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斌，男，汉族，系深圳市龙岗区平湖龙翔货运服务部（个体性质）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黄国华，广东度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炎兴，广东度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义爽，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温祖发，广东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斌为与被上诉人陈义爽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平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7日，陈义爽（乙方）与深圳市龙岗区平湖龙翔货运服务部（甲方，代表人冯建平）签订一份《深圳市普通货物运输车辆合作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挂靠合同），约定：乙方自愿将其购置的车牌号为粤B×××××、发动机号为SCxxx、购买日期为2010年9月2日的轻型封闭货车一辆挂靠在甲方处，合同期限从2010年9月7日起至2012年9月7日止，乙方按500元／年标准向甲方支付经营管理费用；车辆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乙方自主经营该车辆，享有营运收益并承担营运成本；合同期间甲方应当对本合同项下车辆进行管理，包括组织对本合同项下车辆的年审、技术检测、安全检查、维护和主管部门年度考核，所产生的合理费用由乙方承担；本合同项下车辆营运所需的各种手续，包括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等，由甲方按规定在有关政府部门办理，所产生的合理费用由乙方承担；本合同项下车辆在营运过程中产生的固定费用，包括保险费、车船税等，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在甲方通知之日起十日内缴纳上述费用，以便甲方统一到有关部门办理；本合同项下车辆在营运过程中产生的非固定费用，包括油费、路桥费、停车费、车辆维修及维护保养费、非甲方原因产生的行政罚款等，由乙方承担；甲方因乙方违法营运受行政部门处罚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为本合同项下车辆统一购买保险，费用由乙方支付，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时或保险合同期满前10日向甲方交付保险费用；合同期间，乙方办理营运车辆过户迁出或车辆报废手续需事先经甲方同意，甲方应在10天内向乙方作出同意或不同意的书面答复，甲方同意的，应当提供必要协助，但在完成过户迁出或车辆报废手续之日前，本合同的约定一直有效，相关费用按实际营运天数结算，经营管理费用自双方商定车辆停运或报废时停止缴纳。2012年9月7日该合同到期后，陈义爽向接手经营深圳市龙岗区平湖龙翔货运服务部的刘斌又交纳了一年的管理费，但未签订新的合同。双方确认该车的车辆登记证在刘斌处。由于对挂靠期间产生的问题不满，陈义爽于2013年7月8日诉至本院，请求：1、刘斌协助办理车辆过户迁出至陈义爽名下手续，协助办理迁出不得提出附加条件；2、刘斌返还机动车登记证。刘斌亦提起反诉，请求：1、陈义爽支付被告过户费用1700元；2、陈义爽承担粤B×××××车辆过户成功之前产生的一切费用、罚款、赔偿损害金16217元（包括补做二级维护费用300元、二级维护过期罚款5000元、车辆年审费用300元、下一年的保险费用4117元、下一年的管理费500元、各项罚款6000元）。
另查明，刘斌主张，在深圳市交通运输委员会港航和货运交通管理局协调下，深圳市龙岗区平湖龙翔货运服务部与车主方六位代表于2012年3月8日达成一份《平湖龙翔货运公司与车主协调会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其中约定：合同已到期的，需过户到公司的，车辆正常的情况下，车主向公司一次性交纳过户费（蓝牌车1700元，黄牌车2000元），由公司办理过户（含行驶证、营运证、保险）；需过户到个人的，车辆正常的情况下，车主向公司一次性交纳过户费（蓝牌车1300元，黄牌车1500元），由公司办理过户（含行驶证、保险）。刘斌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会议纪要经陈义爽参会或授权确认，陈义爽对该会议纪要亦不予认可，主张其未授权任何代表与会亦对此毫不知情，该会议纪要对其不产生法律约束力。
原审法院认为：陈义爽、刘斌之间存在挂靠经营合同关系，涉案车辆由陈义爽购买后以刘斌经营的深圳市龙岗区平湖龙翔货运服务部名义登记，双方原合同到期后未再签订新的合同，现陈义爽不愿继续挂靠于刘斌处而起诉，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故本院对双方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依法予以解除。依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在挂靠合同中确认车辆的所有权归陈义爽，故挂靠合同解除后，为避免损失的扩大，刘斌应及时办理车辆变更过户手续。对陈义爽诉请将涉案车辆迁出过户到陈义爽名下，法院予以支持，刘斌应按车辆管理部门的要求提供相应的协助，但该车辆过户所产生的费用应由陈义爽自行承担。双方确认该车的车辆登记证在刘斌处，而办理机动车过户须同时办理车辆登记证变更手续，故陈义爽诉请刘斌返还机动车登记证，合法有据，法院亦予以支持。刘斌依据未经陈义爽参会确认的会议纪要反诉要求陈义爽支付过户费用17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刘斌反诉要求陈义爽承担粤B×××××号车辆过户成功之前产生的费用、罚款及损害赔偿金，其中补做二级维护费用300元、二级维护过期罚款5000元、车辆年审费用300元、下一年的保险费用4485元四项因刘斌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已经实际发生且已经由其支付，故法院均不予支持；下一年的管理费500元，因原告陈义爽起诉时其交纳的上一年管理费尚未到期，而刘斌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双方涉诉后其为原告陈义爽提供了挂靠合同约定的服务，故法院亦不予支持；各项罚款6000元，因刘斌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对陈义爽处以该项罚款的合法依据，故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斌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陈义爽办理粤B×××××号车辆过户到陈义爽名下的相关手续（办理过户所需的费用由陈义爽自行承担）。