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永民再字第4号
原审原告：吉林省安置农场（吉林省养老服务示范中心），住所吉林省永吉县。
法定代表人：李海军，场长。
委托代理人：李国平，吉林济维律师事务所。
原审被告：任鹏，男，1989年8月26日生，汉族，公司职员，住山东省章丘市。
委托代理人：崔秀杰，女，1974年2月19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永吉县。
委托代理人：王红梅，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
原审原告吉林省安置农场与原审被告任鹏（任洪林的继承人）物权保护纠纷一案，经本院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了（2014）永民一初字第469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4月23日本院作出（2015）永民监字第5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进入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吉林省安置农场的委托代理人李国平、原审被告任鹏的委托代理人崔秀杰、王红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原审原告吉林省安置农场诉称：1980年6月，原告与永吉县万昌公社、永新大队、施家大队、花家大队、韩家大队签署了《关于吉林省安置农场办理国拨土地的协议书》；1982年1月吉林省人民政府下发了《使用土地批准书》；1988年12月永吉县人民政府批准了《土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上述协议书、批准书、登记表均表明包括被告土地使用证上的土地在内的南至吉长公路、北至花家村界、施家村界、西至永新村界、施家村界、东至韩家村界、朱家村界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主体均为原告。1999年12月，实施房改，将被告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办至被告名下，被告住房北侧土地使用证范围外的土地使用权主体仍为原告。现被告无故占用该土地，已严重的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人民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占用的住房北侧其土地使用证范围以外的土地；判令被告清除占用土地上的所有物品。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中原审被告任洪林（任鹏的爷爷，现已去世）辩称：土地是孤儿学校时给我们分的土地，我们经营了几十年，不存在无理占用。原告这么多年没有经营土地1年，不存在我们侵占原告的土地。我们经营的土地和地上物现在原告要回，要给我们一定的经济补偿。
原审认为，本案中原告以被告侵犯其土地使用权为由起诉到法院，要求被告返还其侵占的土地使用权，但原告主张其拥有使用权的土地在1999年房改时发生过变更，原告并未提供变更后属于其使用权范围内的土地权属证书。另由于历史原因，诉争土地被告已使用多年，该案属土地使用权权属不明，应由相应的行政机关确权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吉林省安置农场的起诉。
再审中原审原告诉称与原审无异。
再审中原审被告辩称：1、本案原审原告应当先申请确权，确定是诉争土地的使用权人，否则因土地权属发生争议应当由人民政府先行处理，这是法定的前置程序。2、原审被告是诉争土地的使用权人。3、原审原告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其对诉争土地具有合法的使用权。4、原审被告合法使用其北侧土地种植果树等农作物，依照物权法等法律的规定，理应获得保护。5、本案名为物权保护，原审原告要求返还土地，实为对诉争土地也就是国有土地的非法征收，如因原告违法强占土地给原审被告造成损失，原审原告应进行赔偿。
再审庭审中，原审原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吉林省安置农场关于请示办理国拨土地手续的报告，证明1980年6月10日，安置农场与省孤儿学校、万昌公社、永新大队、施家大队、花家大队、韩家大队等几方达成了用地协议，几方同意拨给安置农场167垧土地，对于土地的四至边界做了明确的约定并绘制了示意图。原审被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时间为1980年6月10日，只能证明当时有过这样的协议，但是国有土地使用权划拨的主体应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而在该划拨手续的报告中没有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盖章，不能证明该土地使用权归原审原告所有，也不能证明在1980年6月10日之后没有进行过合法的处分行为，变更过使用权主体。
2、使用土地批准书，证明1982年1月18日，吉林省人民政府批准了证据1的请示报告，批准安置农场共用地2505（167×15）市亩即167垧土地。原审被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批准书中没有四至，不能确定土地位置及使用权归原审原告所有，时间是1982年1月18日，证明不了在这之后没有进行过合法的处分行为，变更过使用权主体。
3、土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2份，证明1988年12月6日永吉县人民政府对于安置农场使用的土地进行了登记备案，安置农场具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原审被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划拨的主体应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但是审批表上盖章是村委会，无审批资格，不能确定原审原告有使用权，也不能确定在1988年12月6日后没有对该土地进行过合法的处分，变更过使用权主体。
4、国用（19）字第17013、17018、17019、1702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明四份土地证是包括原审被告房屋在内的，房改前的土地使用证。房改前职工住房占用的土地为国有土地，使用权主体均为原审原告安置农场，土地使用权北至房屋北面30延米。房改后原审被告的土地使用权北至是房屋北面2延米，除此之外原审被告的房屋北面的土地使用权主体仍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证据恰好能证明1990年北侧30延米的土地使用权归原审被告所有，原审被告享有使用权。这是1998年房改之前的证。
