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锡民终字第1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华晨道路工程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晓华，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晓华，男，1967年5月5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晓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建明，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晓秋，男，1969年3月1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滕华（受无锡市晓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汪晓秋共同特别授权委托），江苏正太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党家昌，男，1932年2月11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瑞英，女，1938年8月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立新（受党家昌、邓瑞英共同特别授权委托），江苏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华晨道路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晨公司）、汪晓华、无锡市晓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锋公司）、汪晓秋与被上诉人党家昌、邓瑞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30日作出（2013）锡法民初字第030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华晨公司、汪晓华、晓峰公司、汪晓秋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晓锋公司、汪晓秋未缴纳上诉费，按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党家昌与邓瑞英系夫妻关系。2010年4月21日，党家昌、邓瑞英作为出借方与晓锋公司作为借款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晓锋公司向党家昌、邓瑞英借款600万元，从2010年4月21日起至2011年4月20日止。此款在签约之日由党家昌、邓瑞英交付晓锋公司；借款利息为月利息12万元，每月利息在当月20日前晓锋公司偿还党家昌、邓瑞英；如还款超期，超期部分仍然按照上述利息计算；由华晨公司、汪晓秋、汪晓华对晓锋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2年。协议由各方签字盖章。晓锋公司并在借款收悉确认处盖章。2010年6月22日，汪晓秋向党家昌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有汪晓秋向党家昌借人民币400万元正”并由晓锋公司作为担保方盖章。
关于上述两笔借款的出借情况，党家昌的陈述为，借款关系发生时，汪晓秋为晓锋公司法定代表人。600万元借款，其于2010年4月19日向汪晓秋交付金额为40万元的承兑汇票，于2010年4月21日由邓瑞英向晓锋公司分两笔共汇款548万元，于同日晚在家中向汪晓秋给付现金12万元；400万元借款，其向汪晓秋交付的全部为承兑汇票。晓锋公司、汪晓秋称，600万元借款中40万元承兑汇票及现金12万元没有收到，400万元借款确收到承兑汇票。
晓锋公司提供了2010年8月30日、同年12月6日、2011年1月30日、2012年3月7日分别向邓瑞英付款32万元、20万元、80万元、500万元的汇款凭证，另有20万元以现金支付。
2013年3月19日，党家昌与晓锋公司、汪晓秋签订协议，约定，1、晓锋公司于2010年4月21日向党家昌、邓瑞英借款600万元，约定月利息为12万元；汪晓秋于2010年6月22日向党家昌借款400万元，约定月利息为8万元，上述利息均在每月20日前支付；2、因汪晓秋于2010年6月22日向党家昌借款为党家昌朋友的资金，故晓锋公司、汪晓秋确认如还款则按照以下顺序偿还：（1）借款本金1000万元的利息；（2）2010年6月22日的借款本金400万元；（3）2010年4月21日的借款本金600万元。截止到本协议签订之日，晓锋公司、汪晓秋已归还利息152万元，本金500万元。截止到目前，晓锋公司、汪晓秋仍结欠党家昌、邓瑞英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384万元；3、晓锋公司、汪晓秋应在2013年4月18日前将上述欠款本金及利息还清，如有超期的，超期部分利息按照第一条约定继续计算，并承担党家昌、邓瑞英因实现债权产生的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如晓锋公司在2013年4月18日前支付本金500万元及利息100万元，则双方在此一次性了结。
上述协议签订后，晓锋公司、汪晓秋未偿还款项。党家昌、邓瑞英遂委托江苏诚卓律师事务所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晓锋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利息（计算至2013年3月19日为384万元＋自2013年4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00万元为基数，按每月2%计算）；二、晓锋公司、华晨公司、汪晓秋、汪晓华支付律师费165700元；三、华晨公司、汪晓秋、汪晓华对晓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党家昌、邓瑞英为本案支付了律师费165700元。晓锋公司、汪晓秋辩称，就党家昌、邓瑞英起诉所依据的600万元借条实际借得548万元，且已偿还本金500万元、利息152万元。华晨公司、汪晓华辩称，其只对2010年4月21日600万元借款的本金部分承担保证责任，对汪晓秋与党家昌2010年6月22日400万元借款并不知情，晓锋公司的还款总金额652万元对应的借款应是600万元。综上，华晨公司、汪晓华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
上述事实，有借款协议、现金缴款单、借条、协议、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转账支票存根、银行对账单及本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2013年3月19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关于2010年4月21日、同年6月22日借款本金、利息、还款顺序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借款金额，因600万元借款由借款方晓锋公司作出了借款收悉确认，2013年3月19日，汪晓秋、晓锋公司再次确认收到借款600万元、400万元，故法院确认本案所涉的借款本金合计1000万元由借款人全部收悉。关于余欠款金额，因上述协议确认已还本金500万元，利息152万元，且党家昌确认2010年4月21日借款400万元本息已履行完毕，上述本息计算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予以认定。该协议中关于至2013年3月19日余欠本金500万元，利息384万元的内容，经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关于保证范围，因2010年4月21日借款协议未明确保证范围，故保证人应当对全部未偿还债务承担责任。由于有关实现债权费用的约定见于双方2013年3月19日协议，而该协议未经汪晓华、华晨公司签字盖章，故律师费不应包括于汪晓华、华晨公司保证范围内。但汪晓秋、晓锋公司应承担党家昌、邓瑞英为主张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用165700元。汪晓华，华晨公司所辩晓锋公司已还款项为2010年4月21日借款本金，法院经审查认为，虽晓锋公司提供的汇款依据均是该公司向邓瑞英汇款，但晓锋公司系2010年6月22日400万元借款的保证人，且2013年3月19日协议对晓锋公司、汪晓秋已还款顺序予以确认，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晓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党家昌、邓瑞英给付本金500万元及利息（自2010年6月22日起至2013年3月19日为384万元，自2013年3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二、汪晓秋、华晨公司、汪晓华对晓锋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晓锋公司追偿；三、晓锋公司、汪晓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党家昌、邓瑞英给付律师费165700元；四、驳回党家昌、邓瑞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8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项合计79840元，由党家昌、邓瑞英负担2000元，晓锋公司、汪晓秋、华晨公司、汪晓华共同负担77840元。