二、刘斌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义爽粤B×××××号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三、驳回刘斌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人民币200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248元，均由刘斌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刘斌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缴清过户前粤B×××××车辆产生的行政罚款、费用并向上诉人支付1700元过户费，由上诉人配合办理粤B×××××车辆过户或注销手续后，返还机动车登记证。2、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业务过期审验的罚款4000元和管理费500元。3、请求判决粤B×××××车辆过户前发生事故产生的一切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4、请求判决本案一审受理费及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是：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平湖龙翔货运公司与车主协调会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中的约定对被上诉人有效。会议纪要于2012年3月8日达成。它的形成背景是2012年2月至3月，大量车主与其平湖龙翔货运服务部产生纠纷，双方寻求主管单位港货局的协调，在港货局的主持下，车主与龙翔货运服务部就双方争议的事项达成了会议纪要，并由港货局代表与车主代表签名确认。该会议纪要形成后，龙翔货运服务部的业务均按照该会议纪要制定的标准执行。会议纪要中包括过期办理业务的罚款（每件业务过期罚款1000元）以及过户迁出费用（车主向公司缴纳过户费用后，由公司办理过户，过户至个人1300元，至公司1700元）的约定。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深圳市普通货运运输车辆合作经营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期从2010年9月7日至2012年9月7日止，合同中没有关于过户费用与过期罚款的约定。上诉人认为，该会议纪要形成于被上诉人的合同期内，是对双方合同的补充，并对同时期内所有与上诉人合作经营的车主有普遍法律约束力。2、合同在完成过户迁出或车辆报废手续之日前一直有效。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粤B×××××车辆过户前产生的各项行政罚款、费用，并应按实际营运天数向上诉人支付管理费，其逾期不审验和逾期缴纳罚款的行为已构成对合同的违反。2013年7月，被上诉人向龙岗区法院起诉要求过户，在诉讼期间，粤B×××××车辆行驶证已于2013年9月30日到期，营运证于2013年8月31日到期，二级维护于2013年6月15日到期，保险于2013年8月31日到期。上诉人在诉讼之前和期间多次通过短信和电话催告其办理二级维护、行驶证年检、营运证年检及购买保险（交强险、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及司机乘客责任险），要求被上诉人按期审验，但被上诉人置之不理。合同第九条约定，车辆在营运过程中产生的固定费用包括保险费、车船税等上诉人通知之日起十日内乙方（被上诉人）向甲方（上诉人）缴纳之后，由甲方（上诉人）统一办理。而车辆营运过程中产生的行政罚款、车辆维修、维护保养费、年审等各项审验等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被上诉人）承担。合同第十四条第14．4项约定，在完成过户迁出或者车辆报废手续之日前，合同的约定一直有效，相关的费用按实际营运天数结算。该条款就双方在作出过户合意或合同到期至车辆实际过户迁出之间这段空白期间可能产生的争议作出了约定。上诉人认为，合同虽然到期，但合同中双方关于合同后权利义务的约定依然对合同双方有效。根据该条，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业务过期的罚款4000元，过户费1700元、承担过户前粤B×××××车辆的各项行政罚款或费用，并按实际营运天数向上诉人支付管理费用。第二、粤B×××××车辆过户前发生事故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包括赔偿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根据双方的合同第十条，乙方（被上诉人）应在保险期满之前10日内向甲方（上诉人）交付保险费用，包括交强险、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司机乘客责任险10万元／人。同时双方的合同第十二条约定，非因甲方（上诉人）原因车辆运营过程中发生事故产生相应的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包括赔偿责任）均由乙方（被上诉人）承担。粤B×××××车辆的各项保险于2013年8月31日到期，2013年8月9日，其只以个人的名义为车辆购买了交强险，变相将发生事故责任的风险转嫁至上诉人。根据合同及谁经营车辆谁承担风险的法律原则，在粤B×××××车辆过户前，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因事故产生的一切责任。第三、即使被上诉人不需要营运证，也应办理注销营运证手续。本案中，车辆过户手续包括过户机动车行驶证和车辆营运证。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当庭明确表明不再需要营运证。上诉人认为，在营运证注销或过户前，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注销或过户前产生的行政罚款、费用或赔偿。第四、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诉讼费及本案上诉费。本案诉争的“过户请求”被上诉人在合同到期前起诉提出，而基于合同，其请求提出之后或合同到期后上诉人才有配合过户的义务，即，被上诉人在7月起诉的时候以及之前，上诉人没有配合过户的义务。