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宁民终字第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绍春，男，1963年3月14日生
委托代理人汪建栋，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祥清，男，1974年5月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茂军，男，1979年11月7日生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龙蟠中路69号。
代表人娄伟民，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陈绍春与被上诉人陶祥清、王茂军、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南京市分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江苏省溧水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9日作出（2010）溧民初字第191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陈绍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月14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绍春委托代理人汪建栋、被上诉人陶祥清、王茂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人保财险南京市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2日18时10分，王茂军驾驶苏AA××××号小型越野车搭载陈绍春，沿宁高高速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41.8公里处时，因观察疏忽，遇情况措施不当，车头撞上由郑伟驾驶的苏AG××××号小型轿车尾部，造成苏AG××××号小型轿车车上乘客陶祥清等人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0年10月17日，该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五大队认定，王茂军因观察疏忽，遇情况措施不及，应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郑伟因低速行驶，应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陶祥清等人不负事故责任。陶祥清受伤后，经溧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五天，诊断为：1、中型颅脑损伤：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2、鼻骨骨折、额部头皮血肿、右髋部软组织挫伤，共用去医疗费2677.18元。
另查明，苏AA××××号小型越野车的所有人是陈绍春，在人保财险南京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为2010年1月10日至2011年1月9日。陶祥清系华强材脂液厂职工。事故发生之日，陶祥清借用夏多群所有的苏AG××××号小型轿车，搭载董桂春、郑伟等人共同去高淳县朋友处吃饭，途中郑伟提出陶祥清累了由自己来开车，陶祥清即将车辆交给郑伟驾驶，之后在行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
又查明，事故发生后，王茂军在与董桂春委托代理人陈斌的手机通话中，承认自己是陈绍春雇佣的驾驶员。
2010年10月21日，陶祥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王茂军、陈绍春、夏多群、郑伟、人保财险南京市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7627.18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陶祥清明确表示放弃对夏多群、郑伟的赔偿请求，并撤回对夏多群、郑伟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首先应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事故责任当事人按责分担。本案中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五大队认定，王茂军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因观察疏忽，遇情况措施不及，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郑伟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低速行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另一原因，应负该事故次要责任；陶祥清不负该事故责任。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确定责任适当，对该认定书的责任认定，予以采信，王茂军负事故主要责任，郑伟负事故次要责任，陶祥清不负该事故责任。陈绍春与王茂军辩称双方系借用关系，但未举证证明。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陈绍春乘坐在本案肇事车中，王茂军驾驶车辆的行为，应视为得到了陈绍春的授权，并且王茂军在事故发生后与案外人陈斌的手机通话中，也承认自己是陈绍春雇佣的驾驶员，因此应由陈绍春承担赔偿责任，王茂军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陶祥清明确表示放弃对夏多群、郑伟的赔偿请求，系当事人依法处分自己实体权利，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认定陶祥清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2677.1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18元×5天）；3、交通费50元；4、营养费50元（10元×5天）；5、误工费4000元（2000元×2个月）；6、护理费250元（50元×5天）。