上诉人华晨公司、汪晓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所涉债务本金认定错误，2010年4月21日所涉债务的汇款凭证仅有548万元，未有600万元，其余52万元系预扣利息。二、2013年3月19日的协议中晓锋公司与汪晓秋系不同的借款关系主体，无权就各自的还款顺序予以确认，系恶意串通，一审将两个不同的借款关系在同一案件中审理，审理程序有误。同时，该还款协议中关于先返还400万元的借款加重了晓锋公司的负担，也明显加重了600万元债务担保人华晨公司、汪晓华的负担，且未经保证人同意，保证人对加重部分不承担还款责任。此外，该还款协议中有“如还款”的表述，应当理解为此后有还款才按照先支付利息、后清偿400万元，最后清偿600万元的顺序进行，而之前的还款仍然应当按照债务发生的先后清偿。据此，晓锋公司支付给邓瑞英的652万元系偿还的2010年4月21日600万元债务，而非同年6月22日的债务。三、双方约定的利息也超过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保证责任。
上诉人晓锋公司、汪晓秋辩称：其认可华晨公司、汪晓华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党家昌、邓瑞英辩称：一、本金应当按照书面证据为准，确定是600万元。二、2013年3月19日的协议已经明确了还款顺序，并未加重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三、其主张的利息愿意变更为以500万元本金自最后还款日次日即2012年3月8日起按借款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0年4月21日借款协议所涉本金数额应当如何认定，二、2013年3月19日的协议效力及法律后果应当如何认定，三、本案所涉借款的利息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主张或反驳的事实应当举证证明，否则将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党家昌、邓瑞英为证明2010年4月21日借款协议的本金为600万元，提供了借款人出具的收悉600万元的材料，且2013年3月19日的协议中，借贷双方再次明确确认本金为600万元。对此，华晨公司及汪晓华并未提供反证予以反驳，应当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双方对自己的权利义务可以进行合法的处分。本案涉及600万元及400万元两笔借款。该两笔借款的出借人党家昌与600万元的借款人晓峰公司（也系400万元借款的保证人），400万元的借款人汪晓秋（也系600万元借款的保证人）于2013年3月19日签订该两笔借款的还款协议，明确了晓峰公司及汪晓秋的还款顺序，因晓峰公司及汪晓秋对该两笔借款均负有还款义务、故该协议系各方合法的处分自己的权利义务，该合同中虽然利息部分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范围，但并不影响其他部分的合同效力。既然当事人之间就两个借款关系签订了同一份还款协议，法院当然可以一并审理。而华晨公司、汪晓华虽然认为该协议系各方恶意串通所为，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此外，法律虽然规定主合同发生变更，加重了债务人债务，保证人对加重部分不承担还款责任。但是本案中，2013年3月19日的协议并未对600万元借款的本金、利息等合同内容进行变更，仅有合同各方当事人对两笔借款的偿还顺序作出了约定，而晓锋公司对两笔债务均负清偿义务，无论先清偿哪一笔都未加重该公司自己的债务，显然也未加重华晨公司及汪晓华的债务，华晨公司及汪晓华仍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
关于2013年3月19日协议中的“如还款”作何理解的问题。结合上下文意，该表述并未特指协议签订之前或之后的还款，则应推定为“如果有还款（无论何时）”，而并不能推定为“如果协议签订之后有还款”这一意思表示，故本院对相关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借款人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后，又以约定的利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为由请求返还的，不予支持。本案中，400万元借款利息为每月8万元，虽然超过了法定利息，但因双方认可400万元本金已经清偿完毕，且清偿顺序是先1000万元的利息、400万元本金、600万元本金，经计算1000万元借款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2012年3月7日按法定利息计算已超过双方认可的已归还利息152万元，其中400万元按照约定利息计算也已超过152万元，故本院认为400万元的本息已经清偿完毕，且无需扣除法定四倍息以外部分。而关于600万元借款的利息，双方的计息方式已经超过法定四倍息，鉴于党家昌、邓瑞英愿意按照500万元本金自最后还款日次日即2012年3月8日起按借款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主张的剩余利息，故本院变更晓锋公司支付给党家昌、邓瑞英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12年3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3）锡法民初字第0303号民事判决；
二、晓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党家昌、邓瑞英给付本金50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3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以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三、汪晓秋、华晨公司、汪晓华对晓锋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晓锋公司追偿；
四、晓锋公司、汪晓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党家昌、邓瑞英给付律师费165700元；
五、驳回党家昌、邓瑞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748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项合计79840元（已由党家昌、邓瑞英预交），由党家昌、邓瑞英负担22355元，晓锋公司、汪晓秋、华晨公司、汪晓华共同负担574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840元（已由华晨公司、汪晓华预交），由上诉人华晨公司、汪晓华共同负担53885元，被上诉人党家昌、邓瑞英共同负担20955元（各方将其应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已预交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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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潘华明
代理审判员 赵 璧
代理审判员 刘翼洲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