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孝感中民一终字第00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占军，个体工商户。
诉讼代理人何霁虹，湖南金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为调解等。
诉讼代理人李仕杰。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松，务工。
诉讼代理人刘志华，汉湖北松竹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汪占军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14）鄂汉川民初字第02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0日受理后，于2015年12月17日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占军及其诉讼代理人何霁虹、李仕杰，被上诉人韩松及其诉讼代理人刘志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松一审诉称，2013年8月8日19时30分左右，韩松燃放从汪占军处购买的烟花。点燃时，烟花向上发射，打到韩松右手拇指，同时反弹将右眼炸伤。韩松当即被送到汉川市人民医院治疗，后转入湖北省人民医院治疗。韩松在湖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三次，共住院39天。经鉴定其伤残等级为八级，误工休息日为270天，后续治疗费约5400元。韩松认为由于汪占军销售的产品不合格，致使韩松受伤致残。韩松提起诉讼，要求汪占军赔偿韩松各项经济损失181712元。
汪占军一审辩称，汪占军是具有经营烟花爆竹的合法零售商。韩松从汪占军处购买的100发笛音报喜烟花，是由具有合法生产资质的浏阳市大瑶安福花炮厂生产，该产品经国家烟花爆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为合格产品。韩松点燃烟花后，烟花未燃放。此时，韩松违反烟花燃放说明，探头查看未燃放的烟花，致使韩松眼睛被炸伤。2013年8月12日，韩松家属与汪占军达成协议，协议中韩松家属也承认韩松受伤是由于韩松燃放不当所致。同时协议约定由汪占军、朱龙波共同给付韩松2万元，该事故了结。汪占军认为，韩松的损害因自身过错所致，且双方已协商处理完结，韩松起诉于法无据，要求驳回韩松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8月8日，韩松因女儿过十岁生日，在汪占军处购买品名为“笛音报喜”烟花一个。当晚，韩松在没有了解烟花燃放说明的情况下燃放烟花，点燃后韩松右手拇指和右眼被烟花炸伤。随即送往汉川市人民医院救治，后转入湖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治疗三次（2013年8月8日至同年8月28日支付医疗费22004.01元；同年9月3日至16日支付医疗费14782.73元；2014年3月27日至同年4月2日支付医疗费8565.65元），住院39天，共支付住院治疗费用共计45352.39元，其中通过农村合作医疗报销6254.95元。此外，门诊共计支付医疗费604.1元。第一次出院后诊断为：1.右眼爆炸伤2.右眼视神经钝挫伤3.右晶体不全脱位4.右眼玻璃体积血。第二次出院后诊断为：1.右眼脉络膜脱离2.右眼无晶体3.右眼玻璃体切除术后。第三次出院后诊断为：1.右眼硅油眼2.右眼无晶体眼3.右眼继发性青光眼。2014年5月12日，韩松伤情经汉川汉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1.伤残程度八级2.误工损失止于鉴定前一日3.后续医疗费5400元。韩松认为，由于汪占军销售的烟花质量不合格致使其受伤致残。遂提起诉讼，要求汪占军赔偿各项损失181712.49元（包括医药费45916.49；后期医疗费5400元；鉴定费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损失27000元；伤残补偿费532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263元；交通费2000元）。
另认定，2013年8月12日，韩松之父韩光华等四人与汪占军、朱龙波达成赔偿2万元医疗费赔偿协议，且已履行。
本案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韩松因烟花炸伤原因是由其自身过错还是烟花质量问题？2、赔偿协议的效力；3、本案是否适用举证责任倒置。
韩松因烟花炸伤原因
汪占军认为，在烟花点燃未响时，韩松未按燃放说明处理，探头查看烟花时，将韩松右眼炸伤。汪占军提供的证人均为听说的事实，均未亲眼所见韩松被炸伤的情况，证明力较低，其主张的事实，法院依法不予采信。韩松诉称，烟花点燃后，烟花迅速冲出，打到韩松右手拇指变向将其右眼炸伤。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法院对该事实亦不予采信。对韩松因烟花炸伤的原因，法院无法认定。
二、关于协议的效力
汪占军认为，汪占军已履行协议，韩松收取赔偿款2万元。韩松在知晓协议后，一年内可依法撤销。因逾期后未行使撤销权，协议已经生效，韩松不得再因此事向汪占军主张权利。韩松认为，协议没有法律效力，对韩松没有约束力。主要理由为：1.协议签订前，韩松方签订协议的人员未获韩松授权，此后，韩松也未追认该协议。2.韩松的最后出院日期是2014年4月2日，未超过一年的法定撤销协议的时间。3.韩松将协议作为证据，并非承认协议的效力。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属人身权，具有专属性，专属于某一具体的人所有，其因生命健康权受损所赔偿的损失也具有专属性，在受害人没有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不具有法律效力，所达成的赔偿协议不适用合同法有关合同效力之规定。故韩松否认协议效力的主张，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协议中确定的相关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对汪占军已支付2万元赔偿款，予以认定。
三、关于产品责任纠纷的举证责任及后果
韩松认为，产品质量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由汪占军承担举证责任。汪占军认为，韩松认为是产品质量纠纷，没有指出烟花的具体质量问题，汪占军作为烟花的销售商，提供生产厂家检验合格的产品，已尽到自己责任，韩松未提供证据证明产品质量纠纷，产品质量不适用汪占军举证。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据此，汪占军作为产品销售者与生产者具有同样的举证义务，本案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汪占军应当就所售烟花质量予以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汪占军在没有证据证明烟花质量合格，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该烟花为不合格产品。
综上，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韩松燃放烟花受伤，汪占军在无证据证明烟花合格的情况下，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韩松作为成年人，应当知晓烟花属危险品，在燃放烟花前，须仔细查看烟花燃放说明及应当注意事项，韩松夜晚在未仔细查看烟花燃放说明的情况下燃放烟花，在充分履行注意和保障自身安全义务存在上瑕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根据本案情况，法院认为，韩松、汪占军按3比7的主次责任比较适当。法院于2014年12月24日第一次开庭审理，韩松请求适用2014年度赔偿标准计算各项损失符合相关解释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韩松的损伤为八级伤残，汪占军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2000元。韩松已报销的6254.95元，应当在医疗费中依法扣减。韩松在武汉住院三次，共住院39天，要求2000元交通费符合实际，依法予以支持。韩松没有提供鉴定费的票据，其要求支付鉴定费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韩松未提供其父母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其要求支付其父母赡养费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据有关法律的规定，韩松的损失为157666.54元。包括：医疗费45101.54元（22004.01＋14782.73＋8565.65＋604.1-6254.95＋5400）；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元（39×50元／天）；护理费2340元（39天×60元／天韩松计算标准低于法定标准予以认可）；误工费17523元（270天×23693／365元／天韩松计算误工时间低于实际误工时间，予以认可；计算标准高于行业标准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53202元（8867×20×30%）；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按伤残等级酌定）；被扶养人生活费23550元（女儿：6280×（18-9）×30%／2；儿子：6280×（18-2）×30%／2）；交通费2000元。根据7比3的责任比例，汪占军承担损失为110366.57元，扣除汪占军已支付的20000元，汪占军应当赔偿韩松损失为90366.57元。对韩松诉讼请求中超出的部分，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汪占军赔偿韩松经济损失90366.5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逾期支付，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韩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件受理费3934元，由汪占军负担2059元，韩松负担1875元。
