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四终字第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丽珠，台湾人，荣亚交通股份有限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张怀州，安徽拂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骏宇建筑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固山镇文化路。
法定代表人：曹乐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长征，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大威，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丽珠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骏宇建筑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宇公司）股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商外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丽珠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怀州，被上诉人骏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长征、高大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丽珠在原审法院起诉称：1995年，骏宇公司董事长曹乐斌与刘开俊等共同设立骏宇公司，以曹乐斌名义投资，聘任胡述耀为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全面管理。期间，经全部股东召开股东会，一致同意原股东转让股权。高丽珠从原股东处受让全部股份33股中的2股，成为公司股东。虽未及时申请变更审批及登记手续，但实际参与投资经营。2008年元月，骏宇公司的土地使用权等，被政府部门规划为拆迁范围。董事长知悉后，提议召开股东会，高丽珠参加了股东会。经共同商定，由胡述耀代表骏宇公司与拆迁单位协商补偿安置事宜。期间，高丽珠及其他股东要求骏宇公司及时通报拆迁进度，骏宇公司拒不告知，造成高丽珠对公司经营等事项不知情。因高丽珠实际进行出资，从原股东处获得公司股权，虽未经相关主管部门审批登记，但骏宇公司董事长及其他股东均同意股权转让的事实。高丽珠系骏宇公司实际股东，依法应获得确认，并享有股东应有的各项权利。请求判令：1、确认高丽珠享有骏宇公司2／33的股权（其中每股1.2万美元，合人民币2×1.2×6.30=15.12万元）；2、骏宇公司向审批机关及工商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3、由骏宇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5年3月8日，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外商投资企业核准登记通知书一份，载明：骏宇公司已于1995年3月8日获准登记，领取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工商企独鲁济字第00528号），具有法人地位。注册资本30万美元，董事长曹乐斌，总经理胡述耀，副总经理刘开俊、曾荣华、朱琳，企业类别为独资。骏宇公司领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中载明，骏宇公司投资总额及注册资本均为30万美元，投资者是台胞曹乐斌，出资额30万美元。2003年10月，骏宇公司申请将注册资本增加至38万美元。
骏宇公司认可下列事实：骏宇公司成立时，由于受当时政策所限，公司13名股东决定以曹乐斌名义成立台湾独资企业。共出资30万美元，由台湾汇入济南外汇管理局后审批成立骏宇公司。按每股1万美元计算，共分33股，分别是曹乐斌两股、江桂英两股、宋文涛两股、曾荣华四股、崔朱琳两股、丁永祥两股、张献玲两股、丁原玺四股、丁原璞两股、黄定臣两股、方国胜四股、刘秉坤两股、胡述耀三股（金钱股一股、技术股两股），胡述耀是大陆居民，其他均是台湾居民，均已实际出资，骏宇公司给每一位出资的股东发了原始的股权证。由于是台湾独资企业，国内股东胡述耀的出资额仅在公司入账，而无法到登记机关办理登记。后来，按照法律规定公司需要办理施工企业三级资质，公司增资8万美元，并由台湾股东丁永祥由台湾汇入公司。至此，公司原始股共41股，台湾股东占38股，国内股东占3股。
高丽珠提交台湾板桥地方法院所属民间公证人黄昭宗事务所出具的，编号为101年度板院民公宗字第10110193号公证书一份。该公证书载明：一、请求人为让渡人刘师伟与受让人高丽珠。二、证人、见证人、通译或已为同意或允许之第三人无。三、请求公证之法律行为或私权事实为股票转让契约书。四、公证人实际体验情形：请求人等表示，后附契约书，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对于各项条款均已明了，并愿确实履行。请求人双方已亲自到场，均称本件转让之股票为骏宇公司所发行，股票号码为骏宇股字第015号，该股票原由股东刘师伟所持有，经背书转让给高丽珠，现由刘师伟当场将该股票正本交给高丽珠收执（股票影印附于公证书），公证人称，本件只公证股票正本之交付，至于该股票之真伪不在公证之列，双方当事人均称了解。该公证书后附有刘师伟与高丽珠签订的股票转让契约书及骏宇股字第015号股票。其中，股票转让契约书中约定，让渡人刘师伟与受让人高丽珠就济南骏宇建筑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所发行骏宇股字第015号股票之转让，让渡人愿将本件之股票转让给受让人，受让人允为受让之意思表示一致。本件之股票业于2009年4月20日完成背书动作，尚由让渡人持有该股票之正本。本件转让之股票原由股东刘师伟所持有，经背书转让给高丽珠，现由刘师伟当场将该股票正本交给高丽珠收执。编号为骏宇股字第015号的股票正面载明：股东姓名丁原玺，投资金额美金一万元，投入日期1995年8月9日。股票上加盖有骏宇公司印鉴及董事长曹乐斌印、总经理胡述耀印。股票背面书写有下列内容：本股票骏宇股字第015号让渡与刘师伟丁永祥2008年3月14日见证人曹乐斌；本股票骏宇股字第015号让渡与高丽珠刘师伟2009年4月20日。
