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百利年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南联社区瑞记路*****号406。组织机构代码：19228232-0。
法定代表人：秦华东，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翔，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全增，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深安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竹子林紫竹六道敦煌大厦13A。组织机构代码：19232169-2。
法定代表人：朱小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建，上海市建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子花，上海市建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晓平，男，×族，××年×月×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省××县××镇××村××号，身份证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梅香，女，×族，××年×月×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省××市××镇××号，身份证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伟光，男，×族，××年×月×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省××市××镇××号，身份证号码：××××××××××。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沈玉文，北京市时代九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裕瑞，男，×族，××年×月×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省×市×镇×号，身份证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经怀，男，×族，××年×月×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省××市××镇××村××号，身份证号码：××××××××××。
上诉人深圳市百利年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利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深安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安公司）、唐晓平、张梅香、柳伟光、俞裕瑞、陈经怀（以下简称唐晓平等5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二初字第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5月15日，深安公司与百利年公司就××市××区××工程所用商品混凝土签订了《××市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该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合同。百利年公司对唐晓平等5人负有债务，2007年11月12日深安公司以唐晓平等5人的名义向××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地产公司）支付××购房定金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00000元。××房地产公司分别向唐晓平等5人开具了××购房定金收据5张。百利年公司当日向深安公司开具300000元的收款收据，记明“砼款抵房订金”。2007年11月12日，经深安公司及百利年公司双方对账确认深安公司已支付金额3900000元，未含上述300000元定金，应付金额为3566768.5元。
2008年1月31日，深安公司与百利年公司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截至2008年1月29日，深安公司共欠百利年公司混凝土款3566768.5元；本协议签订时，深安公司须支付百利年公司1000000元；自2008年2月份起，深安公司每月支付百利年公司300000元；××房地产公司所收六套房产之300000订金由深安公司与××房地产公司协商解决，当300000订金返还百利年公司委托人后，百利年公司认为深安公司已付当月应付货款300000元；至2008年9月份深安公司付清本协议第一条所列出全部款项，若深安公司未能按本协议约定还款，百利年公司可按原合同约定收取深安公司违约金。后因上述货款纠纷，百利年公司将深安公司诉至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08）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346号，该案审结后，百利年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该案，于2010年9月14日依法作出（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述《还款协议书》内容合法有效，且认为百利年公司同意以购房定金抵扣货款的前提是××房地产公司将该笔定金300000元返还唐晓平等5人，在此前提未满足的情况下，百利年公司并不认可深安公司以该笔定金抵扣深安公司所欠百利年公司的货款。该案判决生效后，深安公司已按（2011）深福法执字第66号执行案履行了相关义务，（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书已执行完毕。
另查，在原审法院受理的（2009）深龙法民初字第10873－10877号系列案中，唐晓平等5人分别起诉××房地产公司，诉求双倍返还上述定金300000元，该院依法判决××房地产公司返还唐晓平等5人定金共300000元。××房地产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该系列案当事人在（2011）深中法民五终字第895-899号案件中达成调解，同意××房地产公司退还共计150000元给唐晓平等5人，唐晓平等5人放弃其他诉求。2011年5月13日，××房地产公司已按（2011）深中法民五终字第895-899号民事调解书的约定退还了唐晓平等5人150000元。深安公司认为，唐晓平等5人与××房地产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造成其损失，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百利年公司返还深安公司150000元及其利息（从2011年5月13日起计至判决指定的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截至2011年12月28日，该利息为6144.04元）；2、唐晓平赔偿深安公司损失25000元及其利息（从2011年5月13日起计至判决指定的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截至2011年12月28日，该利息为1024.01元）；3、张梅香赔偿深安公司损失25000元及其利息（从2011年5月13日起计至判决指定的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截至2011年12月28日，该利息为1024.01元）；4、柳伟光赔偿深安公司损失25000元及其利息（从2011年5月13日起计至判决指定的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截至2011年12月28日，该利息为1024.01元）；5、俞裕瑞赔偿深安公司损失50000元及其利息（从2011年5月13日起计至判决指定的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截至2011年12月28日，该利息为2048.01元）；6、陈经怀赔偿深安公司损失25000元及其利息（从2011年5月13日起计至判决指定的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截至2011年12月28日，该利息为1024.01元）；7、百利年公司对唐晓平等5人的债务向深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8、唐晓平等5人对百利年公司的债务向深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9、百利年公司和唐晓平等5人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深安公司与百利年公司之间的货款纠纷，在（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深安公司已按（2011）深福法执字第66号执行案履行了付款的义务，双方之间的货款纠纷已终结。百利年公司与唐晓平等5人之间存在购销合同关系，百利年公司拖欠唐晓平等5人货款，唐晓平等5人为向招商房地产公司购买房产，百利年公司委托深安公司向招商房地产公司支付300000元，作为唐晓平等他人向招商房地产公司的购房定金，并清结百利年公司欠唐晓平等5人的债务300000元，而在（2011）深中法民二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该300000元并未以购房定金抵扣深安公司拖欠百利年公司的货款，而深安公司依据（2011）深中法民二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书履行了相关义务。为此，深安公司多支付了300000元给百利年公司，百利年公司取得的30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深安公司。但深安公司在起诉中只要求百利年公司返还其150000元，该院认为，系深安公司对其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该院予以认可，百利年公司应当返还深安公司150000元。