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永乾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安亭镇联星路99号。
法定代表人陈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代高，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东源电器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十总镇东源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孙益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瞿张，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永乾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东源电器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源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商初字第01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乾公司一审诉称，2007年3月31日，永乾公司与东源公司订立《高压开关柜装配生产线制造合同》，约定由永乾公司为东源公司制造40.5KV开关柜生产线设备，实际合同总价为2764359元。永乾公司履行合同后东源公司仅付款2485486.8元，尚有到期应付未付款278872.2元一直未付，且经永乾公司多次催询，不予理睬并拒绝付款。请求法院判令东源公司立即支付价款278872.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东源公司一审辩称，永乾公司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驳回永乾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3月31日，永乾公司与东源公司订立《高压开关柜装配生产线制造合同》一份，约定永乾公司（合同乙方）为东源公司（合同甲方）制造40.5KV开关柜生产线设备，合同总价297万元。双方在合同中对付款方式和条件作了如下约定：合同总金额的10%即297000元作为预付款，在合同生效后1周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即891000元作为会签款，交图2套后1周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即594000元作为到货款，在设备运抵施工现场，签署收货清单后1周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即594000元作为安装款，在设备调试完成，技术协议所述功能实现，双方签署完工作备忘文件后1周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0%即297000元作为验收款，自验收文件签署之日起1周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然后由乙方向甲方提供合同金额100%的增值税发票；合同总金额的10%即297000元作为质保金，自出具终验收报告之日起12个月后1周内，甲方收到乙方提交的由双方授权代表签署的设备质保期报告1个月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双方在合同中对设备的交付作了如下约定：在该生产线验收合格后，乙方即向甲方移交该生产线；在该生产线或一部分验收合格并由双方代表签署交接证书后，设备即从乙方交付至甲方，设备自交付之时起，风险和所有权即从乙方转移至甲方。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协商一致变更合同价款为2764359元。永乾公司按合同约定对设备进行安装和调试并交付东源公司使用。合同履行过程中，东源公司分别于2007年4月10日、7月31日、2008年1月3日、2008年12月22日、2009年12日8日向永乾公司付款297000元、891000元、470615元、552871.8元、274000元；永乾公司于2009年12月7日向东源公司开具总额2764359元的增值税发票。
一审庭审后，东源公司补充提交永乾公司于2012年2月23日从02134305188＋8012电话发给东源公司的传真件一份，内容为：由贵司委托我司设计、制造“江苏东源电器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高压开关柜装配生产线”项目，自2007年3月31日签订合同之日起，该项目已于2007年9月顺利安装调试完成，并于2009年12月完成最终验收；该合同总金额是￥2764359元，按合同条款，贵司已向我司支付货款为2485486.8，占合同总金额近90%，按照合同约定，10%质保金终验收12个月1周内付清，现贵司要向我司支付该项目质保金￥278872.2元。永乾公司针对该传真件证据作如下说明：（1）东源公司未在法院指定的15日举证期内举证，应视为放弃举证权利；（2）此份证据无原件核对，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3）证据页头显示的传真号码非双方讼争合同文本中约定的号码；（4）证据页头显示的传真号“02134305188＋8012”与信笺用纸上注明的传真号“Fax（86-21）34305298”不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永乾公司与东源公司订立的定作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东源公司所欠永乾公司价款应予给付。本案争议焦点为东源公司有关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超过的抗辩是否成立。