综上，陶祥清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人身损害的损失7117.18元，首先应由人保财险南京市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4300元（其中误工费4000元、交通费50元、护理费250元），其余医疗费用2817.18元，由陈绍春赔偿百分之七十即1971.9元（因本起交通事故中其它受害人伤情严重，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分配给其它受害人）。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人保财险南京市分公司赔偿陶祥清4300元；二、陈绍春赔偿陶祥清医疗费1971.9元；三、上述款项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陶祥清的其它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绍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王茂军系上诉人陈绍春雇佣的驾驶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茂军是人力资源开发公司职工，派遣到公安局担任相应职务，王茂军与陈斌的通话记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案应当由王茂军承担保险公司限额外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直接采信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依据，苏AG××××机动车违法变道，郑伟在事故发生后逃逸，应当由苏AG××××机动车一方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对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并当庭提出书面申请请求向交警部门调取事故卷宗的情况下，不依法调取并质证，违反了法定程序，剥夺了当事人的权利，也导致本案事故责任划分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或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陶祥清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王茂军系陈绍春雇佣的驾驶员，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辩称王茂军借用车辆依据不足，根据一审中陈斌与王茂军通话记录、陈绍春在事故中乘坐副驾驶位置以及2010年9月12日交警部门对王茂军的询问笔录均可以证明陈绍春与王茂军系雇佣关系，而非借用关系；一审法院基于事故认定书判决公正合理的，上诉人认为郑伟承担全部责任系对法律的曲解。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茂军答辩称，我和陈绍春不是雇佣关系，我对上诉人的上诉没有异议，我同意陈绍春的上诉理由。
原审被告人保财险南京市分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陈绍春提供如下证据：1、公安机关对郑伟、王荣的询问笔录，以证明在事故发生后10分钟左右郑伟离开现场，应当认定其为肇事逃逸，交警对事故责任认定存在错误，郑伟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事故现场照片、交警绘制的事故图，事故发生时郑伟驾驶的苏AG××××车身没有摆正，车头偏向溧水出口方向。原审中，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车辆痕迹鉴定意见书也认定事发时王茂军驾驶的车辆车头右侧部分撞到了郑伟车辆的右侧部分，如果当时是车身正的，则不应当撞到右侧部分，以证明郑伟存在违法变道的情形，而王茂军驾驶的车辆是在慢车道正常行驶；3、交警部门对洪斌的询问笔录，证明郑伟在高速公路上违法停车，违反了道交法实施条例第82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陶祥清、王茂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陶祥清认为：郑伟是否变道我不清楚，但是郑伟不属于逃逸。因为事发的车辆是我借我朋友ＸＸ的，我很急，就打电话给ＸＸ，ＸＸ开车子来接我，郑伟就和我一起去医院的，因此郑伟不是故意离开现场的，事发后郑伟也没有动过车子。被上诉人王茂军认为：事发当时郑伟驾驶车辆确实是变道的，郑伟在快车道，我在慢车道，发生事故的一瞬间郑伟突然由左手的快车道变道到右手的慢车道，在还没有完全变到慢车道的时候，我的车子撞上去了。事故发生时离匝道口还有10米左右，交警的照片也可以证明。
上诉人陈绍春还提供王茂军的个人社保记录交费情况表，以证明陈绍春和王茂军不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陶祥清、王茂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陶祥清认为该证据不能否认王茂军与陈绍春之间存在雇佣关系。
被上诉人王茂军提供2008年到2012年的南京市劳务派遣合同书两份，证明其是人力资源开发公司派遣到公安局的职工，不是受雇于陈绍春。上诉人陈绍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这两份劳务派遣合同和上诉人调取的王茂军的个人社保交费记录情况表是一致的，因此王茂军不是陈绍春的雇员。被上诉人陶祥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合同不能推翻王茂军和陈绍春之间存在雇佣关系。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对机场高速交警部门、公安分局治安大队、王茂军进行了调查，其中机场高速交警部门陈述：郑伟有无喝酒无证据证明，王茂军和陈绍春的关于郑伟变道陈述相反，从照片和鉴定报告判断正面接触的可能性大；公安分局治安大队陈述王茂军系人力资源所派遣来从事相当于辅警的工作；王茂军陈述：当时交警问我：是干什么去的？我说我去高淳吃饭。交警问：这个车子是谁的？我说：是陈绍春，是我老板的。交警问我：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回答：是代陈绍春开车的。……我想当时是去办事，所以开好一点的车子会比较好，陈绍春说晚上要用车去接人，所以就一起去了。
