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5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祝方举，农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耀，湖北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易德，湖北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秀，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霖（曾用名李清秀），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金秀，个体工商户。系李红霖之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娥，个体工商户。
原审原告方友双，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何选彬，湖北清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祝方举因与被上诉人李金秀、李红霖、谭娥、原审原告方友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恩施市人民法院（2014）鄂恩施民初字第00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友双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12月24日，方友双和祝方举作为一方，以恩施市方举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李金秀、李红霖、谭娥三人以中兴建材门市部的名义签订《合伙协议书》，共同经营地板砖、陶瓷及附属配件和各种建材等业务，合伙期限为五年，自2012年12月24日起至2017年12月24日止。协议签订后，双方能友好合作，一切经营正常。但自2013年9月开始，因合伙事务无法继续进行，经各合伙人多次协商，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合伙事务终止。故诉至法院，请求对合伙事务进行清算，并由李金秀、李红霖、谭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祝方举在一审中诉称：祝方举是以12万元现金入的股，停止合伙经营并不是其违约造成的，在2013年9月30日合伙终止后，双方已经进行了合伙清算，把所有货物进行了分割，留在仓库的就是分给祝方举的，现在清算已经完毕，各方都没有权利找其进行清算。
李金秀、李红霖、谭娥辩称：合伙事务的终止是因祝方举私自进货，私自销售造成的，现在也要求进行合伙清算。对于双方经营的账目以及合伙终止后仓库货物的清点，都是双方参加签字确认的，均没有异议。
原审查明：2012年12月14日，祝方举（甲方）与李金秀（乙方）分别以恩施市方举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甲方）和中兴建材门市部（乙方）的名义签订《合伙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经甲乙双方自愿同意合伙经营地板砖、陶瓷以及附属配件各种建材等，由双方共同努力拓展业务市场，以共同盈利的原则，各项进货、收入、支出、发货均以票据为准，利润按甲乙两股分成，每年底结算，两方自愿各自监督执行，总股金定为人民币60万元，分三期使用，每期定为20万元，用于货款。一、仓库场地由甲方提供仓库场地（国家征用及自然灾害造成仓库场地无法使用时，需由甲乙两方共同解决），租金由甲方负责。二、门市部由乙方提供（房租及押金均由乙方负责），门市部与仓库场地同步进行。三、合伙期限为五年，五年期满后合同可继续有效，即2012年12月24日至2017年12月24日，签订之日起生效，中途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退出合伙，特殊情况，需退出合伙的，此方不参与年终分红。该协议还对事务执行、制度管理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庭审中，双方均陈述，甲方的实际合伙人为方友双、祝方举，乙方的实际合伙人为李金秀、李红霖、谭娥。
协议签订后，甲方先后于2012年12月24日、2013年1月16日出资100000元、120000元（合计220000元），并提供祝方举家私房仓库一个，乙方先后于2012年12月24日、2013年1月30日分别出资100000元，并以货物作价14000元（合计214000元）及提供门市部一个，双方共同进行经营，约定甲乙双方各自按50%进行利润分配。双方于2012年12月24日开始合伙经营，后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矛盾，就产生矛盾的原因祝方举与他人陈述不一致，但就2013年9月30日开始停止经营，合伙事务终止的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
双方当事人自2012年12月24日至2013年9月30日合伙经营期间，从李红霖处购买车牌号为鄂Q×××××的长安牌集装箱小车一辆，现仍差欠车款5000元，账目余额为60638元（其中祝方举妻子向梅尚有货款6378元未交账），客户赊销货物欠款108053元，另有保洁瓦业收取的保证金10000元未领取，双方未进行过利润分配。合伙经营终止时，由谭娥主管所有账目和资金。
合伙事务终止后，方友双与李红霖对祝方举家仓库内的货物进行了盘存清点登记，按照出厂价加运费再加下车费的价格，库存货物共计价值为544187元。后李金秀、李红霖、谭娥于2013年10月8日、10月9日、10月10日和10月14日先后从仓库内拉走部分货物，经李红霖及仓库保管员朱元兵在出货清单上签字，按照出厂价加运费再加下车费的价格，拉走货物共计价值为242184.2元。后方友双要求双方进行合伙清算，经多次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致方友双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前述诉请。