5、关于省安置农场职工家属区占地情况说明，证明原审原告安置农场土地使用权的由来；房改前土地使用权的主体为原审原告安置农场，面积为27304平方米；房改后所有参与房改的住房土地使用面积为10209.56平方米，前后相比较多余的土地使用权主体没有发生变化，仍为安置农场；原审被告的土地使用权北至为房屋北面，外延2米，2米之外的土地使用权主体为安置农场。原审被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说明不是确权证明，确定不了原审原告是诉争土地的使用权人，该说明只写明了面积，没有标明四至，确定不了土地的位置，该说明明确写明住房住宅房屋北面2延米内的土地使用权归原审被告所有，但2延米之外的土地使用权的归属没有明确说明，也就是仍然无法确定原审原告是诉争土地的使用权人，原审被告有录音证明该情况说明不是确权证明。
6、照片1组，证明原审被告占用了其住房北面两米延外的土地，侵占了原审原告安置农场的土地。原审被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证据恰能证明原审被告对土地有使用权，也能证明原民事裁定书即第469号民事裁定书原审被告对诉争土地有长期使用权是正确的。
再审庭审中，原审被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任洪林名），证明原审被告具有土地使用权，并且土地使用证上记载了其住房前后园田地，该土地使用证证明园田归房屋所有人所有，宗地图明确标明了园田地的位置，且归原审被告使用，能说明原审被告对诉争土地享有使用权。原审原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宗地图显示其土地使用权北至园田地，而不是包括园田地，其土地使用权是房屋北侧两延米，两延米之外的土地使用权人不是原审被告。
2、房屋产权证（任鹏名），证明原审被告对于房产证上所列宅基地的占地面积及房屋拥有合法的所有权。原审原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土地的面积及四至应以土地证为准。
3、房改登记费票据（朴松林），证明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争议的田园地在1998年原审被告房改时已经归原审被告所使用，原审被告根据政府规定缴纳了房改土地费用，原审被告依法享有使用权。原审原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票据是房屋占用范围内土地的房改费用，与原审被告主张的园田地无关。
4、2014年永民一初字第466、467、468案件庭审笔录中张天国、金鑫证人证言，证明农场最后一次调整土地是1998年，职工按照户口每人分1.5分和1分地，并且按照每平方米0.1元收取自留地的登记费用，当时分地时由邱发代表国洪文、曹伟、王仕英、张得成将屋前后的田园地、自留地分给安置农场职工，并且按照每平方米0.1元收取土地登记费用，说明从1998年房改之后该争议土地归原审被告所有。原审原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诉争土地是国有土地，不能形成承包关系，即便证明材料所述真实，仅是临时耕种，权利主体没变，原审原告仍是土地使用权人。国有土地的处分主体应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即使所述是真实，也属于无效。
5、录音证据，证明原审原告所提供的关于安置农场职工家属区占地情况说明，永吉县国土局对于土地进行描述，并没有对于权属进行分配，也不能作为确权证明。该情况说明也没有说明2延米之外的土地使用权的归属，也就是确定不了原审原告对诉争土地享有使用权。原审原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说明了原审原告证据5是国土资源局根据地籍情况和安置农场的档案做的情况说明，地籍和档案属于不动产登记表，根据物权法规定可以根据登记簿确认物权内容、效力，也证明原审原告证据5是真实合法的。
6、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一初字第469号民事裁定书1份，证明法院审理后认为原审原告认为其享有使用权的土地在1999年房改时发生过变更，原审原告并未提供变更后属于其使用权范围内土地权属证书，另外诉争土地原审被告已经使用多年，该案属于土地使用权权属不明，应由相应的行政机关确权处理。原审原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该裁定已经被人民法院撤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原告的证据4已经充分表明诉争土地使用权属于原审原告。
7、证人王泽峰出庭作证，证人是原审被告的邻居，1998年7月8、9日房改时，万昌土地所收了每平方米1毛钱，证人960平方米，收了证人96.00元，证人有土地管理所专用的票据，就是本案园田地的票据，证人的园田地是土地所给的，给老百姓子子孙孙耕种的，原审原告没有权利要回。原审原告对该证据提出异议，其质证意见同证据4的质证意见，土地不因为使用而取得使用权。
本院结合原审原告告诉、原审被告答辩及各方当事人提供证据、对方当事人质证，针对上述证据，分析评判如下：
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1（吉林省安置农场关于请示办理国拨土地手续的报告）、证据2（使用土地批准书）、证据3（土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2份），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国家给原审原告划拨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4【国用（19）字第17013、17018、17019、1702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原审原告在1990年时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5（关于省安置农场职工家属区占地情况说明），是永吉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说明，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原审被告土地使用权面积，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6（照片1组），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原审被告实际使用土地的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原审被告提供的证据1【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任洪林名）】、证据2【房屋产权证（任鹏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原审被告房产证及土地使用权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3【房改登记费票据（朴松林）】