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3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桂深，男，1964年6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京�，北京诚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铭艺天程国际装饰（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93号院4号楼7层803室。
法定代表人李声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军，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小丽，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桂深、上诉人铭艺天程国际装饰（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艺天程公司）因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冯桂深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5月25日，冯桂深与铭艺天程公司签订《室内装饰设计委托合同》，委托铭艺天程公司对冯桂深购买的北京市顺义区的房屋进行装饰设计。铭艺天程公司在合同中承诺其为专业装饰设计公司，具有相关设计资质和资格，保证其向冯桂深提供的资格、资质证书等资料真实、合法、有效，否则冯桂深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并要求铭艺天程公司退还全部已付费用和承担各项损失。2011年9月29日，双方签订《室内装饰设计委托补充合同》，约定冯桂深将全部设计费一次性全额交给铭艺天程公司保管，资金所有权归冯桂深，铭艺天程公司支出使用前需取得冯桂深的书面认可。铭艺天程公司承诺除原有合同范围外，其提供的设计图纸包括但不限于设计整体理念、概念图纸、效果图、施工平面图以及所有立面图、剖面图、施工结点图、大样图、水电暖等专业系统图等。同时铭艺天程公司还承诺召开有监理公司参加的三方临时会议，会上达成的共识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合同签订后，冯桂深依约向铭艺天程公司支付了全部设计费用，但铭艺天程公司并未向冯桂深提供其设计资质、资格的文件。合同履行过程中，铭艺天程公司也越来越表现出不具备起码的设计资质和设计能力，至今也没有拿出冯桂深认可的初步设计图纸，更谈不上合同约定的施工平面图、立面图、剖面图、结点图等可据以施工的专业图纸。鉴于上述种种情况，冯桂深多次对铭艺天程公司的设计资质和设计能力提出了质疑，并多次要求铭艺天程公司提供其合法的设计资质证书，但铭艺天程公司总是以各种理由进行搪塞和拖延。冯桂深后来经过多方了解，得知铭艺天程公司根本未取得合法的设计资质，其所做相关承诺完全是一场骗局。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冯桂深与铭艺天程公司签订的《室内装饰设计委托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无效；2.铭艺天程公司退还冯桂深已支付的装饰设计费人民币1014000元并支付利息人民币97344元（利息自2011年5月21日起暂计至2012年11月20日，利率为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3.铭艺天程公司赔偿冯桂深所受损失人民币1440000元（暂计算至2012年11月，计算标准80000元每月）。
铭艺天程公司辩称：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实际是冯桂深没有支付我方设计费，所以不存在返还设计费和相应利息的情况。因为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所以也不存在赔偿损失的问题。冯桂深对我方的设计方案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因为冯桂深不想装修才提出的诉讼，属于恶意诉讼。综上，不同意冯桂深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25日，冯桂深与铭艺天程公司签订《室内装饰设计委托合同》，合同约定冯桂深希望委托铭艺天程公司，并指定GiuseppeCorona先生为总设计师来提供下方所描述的装饰设计服务，如因故GiuseppeCorona先生不能提供设计服务，本合同自始无效。铭艺天程公司愿意在下方描述的条件下，接受冯桂�的委托并任命GiuseppeCorona为本合同项目总设计师来提供建筑和设计服务。第一条，合同标的。别墅位于丽宫别墅区百合路×号，设计面积约780平方米。室内设计工作期限为91天，自双方签订本合同且铭艺天程公司收到首期预付款之日起计算。配饰设计工作期限为30天，自室内设计工作经冯桂深确认之日起计算。施工技术服务工作期限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冯桂深装修工程完工验收之日止。第二条，室内设计。铭艺天程公司应当按下列阶段提供设计图纸等相关成果，下一阶段工作的开展以冯桂深对上一阶段全部工作成果的书面确认为前提。室内设计内容：1.概念方案设计。重新调整平面布局，对空间使用目的及面积进行分配；设计理念、哲学及美学，包括但不限于反映设计风格的意向性图片资料，以及主卧室、会客区、主楼梯效果图；上述效果图区域主要材料实物样板�板；提报方式为A3图册与电子光盘。2.扩初方案设计。概念设计说明；平面布置图、天花图、地花图、立面图，主要空间的电脑绘制效果图，主要材料实物样板展板。3.深化设计（即施工图设计），包括平面布置图、隔墙定位图......提报方式：施工蓝图与电子说明。室内设计时间安排，签约并铭艺天程公司收到完整的设计所需图纸并于现场勘察后21天内铭艺天程公司提交概念设计。待冯桂深确认概念设计后，40天内铭艺天程公司提交扩初设计。待冯桂深确认扩初设计方案后，铭艺天程公司在30天内提交施工图详细方案设计。以冯桂深确认的设计方案为基础，铭艺天程公司于30天内完成装潢配饰设计方案。第三条，施工技术服务。在冯桂深的安排下，铭艺天程公司应向施工方的主要负责人进行详细的设计交底和答疑。在施工过程中，以铭艺天程公司封样的实物样板为基础�在冯桂深的协调下，铭艺天程公司根据冯桂深书面要求进行适当调整。如现场的作业人员发现问题或对图纸不理解，施工方负责人可随时与铭艺天程公司联系，使问题及时解决，需要到现场解决的问题，双方约定时间铭艺天程公司及时出现场。第四条，服务费。服务费总计1014000元，并约定服务费包含的范围和付款进度。