庭审中，方友双、李金秀、李红霖、谭娥对经营停止后仓库内的合伙财产进行盘存和拉走货物的事实均予以认可。祝方举表示，仓库盘存和拉货时自己不在场，也没有在清单上签字，对该事实不予认可，认为留在仓库内的货物就是清算后分给自己的货物，现在清算已经完毕，仓库内的货物已经处理没有库存。对于合伙期间购买的长安牌集装箱小车一辆，方友双、李金秀、李红霖、谭娥均认为现在价值大约5000元左右，可以抵给李红霖冲抵5000元购车欠款，李红霖亦表示接受。
原判决认定：方友双、祝方举与李金秀、李红霖、谭娥所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因双方在合伙经营过程中产生矛盾，致个人合伙经营的合同目的无法继续，双方已于2013年9月30日终止合伙事务。故对方友双要求进行合伙清算、分割财产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祝方举就其合伙事务终止后，已经清算完毕的主张，未举证证实，依法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的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因此，对于双方终止合伙经营后对仓库进行盘存清点和拉走货物的具体情况，虽然祝方举不予认可，但其他合伙人即方友双、李金秀、李红霖、谭娥对该事实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32条的规定：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双方对合伙财产按各自50%的投资比例进行分割。就方友双、祝方举与李金秀、李红霖、谭娥对合伙账目数额如何负担，结合大多数合伙人对合伙账目共同确认的项目及意见认定：1、合伙经营期间尚有利润60638元未分配，其中祝方举妻子向梅尚有货款6378元未交账，谭娥手中现金应为52460元，方友双、祝方举和李金秀、李红霖、谭娥各分得27130元；2、祝方举家仓库货物盘存价值544187元，当事人双方各应分得货物价值272093.5元，李金秀、李红霖、谭娥已拉走货物价值242184.2元，因祝方举已经对库存货物进行处理，方友双、祝方举应给李金秀、李红霖、谭娥补偿货物折价人民币29909.3元；3、双方共同债权有客户赊销货款108053元、向梅未上交货款6378元以及保洁瓦业收取的保证金10000元，共计124431元，待双方共同收取后按各自50%的比例进行分配。4、合伙期间购买的长安牌集装箱小车一辆归李红霖所有，以冲抵5000元购车欠款。
综上，双方合伙经营事务已经终止，且已经对部分合伙财产进行了分割，仓库无库存货物。现方友双、祝方举应分得款项为利润27130元，李金秀、李红霖、谭娥应分得款项为利润27130元和货物折价29909.3元共计57039.3元，因谭娥手中管理有现金52460元，故方友双、祝方举应当支付李金秀、李红霖、谭娥人民币4579.3元。合伙期间的共同债权，由当事人双方共同收取后各分得一半。对于祝方举已处理的库存货物（价值544187－242184.2＝302002.8元）及祝方举以12万元现金入股的主张，则系方友双与祝方举之间的内部合伙事务，与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合伙清算无关，当事人可另行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方友双、祝方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支付被告李金秀、李红霖、谭娥人民币4579.3元。二、合伙期间的共同债权124431元，由原、被告共同收取后各分得一半。三、合伙期间购买的鄂Q×××××长安牌集装箱小车一辆归被告李红霖所有。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交纳150元，由原告方友双、祝方举负担。
祝方举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是认定合伙期间购买的长安牌集装箱小车价格为5000元，冲抵尚欠李红霖的购车款5000元实属草率。对该车的价值应需要通过鉴定机构进行认定。二是因为合伙期间管理不善，导致财务资料不全。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并未询问双方当事人是否对财务进行鉴定，仅凭另四名合伙人的认可进行财务数据的认定，实属草率。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在财务资料不全的情况下，有必要对双方合伙期间的财务情况进行鉴定，在鉴定结论的基础上，再结合多数人意见进行处理，而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对清算事宜均以大多数合伙人认可为决定性条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祝方举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
证据一：合伙期间没有入账的销货计数单四组共32单。拟证明合伙期间财务数据不真实。方友双、李金秀、李红霖、谭娥质证认为：这份证据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且第一组销货计数单是一审方友双已经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第二、三组销货计数单是合伙事务终止后，李金秀、李红霖、谭娥三人从仓库中拉走货物出具的单据，一审已经查明，货款共计242184.20元；第四组销货计数单是合伙甲方祝方举和方友双之间的内部事务，与本案无关。本院审查认为：该份证据的一、二、三组单据一审法院已经质证，第四组销货计数单是合伙甲方方友双与祝方举之间的货款往来，且祝方举无法说清单据的具体情况，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证据二：合伙期间出库通知单21份。拟证明合伙期间财务数据不真实，且方友双已转移部分货物没有入账。方友双、李金秀、李红霖、谭娥质证认为：标注为2013年10月20日至11月5日的出库通知单均是2012年的，被祝方举修改成了2013年，修改痕迹十分明显。本院审查认为：21份出库通知单中，7份单据的出票时间均是将2012年修改为2013年，修改痕迹明显，真实性无法认定。另14份单据是合伙事务终止后由方友双出具的，系合伙甲方方友双与祝方举之间的货款往来，与本案无关。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证据三：车票、就餐劵共11份。拟证明祝方举在合伙期间为合伙事务外出考察、进货花费了费用，因这些发票没有入账，故合伙期间财务数据不真实。