而至今过户未完成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未按期审验、未按合同支付过户费并缴清罚款、费用，非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并且一审判决并未完全支持其“不得附条件过户”的请求，因此，一审受理费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第五、在如今货运车辆大部分通过挂靠公司的形式营运和管理的大环境下，法律和司法应当完善相关的法律法规并维护被挂靠人的权益，顺应道路运输条例中道路运输企业实行规模化、集约化经营的趋势。现行政策通过提高道路普通货运行业的准入门槛，限制个人营运车辆，就是想逐步解决货运市场“散、小、弱”的现状，从而推进货运集约化经营。大部分像被上诉人的车主因政策原因无法个人取得货运车辆营运证，而需要通过挂靠有货运经营资质的公司或个体户来经营。政府机构将这种车辆运营管理权分到企业，而企业又没有绝对的公共权力对这些“散户”进行有效的管理，现行的道路货运经营在这样的大环境背景下，一审判决依然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求，大大增加了货运经营公司的经营风险，不利于货运集约化经营，不利于同类货运经营公司向统一调度、统一管理、统一结算的公司化经营转变。
被上诉人陈义爽答辩称：一、对于一审判决我方认为事实认定清楚，会议纪要对被上诉人无效，被上诉人没有在会议纪要中签字，也没有授权任何车主代表签字，该会议纪要与本案无关，其中的罚款被上诉人无须交纳。二、根据合同第九条规定在合同期限内这些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但是到期后所产生的费用不适用合同第九条，而且这些费用是因上诉人的原因所产生，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第十四条第四点是规定在合同期内迁出适用该条，合同到期后合同里面的权利义务对被上诉人不产生合同上的效力，而且该条也是霸王条款，假设甲方不同意那就永远无法迁出。三、对于过户前发生事故的赔偿责任属于新增加的诉讼请求，至于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四、被上诉人并没有私刻公章。五、第六条上诉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刘斌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2014年1月会议备忘录，这是根据港货局的红头文件形成，也是港货局内部的规定，该备忘录第二条第一项明确规定道路货物运输车辆必须提前一个月办理，如果超过审验时间将处于罚款1000元，证明我方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的罚款是有依据的。二、龙翔货运部的管理制度、会议纪要等张贴公示，证明上诉人在公司明显的地方张贴了公司的管理制度等。根据合同第七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在合同期间被上诉人应当遵守甲方制订的制度。
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提交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备忘录是打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而且备忘录也无权作出罚款。2、关于张贴的公司管理制度，这些都是上诉人单方制作，而且也没有证据显示制度是由全体共同制定，对真实性和关联性我方均不予确认。3、上述证据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合同到期后要求迁出，上诉人不给迁，如果不交管理费，上诉人就锁车。上诉人陈述被上诉人在合同期内还欠一次二级维护罚款，其他费用都是在诉讼中产生。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合同的解除问题。涉案合同期限从2010年9月7日起至2012年9月7日止，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合同期限到期后又向上诉人缴纳了新一年的管理费，因此双方已经达成合同延期一年的合意。被上诉人主张其缴纳管理费并不是其自由意思表示，如其不缴费，上诉人就锁车。结合本案双方情况，被上诉人在合同到期后要求迁出，作为被挂靠方与管理方的上诉人本应积极应对，被上诉人亦应积极配合，恪守诚实信用原则，妥善处理合同履行及解除的相关事宜，但双方贻误了处理时机，均应引以为戒。现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履行了合同义务、享受了合同权利。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合同延期一年的主张实难采信，双方的挂靠经营合作关系自2012年9月7日终止。二、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按照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双方合同解除后，上诉人有义务协助被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所有的粤B×××××车辆迁出并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并将粤B×××××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返还给被上诉人。三、上诉人反诉主张的按照会议纪要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过户费用1700元以及承担粤B×××××车辆过户成功之前产生的一切费用、罚款、损害赔偿金16217元等主张，但上诉人并无提供证据证明该会议纪要是由被上诉人签字或授权他人签字确认，而且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上述费用已实际产生且其已代为支付，故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8元，由上诉人刘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杰 晖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代理审判员 李 卫 峰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