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汕中法民一终字第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X成，男，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上屯镇。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X英，女，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上屯镇。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齐XX，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X莹，女，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莲下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X，男，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XX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
代表人张X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X伟，该司员工。
上诉人胡X成、赵X英因与被上诉人陈X莹、张X、中国XX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14）汕澄法民一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X成、赵X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齐XX、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X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X莹、张X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7月15日14时40分左右，张X驾驶粤DD4X**号厢式小货车沿汕头市澄海区广益街道华富市场通道行至友伊商店门口卸货，当时商店门口有四名小孩在玩耍，张X与随行人员将货物搬进商店，期间小货车停留3分钟左右，当张X与随行人员准备关上驾驶室的车门离开时，四名玩耍的小孩中的胡X阳（男，2005年出生）和另外二名小孩迅速跑向小货车的车厢正后面，胡X阳和另外一名小孩踏上小货车的后踏板，将手抓住小货车的关门杆，在此过程，张X开车离开。当车行至华富市场通道拐弯处进入华富乡道时，小货车转弯减速，另外一名小孩从车上跳下，胡X阳仍站在车后踏板上，当小货车转弯10米左右，准备加速时，胡X阳从车上跳下摔倒，小货车未发现后面有人摔倒继续行驶，沿乡道进入宁川北路、登峰路到广益街道峰下社区送货。胡X阳摔倒后，路过的群众上前察看并叫玩耍的小孩通知家属，并随后报警。胡X阳的父母，即胡X成、赵X英到场后将胡X阳送至汕头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治疗，经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后病情发展至自主呼吸消失，双侧瞳孔散大固定。胡X成、赵X英商量后表示愿捐献器官，经联系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后于2013年7月23日将胡X阳转至该院行临护及器官维护治疗，2013年7月26日宣告胡X阳临床死亡。2013年8月3日，经汕头市澄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胡X阳符合高坠死。胡X阳治疗期间，胡X成、赵X英支付医疗费用26690.62元。
胡X阳摔倒后，公安部门到场处置。经调查，交警部门认为不是交通事故，于当天移交汕头市公安局澄海分局广益派出所处理，该所调取了现场的视频资料并走访知情人。2013年8月8日，该所组织胡X成、赵X英与张X、保险公司调解，胡X成与张X达成20130715胡X阳意外死亡善后补偿协议：一、张X一次性补偿胡X成50000元，其中保险公司承担40000元，张X承担10000元；二、今后双方不得再以此事发生任何纠葛。胡X成代赵X英在协议上签名确认，保险公司以见证人的身份签名确认。协议达成后，张X、保险公司已履行完毕。
此后，胡X成、赵X英于2014年3月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胡X成、赵X英与张X之间签订的补偿协议；2、判令保险公司在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胡X成、赵X英120000元；3、陈X莹、张X连带赔偿超出强制保险部分损失133843.42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陈X莹、张X、保险公司承担。
另查明，陈X莹是粤DD4X**号厢式小货车的所有人，陈X莹已向保险公司投保了该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期限自2012年9月11日0时起至2013年9月10日24时止。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是一宗生命权纠纷。当事人双方争议的第一个焦点在于胡X阳死亡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张X没有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的车辆后厢是密封状态，对胡X阳的上车、跳车行为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无法预见，也没有预见的义务，因此，张X对胡X阳跳车致死的结果没有过错；胡X阳死亡的直接原因系其跳车所致，也并非是张X的驾车过程中出现意外造成的，所以，胡X阳死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也不认为是交通事故，未作出责任认定；第二个焦点是补偿协议是否可撤销。依照法律的规定，合同订立时只要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者使用欺诈、胁迫的手段情形，一方就可以行使撤销权。本案中，胡X阳死亡事故系在派出所调解下达成协议，胡X成、赵X英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有权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订立协议时意思表示真实，胡X成、赵X英并未举证证明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或者对方使用欺诈、胁迫的手段；因胡X阳死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胡X阳不是交通事故的第三者，胡X成、赵X英无权主张按照交强险的相关规定赔偿，且胡X阳死亡的直接原因系其跳车所致，张X并无过错，张X已补偿两原告50000元，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胡X成、赵X英请求撤销与张X达成的补偿协议，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胡X成、赵X英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损失，陈X莹、张X连带承担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理由不能成立。对胡X成、赵X英的主张，不予支持。陈X莹、张X、保险公司的答辩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胡X成、张焕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08元，减半收取2554元，由胡X成、赵X英承担，胡X成、赵X英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上诉人胡X成、赵X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中，张X没有违反交通运输管理规定，驾驶的车辆后厢是密封状态，对胡X阳的上车、跳车行为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无法预见，也没有预见的义务，由此，张X对胡X阳的跳车致死的后果没有过错……”是错误的。