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江门市民再字第2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岑桥章。
委托代理人：杨超，广东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瑞，广东华科（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岑卫莲。
委托代理人：杨超，广东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瑞，广东华科（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金。
委托代理人：刘棉春，广东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伍伟杨，广东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黄基芬。
委托代理人：刘棉春，广东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伍伟杨，广东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岑桥章、岑卫莲因与被申请人陈金、黄基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9）江中法民一终字第899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粤高法民二申字第28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岑桥章、岑卫莲的委托代理人杨超、王瑞，陈金、黄基芬的委托代理人伍伟扬到庭参加诉讼，陈金、黄基芬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1月20日，一审原告陈金起诉至恩平市人民法院称，2006年9月28日，岑桥章向本人借款人民币108000元，并出具借据，确认已收到108000元，承诺在2006年11月28日前还清。但拖欠至今。岑桥章、岑卫莲是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追加岑卫莲对岑桥章所欠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起诉请求：1、判令岑桥章、岑卫莲偿还借款给陈金；2、判令岑桥章、岑卫莲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被告岑桥章辩称，本案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民事起诉状的陈金与追回被告申请书的“陈金”指印不是同一人的指印。双方的借款事实不存在，借款行为没有履行，岑桥章并没有借到陈金的款项。借据是案外人黄基芬介绍岑桥章的儿子岑思涛与通海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特约经销代理合同》，应黄基芬的要求写下借据给陈金，希望法院驳回陈金的诉讼请求。
恩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岑桥章、岑卫莲是夫妻关系。2006年9月份，岑桥章通过第三人黄基芬向陈金借款，陈金将108000元现金交给黄基芬。黄基芬将款项交给岑桥章后，岑桥章于2006年9月28日出具借据给陈金。借据内容为：“今借到陈金人民币壹拾万零捌仟元￥108000.00，2006、11、28前还清。此据。经借人：岑桥章，2006年9月26日。”借款期限届满后，陈金追收未果遂起诉。另查明，岑桥章在2008年12月26日到恩平市公安局桥峰派出所报案，但恩平市公安局桥峰派出所未予立案。
恩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陈金、岑桥章都是公民，岑桥章向陈金借款，有借据为凭。双方的借款关系属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岑桥章的主张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岑桥章借款后，没有依约偿还，应负过错责任，应依约清偿借款108000元及利息给陈金。至于利息计算，因双方没有书面约定，只能从主张权利之日（2008年11月20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岑卫莲不能证明岑桥章对陈金所负108000元债务为岑桥章个人债务，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故岑桥章、岑卫莲在婚姻存续期间所负共同债务应当由双方共同偿还。黄基芬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法院对本案的公正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恩平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14日作出（2009）恩法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岑桥章、岑卫莲应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08000元及利息（从2008年11月20日起至还清款日止以实际欠款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陈金。岑桥章、岑卫莲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460元，诉讼保全费1060元，合计3520元，由岑桥章、岑卫莲负担。
