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瑞润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国梁。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江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卓瑞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晓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虞军红、张樱。
上诉人杭州瑞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润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卓瑞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下商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江玥、被上诉人卓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0日至2012年3月27日期间，瑞润公司向卓瑞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35份，票面金额累计为2732266.22元，卓瑞公司对上述发票项下的货物全部办理了出口退税，并于2011年10月28日至2012年3月31日期间向瑞润公司累计支付货款2389573.04元。嗣后，瑞润公司以卓瑞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为由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瑞润公司作为供货方，对其已向卓瑞公司供货2732266.22元一事负有举证责任。现瑞润公司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和付款凭证以证明其供货的事实，但卓瑞公司明确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瑞润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向卓瑞公司交付增值税发票项下全部货物的事实，即瑞润公司未完成实质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后果。鉴于此，瑞润公司主张卓瑞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瑞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52元，由瑞润公司负担。
瑞润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瑞润公司与卓瑞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过一系列的买卖合同。合同的签订过程为：货物生产完成后、准备出货前，卓瑞公司业务员将合同文本邮件发给瑞润公司，或由瑞润公司按卓瑞公司之前提供的合同文本修改编号、日期、品名、数量等，瑞润公司将盖好公章的合同交付给卓瑞公司，但卓瑞公司未将完整的合同交给瑞润公司留档。根据出口退税的相关规定，卓瑞公司须将合同留档备查，故合同是存在的，只是卓瑞公司拒不承认。原审法院认为不能依据出口退税的相关规定来推定双方的买卖关系，但相关规定足以证明卓瑞公司持有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故举证责任应重新分配，应由卓瑞公司举证证明其没有合同或者其与第三方签订了本案货物的买卖合同。卓瑞公司未对此进行举证，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瑞润公司提供的商检信息、增值税发票及原审法院调取的报关单能相互印证证明瑞润公司主张的买卖关系存在。具体表现为：合同、报关单、发票上的货物品名、数量、金额一致，报检信息与报关单上的货物品名、出口地、箱数、单价一致，数量基本一致。而卓瑞公司提交的其与黄梅盛大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大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其品名、数量、金额与瑞润公司主张的货款无一一对应关系。二、瑞润公司已履行交付义务。卓瑞公司从事出口贸易，其交货符合出口货物的交货习惯。卓瑞公司根据其货代公司的指示转告瑞润公司交货仓库的地点、时间。瑞润公司将货物按时进仓。进仓后，仓库将进仓单传给卓瑞公司的货代公司，货物装船后，船方将货物提单传给货代公司，最终由货代公司把报关单、进仓单、提单等文件交给卓瑞公司，便于卓瑞公司与外商结算及进行出口退税。若货物没有交付，外商不可能付款，卓瑞公司更不可能获取出口退税。但出口贸易的交易习惯使瑞润公司无法获取抬头为瑞润公司的进仓凭证。即使有回单，该回单的抬头也是卓瑞公司，且瑞润公司要按合同约定将回单交给卓瑞公司。原审法院无视出口贸易的交易习惯，以普通买卖合同的操作流程来要求作为加工方的瑞润公司，违反公平公正原则。本案中，卓瑞公司并未否认收到发票项下的货物，而只是认为货物系由盛大公司送进仓，但卓瑞公司未举证证明盛大公司的交付行为。若能排除盛大公司的交付，就应当认定货物是瑞润公司交付的。经过一审庭审，盛大公司的送货事实已被排除。第一，盛大公司已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否认卓瑞公司关于代开增值税发票、代收货款等主张。第二，讼争货物出货的港口在上海，而盛大公司在湖北，从地理位置看，盛大公司要从湖北发货到上海还需走内陆水路或陆路运输，成本很高，而服装出口利润有限。原审法院以盛大公司与瑞润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为由排除盛大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的证明效力没有法律依据。存在关联关系不等同于能否定关联企业的法人独立人格。正因为与盛大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瑞润公司才拿到盛大公司不做的单子，但两个公司之间的业务操作和结算是独立的。盛大公司否认与卓瑞公司就涉案货物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就排除了两家关联企业就同一批货物的货款重复向卓瑞公司进行追诉的可能。卓瑞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货物系由盛大公司交付，故可以确认卓瑞公司收到了瑞润公司交付的货物。三、瑞润公司已举证证明出口退税的流程。若瑞润公司未按期将货物进行商检取得换证凭条并将货物交付到指定仓库，卓瑞公司不可能获得出口所需的全部单证并与外商进行结算。若瑞润公司未将双方的合同原件及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交给卓瑞公司，卓瑞公司也不能在国税部门办理出口退税手续。出口退税的税款抵扣行为之内涵不能等同于最高法院司法解释中“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的概念。且瑞润公司主张的并不只是一单买卖，而是连续的一系列货物买卖。若卓瑞公司不认同瑞润公司的交付行为，怎么可能支付绝大部分的货款。卓瑞公司的付款行为已经起到了证明货物交付的效力，故瑞润公司提交的发票和付款凭证本身就是证明瑞润公司履行交付义务的证据，而报检单、报关单亦是其他能够证明交付的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瑞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卓瑞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卓瑞公司答辩称：一、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瑞润公司与卓瑞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瑞润公司至今未提交其与卓瑞公司签署的书面买卖合同。