等五人的经济损失应确定为：（1）丧葬费23733元（47466元/年÷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覃家榜户籍虽是农村居民，但其生前从事运输业，且在城镇居住生活，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时未满六十周岁，应赔偿二十年，即死亡赔偿金为491592.8元（24579.64元/年×20年）；（3）被扶养人覃某1、覃某2的生活费，根据诉请和被扶养人的生活居住情况，覃某1生活费为49837元（6644.93元/年×15年÷2人），覃某2的生活费为56481.9元（6644.93元/年×17年÷2人）；（4）法医鉴定费13000元；（5）覃祖国等五人主张误工、交通、食宿费20000元，虽提供相应票据，但该票据未能充分证明系其为处理事故所发生费用，且费用过高，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计算误工、交通、食宿费5000元。以上共计639644.7元。按照各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李永材应赔偿覃祖国等五人159911元（639644.7元×25%），已支付的28000元应予扣除；独山供电局赔偿覃祖国等五人159911元（639644.7元×25%）；东峰矿业公司赔偿覃祖国等五人63965元（639644.7元×10%）。覃家榜的死亡给覃祖国等五人的精神造成重大损害，结合各方的责任，由李永材赔偿覃祖国等五人精神抚慰金8000元、独山供电局赔偿覃祖国等五人精神抚慰金8000元、东峰矿业公司赔偿覃祖国等五人精神抚慰金4000元。综上，覃家榜因触电死亡给覃祖国等五人造成经济损失639644.7元及精神损害，扣除已支付部分，由李永材向覃祖国等五人赔偿139911元，独山供电局向覃祖国等五人赔偿167911元，东峰矿业公司向覃祖国等五人赔偿67965元；上述赔偿款由覃祖国等五人自行分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永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五日内向原告覃祖国、覃永芬、周某、覃某1、覃某2赔偿人民币139911元。二、被告独山供电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五日内向原告覃祖国、覃永芬、周某、覃某1、覃某2赔偿人民币167911元。三、被告贵州东峰矿业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五日内向原告覃祖国、覃永芬、周某、覃某1、覃某2赔偿人民币67965元。四、驳回原告覃祖国、覃永芬、周某、覃某1、覃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6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共计5780元，由原告承担3500元、被告李永材承担950元、被告独山供电局承担950元，被告贵州东峰矿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38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独山供电局、李永材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以及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恰当的问题。本案是高压电致人损害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应由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法条所述经营者，是指对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在高压电致人损害纠纷案件中，发生电击伤害的危险源是高压电能，独山供电局对事故线路进行高压输电，并收取电费，故独山供电局应为事故线路的经营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独山供电局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独山供电局上诉主张其并非事故线路的经营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永材作为货物装载的提供者，亦是货物运输的受益人，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永材与受害人覃家榜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李永材上诉称应适用承揽合同关系的相关法律规定没有事实依据，故李永材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受害人覃家榜触电身亡系多因一果所致，一审法院根据事故发生原因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按比例划分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本案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国家统计局《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暂行规定》规定，城镇包括城区和镇区。镇区包括镇所辖的居民委员会地域，镇的公共设施、居住设施等连接到的村民委员会地域。由于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数据是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统计部门的统计结果，因此认定受害人的城镇居民或者农村居民的身份就应当与统计口径相一致。本案中，受害人覃家榜生前居住在三都县周覃镇街上，且从事的是运输业，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李永材主张覃家榜生前居住的地方是乡镇而非城镇，不能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由此可知，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抚慰金是两种不同性质的赔偿项目，一审对该两项损失均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李永材主张精神抚慰金不应再予以支持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除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之外，一审判决对覃祖国等五人的其他损失的认定，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独山供电局、李永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20元，由独山供电局承担3760元，李永材承担3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育义
审判员 张莲昌
审判员 王 军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