岑桥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岑桥章向陈金借款108000元错误，缺乏事实依据。一审中陈金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显示，陈金承认没有直接将钱借给岑桥章，而是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将钱划入黄基芬的帐户。但陈金和黄基芬之间拿不出银行转帐的相关凭证。怎么能够证明岑桥章借了陈金的钱呢？岑桥章提供的“借据”仅是文字上的记载，不存在借款事实，一审法院凭不存在借款事实的“借据”判决由岑桥章偿还108000元给陈金不当。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第三人黄基芬是为何事怎样借款给上诉人岑桥章的。陈金根本不认识岑桥章的情况下怎么可能答应“借款”给岑桥章呢？为何黄基芬要求岑桥章写“借据”给陈金，而不是写给自己呢？事情的整个经过是，在2006年，广东强源实业有限公司的黄基芬介绍岑桥章到深圳市通海化工有限公司做石油江门分公司的代理，当时通海公司要求地区级的代理要交500000元定金才有资格成为代理人。因岑桥章当时没有这么多钱，经与黄基芬商量，黄基芬答应借款700000元给岑桥章，让岑桥章开立三份借据给黄基芬，其中一份432000元的借据写明是借黄玲珠的，另一份108000元借据写明是借陈金的，再一份200000元的借据写明是借黄基芬的。岑桥章见深圳市通海化工有限公司与儿子岑思涛签订了特约经销合同，就按照黄基芬的要求出具了三份“借据”给黄基芬。但黄基芬并没有履行其作出的承诺，没有将上述全部借据载明的借款划入岑桥章的帐户里。岑桥章多次要求黄基芬返还其出具的借条，但黄基芬每次都说已将借据全部撕毁，也就相信了黄基芬的话。对此，岑桥章已向恩平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恩平市公安局已对黄基芬涉嫌诈骗立案侦查，该案正在侦查当中。岑桥章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重新作出公正的裁决。
陈金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岑卫莲、黄基芬未到庭接受二庭法庭调查，亦未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确认借贷关系，一般应以书面借据为准。首先，本案中岑桥章对其向陈金出具108000元的借据事实认可，借据中债权人、债务人、借款数额以及还款日期具体明确，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要素和特征，应认定岑桥章和陈金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有效。合法的借贷关系就应受到法律保护。接下来的问题是，陈金要不要继续举证证明其将钱给岑桥章呢？按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公民之间发生借款关系，只要一方向对方出具借据，就意味着借款事实已实际发生。由于借据成为一种实践性的民事法律行为，所以持有借据的一方可以据此向对方主张还款。所以一般情况下，债权人只有提供债务人出具的借据即可，无需继续举证。本案岑桥章抗辩以及上诉请求均要求陈金举证证明借款实际发生的事实，陈金和中间人黄基芬对此进行了说明，陈金一审中陈述用银行转帐的方式给黄基芬108000元，再由黄基芬转给岑桥章。虽然陈金的代理人二审中陈述给黄基芬的108000元是现金，岑桥章的代理人认为陈金一审陈述用银行转帐方式给黄基芬，二审中的代理人陈述是现金，认为陈金一二审的陈述前后不一以此推断陈金并没有将108000元给黄基芬。基于岑桥章向陈金出具借据的事实以及中间人黄基芬也证明借款的确实际发生的前提下，在陈金和黄基芬之间，款项的流向方式无论是银行转帐还是现金，均不影响陈金将钱通过黄基芬借给岑桥章的事实。反过来讲，岑桥章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没有收到陈金或者黄基芬一分钱的情况下，即应黄基芬的要求向不熟悉的陈金出具载明收到陈金借款108000元内容的借据，不符合公民之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岑桥章的陈述缺乏合理性。相反陈金一、二审的陈述及其主张均具有合理性，理由较为充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于2010年11月16日作出（2009）江中法民一终字第89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岑桥章负担。
岑桥章、岑卫莲申请再审中称：一、借款事实并未发生，法院应当依法改判。陈金根本不知道借条的真假，未亲眼看岑桥章写借条，借款内容是不是岑桥章的真实意思表示，陈金没有证据通过转账还是现金交付给黄基芬，也不知黄基芬是否把借款交给岑桥章，而证人吴穗文证明在借款的当日，与岑桥章、黄基芬在一起，并未见黄基芬向岑桥章借款，通海公司也出具证明并未收到岑桥章或他人代岑桥章交来的马石油加盟费。而陈金、黄基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借款事实己经发生。应对其举证不能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二、陈金不是适格主体。陈金并未亲眼看岑桥章书写借条，仅是从黄基芬处得知黄基芬要借款，不清楚黄基芬将借款交给岑桥章。陈金将款项交给黄基芬无任何证据可证明。可见陈金并未出资人。陈金与黄基芬的借贷关系没有得到确认和建立，陈金作为原告起诉的事实和法律关系都不存在。三、陈金、黄基芬经法庭法传唤其庭以便查清案件事实，其二人缺席庭审，导致事实无法查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代理人就事实所作的陈述根本是道听途说，不能采信。综上，陈金虽主张与岑桥章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除了孤证借条外，却没有任何呵以证明与岑桥章借贷关系的存在，对于借款行为是否发生以及资金的流转，交付没有证据证明，应承担不能的法律后果。一、二审判决判令岑桥章、岑卫莲承担还款责任不当，请求再审改判。
