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3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祥利，男，196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暂时无业，住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燕晓静，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解放路248号。
法定代表人：皮兴胜，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捷，法制大队民警。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文，湖北九通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祥利为与被上诉人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以下简称武昌分局）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6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7日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李祥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燕晓静，被上诉人武昌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捷、付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祥利上诉称：一、武昌分局存在主观故意。第一，武昌分局在接到李祥利报警后，没有履行保护公民人身财产安全的职责，在未查明事实，也没有职权依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李祥利是间歇××人存在主观过错。第二，武昌分局关于“李祥利是社区在册间歇××人……”的记录，即使是以工作记录形式存在，因工作记录系武昌分局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过程中形成，故应当认定其以主观故意形式将该种认定进行了记录。第三，武昌分局依据《110接处警工作规则》主动将认定李祥利为间歇××人的记录上传至110网站，是故意将间歇××的认定记录固定为行政文件的行为，因行政行为具有确定力、公定力、拘束力和执行力，亦足以证明武昌分局以确定力的行政行为将李祥利认定为了间歇××人，具有主观故意。第四，武昌分局在与李秀香要求武昌分局履行保护公民人身财产安全法定职责的行为一案中，提供认定李祥利为间歇××人的证据，在案件结束后，至今也未删除关于李祥利系在册××人的接处警记录，也未向相应机关申请予以删除，显然存在主观过错。二、武昌分局认定李祥利为间歇××人的内容失实，行为违法。因李祥利及家人多次受到不明身份人员的暴力威胁，后李祥利多次报警并向武昌分局申请人身和财产安全保护，在武昌分局不履行法定职责情况下，李祥利母亲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武昌分局履行保护公民人身财产安全法定职责的行为。而武昌分局将李祥利认定为间歇××人，是在李祥利多次报警要求武昌分局保护其和家人安全的情况下，武昌分局怠于履行职责，未查明事实，为逃避履行职责而故意将李祥利认定为间歇××人。更进一步说明武昌分局的主观故意。因武昌分局不履行职责的行为已经被法院确认违法，那么武昌分局在接到李祥利报警电话后不予出警，不依法进行调查，在无职权依据和事实依据的前提下认定间歇××人的行为，亦属违法行为。三、李祥利名誉权存在损害事实。第一、武昌分局在与李祥利母亲李秀香不履行法定职责一案中，将认定李祥利为间歇××人的记录作为证据提交，在法庭出示并经对方质证。该案作为依法公开审理的案件，案件的庭审过程及证据均进行了公开，认定李祥利为间歇××人的证据不但记载失实，且因被公开在一定范围内已经达到了公示公开的效果，传播影响甚广。第二、武昌分局将李祥利认定为间歇××人，多次不出警履行保护公民人身财产安全法定职责，致使李祥利遭遇小区邻居多次辱骂，称李祥利是“××”，多次骚扰李祥利及家人的正常生活和在社区内的活动。而武昌分局并未对李祥利予以保护，给李祥利名誉权造成长时间的侵害，不仅对李祥利请求人身财产保护的权利造成损害，更是对名誉权的重大侵害。四、武昌分局的违法行为与李祥利名誉权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武昌分局怠于履行保护公民人身财产安全的法定职责，故意将李祥利认定为间歇××人，上传110网站，并在其他案件中作为证据对此进行公开，在此期间李祥利被同社区邻居以“××”等言语进行辱骂、骚扰，武昌分局也未对李祥利及家人进行保护，致使李祥利无法进行正常生活，给李祥利的人格尊严造成严重负面影响，社会评价度降低，家庭生活遭到重大影响，使得李祥利身心疲惫，精神遭受极大痛苦。武昌分局的行为已经构成对李祥利名誉权的侵害，依法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武昌分局在诉讼过程中并未对间歇××人的认定记录予以补正。武昌分局作为行政机关，对其作出的违法行政行为，应当以具有公信力的行政文件予以说明和补正。认定间歇××人的记录已经由武昌分局上传至110网站，具有公信力，应当由武昌分局依照其工作程序予以删除或者请求删除，武昌分局仅以口头形式在庭审中否认其认定违法，已经确定存在的认定信息无法自行在110网站撤销，影响力无法消除。“工作记录”只是武昌分局履行职责后对履行职责情况的记录方式，但是该“工作记录”的内容是武昌分局在怠于行使法定职责时，未经调查对案件事实进行歪曲，记录为“李祥利系社区在册间歇××人”，显然该内容已经构成对李祥利精神状况的认定。武昌分局的行为已经违法，且超出所谓“合理影响范围”，对李祥利的生活造成了重大影响。原审法院判决不但认定事实不清，且逻辑混乱，缺少法律依据，侵害了李祥利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李祥利的诉讼请求，维护李祥利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武昌分局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祥利一审诉讼请求：1、武昌分局立即停止侵犯李祥利名誉权的行为，删除流水号2013040900000007603报警时间23:34和流水号2013040900000007618报警时间23:37的两次报警（处警单位和受理单位为东亭派出所）的处警结果；2、武昌分局在《法制日报》、《湖北日报》前四版显著位置刊登声明，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武昌分局赔偿精神损失费1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武昌分局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3月22日李祥利之母李秀香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武昌分局依法履职。