，该证据收费项目载明为：房改后土地登记费，该证据上没有登记土地面积，收费标准的内容，不能证明本案争议土地应由被告使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以采信；证据4（2014年永民一初字第466、467、468案件庭审笔录中张天国、金鑫证人证言）、证据7（证人王泽峰出庭作证），系证人证言，其效力低于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1-4，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原审被告房屋土地使用权证上的面积，不予以采信；证据5（录音证据），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不能确认该证据中谈话人的身份情况及证据的来源情况，对该证据不予以采信；证据6（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1份），具有真实性，但现在是对该案的再审，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再审查明，1980年6月10日永吉县革命委员会申请在永吉县万昌公社省孤儿学校原址办安置农场，并报请审批和办理国拨土地手续。同日，原审原告与吉林省孤儿学校、永吉县万昌公社和万昌公社的永新大队、施家大队、花家大队、韩家大队签订《关于吉林省安置农场办理国拨土地的协议书》，约定将吉林省孤儿学校经营耕种的72垧，建筑用地12垧，永新、施家、花家、韩家大队回拨土地83垧，共计167垧拨给原审原告，并约定了四至。1982年1月18日吉林省人民政府作出《使用土地批准书》，同意省孤儿学校搬迁后将原在永吉县万昌公社校址划拨给原审原告，合计2505市亩。1988年12月永吉县人民政府批准了原审原告的《土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同意南至吉长公路，北至花家村界、施家村界，西至永新村界、施家村界，东至韩家村界、朱家村界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主体为原审原告。自1950年至1992年期间吉林省孤儿学校和原审原告在国家给原审原告划拨的土地范围内，先后共建起12栋共64户住宅供职工居住。原审被告是原审原告单位职工，其居住的房屋坐落在永吉县万昌镇4-5-7-13-1。1990年7月15日原审原告为家属住宅用地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人为原审原告。1999年实施房屋体制改革，原审原告将住宅所有权转让到职工名下，并变更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原审被告任洪林（任鹏）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永吉县房权证万昌镇字第4-112**号，为砖木结构房屋，面积52平方米。原审被告的土地使用证载明宗地面积205.00平方米，建筑占地52平方米。宗地图反映：建筑占地东西方向8米，南北方向6.5米。建筑用地北面东西方向10米，南北方向2米。建筑用地北面2米以外没有登记在原审被告土地使用证内，原审被告将其用作园田地进行使用。现原审原告因建设工程需要使用原审被告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以北的土地，原审原告经与原审被告协商，原审被告拒绝原审原告使用。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有权将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互换、出资、赠与或者抵押，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应当向登记机构申请变更登记。”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附着于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一并处分。”本案中，吉林省孤儿学校迁走后，永吉县革命委员会申请在永吉县万昌公社省孤儿学校原址办安置农场。原审原告与吉林省孤儿学校、永吉县万昌公社和万昌公社的永新大队、施家大队、花家大队、韩家大队签订《关于吉林省安置农场办理国拨土地的协议书》的行为属于将原孤儿学校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等财产转让给原审原告。1990年7月15日原审原告办理家属住宅区的土地使用证，应确认土地证范围土地的使用权属于原审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该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处分。”1999年对家属住宅进行房屋体制改革时，原审原告将原审被告居住的房屋的所有权及附属的部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审被告，原审被告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表明原审原告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内登记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了原审被告。其余未登记在两个证书内的财产和土地使用权未转让给原审被告，仍归原审原告所有或使用，使用权仍属于原审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应以原审被告土地使用权证上的土地范围认定原审被告的土地使用权范围，在此之外的土地使用权仍属于原审原告。故原审原告诉请的原审被告返还占用的住房北侧其土地使用证范围以外的土地，原审被告清除占用土地上的所有物品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该案的土地使用权属可以确定。故原审裁定以原审原告并未提供变更后属于其使用权范围内的土地权属证书，该案属土地使用权权属不明，应由相应的行政机关确权处理为由裁定驳回原审原告起诉属于不当，原审裁定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九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4）永民一初字第469号民事裁定；
二、原审被告任洪林的继承人任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住房北侧其土地使用证范围以外（自房屋北墙外侧起2米以外）的土地，并清除其占用该土地上的所有物品。
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审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魏永波
审 判 员 赵新宇
代理审判员 唐雪莲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