陈金委托代理人辩称：一、本案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足以认定。1、确认民间借贷关系，应以书面借据为准，除非有相反的确凿充分证据，否则不应否定借据的效力。本案陈金持有借据原件，岑桥章对借据原件的真实性认可，应认定陈金是借据的权益人。2、借据作为实践性的民事法律行为，只要一方向另一方出具借据，就意味着借款事实已实际发生。岑桥章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无收到借款的情况下，怎会按其要求出具借据呢？3、本案与一审法院（2009）恩法民初字第1693号案、141号案均是岑桥章拖欠借款，岑桥章在诉讼中对借款事实一概否认，并主张因与深圳市通海化工有限公司做马石油产品在江门地区的总代理发生的，但生效的民事判决对该主张不采信，并对岑桥章借款事实予以认定。4、陈金将108000元交给黄基芬，再由黄基芬转交岑桥章，黄基芬对此确认，至于当时是通过转帐还是现金方式完成款项交付并不重要。5、陈金持有真实借据即应视为本案的权利人及实际出借人，对出借资金、时间、地点的来源已作书面说明，已尽到应有举证责任，而岑桥章无法提出证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岑桥章、岑卫莲的再审申请已超过法定两年期间，应予驳回。综上，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岑桥章、岑卫莲的再审请求。
黄基芬对借款的事实未到庭作陈述和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恩平市公安局经侦大队2009年11月5日的《询问笔录》，黄基芬承认收到陈金108000元，于2006年9月28日在广州华威达酒店三楼将108000元现金借给岑桥章。2.一审法院审理时向深圳市金盛丰贸易有限公司的黄玲珠作调查，黄玲珠证实在2006年约六、七月份，当时由黄基芬、岑桥章一家三口、吴穗文一行五人到我公司，是我带他们吃中午饭，后到我公司办公室喝茶，至下午五时他们才离开。没有见到黄基芬在我办公室借54万元给岑桥章，也不清楚写借据。
广州耀明贸易有限公司吴穗文再审时出庭作证证明：2006年黄基芬介绍我做马石油销售代理，同时也介绍岑桥章做代理。2006年9月28日早上，岑桥章、岑卫莲及其儿子岑思涛开车在广州接我和黄基芬到深圳市通海化工有限公司洽谈，该公司的总经理接待我们，我司是与该公司将原签订的合同作修改，提供了当日签订的一份《马石油润滑油经销协议》佐证，岑桥章也与该公司洽谈马石油的代理业务，有当日签订的《马石油产品销售代理合约》为据。当日中午该公司总经理委托深圳市金盛丰贸易有限公司的黄玲陪我们吃饭。饭后我们回黄玲珠的办公室喝茶。路上我们都是在一起的，当日晚上10时许才回到广州我先到家。
深圳市通海化工有限公司再审时出具《证明》称：黄基芬于2006年9月底介绍并带岑桥章、岑思涛到我公司洽谈签订《马石油销售代理合同》江门地区总代理事宜，双方达成一致后，我公司在合同盖了公章，但岑桥章、岑思涛未在合同签字盖章，其本人没付或其他人代付50万元的初次市级代理费。故销售代理合同没有实际签订，更没履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出借人陈金是否实际支付了涉案借据的款项给岑桥章？现作评析如下：
涉案《借据》是岑桥章所写，双方当事人不存异议。黄基芬承认收到陈金的108000元，但其是否将该现金交给岑桥章，应承担举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出借人陈金是否实际支付了涉案借据的款项给岑桥章，是确认双方是否存在真实借款关系的关键事实，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再审证人和深圳市通海化工有限公司的证明证实，岑桥章借款的用于签订马石油产品销售代理的50万元加盟费（本案108000元，另案432000元），2006年9月28日，一天发生两笔借款，都是由岑桥章写下借据，黄基芬、吴穗文、岑桥章、岑卫莲、岑思涛同一天到了深圳市通海化工有限公司，当日下午5时离开深圳市金盛丰贸易有限公司的黄玲珠办公室，再审证据印证了借款的时间及地点，与相关证人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一致，本院予以采信。相反，黄基芬称于2006年9月28日中午，在广州华威达酒店将108000元现金交给岑桥章，没有在场人的旁证，也没有陈金所称的转账给黄基芬的凭证佐证，108000元现金交付给岑桥章存在疑点。民间借贷为实践性合同，借款是否生效，以借款的实际交付为生效要件，陈金仅提供《借据》，岑桥章否认收到《借据》的借款并提供证据反驳，陈金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本案再审庭审陈金、黄基芬拒不到庭陈述借款经过、现金交付等是否发生，对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陈金证明涉案借款已实际交付给岑桥章的证据不足，对陈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二审判决仅凭借据认定，判令岑桥章、岑卫莲承担还款责任不当，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9）江中法民一终字第899号民事判决和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09）恩法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金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2460元，诉讼保全费1060元；二审受理费2460元，由陈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均成
审判员 谭力强
审判员 刘邦中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韩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