高丽珠提交经公证认证的张安蒂出具的股票转让声明书、关于股票转让的附加证据说明各一份。股票转让声明书载明：张安蒂拥有骏宇公司编号为骏宇股字第025号股票一张，该股票自2008年3月14日由曾荣华转让张安蒂名下，2008年5月5日，张安蒂自愿把上述股票、股权、股值再转让给高丽珠。关于股票转让的附加证据说明后附有两份证据，分别是张安蒂与高丽珠签订的股份买卖契约书以及支付给张安蒂的编号为AG0964675的兆丰国际商业银行板南分行的支票。
庭审中，高丽珠提交丁原玺与刘师伟于2008年3月14日签订的骏宇公司股份买卖契约书一份、台湾地区支票复印件五份（下方有丁永祥签收的字样）、曾荣华与高丽珠于2008年3月14日签订的骏宇公司股份买卖契约书一份、台湾地区支票复印件三份（下方有曾荣华签收的字样）。其中，丁原玺与刘师伟签订的股份买卖契约书载明：丁原玺愿将其持有的骏宇公司股权四股（原每股美金一万元），以每股美元一万二千元的价格出售给刘师伟，刘师伟支付转让款后，丁原玺将骏宇股字第015、016、017、018号的四份股票及股权转让于刘师伟并变更股东名册。落款转让方丁原玺处有“丁永祥代”字样，受让方刘师伟的代理人为高丽珠，见证人处有“曹乐斌”签名字样。曾荣华与高丽珠签订的股份买卖契约书载明：曾荣华愿将其持有的骏宇公司股权四股（原每股美金一万元），以每股美元一万二千元的价格出售给张安蒂，张安蒂支付转让款后，曾荣华将骏宇股字第005、006、024、025号的四份股票及股权转让于张安蒂并变更股东名册。落款转让方处有“宋文涛”、“曾荣华”签名字样，受让方张安蒂处加盖有张安蒂名章，见证人处有“高丽珠”、“曹乐斌”签名字样。上述股份买卖契约书、台湾地区支票复印件均形成自台湾，在本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高丽珠未能依法办理相关公证认证手续。对于骏宇股字第015、025号两份股票背面分别有关丁永祥代签以及曾荣华签章声明的将本股票让渡与刘师伟、转给张安蒂的内容以及见证人曹乐斌的签名，由于高丽珠陈述丁永祥、曾荣华、曹乐斌均系台湾居民，高丽珠亦未对此依法办理相关公证认证手续。
另，胡述耀于2012年10月份，向原审法院另案起诉了高丽珠、刘开俊、丁原玺、曾荣华，诉讼请求是请求撤销高丽珠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胡述耀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该案中，曾荣华曾陈述：其于2008年3月14日与高丽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自己持有的骏宇股字第025号股权转让给了高丽珠，转让时没有询问其他股东的意见，没有形成书面意见，但是其他股东都在场，都知道这个事情，没有告诉胡述耀自己要转让股权的事情。
原审法院认为：高丽珠系中国台湾居民，故本案应当参照涉外案件的审理程序审理。因骏宇公司住所地在山东省济南市，在原审法院的管辖区域内，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庭审中，高丽珠、骏宇公司均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的准据法，故确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的准据法。
高丽珠与骏宇公司均认可：骏宇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是曹乐斌，但是实际尚有另外十二位实际出资的投资人，各方均同意以曹乐斌个人名义注册登记成立的骏宇公司。现高丽珠主张刘师伟自骏宇公司原实际出资人之一的丁原玺处受让骏宇公司股权一股，后刘师伟将其受让的股权转让给高丽珠，并请求确认自己是骏宇公司股东。但高丽珠提交的丁原玺与刘师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形成自台湾地区，高丽珠持有的骏宇公司股权证背后有关丁原玺转让股权的文字亦系台湾居民出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是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形成的，应当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但高丽珠在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并未办理上述证据的公证认证手续，且该转让协议及股权证背后的文字均有丁永祥代签字样，高丽珠也未提供证据证实丁永祥有权代表丁原玺转让丁原玺持有的骏宇公司股权，故对该宗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当事人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骏宇公司系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设立的台湾独资企业，就该公司有关股权转让的重大变更应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高丽珠未提交相关出资人之间转让股权事宜已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的证据，亦无证据证实相关实际出资人转让股权已经骏宇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因此，高丽珠要求确认自己享有骏宇公司2／33的股权，骏宇公司向审批机关及工商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应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丽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24元，由高丽珠承担。
