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民终字第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和支公司，住所地兴和县新城区21号村明兴豪庭门面房。
负责人贾学文，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仲富，内蒙古瑞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官旺，男，汉族，现住兴和县。
委托代理人李春，内蒙古水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和支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和县人民法院（2014）兴商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和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仲富、被上诉人贾官旺的委托代理人李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9月，原告以1295000元的价格购买了丰田陆地巡洋舰越野车一辆，车辆牌号为蒙AGW5**。2013年8月30日，原告为该车在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商业险、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及不计免赔险等险种，其中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金额为990000元，保险公司以此金额收取了保费，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11日至2014年9月10日止。2012年9月11日至2013年9月10日，原告在被告保险公司处为该车辆投保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金额为1122000元。保单中被告保险公司对无证驾驶、酒后驾驶、肇事逃逸的责任免除进行了重要提示，原告在责任免除提示上签了字。2014年2月11日10时05分，原告贾官旺驾驶蒙AGW5**车辆，行驶至G6高速公路352公里处时，车辆发生火灾（自燃）。该起事故造成车辆全部损坏，原告向保险公司报险并申请理赔，被告保险公司于2014年2月12日以发生的事故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为由，作出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2014年4月22日，兴和县人民法院委托专业鉴定机构对该车起火原因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该车属自然事故，该车全车烧毁。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原告贾官旺与被告保险公司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保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合同中约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应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此处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因被告保险公司向原告贾官旺提供的是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就应对责任免除条款作出足以引起贾官旺注意的提示。就本案而言，若贾官旺为该车投保时，保险公司明确向贾官旺说明“投保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车辆“发生自燃不赔”，则该条款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不赔偿贾官旺的车辆损失。现被告保险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针对免责条款中的车辆发生“自燃”不属于车损险理赔范围向原告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条款中有关“投保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发生自燃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对原告贾官旺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只是对“无证驾驶、酒后驾驶、肇事逃逸”免责条款对原告尽到了告知义务，因此，对原告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而车辆发生“自燃”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于2012年9月11日至2013年9月10日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保额为1122000元，于2013年9月11日至2014年9月10日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保额为990000元，系双方确定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的保险价值，保险价值是可以约定的，保险人和投保人约定的保险价值是可以高于或者低于保险标的物的实际价值的，一旦双方达成合意，则约定的保险价值则视同被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本案中，保险公司按990000元的保险额向原告收取车辆损失险保费，对应地按照保险额990000元赔偿，也符合权利义务的对等原则。由于原告车辆发生自燃且全损，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因此，被告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上载明的保险价值990000元的保险额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被告支付赔偿款后对该越野车的残值具有处置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三款以及《中国人民保险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第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和支公司应在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理赔范围内赔偿原告贾官旺车辆损失990000元，款于判决生效后即给付；二、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和支公司支付赔偿款后对该越野车的残值具有处置权。案件受理费13700元，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和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和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被保险人在选择投保险种时就要求上诉人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是错误的。被保险人作为消费者有自主选择产品或服务的自由，保险人作为产品或服务的提供者要尊重消费者的自由选择权，不得强行要求消费者购买某种产品或选择某种服务，否则违背了消费者自主选择产品或服务的权利。现被上诉人作为消费者对其投保何种险种作出了自主选择，上诉人作为服务产品的提供者不应该干涉被上诉人对其车辆投保险种的自由选择权，上诉人为其车辆选择的承保险种是其自己在上诉人提供的保险产品中进行取舍后作出的决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电话投保录音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所投险种“和去年一样”（上年度在大地保险呼和浩特承保），证明被保险人对其投保的险种是清楚的、作出投保险种的选择是明确的，被上诉人完全知道自己所投险种不包括自燃险，同时，也对其未选择自燃险的后果是知晓的。在被上诉人对其投保险种的选择过程中，被上诉人只有在对其要选择的险种不了解、不清楚的情况下，上诉人才仅有对被上诉人不了解、不清楚的险种进行介绍的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上诉人只有在被保险人选定了要投保的险种后，与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时，才有对选定的险种的保单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的义务。所以，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在被保险人选择投保险种时就对所有险种的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的理解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只认定上诉人对“无证驾驶、酒后驾驶、肇事逃逸”责任免除进行了重要提示，被上诉人在责任免除提示上签了字，未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投保的所有险种的免责条款均进行了提示是片面的。