瑞润公司所谓的合同签署过程既无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常理。2、服装生产包括面辅料的确定、商标标牌、服装款式、大小、做法和数量、包装方式等一系列内容，绝不是简单的口头约定可以解决的。原审法院多次要求瑞润公司说明其是依据什么进行服装生产的，但瑞润公司始终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正是由于双方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因此瑞润公司无法说明其服装是如何生产的。3、瑞润公司以所谓相关单据的对应来说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错误。瑞润公司与盛大公司系关联公司，且根据盛大公司业务员项泽宇出具的对账确认函，瑞润公司仅仅是为盛大公司开具发票，因此单据的对应只能说明实际操作是由项泽宇一人负责的。这一点，从瑞润公司提供的证据一即合同载明的“项泽宇开票合同”可以得到印证，说明瑞润公司仅仅是开票。二、瑞润公司未交付任何货物。1、瑞润公司所谓的交付货物均是通过推理得出，而非实际行为。2、如果瑞润公司进行了交货，不可能没有拿到有自己抬头的相关凭证。出口商与货运代理企业确定货物的依据是进仓编号，至于由哪一方送货，货运代理企业并不关心，完全按照送货单位的名称填写。另一方面，出口商与国外客户进行结算的凭证是报关单、外销发票以及提单等资料，国内送货的凭证不可能用于国外结算。故瑞润公司上诉所称已交付货物的理由不能成立。3、瑞润公司以盛大公司的情况说明作为其交付货物的依据不能成立。一方面，原审法院已对该份情况说明的证据效力作了明确的说明。另一方面，该份情况说明结合卓瑞公司提交的对账确认函，足以说明卓瑞公司与盛大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始终成立，至于盛大公司将服装外发生产，则与卓瑞公司无关。而货物是否为盛大公司所提交，则与本案审理的瑞润公司与卓瑞公司之间的关系无关。4、瑞润公司至今未举证证明货物已经交付，其关于货物已交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并无不当。1、对账确认函已经明确瑞润公司收取货款的行为仅仅是代盛大公司收款，且该些收款一并列入盛大公司收款的范围，故该些收款并不能作为瑞润公司的收款。2、原审法院已向税务部门进行调查，并无瑞润公司与卓瑞公司签署的合同。故在瑞润公司没有提交货物交付凭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判决驳回瑞润公司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瑞润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润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出境货物换证凭条及出境货物报检单若干，用以证明瑞润公司将卓瑞公司采购的服装发给杭州翡翠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翡翠制衣）生产，出货时由该公司报检，报检的品名、总价、数量与瑞润公司所开发票基本能一一对应，由于并非所有货物均需报检，故货物数量与报检单的数量有差别。
卓瑞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验货报告若干，用以证明盛大公司履行了与卓瑞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进行了货物生产；盛大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回复函称其未履行与卓瑞公司所签合同，而是将相关业务转给了瑞润公司与事实不符。
对瑞润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卓瑞公司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因均系复印件，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涉案货物由瑞润公司生产，也不能证明系瑞润公司与卓瑞公司之间发生业务关系；瑞润公司称其委托翡翠制衣生产缺乏依据，因为项泽宇作为翡翠制衣的员工，以盛大公司的名义接单后再通过瑞润公司转至翡翠制衣进行生产违背日常生活常理；即便涉案货物由翡翠制衣生产，也是盛大公司委托的，有相关验货报告佐证，也与项泽宇作为翡翠制衣的员工，而以盛大公司的名义与卓瑞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相符。
对卓瑞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瑞润公司认为该些验货报告由卓瑞公司制作，虽注明生产单位为“盛大公司”，但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些验货报告载明的品名、数量与瑞润公司所开发票不符，在卓瑞公司与盛大公司存在其他购销关系的情况下，即便卓瑞公司持有盛大公司的相关验货报告，也不能否定瑞润公司生产了所开发票项下服装的事实，故验货报告不能证明涉案服装系由盛大公司生产，而由瑞润公司开票。
本院认为，瑞润公司提交的报检单位为翡翠制衣的报检材料不足以证明瑞润公司与卓瑞公司存在涉案货物的买卖关系，故对该证据材料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卓瑞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涉及卓瑞公司与案外人盛大公司之间的合同履行情况，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认证。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瑞润公司主张卓瑞公司尚欠其342692.52元货款未付，虽提交了其开具给卓瑞公司的2732266.22元增值税发票和卓瑞公司已向其支付2389573.70元的凭证，但未能提供其与卓瑞公司达成该些货物购销合意的依据及其作为销售方进行货物生产、运输、交付等的凭证。瑞润公司提交的其与卓瑞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未经卓瑞公司盖章确认，原审法院根据卓瑞公司的申请向杭州市国税局查询，亦未查到瑞润公司与卓瑞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瑞润公司提交的出境货物换证凭条及出境货物报检单则显示相关货物的报检单位为翡翠制衣，而非瑞润公司。反观卓瑞公司的抗辩，卓瑞公司否认与瑞润公司存在购销关系，称涉案货物系其向盛大公司所采购，提交了其与盛大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盛大公司签约代表项泽宇出具的对账确认函佐证。根据瑞润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所作“翡翠制衣与瑞润公司的老板是同一人，项泽宇的社保挂在翡翠制衣，把接来的单子给瑞润公司和盛大公司做”、“涉案业务有部分系项泽宇经办”的陈述，结合瑞润公司与翡翠制衣、盛大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盛大公司亦确与卓瑞公司签订过相关购销合同的事实，卓瑞公司所作抗辩有一定的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的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之规定，因瑞润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原审法院驳回其诉请并无不当。综上，瑞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2元，由杭州瑞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