高丽珠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采信证据错误。高丽珠在刘师伟处受让股权及代表股权的股票，已进行了公证认证，刘师伟与丁原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与否，并不是认定实际股权转让的必须证据。骏宇公司认可高丽珠所持股票是该公司开具的，股票形成于大陆，且骏宇公司名义出资人只有曹乐斌一人，曹乐斌对股权转让无异议，就能代表其他隐名股东无异议。应据实认定高丽珠持有代表公司相股权股票的真实性及所证明的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是关于对当事人要求确认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合同无效，不予支持的规定，得不出不能支持高丽珠诉讼请求的结论，高丽珠要求确认股权比例并要求骏宇公司履行相关批准手续，符合该条的规定。高丽珠受让股权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有权代表公司全部股权的股东为曹乐斌，曹乐斌对股权转让是同意并进行鉴证的，不应受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的限制。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高丽珠的上诉请求。
骏宇公司辩称：从高丽珠提供的股权证来看，高丽珠并不是第一手受让人，编号为15的股权证原审股东为丁原玺，让渡给刘师伟后，由刘师伟让渡给高丽珠，对于让渡的合法性高丽珠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高丽珠受让股权未经其它股东同意，曹乐斌个人不能代表所有股东，即使高丽珠受让股权是真实的，但未经国内股东同意，侵犯了国内股东的优先购买权。高丽珠受让股权并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其主张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审理中，骏宇公司认可其公司投资的证明形式为公司盖章的“股票”，并对高丽珠持有“股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高丽珠为台湾地区居民，本案为涉台股权确认纠纷，应参照涉外案件的审理程序进行审理。原审法院依据高丽珠与骏宇公司的选择，确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作为处理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丽珠是否享有骏宇公司相应的股权及骏宇公司是否应履行审批及变更登记手续。
股权是投资人基于股东地位而享有的股东权利，骏宇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为台胞投资的独资企业，工商登记载明的投资者为台胞曹乐斌，曹乐斌系骏宇公司唯一股东。骏宇公司认可该公司除曹乐斌外，尚有12人在骏宇公司设立时实际出资，骏宇公司向13人发放了盖有公司公章的股权证书，而以曹乐斌的名义成立台湾独资企业。高丽珠持有骏宇公司发放的骏宇股字第015号、第025号“股票”，分别受让自刘师伟、张安蒂。骏宇公司对该两份“股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应当认定高丽珠系骏宇公司两份“股票”实际投资人。实际投资人并不等同于股东，并在公司享有相应的股权，确认外商投资企业实际投资人在公司享有股权或是确认实际投资人的股东地位必须具备规定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之间约定一方实际投资、另一方作为外商投资企业名义股东，实际投资者请求确认其在外商投资企业中的股东身份或者请求变更外商投资企业股东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具备以下条件的除外：（一）实际投资者已经实际投资；（二）名义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认可实际投资者的股东身份；（三）人民法院或当事人在诉讼期间就将实际投资者变更为股东征得了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的同意”。根据上述规定，高丽珠请求确认其享有骏宇公司2／33的股权，实际是要求确认其股东身份，必须同时具备上述三个条件。虽然曹乐斌在骏宇公司发放的“股票”上以见证人的身份对“股票”的转让予以证明，但其并未明确表示认可高丽珠作为实际投资者的股东身份。在本案诉讼期间，高丽珠作为实际投资人要求变更为股东，也没有征得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的同意。因此，高丽珠要求确认其享有骏宇公司2／33的股权的诉讼请求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高丽珠自他人处受让代表骏宇公司实际投资证明的“股票”，只是实际投资人之间转让实际投资权益的行为，并未同时具备上述条件，因此，高丽珠要求骏宇公司向审批机关及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无法律依据，对其要求骏宇公司办理审批和变更工商登记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骏宇公司的股东为曹乐斌个人，高丽珠为实际投资人，实际投资人也可以依据其与曹乐斌之间的协议来实现自身利益。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当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4元，由高丽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本超
审 判 员 董 兵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迟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