当事人有权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针对东源公司有关诉讼时效的抗辩，永乾公司认为东源公司付款的期限应从验收文件签署之日和设备质保期报告正本签署之日开始计算，东源公司拒绝签署这些文件导致无法确定具体的履行期限，永乾公司可以随时要求东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永乾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就东源公司庭后提供的传真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可以采纳该证据，故不能以该传真件未在法院指定的十五日举证期限内提供即视为东源放弃举证权利；从该传真件的形式和内容上看，由于传真件的特殊性，决定了传真接收方无法提供盖有红色印章的原件，但该传真件显示的传真号与永乾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联系电话一致，可以认定该传真系从永乾公司发出。结合东源公司验收款支付时间、永乾公司开票时间、生产线实际交付时间及永乾公司多次催询的诉称，原审法院确认该传真件真实，可证明永乾公司曾于2012年2月主张过权利。现永乾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
即便东源公司提供的该传真件不存在，就本案而言，双方在合同中对付款方式和条件作了明确约定，从东源公司实际付款情况看，合同总金额10%的预付款、30%的会签款、20%的到货款、20%的安装款已如数支付，合同总金额10%的验收款276435.9元也已实际支付274000元，已达应付数额的99.1%；从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条件看，合同约定验收款自验收文件签署之日起1周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然后由乙方向甲方提供合同金额100%的增值税发票，根据该约定，无论是东源公司支付验收款，还是永乾公司向东源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均以验收文件的签署为前提；从双方约定的设备交付条件看，合同约定在该生产线验收合格后，乙方即向甲方移交该生产线，庭审中永乾公司承认设备已交付使用。永乾公司接收验收款、开具增值税发票、交付设备的行为均表明其已放弃要求东源公司签署书面验收文件，东源公司支付验收款的行为亦表明其确认设备已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约定，永乾公司应在设备验收合格日起12个月后1周内向东源公司提交由双方授权代表签署的设备质保期报告，并要求东源公司在此后1个月内支付质保金。故永乾公司请求东源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期限为设备验收合格日起12个月后1周内，请求东源公司支付质保金的附带条件是提交由双方授权代表签署的设备质保期报告，东源公司支付质保金期限应在设备验收合格日起13个月后1周内。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永乾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约定期限内请求东源公司支付质保金，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约定一年或法定的两年质保期内要求东源公司授权代表签署设备质保期报告，更未能举证证明东源公司授权代表拒绝签署设备质保期报告，故应当认定东源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条件早已成就，东源公司有关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
综上，永乾公司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过，依法不应受到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之规定，判决：驳回上海永乾机电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42元，由永乾公司负担。
上诉人永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一审中东源公司未到庭、答辩、质证，原审判决中称其到庭应诉答辩错误。一审中东源公司提供的传真件证据是开庭后提供，未经庭审质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开始计算，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验收款和质保金应当在东源公司出具相关验收文件、终验收报告后支付，虽然设备已经交付很长时间，但东源公司始终没有出具验收文件和终验收报告，故验收款和质保金的付款期限无法确定，永乾公司现要求东源公司付款于法有据。永乾公司作为应当收取验收款和质保金的一方不可能阻止收款条件的成就，是东源公司不当阻止付款条件成就，但因其不出具相关验收文件和终验收文件，故付款期限不能确定，永乾公司现要求其支付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永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东源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未付款项均是质保金，永乾公司自2012年2月传真向东源公司催要该质保金后从未再向东源公司主张权利，永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丧失胜诉权。东源公司收到2012年2月的传真时认为当时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超过，故未予理睬。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2、永乾公司要求东源公司支付的款项的性质及其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认为，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根据原审卷宗中的庭审记录，原审法院在2014年11月18日下午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永乾公司委托代理人和东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庭审中进行了诉辩和举证、质证，双方委托代理人均陈述了各自意见并记录在案，庭审笔录每页下方均有双方代理人的签名，该庭审笔录反映原审法院庭审程序合法，永乾公司委托代理人称原审庭审程序违法与其签名的庭审笔录内容矛盾，且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对于原审庭审后东源公司提供的传真件证据，原审法院虽未再开庭进行举证质证，但将该证据副本交给永乾公司，永乾公司也以书面“说明”的形式向原审法院表明己方意见，原审法院并未损害永乾公司的诉讼权利。永乾公司称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无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信。
