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6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隋国，男，1961年4月18日生，汉族，集安市人，农民，住吉林省集安市。
委托代理人赵文娟，吉林王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迟明宝，男，1953年6月4日生，汉族，集安市人，农民，住吉林省集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集安市财源镇霸王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ＸＸ安，系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玉山，集安市财源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迟凤仁，男，1961年10月9日生，汉族，通化市人，工人，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
上诉人隋国因与被上诉人迟明宝、集安市财源镇霸王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霸王村），原审第三人迟凤仁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集安市人民法院（2014）集民二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隋国在一审时诉称，1997年3月1日，原告与集安市财源镇霸王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山场养殖林蛙合同》，约定原告承包霸王村“下由自来水蓄水池起至杨家沟河流水域和山城沟河流水域”内养殖林蛙，承包期限为十五年，即自1997年3月1日至2012年3月1日止。2008年11月29日，被告财源镇霸王村民委员会向原告借款30000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其中第三条约定：如甲方（霸王村民委员会）不能按时偿还乙方本金利息，甲方须将延长乙方在段家沟水域养蛤什蚂承包期25年。2009年11月10日，原告与霸王村民委员会签订《合同书》，约定将原告在山城沟山场养殖林蛙的承包期限延长25年，至2036年3月1日止。借款30000元本金及利息抵作承包费。2005年3月14日，被告霸王村又与第三人迟凤仁签订《杨家沟拍卖承包合同》，期限为60年，即至2065年3月14日止，杨家沟在原告承包的区域内。故原告认为《杨家沟拍卖承包合同》侵犯了原告的承包经营权。2013年被告迟明宝向集安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原告与霸王村2009年11月10日所签订的《合同书》无效。后仲裁委员会认为该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裁决《合同书》无效。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原告与霸王村2009年11月10日所签订的《合同书》为有效合同。
原审被告迟明宝在一审时辩称，经村民推选，我作为申请人向集安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原告与霸王村2009年11月10日所签订的《合同书》无效。我认为该合同不合法，没有经过村民代表的同意，系私自签订的合同。
原审被告霸王村在一审时辩称，，被告迟明宝不具备本案被告主体资格。我们认为原告与霸王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承包山场养殖哈什蚂合同书》，合同到期后应当重新发包。发包时应当召开村民会议表决通过。而时任村主任贾永明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或代表会议，乱用职权，与隋国恶意串通，在原合同没有到期的情况下，以向原告借款30000元本息抵顶承包费，签订《合同书》，我方认为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违反民主议定原则，应为无效合同。
原审第三人迟凤仁述称，我方与被告霸王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经过法律规定的相应程序，合法有效。本案所争议的原告与霸王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书》无效。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7年3月1日，原告与集安市财源镇霸王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山场养殖林蛙合同》，约定原告承包霸王村“下由自来水蓄水池起至杨家沟河流水域和山城沟河流水域”内养殖林蛙，承包期限为十五年，即自1997年3月1日至2012年3月1日止。2008年11月29日，被告财源镇霸王村民委员会向原告借款30000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其中第三条约定：如甲方（霸王村民委员会）不能按时偿还乙方本金利息，甲方须将延长乙方在段家沟水域养蛤什蚂承包期25年。2009年11月10日，原告与霸王村民委员会签订《合同书》，约定将原告在山城沟山场养殖林蛙的承包期限延长25年，至2036年3月1日止。借款30000元本金及利息抵作承包费。2005年3月14日，被告霸王村又与第三人迟凤仁签订《杨家沟拍卖承包合同》，期限为60年，即至2065年3月14日止。2013年被告迟明宝向集安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原告与霸王村2009年11月10日所签订的《合同书》无效。后仲裁委员会认为该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裁决《合同书》无效。2013年10月14日霸王村民委员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经议定对该《合同书》的效力不予追认。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迟明宝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原告要求被告迟明宝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故应驳回原告要求被告迟明宝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原告主张“民主议定原则”是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确立的，故不适用于本案。