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9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立全，男，1979年1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顾云，北京市静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霆，北京市静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闫奎，男，1987年10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德新，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立全因与被上诉人闫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3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闫奎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是做木工的，是张立全的雇员，工作地点在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沙窝村。我自2013年9月3日起跟随张立全工作，工资是按天计算的，每天160元。2013年9月7日凌晨3点做木工工作时，被电锯切伤左手，导致左手中指、环指、小指受伤。当时我是根据张立全的安排加班，加工木工活。因双方对赔偿数额协商未果，故我诉至法院，请求：要求张立全支付医疗费435.21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4350元、残疾赔偿金1612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4667.50元、误工费20400元、护理费13500元、营养费4500元。
张立全答辩并反诉称：闫奎与我不是雇佣关系。我是介绍加工活的。闫奎是齐×的工人，闫奎所施工的活也是齐×承包的活，和我没有关系。在闫奎受伤之后，我为闫奎垫付医疗费66367.16元。我不知道闫奎在何处受伤，也不知道闫奎从事加工的活在何处。因为我和齐×是比较好的朋友，而且我经常给齐×介绍活，所以在闫奎受伤之后，我垫付了医疗费66371.86元。我为闫奎支付的医疗费的所有票据都在我自己手里。即使我和闫奎是雇佣关系，应按过错来承担责任，我没有过错，要求驳回闫奎的诉讼请求。因我和闫奎没有雇佣关系，所以提起反诉，要求闫奎支付我垫付的医疗费66367.16元。
闫奎针对反诉答辩称：事故发生之后，张立全确实为闫奎垫付了医疗费，闫奎在武警总队医院发生的全部医疗费都是张立全支付的，具体金额我不清楚，票据都在张立全手中。我主张的医疗费都是后期复查时发生的。反诉人所提的反诉不成立，应另案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7日凌晨，闫奎在朝阳区金盏乡沙窝村做木工工作时被电锯切伤左手指。2013年9月7日5时许，闫奎至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医院（以下简称武警总队医院）以张立全名义住院治疗，实际住院19天，经诊断为：1、左拇长短伸肌腱断裂；2、左拇指指背动静脉及神经断裂；3、左拇指皮肤撕脱伤；4、左食指尺侧指固有动静脉及神经断裂；5、左食指深浅屈肌腱及近指间关节尺侧侧副韧带断裂；6、左中指不全离断伤；7、左环指完全离断伤；8、左小指皮肤挫裂伤，出院医嘱为：1、出院后每隔两天到医院换药1次，术后两周视伤口情况拆线，出院后四周来院复查，视情况拆除石膏及克氏针；2、出院后注意石膏外固定勿松动，医师指导下逐步行功能锻炼；3、恢复期间禁忌主被动吸烟、饮酒；4、不适随诊。2013年9月26日，武警总队医院出具出院证中建议“继续石膏外固定壹月，禁止私自拆除”。因治疗伤情，闫奎自己支出医疗费445.21元，张立全为闫奎支付医疗费66367.16元。
2014年4月16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闫奎左手所受损伤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护理期为90日。为此，闫奎支出鉴定费4350元。
关于闫奎与张立全的关系。闫奎称其是张立全的雇员，当时是根据张立全的安排加班木工活时受伤的，并称2013年9月3日便跟着张立全工作了，工资为每天160元。对此，张立全称其和闫奎不是雇佣关系，闫奎是齐×的工人，闫奎所施工的活是齐×承包的活，和张立全没有关系，并称因为张立全和齐×关系比较好且经常给齐×介绍活，所以在闫奎受伤之后，张立全为闫奎垫付了医疗费66367.16元。
关于闫奎受伤的经过。闫奎称以前就给张立全干过活，2013年9月4日之前，张立全让齐晓磊给他找两个人干活，当时齐晓磊找到了我和黄×，2013年9月4日上午，我和黄×就到了干活的工地，位于朝阳区金盏乡沙窝村，当天上午就开始干活了，2013年9月7日凌晨3点多受伤的，当时用电锯锯板子时，电锯不是很锋利了，电锯工作时把板子弹开了，电锯碰着了我的左手，我的左手除了小拇指之外，其他手指全部受伤，受伤之后，张立全和我一起去的医院，当时张立全让我以张立全的名义就医，方便走工伤，受伤之后，所有的住院费用都是张立全垫付的，相关票据都在张立全处，好像有60000余元，我出院之后，曾跟张立全协商过，管张立全要换药的费用，张立全不同意给钱，让我来法院起诉。
庭审中，闫奎申请证人齐×、黄×、李×出庭作证，证明其与张立全之间的雇佣关系以及其是在工作中受伤。
证人齐×出庭作证称，其和闫奎是同事，自己也经常为张立全干活，自2012年开始，张立全一有活就让我找人过去干活，有时自己也去干活，工资都是张立全现金发放，有时会交给一个工人，由其再转交给其他工人；我和闫奎一起给别人打工，我从来没有雇佣过闫奎；2013年9月4日左右，张立全曾电话联系我，让我找几个人到他位于朝阳区金盏乡沙窝村的工地工厂干活，说好的工资每天170元，于是我就找了闫奎、黄×、李×、董俊广；他们干活的具体时间我记不清楚了，因为我当时还有别的活，所以他们干活时我没有去；闫奎受伤后，张立全垫付了闫奎的住院费用大概65000元；我们干活时只带墨盒和尺子，干活时的电锯和木板都是张立全的；我们平时干活都不签合同。
证人黄×出庭作证称，和闫奎、齐×是工友，也认识张立全，因为张立全从2011年下半年开始找过我们多次干活；2013年9月初，齐×说张立全让干活，我和闫奎就去了张立全在朝阳区金盏乡沙窝村的工厂；闫奎是2013年9月6日晚上加班时受伤的，当晚我八点多就回家了，闫奎受伤时我不在场，闫奎受伤后，齐×告诉我了，我告诉了张立全，张立全后来就到了医院，医疗费都是张立全垫付的；齐×没有雇过我们，我们和齐×都是给张立全干活的，工资都是现金发放，这次干活的工资还没有给我们。
证人李×出庭作证称，我和闫奎、齐×、黄×都是一块干活的，当时是齐×让我和黄×、闫奎一起去的朝阳区金盏乡沙窝村干活的，没有说明干谁的活，齐×主要是给我们介绍活，活不是齐×自己的，工资固定每天170元；2013年9月7日凌晨三点半，当时我们在加班，闫奎受伤时叫了一声，闫奎受伤后我没有跟着去医院；当天加班是谁说的我不知道，黄×就跟我们说把活干完。
对于证人齐×、黄×、李×的证言，张立全表示闫奎与证人都×，存在利害关系；张立全把工资发给齐×，齐×再把工资发给工人，说明齐×与工人之间是雇佣关系；李×只知道去干活，根本不知道给谁干活，也不知道雇佣关系，而且说是黄×要求加班的，和黄×所说矛盾，所以闫奎是擅自加班的，存在过错；三个证人与张立全没有合同关系，不能证明闫奎与张立全之间的雇佣关系。
庭审中，闫奎提交了加油费票据，以证明其因就医及复查发生的交通费用；并提交了户口本，户口本显示闫奎为非农业家庭户，有一子闫靖鹏，闫靖鹏2012年10月3日出生，以证明被扶养人的相关情况。闫奎还按照2013年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并估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主张了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