深安公司认为，唐晓平等5人与××房地产公司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1）深中法民五终字第895-899号案件中达成调解，侵害其权利，应当承担其150000元损失及对百利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院认为，深安公司支付给××房地产公司的购房定金300000元系深安公司按百利年公司的要求付款，深安公司与唐晓平等5人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在深安公司代为付款后，唐晓平等5人清结了其与百利年公司300000元货款，该300000元应视为唐晓平等5人缴纳的定金，唐晓平等5人有权利进行处分，为此，深安公司的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俞裕瑞、陈经怀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该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百利年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深安公司15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2年2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深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84元，由深安公司负担3110元，由百利年公司负担2874元，公告费800元，由百利年公司负担。
上诉人百利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深安公司多支付了300000元给百利年公司错误。首先，百利年公司根本没有实际取得深安公司所谓的多支付的300000元货款，也没有多收取其他任何金额的款项。其次，根据百利年公司与深安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第4条明确约定：××房地产公司所收六套房产之300000元订金由深安公司与××房地产公司协商解决。当300000元订金返还百利年公司委托人后，百利年公司认为深安公司已付当月应付货款300000元。该条款约定的条件是由深安公司负责与××房地产公司协商解决（注：当时深安公司为××房地产的施工单位，双方身份关系特殊，故深安公司愿意承担与××房地产公司协商的义务），只有在深安公司与××房地产公司协商解决并在300000元订金返还给百利年公司委托人（即唐晓平等5人）这两个条件成就的前提下，才允许其在所欠的货款抵扣300000元。事实上，在该协议书签订后，深安公司并没有履行约定的义务，与××房地产公司进行协商，其怠于履行约定的义务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后，唐晓平等5人通过诉讼的方式使××房地产公司返还150000元的订金，该种返还订金的性质与约定由深安公司协商返还的性质完全不同，不能成为深安公司享有要求归还该300000元的依据。再次，原审法院认定百利年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缺乏事实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由于百利年公司对唐晓平等5人负有债务，2007年11月12日深安公司代百利年公司以唐晓平等5人的名义向××房地产公司支付购房订金300000。当时百利年公司与唐晓平等5人之间确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由于百利年公司与之存在长期购销合同关系，对所欠唐晓平等5人的货款并没有结算，后在2011年与唐晓平等5人结清了所有货款。百利年公司完全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以及对账单的数额，全额支付完毕所欠的款项。其中，深安公司代为支付的300000元购房订金并没有在百利年公司应付款中予以抵扣，因此，真正属于不当得利的应为唐晓平等5人。综上，原审认为深安公司多支付了300000元给百利年公司并认定百利年公司属于不当得利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错误的事实认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百利年公司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原审判决，驳回深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公告费由深安公司、唐晓平等5人负担。
被上诉人深安公司辩称：一、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百利年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深安公司履行了该判决的全部义务。二、深安公司与百利年公司之间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第四条并未明确约定300000元定金的返还方式，即无论300000元定金以何种方式返还（包括唐晓平等5人通过诉讼方式要求返还），百利年公司均应当认为深安公司已支付货款300000元。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作出（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时，××房地产公司未返还唐晓平等5人300000元定金，之后，唐晓平等5人对××房地产公司提起诉讼，并通过调解的方式达成协议，由××房地产公司向唐晓平等5人退回150000元，放弃另外150000元，应视为百利年公司与唐晓平等5人之间的300000元债务已消除，即上述300000元定金应在深安公司应支付给百利年公司的货款中扣除。深安公司在全部履行向百利年公司的付款义务后，即多支付了百利年公司300000元，百利年公司取得该30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深安公司。另外，即使深安公司代为支付的300000元定金没有在百利年公司应付唐晓平等5人的货款中予以抵扣，真正不当得利的人为唐晓平等5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应由百利年公司向唐晓平等5人追索，与深安公司无关。综上，请求驳回百利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唐晓平、张梅香、柳伟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俞裕瑞、陈经怀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本院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百利年公司所获得的300000元利益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深安公司基于对百利年公司负有债务，应百利年公司的要求，代百利年公司向××房地产公司支付了300000元，深安公司和百利年公司当时的本意是深安公司的该支付行为相当于其向百利年公司清偿300000元债务。而深安公司在向××房地产公司支付300000元时，百利年公司对唐晓平等5人负有债务，深安公司的该支付行为亦应视为百利年公司向唐晓平等5人清偿了300000元的债务。之后，由于深安公司与百利年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书》，而本院于2010年9月14日作出（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时，××房地产公司未返还唐晓平等5人300000元定金，因此，本院并不认可深安公司支付××房地产公司的300000元抵扣深安公司所欠百利年公司的货款。深安公司履行（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120号民事判决的全部义务后，深安公司即在所欠百利年公司的货款外多向百利年公司支付了300000元，而百利年公司因为深安公司的该支付行为获得了清偿唐晓平等5人300000元债务的利益，百利年公司获得该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百利年公司应当向深安公司返还所获利益。百利年公司辩称，本案所涉的300000元并未在其与唐晓平等5人的债务中扣除，其并未获得利益，但百利年公司就此项主张举证不充分，即使百利年公司所称属实，也应该由百利年公司向唐晓平等5人主张权利，百利年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百利年公司还主张，百利年公司与深安公司在《还款协议书》中约定了深安公司协调××房地产公司退还300000元的义务，深安公司未履行该义务，应自行承担该300000元损失。本院认为，《还款协议书》中只约定如果××房地产公司退还300000元定金，则视为深安公司已经支付300000元货款，进而言之，如果××房地产公司未退还300000元货款，则应视为深安公司尚未支付300000元货款，百利年公司可以依据买卖合同继续要求深安公司支付300000元，《还款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如果××房地产公司未退还300000元，则百利年公司对该300000元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因此，本院对百利年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亦不予采纳。综上，百利年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百利年建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雨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代理审判员 林 博
二〇一三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洋（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