事实上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投保的险种的免责条款均进行了明确提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示的内容均已签字进行了确认。第一，被上诉人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别约定清单”中签字确认“自己仔细阅知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车辆保险条款的所有内容，包括其中责任免除条款及上述特别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就本人投保的所有险种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及特别约定条款的所有内容作了详尽的提示说明，本人对其无异议并全部认可”。第二，被上诉人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电销专用）”上签字确认“1.本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标志、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没有异议，申请投保。2.以上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第三，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上签字确认其对保险条款进行了详细阅读并完全理解。（三）如上所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为其车辆所投保险险种的免责条款已经进行了详尽的、明确的提示和告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的告知、提示形式完全符合《保险法》第十七条及《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十二、十三条规定的保险人应使用的告知形式，已完成了免责条款明确告知的义务，不应对被上诉人车辆因自燃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兴和县人民法院（2014）兴商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贾官旺答辩称，（一）保险人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是法定义务，也是先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投保了“车辆损失保险”，按照常人理解只要车辆在使用中因意外造成损失保险公司就应当赔偿，而且该条款的保险责任已经包含有“火灾”造成的车辆损失，上诉人将“自燃”造成的车辆损失列为除外责任就应当尽到先合同义务，即先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事后被上诉人被拒赔后才知道上诉人还有个所谓的“自燃损失险”，经了解“自燃损失险”只是一个附加险，不能独立投保，只有投保了主险“车辆损失险”后才能投保。上诉人既不向被上诉人说明自燃造成车辆损失属于“车辆损失险”的除外责任，又不向被上诉人介绍其所谓的“自燃损失险”的保险责任，明显侵犯了被上诉人的知情权和选择权。（二）上诉人的提示义务不符合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的规定。上诉人的提示说明完全不符合保监会的要求。一是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没有附加险条款；二是上诉人没有在投保单首页最醒目位置用红色4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只对“无证驾驶、酒后驾驶、肇事逃逸”的免责情形用红色4号字体进行了提示，对其他免责内容没有用红色4号以上字体进行提示。而只是在保险单上对免责条款内容比其他内容加黑、加粗，但字体只有8号以下，非常不容易找到或看清。三是上诉人没有让被上诉人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只是将上述内容事先印制好让被上诉人签字；四是上诉人没有在保险单醒目位置注明“为了保护投保人合法权益，投保人在签署保险合同时应当仔细阅读保险合同内容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审慎选择保险产品。本保险合同如有违反法律法规情形，由本公司依法承担责任。”因此，上诉人的提示义务明显不符合保险监管部门的要求，损害了投保人的知情权等合法权益。（三）上诉人并没有向被上诉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从上诉人提供的事先印制好的声明内容来看，主要是强调被上诉人自己阅读条款的义务，并没有强调上诉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完全是为了减轻其上诉人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被上诉人是按照上诉人的要求进行电话投保，从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来看，上诉人完全没有就免责条款进行说明，只关心的是被上诉人的续保问题。只是在上诉人承保后，即保险合同成立后才让被上诉人在其事先印制好的声明上签字确认，其并没有履行明确说明的先合同义务。“明确说明”是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作出解释说明。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对责任免除条款“自燃以及不明原因火灾”，要向被上诉人解释什么是自燃，条款中的自燃具体包括哪些内容，如果发生自燃，对于被上诉人来说，将会产生什么法律后果，从保险合同角度，保险公司是否赔偿，而且解释要做到常人能够理解。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投保的是“全险”，包括1份交强险和8个商业险及其附加险，上诉人根本没有就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进行明确说明，被上诉人也不清楚“自燃造成车辆损失保险公司不赔”这个规定，认为投保了车辆损失险因意外造成车辆损失保险公司就应当赔偿。否则，被上诉人投保了交强险和八个商业险种的情况下，肯定要投保上诉人所谓的“自燃险”。从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电话录音来看，上诉人只是就续保险种及续期保费情况向被上诉人进行了沟通，完全是怕被上诉人向其他保险公司投保，根本没有就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进行解释和说明，更没有介绍投保“车辆损失险”后还应当附加投保所谓的“自燃损失险”。上诉人让被上诉人在声明栏中的签字确认全部是事后行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贾官旺为其所有车辆在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和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家庭自用汽车损失商业保险等商业保险的事实清楚，双方形成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合法有效，保险人应就发生的保险事故在保险金额范围进行赔偿。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保险人的“明确说明”的义务，除对免责条款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上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确了解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就本案而言，按通常理解，“自燃”属于“火灾”的一种，应在保险赔偿范围内，且保险人格式条款中的此项免责条款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保险人除应当进行必要的提示外，还应就其保险责任中的“火灾”与责任免除中“自燃”的概念、内容、区别及法律后果履行相应的说明义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投保人已充分了解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案上诉人对“自燃”的责任免除的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应在“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和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兰
审 判 员 郭祥
代理审判员 荆茂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强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