方友双、李金秀、李红霖、谭娥质证认为：这份证据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不能证明其是为了合伙事务的开支，应属祝方举未经合伙人同意的私自外出。本院审查认为：祝方举无法证实该费用系为合伙事务的开支，且其他合伙人均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方友双、李金秀、李红霖、谭娥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合伙事务终止后，谭娥管理的现金应为54260元。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祝方举作为甲方代表，李金秀作为乙方代表，以恩施市方举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和中兴建材门市部的名义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执行。方友双、李红霖、谭娥三人虽未在合伙协议上签名，但其作为实际的出资人，参与合伙盈余分配，共担风险，应认定为合伙人。故方友双起诉李金秀、李红霖、谭娥请求对合伙事务进行清算，一审法院依法追加祝方举为共同原告，符合法律规定。在《合伙协议书》中，因双方当事人未对合伙终止后的清算事宜进行约定，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亦未委托中介机构对账目进行审核，故对合伙期间账目的核实，人民法院应坚持“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根据合伙账目进行审核。
一是合伙期间的财务问题。一审中，对于方友双提交的合伙账目等证据，一审法院已逐一进行了质证，经营报表显示截至合伙终止之日，账目余额为60638元，李金秀、李红霖、谭娥对此均无异议，祝方举亦发表了质证意见。经审查，对于2012年12月24日至2013年9月30日合伙期间的账目，除2013年7月31日与2013年9月30日的账目祝方举没有签字外，其他账目祝方举均签字认可，而7月和9月的账目则由甲方合伙人之一方友双签字认可。因祝方举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7月和9月的账目中存在漏登和错登的情况，在其他合伙人均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应认定合伙期间账目没有错误。因为祝方举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合伙期间财务管理混乱，存在账目不真实及漏登的情况，一审期间也未主动申请对合伙期间的财务进行鉴定，故对其上诉称应对合伙期间账目委托中介机构进行鉴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是对合伙事务终止后，仓库货物盘存清点情况。对仓库内货物盘存清点情况，由方友双与李红霖分别代表甲方和乙方对祝方举家仓库内的货物进行了盘存清点，按照出厂价加运费加下车费的价格，认定库存价值为544187元，该数据有方友双一审提交的仓库存货清单予以证实。乙方合伙人李金秀、李红霖、谭娥分四次从仓库内拉走部分货物，经李红霖及仓库保管员朱元兵在出货清单上签字，按照出厂价加运费加下车费的价格，认定价格总值242184.2元。对于该货款价值的认定，虽然祝方举以没有签字不予认可，但该部分货物均有仓库存货清单和出货单予以证实，仓库保管员也在出货单上签字认可，经本院再次核对，该款项数据无误。在祝方举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他合伙人多拉货物的情况下，应予认可。
三是关于合伙期间购买车辆冲抵购车欠款的问题。一审中在其他合伙人均认可车辆可作价5000元冲抵欠款的情况下，祝方举并未表示反对，也未要求对车辆价格进行鉴定，二审中也不愿意以5000元的价格收购该车辆，故一审法院依据多数合伙人的意见处理该车辆并无不当。祝方举上诉称应对车辆进行价格鉴定，既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亦增加了当事人的诉讼成本，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合伙期间的财务数据，有财务账目、出货单等证据予以证实，并非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的规定，以大多数合伙人认可为决定性条件，故祝方举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与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是，一审法院在计算合伙期间财务数据时出错，将谭娥管理的现金计算为52460元。经本院审查，合伙期间未分配利润60638元，减去向梅未交货款6378元，谭娥手中现金应为54260元。因此，方友双与祝方举应向李金秀、李红霖、谭娥支付的金额为2779.3元（57039.3-54260=2779.3元），一审法院计算错误，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4）鄂恩施民初字第0035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即：合伙期间的共同债权124431元，由原、被告共同收取后各分得一半；合伙期间购买的鄂Q9H0**长安牌集装箱小车一辆归被告李红霖所有；
二、变更恩施市人民法院（2014）鄂恩施民初字第0035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方友双、祝方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李金秀、李红霖、谭娥人民币2779.3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方友双、祝方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祝方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华忠
审 判 员 崔 华
代理审判员 李 龙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谭绍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