2016年9月6日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2016）鄂0106行初72号《行政判决书》，后该判决书被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行终753号《行政判决书》予以维持。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武昌分局提交《接处警一览表》一份，说明接警和处警情况，证明武昌分局履行了依法救助的法定职责。《接处警一览表》2013年4月9日23:34流水号2013040900000007603的处警结果和同日23:37流水号2013040900000007618的处警结果处均载明“李祥利是社区在册间歇××人……”。2017年12月6日，武昌分局向法院提交《接处警一览表》一份，其上2013年4月9日23:34流水号2013040900000007603的处警结果和同日23:37流水号2013040900000007618的处警结果处均载明“李祥利是社区在册间歇××人……（李祥利，据群众反映是××人，未经核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武昌分局的处警民警将“李祥利是社区在册间歇××人……”作为处警结果反馈给武汉市公安局110报警服务台的行为是否构成对李祥利名誉权的侵害。武昌分局未经核实即将“李祥利是社区在册××人”的信息予以记录并反馈给武汉市公安局110报警服务台，确有不妥。但武昌分局已于诉讼过程中将上述记录予以补正。公安部《110接处警工作规则》第二十四条规定“处警民警到达现场后，应当根据有关规定对警情妥善处置。处警结束后，应当及时将处警情况向110报警服务台反馈，并做好处警记录。处警结果需要制作法律文书的，按有关规定办理。”本案中，武昌分局处警民警关于“李祥利是社区在册间歇××人……”的记载系其内部工作记录，并非对李祥利精神状况的认定。且处警民警在处警结束后将处警结果向武汉市公安局110报警服务台反馈系110接处警流程。故法院认为武昌分局在主观上并无侵害李祥利名誉权的故意。武汉市公安局110报警服务台系公安机关内网，平台数据属于保密信息，不对外公开。直到（2016）鄂0106行初72号李秀香诉武昌分局不履行法定职责一案中，武昌分局为证明其履职情况而将《110接处警一览表》作为证据提交后，李祥利才得知该事实，而该案的审理过程及判决结果均未涉及李祥利的精神状况。因此，法院认为武昌分局的行为虽有不妥，但并未超出合理的影响范围，尚未达到行为违法的程度。对于损害结果，虽然李祥利主张其名誉权受到严重侵害，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小区邻居对李祥利的不良言论与武昌分局的处警民警将“李祥利是社区在册间歇××人……”作为处警结果反馈给110报警服务台的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的规定，法院认为武昌分局的处警民警将“李祥利是社区在册间歇××人……”作为处警结果反馈给110报警服务台的行为，有需要在工作上进一步完善的必要，但并不构成对李祥利名誉权的侵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三条，公安部《110接处警工作规则》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祥利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祥利负担。
二审期间，李祥利向本院提交2014年3月14日的录音记录一份，拟证明武昌分局接到李祥利的报警后，由警号为032868的民警出警，该民警说李祥利是神经病，不管李祥利的报警，还侮辱和打李祥利。这都是因为2013年4月9日武昌分局将李祥利是××人的记录上传110网上后，武昌分局的出警民警一直以李祥利是××人来处理报警。武昌分局质证认为，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是武昌分局的民警。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定如下：通过李祥利整理的录音书面文字看，没有称李祥利是××人和侮辱李祥利的语言，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武昌分局根据公安部《110接处警工作规则》的相关规定，将处警情况向110报警服务台反馈，并做好处警记录。该记载系出警民警对警情的内部工作记录。本案中武昌分局处警民警反馈110报警服务台“李祥利是社区在册间歇××人……”等内容的记载，系出警民警对报警人反映的情况以及周边群众反映的情况的工作记录，并非武昌分局对李祥利精神状态的认定，亦无主观上诋毁李祥利名誉的恶意。根据相关规定，武汉市公安局110报警服务平台数据属于保密信息，不对外公开。故武昌分局未经核实即将“李祥利是社区在册××人”的信息反馈给武汉市公安局110报警服务台并记录的工作瑕疵行为，从客观上未造成对外宣传和扩散的不良影响。李祥利称其在生活的小区0中，邻居对李祥利有不良言论，李祥利的社会评价降低。但李祥利未能举证证明，其所称的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系上述武昌分局的工作瑕疵行为所造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的规定，本案中武昌分局的行为确有不妥之处，但不满足侵害李祥利名誉权的侵权构成要件。武昌分局作为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职能部门，今后工作上应进一步完善和更加严谨。李祥利认为武昌分局的行为构成了对其名誉权的侵害，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祥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欣
审判员 龚治国
审判员 李 行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宋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