而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第十九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本案诉争的《合同书》将原告原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延长二十五年，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必须提请村民会议或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原告主张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书》是“抵债协议”，而非“发包协议”。该《合同书》实质处分的是隋国原承包合同确定的区域在隋国承包期满后的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26规定，土地承包期届满，由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按照国家的有关规定继续承包。但是在承包期满之后，即使能够继续承包，也只是导致新的承包经营关系的产生，而不是原承包关系的继续，故被告此主张不能成立。本案诉争的《合同书》在签订时未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亦未采取相应的公示程序，属于效力待定合同。2013年10月14日霸王村民委员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经议定对《合同书》的效力未予追认。原告与霸王村2009年11月10日所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告作为发包方的村民、原合同的承包者，应当知道与霸王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书》内容涉及村民重大利益，村委会并没有相应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签订此合同，故原告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具有过错。被告村民委员会时任村主任违反民主议定原则，私自处分集体资产，其过错应由霸王村民委员会承担。在签订《合同书》过程中，原告隋国与被告集安市财源镇霸王村负有同等过错。原告隋国与财源镇霸王村各自经济损失由各自承担。原告方隋国向集安市财源镇霸王村借款30000元系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告隋国在诉争区域享有的承包经营期限应于2012年3月1日届满。现隋国仍在经营，故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原告隋国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将诉争区域承包经营权返还被告集安市财源镇霸王村，自2012年3月1日至本案执行完毕期间原告隋国不支付集安市财源镇霸王村相应的承包费用。被告集安市财源镇霸王村应遵循民主议定原则及村民自治原则，对本案诉争的区域核定后予以重新发包，原告隋国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承包经营权。
原审法院判决：一、原告隋国与集安市财源镇霸王村2009年11月10日所签订的《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双方各自经济损失由各自承担，原告隋国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将诉争区域承包经营权返还被告集安市财源镇霸王村。二、被告集安市财源镇霸王村应遵循民主议定原则及村民自治原则，如对本案诉争的区域核定后予以重新发包时，原告隋国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承包经营权。三、驳回原告隋国要求被告迟明宝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隋国负担50元，被告财源镇霸王村民委员会负担50元。
上诉人隋国不服一审判决，其提出上诉的主要理由为：1、原判认定上诉人与霸王村委会所签订的协议说重新发包的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该协议的形成是因霸王村委会借款到期后，无力清偿债务本息，因此与上诉人协商以承包经营权抵顶所欠债务，不是重新发包。2、原审以该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讨论决定，且事后未予追认，因此认定该合同书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签订诉争合同时，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没有明确规定该事项必须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且在抵债时，霸王村村民会议并没有认定抵债行为是村民组织法第十九条所规定的应当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3、原审认定在签订合同书过程中，上诉人与霸王村委会负同等过错，因此经济损失各自负担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霸王村答辩认为，1997年3月1日，霸王村与隋国签订了《承包山场养殖哈什蚂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15年（1997年3月1日起至2012年3月1日止），山场地点及范围为下由自来水蓄水池起至杨家沟河流水和山城沟河流水域。2003年6月1日霸王村与张庆玉签订了一份《林木买卖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将山场沟王福田大沃子、公所坡的林地及林木卖给张庆玉经营管理。2005年3月14日，霸王村与迟风仁签订了一份《杨家沟拍卖承包合同》，期限为60年，自2005年3月14日至2065年3月14日止。因《杨家沟拍卖合同书》与隋国签订的《承包山场养殖哈什蚂合同》产生冲突，合同第八条约定：“杨家沟包给马恒仁林木买卖合同；隋国荒山植树造林合同；隋国养殖哈什蚂合同；于雷果园承包合同均按原合同执行，以上合同到期后，合同自然解除，杨家沟的经营使用权归承包方迟风仁，……”。2008年末霸王村与张庆玉因《林木买卖土地承包合同》产生纠纷，霸王村诉讼至法院，因诉讼无经费，时任村主任贾永明主张借款，村支部书记反对借款，贾永明无视反对擅自做主以村委会名义，于2008年11月29日达成借款协议，协议约定：借款30000元，利息按0.015元计算，于2009年4月30日前偿还本金及利息，如到期不能按时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村委会须将在段家沟水域养殖哈什蚂承包期延长25年。