另查，张立全表示闫奎受伤当夜就赶到了武警总队医院，并让闫奎以自己名义就医，称以此可能通过保险报销部分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人齐×、黄×、李×的证言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相互映证了闫奎系张立全雇员的事实，且事故发生当夜张立全亦赶到闫奎所住医院，并让闫奎以自己的名义就医，试图以此报销部分费用，张立全为闫奎所支付的所有费用票据亦在张立全手中，综上，法院确认闫奎受伤时受雇于张立全。雇员因从事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时，张立全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立全认为闫奎有过错，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张立全为闫奎支付的医疗费66367.16元，系其应承担的责任，现张立全要求返还，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关于闫奎的诉讼请求：医疗费，闫奎所主张的金额并未超出法院核实的金额范围，合法有据，应以支持。交通费，根据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闫奎出院之后需要多次换药、复查，故发生交通费是合理而必要的，法院将根据闫奎的实际治疗情况予以酌情确定。鉴定费，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因闫奎系非农业家庭户，其主要收入非来源于农业生产，故其主张按照2013年北京市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具体金额由法院依法核定。被抚养人生活费，闫奎之子闫靖鹏现年1周岁，闫奎主张按照2013年北京市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具体金额由法院依法核定。法院将被抚养人生活费并入残疾赔偿金一并计算，最终确定残疾赔偿金为20595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闫奎的伤残等级情况，依法酌定。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根据闫奎的实际伤情、相关证据及司法鉴定意见书，该三项费用均应支持，但闫奎主张金额均过高，具体金额由法院予以调整酌定。
2014年6月，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张立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闫奎医疗费四百三十五元二角一分、交通费六百元、残疾赔偿金二十万零五千九百五十一元五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误工费一万三千六百元、护理费九千元、营养费二千七百元，以上共计二十四万二千二百八十六元七角一分；二、闫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立全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张立全不服，以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35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闫奎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改判闫奎返还张立全垫付的医疗费66367.16元；2、二审诉讼费用有闫奎承担。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张立全和闫奎属于劳务法律关系，而非雇佣关系；2、张立全在工作安排上并无任何过错；3、闫奎不具有工作证，属于无证上岗。闫奎同意原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以上事实有住院病案、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书、病人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交通费票据、户口本、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闫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张立全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张立全提出的“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双方系劳务关系而非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只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案由，而没有“雇员受害责任纠纷”的案由，由此可见，在我国目前的用工情况下，法律对雇佣活动和劳务活动并未进行严格的区分，提供劳务的雇员受伤可以适用关于提供劳务或雇佣的相关法律规定。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对张立全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对于张立全提出的“其在工作安排上并无任何过错”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中虽无直接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明显过错，但雇员受伤背后往往潜藏着雇主对其雇员在监管、督导上以及在雇佣活动的安排、组织等方面存在瑕疵，从而使组织结构和组织活动存在缺陷，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雇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雇主应当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张立全提出的“闫奎不具有木工证，属于无证上岗”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闫奎之前曾给张立全提供过劳务，张立全明知闫奎没有木工证，且张立全亦未举证证明其给闫奎安排的工作需要木工证，故张立全以闫奎不具有木工证为由主张其有过错，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217元，由闫奎负担377元（已交纳），张立全负担4840元（闫奎已预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闫奎）。鉴定费4350元，由张立全负担（闫奎已预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闫奎）。反诉案件受理费730元由张立全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6213元，由张立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锦莲
审 判 员 高 贵
代理审判员 沈 放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孙承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