汪占军不服原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一审查明事实不清。韩松2013年8月8日出事，直到2014年11月17日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应驳回韩松的诉讼请求；韩松没有按燃放说明，将自己的头部处于烟花的上部，造成的损害应自己承担；韩松没有证据证实伤是烟花造成，上诉人支付2万元并不等于确认销售的烟花有缺陷。2、一审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没有释明是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还是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上诉人是销售者，销售产品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应当追加其他的侵权主体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双方达成协议，并履行了协议，韩松没有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韩松没有举证其在上诉人处购买烟花并造成伤害，上诉人提交的产品检测报告，已经证明上诉人销售的产品是合格产品，完成了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应承担涉案烟花有缺陷的举证责任，但一审认为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错误；一审认定赔偿标准部分过高，上诉人承担比例过高。
韩松答辩称，产品质量法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被上诉人因烟花造成其伤害的事实证据充分；侵权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受害者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受害者只能选择其一，且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追加生产者为被告，一审法院未追加生产者参加诉讼正确；一审法院否认被上诉人家属与上诉人签订赔偿协议效力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合理，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购买烟花且燃放烟花致伤的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本案作为产品质量纠纷对产品无缺陷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一审根据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划分责任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汪占军向本院提交一份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法院依法调取《国家烟花爆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第ZC20130779号检验报告》。
本院认为，该证据的取得可由当事人自行收集，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已过的诉讼时效期间；2、本案双方当事人举证责任的分配以及是否完成举证责任；3、本案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
汪占军认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韩松一年后才起诉，已经丧失胜诉权，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法律对诉讼时效另有规定的，依照法律规定，故韩松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二、关于双方当事人举证责任的分配及是否完成举证责任。
因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产品责任纠纷是指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因生产、销售缺陷产品致使他人人身伤害、财产损失，或者有使他人遭受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的危险，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本案中汪占军系产品的销售者，故案由应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
产品责任纠纷中，作为受害者必须证明产品存在缺陷。《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确有损害事故发生，并且产品缺陷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所受到的损害才能得到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销售者销售的产品标识应当符合本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而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
本院认为，韩松完成了举证责任。理由如下：汪占军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韩某、王某、曾某等人的证言中有韩松是因燃放烟花不当造成伤害的情节，且汪占军提供的其与韩松的父亲签订的协议中也认可因安福花炮厂笛音报喜燃放不当，造成韩松受伤失明。故除韩松对本事故的称述之外，以上汪占军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韩松系汪占军销售的笛音报喜烟花致伤。
汪占军在一审向法院提交的浏阳市大瑶安福花炮厂100发笛音报喜的《国家烟花爆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第ZC20130779号检验报告》，拟证明其销售的花炮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因该报告系复印件，且韩松对该报告不予认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采信汪占军提交的上述证据，从而认定汪占军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本案的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汪占军认为一审没有释明本案是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还是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上诉人是销售者，销售产品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应当追加其他的侵权主体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韩松作为受害者，就其损害后果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以产品质量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要求赔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该事项不属法院必须向汪占军释明的范畴。因本案不属不可分之诉，韩松单独起诉汪占军符合法律规定，汪占军要求追加其他当事人本院不予支持。
汪占军上诉认为，事故发生后，双方达成协议，并履行了协议，韩松没有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韩松不得再因此事向汪占军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属人身权，具有专属性，专属于某一具体的人所有，其因生命健康权受损所赔偿的损失也具有专属性，在受害人没有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不具有法律效力，所达成的赔偿协议不适用合同法有关合同效力之规定。故韩松否认协议效力的主张，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协议中确定的相关事实，法院不予采信。对汪占军已支付2万元赔偿款，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该事项所阐述的理由适当。
综上，本产品质量纠纷案件中，韩松已经向法院举证证明其损害后果与汪占军销售的烟花所致，汪占军向法院所举的检验报告复印件不能达到证明其销售的烟花质量合格的目的，汪占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韩松没有充分履行注意和保障自身安全义务存在上瑕疵，判令其对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汪占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4元由汪占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汛
审判员 彭 娟
审判员 蒋家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范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