2009年4月8日，霸王村与张庆玉《林木买卖土地承包合同》纠纷达成和解协议，协议约定张庆玉在原合同基础上追加给霸王村林木及林地转让费40000元，如霸王村违约赔偿张庆玉80000元，霸王村收到张庆玉给付的40000元后，没有及时偿还隋国的借款及利息，时任村主任贾永明在没有召开任何会议决定情况下，乱用职权与隋国恶意串通，于2009年11月10日与隋国签订了一份《合同》，合同约定将1997年3月1日签订的《承包山场养殖哈什蚂合同书》延续发包25年，以借款30000元及利息抵作承包费。2011年9月19日，村委会、张庆玉、隋国三方达成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张庆玉同意隋国继续延用其《林木买卖土地承包合同》山场界内繁殖池到2012年10月30日，如果隋国违约赔偿张庆玉30000元，霸王村担保。2013年3月份以后，迟风仁、张庆玉认为隋国的《承包山场养殖哈什蚂合同书》到期了，迟风仁、张庆玉按照各自的合同约定进行经营管理各自的山场。此时，隋国提出异议，声明其《承包山场养殖哈什蚂合同书》又延续承包25年，阻止迟风仁、张庆玉在其各自山场养殖哈什蚂，村民得知隋国《承包山场养殖哈什蚂合同书》又延续了25年，村民反响强烈，纷纷提出异议。2013年10月14日，霸王村民委员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研究，推选迟明宝为代表人申请仲裁。集安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集农合（仲）字（2013）40号裁定：2009年11月10日霸王村与隋国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到期后应当重新发包，发包时应当召开村民会议表决通过。而时任村主任乱用职权，与隋国恶意串通，在原合同没有到期的情况下，以借款抵顶承包费，签订合同将原合同延续25年，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或代表会议表决通过，以借贷方式处置集体资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一十九条民主决策的规定，程序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和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时任村主任贾永明为村里打官司擅自向隋国借款30000元，纠纷和解后村委会得到40000元，没有及时偿还借款。二人明知霸王村与张庆玉、迟风仁签订有承包合同情况下，恶意串通以借贷方式签订合同，低价将原合同延续25年，导致村里与张庆玉、迟风仁的承包合同无法全面履行，侵害了张庆玉、迟风仁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
被上诉人迟明宝答辩认为，上诉人与霸王村私自签订的合同不合理，没有经过村里开会决定，损害集体利益，应当是无效合同。
原审第三人迟风仁陈述意见，我和霸王村签订的合同在先，隋国与霸王村后签订的合同侵害了我个人利益，合同无效。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隋国与被上诉人霸王村于1997年3与1日签订《承包山场养殖哈什蚂合同合同书》，承包期限为15年。2009年11与10日，双方在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以所欠借款抵顶承包费的方式订立合同将原承包合同延长25年，现各方当事人对该合同效力产生争议。根据2010年10月28日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第十九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六）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八）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争议合同的内容涉及集体和村民利益，延包未经民主议定，且承包范围与霸王村和第三人之间已订立的承包合同相冲突，并影响合同的履行及相对人利益，原审依法确认上诉人隋国与被上诉人霸王村2009年11月10日订立的合同无效，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另行主张权利，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承包山场（河流水域）经营哈什蚂养殖多年，客观上存在一定投入，原审根据实际情况给予相应期限返还、交接，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双方在签订合同过程中负同等过错，经济损失各自负担没有依据。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实行“不告不理”的原则，应围绕当事人提出的案件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本案当事人未就缔约责任、损失担负提出诉请，原审对此加以裁决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隋国与被上诉人霸王村签订的承包山场养殖哈什蚂合同合同书》中约定“合同期满后，甲方（霸王村）重新发包时，乙方（隋国）有优先权。”诉讼中霸王村亦明确表示认同，故予维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集安市人民法院（2014）集民二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集安市人民法院（2014）集民二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隋国与被上诉人集安市财源镇霸王村2009年11月10日所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上诉人隋国于判决本生效后三个月内将承包山场（河流水域）返还被上诉人集安市财源镇霸王村；
四、驳回上诉人隋国的其它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隋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向阳
代理审判员 盖晓晨
代理审判员 李尧川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单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