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江东御锦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西平东六路*号。
法定代表人：雷福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望开华，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建华，男。
委托代理人：胡正东，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江东御锦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江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2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建华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3月1日，陈建华与江东公司签署一份协议，约定由陈建华承包江东公司（原拟定名为东莞市江东假日酒店）的部分装修工程，陈建华只负责进行施工，工程所需材料由江东公司提供。签订协议后，陈建华于2010年3月2日进场施工，江东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先后支付给陈建华进度款32000元。2010年7月1日完工，江东公司对工程进行了验收，验收过程中江东公司主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拒绝签署《东莞南城装修江东御景酒店工程工资结算单》。陈建华的施工质量完全合格，工程质量问题在于江东公司提供的石膏板。除去江东公司已支付的32000元工程款外，江东公司还欠陈建华工程款68686元，陈建华多次催收工程款，江东公司却以工程质量问题为由拒付。陈建华据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江东公司立即向陈建华清偿装修工程款68686元；2.江东公司向陈建华支付上述欠款的逾期付款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0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3年5月10日为12070.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江东公司承担。
江东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1.陈建华未依法取得建筑装饰装修企业资质，故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2.陈建华承包的案涉工程未全部完工即擅自退场，其已完工的部分因出现严重质量问题至今未进行竣工验收，陈建华要求支付工程款不符合付款条件。3.陈建华既未交付案涉工程，双方更未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陈建华要求江东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4.陈建华主张其在2010年7月1日已完成案涉工程，但直至2013年5月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5.陈建华认为江东公司对其单方制作的工程款结算单上的工程款数额没有异议与事实不符。因陈建华承包的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江东公司从未与陈建华进行工程款结算，故不可能认可其工程款数额。6.江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陈建华在其单方制作的结算单上关于结清工程款的约定属于“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即江东公司结清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是查清工程质量责任并扣减实际损失，陈建华要求江东公司支付工程款显然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且依据结清工程款的约定可以证明双方均认可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
江东公司向原审法院反诉称：2013年3月1日，江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陈建华签订一份装修协议书，约定将江东公司的酒店装修工程中的天花吊顶等分项工程以劳务分包的形式发包给陈建华施工，并对人工费的支付标准、支付方式等进行了约定。陈建华进场施工，在陈建华仅完成部分天花吊顶工程后，江东公司即发现陈建华施工的酒店客房屋顶天花出现高低不平呈波浪形的严重质量问题，江东公司要求陈建华予以解决，陈建华则辩称是由于石膏板不合格造成，经分析证明质量问题是陈建华施工工艺所造成，江东公司多次要求陈建华解决上述质量问题均被拒绝，后陈建华未完成约定分包工程就擅自退场。江东公司据此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陈建华赔偿因其装修质量不合格给江东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200000元；2.本案的反诉费用由陈建华承担。
陈建华向原审法院答辩称：1.陈建华的装修质量完全合格，不存在任何的质量问题，故江东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江东公司在装修工程未经竣工验收的情况下将案涉装修工程擅自投入使用，现陈建华起诉江东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后，江东公司又以装修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主张权利应不予支持。3.江东公司的反诉请求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江东公司在陈建华于2010年7月1日将该装修工程交付后一直以工程质量为由拒付工程款，但没有以质量问题为由向陈建华主张过权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东公司在注册登记前暂定的名称为东莞市江东假日酒店，而江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发起人代表江东公司与陈建华于2010年3月1日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装修东莞市江东假日酒店木工、包工的价格（不含税），而案涉工程包括石膏板一级吊顶、石膏板二级吊平顶、石膏板异形吊顶、套装门安装、装锁、门头铝塑板及顶棚吊顶、窗帘合、挖筒灯孔、排风扇及检修口暖气口、服务台十个项目，如另增加工程量再订；付款方式为进场开工七天后付伙食与路费10000元，以后按工程进度付款，完工后应付款给陈建华95%，验收合格应付全部工程款。双方确认案涉工程的所有材料是由江东公司提供，陈建华负责包工，案涉工程的2-6层共5层的吊顶工程由陈建华施工，而案涉酒店于2010年8月28日开始投入使用，江东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共32000元。
陈建华主张其在2010年7月1日完工，其施工的工程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但江东公司以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验收，其一直向江东公司催讨工程款，其提交一份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20日的工资结算单以证明其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该工资结算单下方处手写部分的内容为因酒店工程出现严重质量问题，经权威质量鉴定后，按实际损失计算后结清工程款，并有陈建华与江东公司法定代表人雷福保的签名。江东公司则主张由于陈建华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陈建华没有解决就于2010年5月撤场，案涉工程没有竣工验收与结算，故其拒绝向陈建华支付工程款，且江东公司主张扣除其已经支付的32000元后的工程款应为33658.6元。基于案涉工程2-6层的吊顶出现凹凸不平的质量问题造成其200000元的损失，已经超过其应付的工程款，但该费用没有实际发生。
原审另查明，江东公司在原审审理期间申请对其2-6层楼的天花吊顶出现高低不平质量问题进行原因鉴定及对修复费用进行评估，但基于江东公司逾期未缴纳鉴定费用，鉴定工作终止。
以上事实，有协议书、工资结算单、照片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提起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江东公司应否向陈建华支付工程款及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三、双方应否赔偿各自的损失。