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上述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诉人陈绍春认为其中的个别内容存在主观判断，1、对于交警笔录，我们对事故的认定不服，交警的笔录中记载王茂军和陈绍春的陈述相反是明显错误的，因为鉴定显示车辆的右侧和后方车辆的右侧相撞，因此交警的说法和事故现场的照片是不一致的。王茂军和陈绍春的笔录不存在对事故发生的描述不一致的地方；2、关于治安巡逻大队的笔录的真实性，我们没有异议，与我们提供的证据也是一致的；3、关于王茂军的笔录，真实性和内容没有异议，但其具体的陈述存在不一致的地方，以其今天在法庭的陈述为准。被上诉人陶祥清认为，交警部门的笔录和治安巡警大队笔录可以证明王茂军陈述的不认识车上人员是真实的，王茂军在笔录中陈述的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王茂军认为，其对交警部门笔录的内容不服。
另查明，在2010年9月12日交警部门对王茂军的询问笔录中，王茂军陈述：“我所驾驶的车辆是老板陈绍春的，车上共五个人，我驾驶、副驾驶陈绍春、后排三个是陈绍春朋友，我不认识……他在右驾方向的同时打右转方向灯的”。在2010年9月13日交警部门对陈绍春的询问笔录中，陈绍春陈述：“我们前面一辆车辆减速向右侧靠，突然向左掉头……我们车上共5个人，驾驶员、我和三个朋友，我几个朋友在后排睡着了”。二审庭审中，王茂军陈述：“（车上）一共五个人，一个我姐夫朱力强，一个是我姐夫的朋友，还有一个我不认识”；陈绍春陈述：“……我因为不想借，所以就骗他（王茂军）说车子要到机场接一个朋友，但是他坚持要借，我担心车子被撞，所以我也坐在车上。当时车上总共有五个人，两个是王茂军带来的，还有一个是我的朋友陈强。”
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溧水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医疗费收费收据、用药清单、出院小结、诊疗证明书，溧水县华强材脂液厂收入证明、工资单，人保财险南京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调查笔录、询问笔录、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及相关票据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关于陈绍春与王茂军是否系借用关系，陈绍春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陈绍春系苏AA××××号小型越野车的所有人，事故发生时，由王茂军驾驶车辆，陈绍春及其他三位同车人员乘坐在该肇事车中。在事故发生后交警所作询问笔录中，王茂军陈述陈绍春是老板，其他三位同车人员系陈绍春的朋友；王茂军与董桂春委托代理人陈斌的手机通话中，也承认自己是陈绍春雇佣的驾驶员。王茂军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所作的两次陈述内容一致。陈绍春在诉讼中虽主张王茂军与自己是车辆借用关系，但其在事发时向交警部门所作陈述中，并未提出车辆系王茂军向其借用，对同车人员的身份，亦与王茂军陈述一致，两人在事发后第一时间所作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二审诉讼中，陈绍春和王茂军对其他三位同车人员的身份及随车原因的当庭陈述与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向交警所作陈述存在明显矛盾，不足以推翻事发后第一时间所作的原始陈述，陈绍春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虽证明王茂军系人力资源开发公司派遣到公安局的职工，但因事发时系休息日，王茂军另有职业不能成为否定事发时其为陈绍春提供劳务的依据，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认定双方系借用关系，王茂军在休息日为陈绍春驾驶车辆时发生交通事故，因此造成第三人的损失，应由车主陈绍春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郑伟是否存在强行变道和逃逸情形，原审责任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是处理交通事故的行政职能部门，其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结论是人民法院审理交通事故赔偿纠纷案件确定民事赔偿责任的重要证据，如无足够的相反证据，一般应认定其效力。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依职权对事发现场进行了调查，并进行了车辆痕迹鉴定，交警部门在对上述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后认定王茂军因观察疏忽，遇情况措施不及，应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郑伟因低速行驶，应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并未认定存在郑伟违法变道及逃逸的事实。陈绍春主张车辆痕迹鉴定意见书明确事发时王茂军驾驶车辆车头右侧部分撞到郑伟车辆的右侧部分，据此可以证明郑伟存在违法变道的情形。经审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根据交警部门委托所作的车辆痕迹鉴定意见书中，检验意见为：“苏AA××××”号车系车头中心偏右侧至车头左侧部位与“苏AG××××”号车车尾相接触形成的碰擦痕迹。对“苏AA××××”号车的检验情况显示，该车除车头部位，其余检测到的擦划痕迹均在车辆左侧。陈绍春所陈述的两车碰撞情况与鉴定部门出具的车辆痕迹鉴定意见书认定的事实不符，其亦无其他证据证明两车右侧发生碰撞的事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事发时郑伟存在违法变道的事实。郑伟虽在事发后离开了现场，但系送伤者去医院治疗，离开现场时亦未人为破坏事故现场，不足以认定其系主观上为逃避法律追究而故意遗弃车辆逃离交通事故现场，上诉人主张郑伟存在违法变道和逃逸情形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据此采信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陈绍春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陈绍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栗 娟
审判员 路进良
审判员 王剑飞
二〇一一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王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