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胶民初字第2894号
原告袁本武，男，汉族，住青岛市四方区。
被告胶州市胶西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青岛胶州市。
法定代表人李春云，职务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桂贤，男，汉族，住胶州市，系胶州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维武，男，汉族，住胶州市，系胶西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原告袁本武与被告胶州市胶西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胶西政府）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袁本武，被告胶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桂贤、赵维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袁本武诉称，2006年6月6日被告与原告就杜村工业园设立企业，达成一致意见，被告为原告提供工业园土地40亩，土地使用期限为50年，自2006年6月6日至2056年6月5日止。原告按照被告要求于2006年6月23日一次性给付被告40万元整。2009年2月3日双方达成协议被告偿还原告已交土地款32万元、建设费用及赔青款等78万元，扣去原告应交的土地使用税10万元，被告应还给原告100万元整。第一笔8万元已于2008年11月30日还清，其余92万元被告承诺2009年12月31日前全部付清。然经原告常年催讨，被告于2009年6月24日付原告10万元，2011年1月29日付原告3万元，至今扔欠原告79万元及相应利息，据此原告请求法院：一、依法判令被告履行2009年2月3日协议书达成的还款协议所欠原告已交土地款、建设费用及赔青款79万元及从2009年12月31日计算至今的银行同期利息294933.33元，共计1084933.33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胶西政府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原告据以起诉被告的与原杜村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合同书》，其主要内容为：原杜村镇人民政府为原告提供位于其工业园内土地40亩，用于乙方建立企业，土地使用期限为50年，乙方按照甲方要求于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向甲方交付定金8万元，土地补偿费32万元于2006年6月23日前付清，定金可抵减。就该合同内容看，应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这也和本案案由吻合，事实上，涉案土地为农村集体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43条“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第44条”关于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和国务院《中国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11条“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按照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等规定，杜村镇人民政府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土地使用权审批、出让的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因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只存在双方财产返还问题，并不产生其他权利义务。被告已经先后向原告返还土地补偿费21万元，故原告处要求返还剩余已付款项外，额外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二、诉讼已经过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至于原告基于2009年6月23日由原杜村镇人民政府与青岛万路通驾校签订的《协议书》及与袁本武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要求被告据此还款付息，被告不予接受。首先如果原告是基于上述《合同书》主张该笔款项，应当证明原告实际支付了该笔费用，否则，由于合同无效，额外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如果原告实际支付了该笔费用，则该《协议书》应为原告所诉称的“还款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应超过2年。该《协议书》第二条“还款时间及方式”中明确约定：“第一笔8万元已于2008年11月30日支付乙方，其余的92万元于2009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时至今日，已远远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请贵院查明原告有无中止、中断、延长事由，若没有，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请贵院认定原告与原杜村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合同书》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要求还款已过法定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经本院开庭审理查明，一、2006年6月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书》，合同甲方为胶州市杜村镇人民政府，合同乙方为袁本武。合同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位于甲方工业园内土地40亩，用于乙方设立企业，土地使用期限为50年，自2006年6月6日至2056年6月5日止。乙方按照要求于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向甲方交付定金8万元，土地补偿费32万元，于2006年6月23日付清，定金可以抵减。甲方胶州市杜村镇人民政府在该合同书中盖章，法人印章刘宝刚，乙方袁本武在该合同书中签字。
二、2009年2月3日，胶州市杜村镇人民政府与青岛万路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甲方为胶州市杜村镇人民政府，乙方为青岛万路通驾校，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就甲方还给乙方所缴的土地款及建设费用一事达成如下意见：一、相关费用，乙方交给甲方土地款32万元，建设费用及赔青款等78万元，共计110万元，扣去乙方应交的土地使用税10万元，甲方应还给乙方的款数为100万元。二、还款时间及方式，第一笔8万元已于2008年11月30日支付给乙方，其余的92万元于2009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还款以如下两种方式履行：（一）乙方为甲方招引项目的土地款扣除赔青及支付村民的土地款等费用后全部用于抵顶甲方应付给乙方的款项；（二）现金方式。甲方胶州市杜村镇人民政府在该协议书中盖章，法人印章姜从国，乙方青岛万路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在该协议书中盖章，法人印章袁本武。
三、2010年1月4日，胶州市杜村镇人民政府与袁本武达成补充协议，协议甲方为胶州市杜村镇人民政府，乙方为袁本武，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就甲乙双方于2009年2月3日签订的投资合同（以下简称原合同）进行修订，达成以下补充协议：一、原合同中的乙方青岛万路通驾校变更为袁本武；二、原协议书中规定的由青岛万路通驾校享有的权利和责任由袁本武享有；三、本协议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效力。甲方胶州市杜村镇人民政府在该补充协议上盖章，法人印章姜从国，乙方袁本武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