对于焦点一。虽然陈建华主张案涉工程在2010年7月1日完工，但直至2013年2月20日双方仍就工程款的结算达成一致意向，同意经权威鉴定后，按实际损失结算工程款，故诉讼时效期间从此时开始重新起算，双方提起的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焦点二。陈建华虽没有证据证明其有相关的装修装饰资质，案涉的《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无论陈建华是否有资质，江东公司仍需向陈建华支付工程款。
双方在工资结算单上确认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江东公司主张是由于陈建华的施工出现问题，但案涉工程的材料是由江东公司所提供，陈建华仅提供技术，就算出现上述问题，难以确定是材料还是技术所致，江东公司应就此问题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并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原因在于陈建华，且其拒不缴纳鉴定费而导致本案的鉴定工作终止，江东公司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责任，对于江东公司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故江东公司应向陈建华支付相应的工程款。退一步讲，即使是陈建华的原因而导致案涉工程出现质量问题，这也属于工程保修的范畴，江东公司不能据此而拒绝支付工程款。陈建华主张案涉工程在2010年7月1日已完工，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江东公司于2010年8月28日开始投入使用，现其没有证据证明陈建华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故此时视为案涉工程已完工且验收合格，江东公司在此时理应向陈建华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由于江东公司在陈建华向其出示工资结算单时没有就工程款提出异议，且江东公司在上面签字确认，江东公司现虽对工程款有异议，但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案涉工程款应按工资结算单上的数额100686元进行结算。江东公司已经向陈建华支付了32000元，还需再向陈建华支付68686元。
对于焦点三。陈建华明知其没有资质而承包案涉的工程，江东公司没有对陈建华的资质进行审查，故导致案涉的《协议书》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且江东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由于陈建华的原因而造成其损失，其所称的损失也没有实际发生，故陈建华诉请江东公司赔偿其利息的损失及江东公司诉请陈建华赔偿损失200000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江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陈建华支付装修工程款68686元；二、驳回陈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江东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909元，由陈建华承担150元，江东公司承担759元；反诉受理费2150元，由江东公司承担。
上诉人江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法院以案涉结算单为依据认定工程款数额不当，江东公司未认可结算单上的工程款数额。2.案涉工程未经结算，应由陈建华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工程款的数额。3.双方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只是对产生质量问题的原因需要通过权威部门鉴定确认，原审法院以江东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陈建华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与事实不符。4.原审法院将案涉工程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江东公司不当。5.双方在结算单中对工程款结算及支付条件的约定属于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即江东公司结算及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是查清工程质量责任并扣减实际损失后进行结算，在未查清工程质量责任的情况下，应驳回陈建华的工程款请求。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建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建华承担。
被上诉人陈建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律准确，江东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没有证据可以支持其主张，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江东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江东公司陈述称陈建华未完成全部工程施工，剩余工程包括餐厅、大堂等零星工程其已另行委托他人完成，江东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未经验收，但确认案涉工程已经投入使用。
本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因陈建华未取得相关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与江东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属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陈建华有权向江东公司主张相应的工程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工程价款数额如何认定；二、江东公司能否以工程质量问题抗辩支付工程价款。
关于焦点一。案涉结算单中载明了案涉工程每一项目的数量与价款，并统计了总价款为100686元，双方均在结算单下方签字确认。虽然在结算单上手写注明“因工程出现严重质量问题，经权威质量监督后，工程质量问题如甲乙丙三方属谁承担，按实际损失计算后结清工程款”等字样，但上述手写字样并未对结算单工程款的数额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工程款应按结算单上确认的100686元进行结算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虽然双方签字的结算单上有注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明确产生质量问题的责任归属。如原审法院所述，案涉工程系由江东公司提供材料，由陈建华负责施工，且江东公司亦确认案涉工程未经验收已投入使用，现江东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出现质量问题系陈建华施工不当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江东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期间，江东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就案涉工程质量问题的原因进行鉴定的申请，但未按时缴纳鉴定费用导致鉴定工作未能进行，则工程质量问题的责任无法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江东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江东公司以工程质量问题抗辩支付工程价款依据不充分，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东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517元，由上诉人东莞市江东御锦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慧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