关于本案永乾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对合同的履行过程并未提供详尽的书面证据证明，永乾公司仅提供了合同、付款凭证和增值税发票，故本案中仅能以永乾公司的付款、开票行为结合合同关于付款、开票节点的约定及双方一致的陈述意见，确定双方合同的具体履行过程及阶段。根据双方一致的陈述及合同关于付款节点的约定，2008年1月东源公司支付合同金额20%的到货款前双方已协议变更了合同总价为2764359元；2008年12月22日，东源公司付款552871.8元系合同约定的安装款，说明当时已经设备安装调试完成，技术协议所述功能实现。2009年12月8日东源公司付款274000元，2009年12月7日永乾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根据合同4-6条“合同总金额的10%即297000元作为验收款，自验收文件签署之日起1周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然后由乙方向甲方提供合同金额100%的增值税发票”的约定，应认定该274000元为合同约定的验收款，数额之所以与合同总价2764359元的10%有约2千元的差额，系因双方在履行中变更合同总价造成的误差，东源公司剩余未付的款项均为合同约定的质保金。永乾公司二审中称剩余未付款项中还有约2千元的验收款与合同约定及其开立全额发票的行为不符。东源公司支付该验收款后说明双方应当已经签署验收文件，设备验收完毕。合同履行至此，永乾公司的合同义务已基本履行完毕，东源公司的合同权利也已基本实现，双方在合同后续履行中永乾公司主要为权利人，有权要求东源公司出具终验收报告并继续主张质保金；东源公司主要为义务人，有出具终验收报告及支付质保金的义务。
因双方合同中没有约定设备验收完成、东源公司支付验收款后多长时间内东源公司应当出具终验收报告，永乾公司称因东源公司未出具终验收报告，故不能确定质保期届满及质保金支付的时间，其可随时主张，对于质保金的诉讼时效期在其提起本案诉讼前尚未开始计算。对此本院认为，该主张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参照《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标的交付后质量验收、异议期的规定，东源公司应当在收货、支付验收款后合理期间内进行最终验收并出具终验收报告或提出质量异议，这不但关系到产品质量瑕疵的责任承担，还关系到质保期的起算及质保金的主张。考虑合同标的及双方前期履行情况，该合理期间不应超过6个月，故自2009年12月8日东源公司支付验收款后起6个月内即最迟2010年6月7日，即使东源公司未出具终验收报告、双方未签署终验收报告，也应当视为东源公司对合同标的终验收通过、开始计算质保期12个月，否则永乾公司将无限期承担质保责任，对永乾公司不公，双方关于质量瑕疵责任的权利义务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亦不利于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故对于质保金，东源公司最迟应当在质保期满后1周内，即2011年6月13日支付。永乾公司主张该质保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时间应为2013年6月12日，永乾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前向东源公司主张过质保金，其2014年10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早已超过该诉讼时效期间。故原审法院以诉讼时效期间超过驳回永乾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同时，一审中东源公司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12年2月23日的传真件，证明永乾公司曾在2012年2月23日向东源公司主张质保金的权利。如该传真件系永乾公司所发，可引起质保金诉讼时效的中断，即应从2012年2月23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两年，至2014年2月22日届满，但即使根据该传真件主张权利的时间，永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况且永乾公司并不认可其曾经向东源公司发出过该传真。
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系为促进债权人重视自己权利的行使、不怠于行使权利、促进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尽快稳定、明晰。本案中永乾公司作为质保金的权利人，自2009年12月8日收取验收款后无任何证据证明其积极行使要求东源公司出具终验收报告、支付质保金的权利，其不能提供曾向东源公司催告履行义务的任何证据，直至2014年10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足见其怠于行使自己的合同权利。永乾公司称系东源公司阻止支付质保金条件的成立，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东源公司拒绝出具终验收报告，其称东源公司阻止支付质保金条件成就无证据证明。综上，上诉人永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484元，由上诉人上海永乾机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玮
代理审判员 张志刚
代理审判员 蔡荣花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薛升鸿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