四、袁本武向胶州市杜村镇人民政府支付土地款32万元，胶州市杜村镇人民政府已经返还袁本武土地款21万元。
五、2012年12月，原胶州市杜村镇人民政府与原胶州市胶西镇人民政府合并为胶州市胶西镇人民政府。
本案中原告袁本武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合同书》复印件一份（原件质证），欲证明：1、涉案土地位于甲方工业园内，2、合同中约定甲方为乙方办理相关手续包括土地使用权证。这说明土地不是被告说的集体土地。证据二、《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原件质证），欲证明双方终止了证据一的《合同书》，签订该协议由被告赔偿原告100万元。证据三，《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原件质证），欲证明当时原告是青岛万路通驾校法人，后把驾校转让出去了，补充协议就是变更了原告本人作为乙方。证据四、EMS回执复印件及催款函一份，证明原告2014年10月10日向被告催要过款项。
被告胶西政府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被告不同意原告要证明的事项，原告所称的是当时土地转让的背景情况，对此被告并不了解，而且也与使用集体土地用于非农建设没有关系。进行非农建设必须经过招拍挂形式依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否则均为违法。对于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没法确认，没有从档案馆找到，对公章不申请鉴定，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如果是基于证据一《合同书》签订，那么因《合同书》违背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之间就不存在其他权利义务，额外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另外《协议书》第2条还款方式及时间清楚载明第一笔8万元已于2008年11月30日支付给乙方，其余92万元于2009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以此证明已过诉讼时效。对于证据四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核实被告没有收到过该催款函，至于快递回执其一是复印件没法鉴别其真伪，其二没有签收人，没法证明答辩人已经收到，其三在内件品名催款函三个字明显是后来添加的，不能证明寄出的是什么物品。
本案中被告胶西政府提交的证据为：收款收据复印件4份，证明被告已经退还原告21万元。
原告袁本武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收到被告21万元。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合同书》、《协议书》、《补充协议》，被告提交的收款收据和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佐证，上述材料已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06年6月6日达成《合同书》，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土地款32万元，杜村镇政府将涉案土地交付原告使用。至2009年2月3日，胶州市杜村镇人民政府与青岛万路通驾校签订《协议书》终止了2006年《合同书》中双方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并约定“青岛万路通驾校交给胶州市杜村镇人民政府土地款32万元、建设费用及赔青款等78万元，共计110万元，扣除青岛万路通驾校应交的土地使用税10万元，甲方应还给乙方的款数为100万元。该《协议书》中乙方为青岛万路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盖章为“袁本武”。2011年1月4日，胶州市杜村镇人民政府与本案原告袁本武签订补充协议，将2009年《协议书》中的乙方变更为袁本武本人，由袁本武享有原青岛万路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在协议书中规定的权利和责任。被告对2006年《合同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在土地上进行非农建设必须经过招拍挂形式依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否则均为违法，从而主张该合同书无效。被告对该2009年《协议书》及2011年《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对公章申请鉴定，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本院认为2009年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应当根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因双方就如何返还土地款及建设费用、赔青款已经达成合意，因此被告仅以被告无权处分土地主张双方2006年签订的《合同书》无效来抗辩应支付原告的款项，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庭审中，袁本武对收到被告21万元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现袁本武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款项及剩余补偿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数额为79万元（100万元-21万元）。
因被告没有按照双方2009年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履行协议，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袁本武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经查明，被告最后一次向原告付款的时间为2011年1月29日，自此，剩余的79万元再未向原告支付，原告庭后主动减少利息请求，要求从最后一笔付款时间的次日即2011年1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7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本院对此予以支持，数额不得超过诉讼请求的294933.33元。
原告称被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庭审中袁本武提交2014年10月10日催款函证明多次向被告进行催要，且庭审中被告认可对原告实际支付的费用可以继续返还，故本院对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胶州市胶西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袁本武土地款及建设费用、赔青款等79万元，并自2011年1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7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利息数额不得超过294933.33元。
二、驳回原告袁本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564元，由被告胶州市胶西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匡建玲
审 判 员 孙 超
人民陪审员 薛建玉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