2011年9月29日，冯桂深与铭艺天程公司签订《室内装饰设计委托补充合同》，约定设计费用一次性全额交给铭艺天程公司尹俊代为保管，铭艺天程公司在支出使用前需征询冯桂深的意见并获得书面认可；设计费用所有权属于冯桂深。铭艺天程公司承诺加快设计进度，在设计阶段增加定期设计会议（每周至少一次）。
2011年10月13日，铭艺天程公司员工马骁出具《丽宫冯宅设计周期计划》，承诺了由平面功能划分调整、概念阐述至配饰设计的工作周期，该计划备注“此文件作为合同的补充部分”。同日，铭艺天程公司员工马骁与冯桂深所委托的监理公司北京博睿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张建春召开了涉诉房屋设计工作会议，并签署了第一次会议纪要，内容为：1.请设计单位就进度情况进行介绍。答：正在做水、电系统图的设计工作以及建模工作。2.下次准备给冯总（冯桂深）汇报的内容是什么？答：平面整体概念和设计风格阐述。3.设计周期计划表名确木作加工图时间为30天，配饰设计时间为20天。4.建筑、结构及机电图纸已经提供给设计方，设计方是否对原图纸进行了系统的研究？新平面有没有按建筑图纸轴线尺寸进行修订，对管井位置进行完善？答：已经按建筑图进行了修订，管井位置在逐步完善。5.将需要拆除的墙体在原平面图内用彩色标注出来，将需要增加结构的部分在新平面图内用彩色标注出来，在下次会议�提供2份。答：已按此方法出图。6.设计方是否对室内外各应用系统选用方案有初步构想？如：雨水管走室内还是室外？空调系统是否还是原风机盘管系统？室内湿度调节怎么实现？温度、湿度、地暖是否考虑了自动控制？答：下一步就要进行此工作。7.原车库位置利用率不高，建议在原车库入口做个地上车库，原地下车库位置做壁球室及沙狐球区。请设计方在此位置出个草图。答：出此部分的局部平立、剖面，下次会议提供给冯总。
2011年10月18日，铭艺天程公司向冯桂深交付了平面布置图纸，冯桂深在图纸上签字确认。
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冯桂深出具2012年5月29日的工作联系单，证明是张建春发给铭艺天程公司，催促施工图纸；2012年6月14日，冯桂深向铭艺天程公司发出告知书，要求铭艺天程公司在2012年6月18日前交付相关图纸和全部设计成果文件；2012年9月26日，冯桂深向铭艺天程公司发出通知，告知铭艺天程公司即日起暂停执行合同规定的铭艺天程公司的设计工作，其将择期与铭艺天程公司进行商谈。铭艺天程公司不认可上述工作联系单、告知书、通知书的真实性。
2012年10月28日，铭艺天程公司向冯桂深出具《丽宫冯总项目开支明细》，列明了1014000元的各项支出明细。冯桂深主张该表可以证明全部设计款已付给铭艺天程公司，铭艺天程公司称该表是为了向冯桂深主张设计费所作。
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博瑞丰公司负责涉诉别墅项目的项目经理张建春出庭作证，证明：铭艺天程公司没有按照合同要求和监理公司要求提供设计图纸。铭艺天程公司负责该项目的项目经理是马骁，2012年5月29日的工作联系单是张建春发给铭艺天程公司，催促施工图纸。2012年6月14日，冯桂深向铭艺天程公司发出告知书，要求铭艺天程公司在2012年6月18日前交付相关图纸和全部设计成果文件。2012年9月26日，冯桂深向铭艺天程公司发出通知，告知铭艺天程公司即日起暂停执行合同规定的铭艺天程公司的设计工作，其将择期与铭艺天程公司进行商谈。在2011年10月初，意大利设计师为冯桂深做过一次设计概念阐述，但铭艺天程公司均没有提供该意大利设计师的资格证书、合同等。张建春一共见过该设计师4、5次，均是在开阐述会的时候见的，每次冯桂深也在场。铭艺天程公司制作了效果图、设计师手绘图和平面图，对于别墅加建部分双方讨论过，铭艺天程公司提供过一份加建部分的施工图，但是不全。加建部分进行过一次施工单位的招标，但是因为对方案都不满意，没有成功。
另，冯桂深提供有北京世桥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桥公司）于2013年7月1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我公司于2011年5月20日支付给�艺天程公司的2380000元中包含替冯桂深先生支付给铭艺天程公司的合同款1014000元。同时提供有进账单和转账支票存根，证明1014000元设计费已付。铭艺天程公司认可收到过北京世桥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的2380000元，但称该款是铭艺天程公司与世桥生物制药公司之间业务往来的款项。
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铭艺天程公司提供有为涉诉别墅所制作的设计、施工图纸，称图纸在2011年10月份就送达冯桂深了。冯桂深不认可收到上述图纸。铭艺天程公司称根据上述图纸就可以施工了，其他属于后续整改工作。铭艺天程公司的员工马骁出庭，证明其将涉诉别墅的地源热泵图纸、内装修图纸、结构改造的图纸均交给了张建春。经当庭对质，张建春否认收到内装修的图纸；结构加建的图纸是收到过一份，但是不全；地源热泵是有一家专门的地暖公司给过张建春一个方案，但仅有几张�面图纸。铭艺天程公司另提供有其为世桥公司综合楼所做的设计方案和施工图纸，证明2380000元是世桥公司支付给该公司的设计费，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设计合同。支付意大利设计师费用的收条，证明铭艺天程公司付给设计师570000元人民币报酬。