张X对自己的车辆负有安全驾驶的义务，在正常驾驶过程中应当对周围环境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负有明显注意义务。胡X阳是刚满八周岁的限制行为能力人，不能完全预知自己行为所导致的相应后果，张X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张X完全有预见的义务。通过公安机关提供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出，出出进进几个小孩，张X是明显看到的，却在没有注意安全的前提下贸然驾驶车辆。车辆后厢的密封状态并不是张X免除责任的客观原因，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明显错误。尽管本案不是在正常道路上出现的交通事故，但并不意味着因此可以免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的规定，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的规定，对于机动车在道路以外发生的事故，我国法律规定，是参照处理交通事故的原则来处理的。而且，为了充分保护受害第三人的利益，我国在建立交强险制度、制定交强险条例的立法过程中，实际上已将机动车在道路以外发生事故的情形纳入到交强险的保护范围之中。在我国其他社会保障制度和救助基金尚未建立或完善的情况下，将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纳入交强险的赔偿范围，符合我国国情，也更有利于保护受害第三人的利益。第二，补偿协议明显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是使用欺诈手段诱骗上诉人签订的。依照法律规定，合同订立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使用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情形，可以行使撤销权。在签订该协议时，办案人员说如果不签订该协议，到时侯一分钱也拿不到，并且张X一直不在现场，其所陈述的地址也是假的，当时赵X英一直不同意，所以也没有在协议上签字。而且当时上诉人胡X成、赵X英对法律也不了解，承办人员又误导，加之上诉人一直停留在失去孩子的悲痛当中，对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张X拿10000元作为补偿，与实际损失相比明显显失公平。保险公司作为其存在法定义务的赔偿主体，也在协议当中遮遮掩掩。补偿协议的订立过程中使用欺诈手段诱骗上诉人签订，且与实际赔偿额度存在明显差距。原审判决认定张X已补偿50000元存在明显错误，明明是保险公司通过转账40000给上诉人，怎么出现张X已补偿50000元。对此，张X与保险公司的行为均反映出处理该事故的诡秘之处，一直让上诉人怀疑。胡X成、赵X英请求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X答辩称，第一，本案中，张X并没有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张X在事发开车时已经观察了四周的情况，驾驶的车辆后厢是密封状态，对胡X阳的上车、跳车行为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无法预见，也没有预见的义务。胡X阳是在张X进入驾驶室后突然攀在车后厢的，其行为具有突然和不可预测性。胡X阳摔倒致死，经汕头市公安局澄海分局交警事故中队一中队调查，系单方责任事故。胡X阳身亡系其趁司机张X不备主动踏上小货车的后踏板，在小货车转弯加速时，胡X阳跳下摔地，致脑部受损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中事故是胡X阳故意造成的，张X和陈X莹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本案即使构成交通事故，司机张X和车主陈X莹也没有任何过错，事故的发生是胡X阳的单方责任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张X和陈X莹也只应当承担不超过百分十之的赔偿责任。第二，本案中，张X和陈X莹本来不用承担赔偿责任，但出于人道主义原则，张X和陈X莹经过协商补偿了胡X阳父母五万元，且前提是在张X和陈X莹不用承担责任的情况下给予补偿的，根本不存在任何显示公平的情况。同时补偿协议是在汕头市公安局澄海分局广益派出所的协调下做出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没有违法，所以补偿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协议中已经明确补偿主体是张X，而非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代表陈XX只是见证人。至于补偿款最后承担问题，是张X与保险公司的约定，与胡X成、赵X英无关。陈X莹已经授权张X全权代理处理补偿事宜，张X签订的补偿协议也是陈X莹的意思表示。协议已经约定今后双方不得再以此发生任何纠葛。该协议也不存在重大误解，合法有效。张X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保险公司认为张X在本案事故中没有注意安全的义务，小孩自己跑到汽车后面，根据生活经验是不可能预见的。本案也不属于交通事故，上诉人认为只是有过错的理由不充分，协议不真实也与事实不符，协商调解是一个比较长的过程，而且是在民警的主持下签订的，保险公司只是作为见证人，保险公司是因为影响大才适当补偿了4万元。
本院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第一，张X在本事故中是否有过错，是否负有预见的义务；第二，本案是否适应交强险的赔偿范围；第三，胡X成、赵X英与张X签订的补偿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使用欺诈手段。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张X的驾驶行为符合交通运输管理法规的规定，张X驾驶的车辆后厢是密封状态，胡X阳在车辆停放期间自行攀爬上已锁闭的车厢后门，并在车辆的行进途中自行跳下车，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张X对胡X阳的上述不当行为，不可能预见，也不存在预见的义务。胡X阳跳车不当，致颅脑损伤而死，张X对胡X阳跳车致死的结果没有过错，不需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本案胡X阳死亡的直接原因系其跳车所致，并非是张X驾车过程中出现意外造成的。交警部门认定本案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从而没有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交警部门对该事故的性质认定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信。由于胡X阳不是交通事故的第三者，胡X成、赵X英不能按照交强险的相关法律规定取得赔偿。胡X成、赵X英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张X在汕头市公安局澄海分局广益派出所签订补偿协议时受到欺诈或胁迫，应认定该协议是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胡X成、赵X英主张签订该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缺乏依据，胡X成、赵X英与张X签订的补偿协议并不具有法定合同撤销的事由，其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X已出于人道主义给予胡X成、赵X英一定数额的经济补偿，胡X成、赵X英主张赔偿数额相比于实际损失显失公平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需特别指出，由于胡X成、赵X英对胡X阳没有尽到保护未成年人安全和管教的监护责任，胡X成、赵X英对胡X阳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08元，由上诉人胡X成、赵X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少 峰
审判员 曾 佩 杏
审判员 解 芹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丽娜（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