经原审法院释明，冯桂深不再要求确认涉诉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及补充协议。铭艺天程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的问题。关于损失，冯桂深提交有公证书三份，以证明涉诉别墅的租金为每月80000元。铭艺天程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
另，经冯桂深申请，原审法院对铭艺天程公司在北京农村商业银行光华路支行的账户，在750000元的范围内予以冻结。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冯桂深与铭艺天程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可知，在2012年3月结构改造施工单位招标工作未能确定中标单位后，双方之间的工作联系中断。铭艺天程公司主张已经将全部的设计图纸交付给冯桂深，没有证据佐证，法院不予采信。冯桂深所提交的工作联系单、告知书、通知，仅有张建春的证言，但因张建春与冯桂深具有利害关系，法院无法据此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解除。但鉴于上述情况，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已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故对于冯桂深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双方所争议�设计费是否给付的问题，现冯桂深主张通过世桥公司向铭艺天程公司支付了设计款，但世桥公司向铭艺天程公司付款的时间早于案件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且铭艺天程公司与世桥公司之间确实有业务往来，故不能认定世桥公司的付款行为与案件之间的关联性，冯桂深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相应要求返还设计费及利息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现不能认定冯桂深已经给付了合同约定的设计款，而铭艺天程公司亦不能举证其已完成全部或者主要的设计工作并交付给冯桂深，案件中无法确认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责任在哪一方，故关于冯桂深所主张的损失问题，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始，解除冯桂深与铭艺天程国际装饰（北京）有限公司签订的《室内装饰设计委托合同》及《室内装饰设计委托补充合同》；二、驳回冯桂深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冯桂深、铭艺天程公司均不服，均上诉至本院。冯桂深的上诉理由及要求为：铭艺天程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设计工作，要求铭艺天程公司退还全部设计款。铭艺天程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要求为：铭艺天程公司已向冯桂深交付了全部设计稿件，完成了合同义务，不同意解除合同。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室内装饰设计委托合同、室内装饰设计委托补充合同、设计周期计划、会议纪要、项目开支明细、证明、转账支票存根、证人证言、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履行合同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本案中，上诉人冯桂深主张通过世桥公司向铭艺天程公司支付了设计款，但从目前证据看，难以认定世桥公司的付款行为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故对于冯桂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铭艺天程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一节，从目前案件实际情况出发，双方已经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故原审法院确定双方解除合同，该处理并无不妥。上诉人铭艺天程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此案认定事实清楚，程序适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全手续费4270元，由冯桂深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27250元，由冯桂深负担20000元（已交纳），铭艺天程国际装饰（北京）有限公司负担72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926元，由冯桂深负担6963元（已交纳），铭艺天程国际装饰（北京）有限公司负担6963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青菁
代理审判员 张玉娜
代理审判员 刘向飞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衡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