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8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1，女，1955年11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武玉辉，北京市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征，北京市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2，女，1946年2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3，女，1958年2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4，女，1964年7月8日出生。
以上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秦郭瑞，北京市慧海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1因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19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韩×2、韩×3、韩×4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们三人与韩×1为同胞兄弟姐妹关系。父亲韩×5与母亲李×1共生育6名子女，除了我们三人以及韩×14人外，还有韩×6和韩×7。父母去世后留下位于北京市丰台区×××201号两居室和北京市丰台区×××501号一居室（以下简称涉案一居室）共两套房屋。2008年10月1日，6位继承人共同签订《协议（一）》及《协议（二）》，约定两居室房屋由我们三人和韩×1及韩×7、韩×6共同继承，涉案一居室房屋由韩×6继承。2009年1月10日，所有继承人又签订《协议（三）》，约定韩×6用其继承的一居室及两居室中六分之一的份额和10000元交换两居室，交换后，两居室归韩×6所有，涉案一居室归我们三人和韩×1、韩×7所有。后为了办理房产证及过户手续，共有人将涉案一居室过户到了韩×1一人名下，现韩×1已经将房屋出售，2012年12月韩×1给付韩×310万元，剩余款项拒绝给付我们三人。故起诉要求韩×1给付韩×2、韩×4每人220000元，给付韩×3120000元。
韩×1辩称：涉案一居室是1998年拆迁安置得来的，原来父母有老宅子，后来拆迁，安置了4套房，两套两居室，两套一居室。父母留下的两套房子是安置韩×1一家4口的，不属于父母的遗产，与韩×2、韩×3、韩×4无关，韩×2、韩×3、韩×4无权主张房屋份额。韩×2、韩×3、韩×4提供的协议，我们只认可《协议（一）》，《协议（二）》和《协议（三）》我没签过，不予认可。2010年9月19日，韩×2、韩×3、韩×4签署了放弃的公证书，已经放弃了涉案一居室的继承权，故不同意韩×2、韩×3、韩×4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本案中韩×2、韩×3、韩×4、韩×1系姐妹关系，父母去世后兄弟姐妹6人曾就老人留下的两套房屋签署过三份协议，韩×1对《协议（二）》、《协议（三）》不予认可，但未提出鉴定申请。从韩×6、韩×7的证言可以认定，三份协议均为所有继承人签署，且涉案房屋出租后，租金由5个共有人分享，产权证由韩×7保管，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可以认定三份协议内容均系继承人真实意思表示，涉案一居室房屋应当归韩×2、韩×3、韩×4、韩×1、韩×7共有。出售房屋所得款项应当归其五人共有，故对韩×2、韩×3、韩×4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公证时韩×2、韩×3、韩×4放弃相关权利系为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及方便出售房屋，故韩×1以此提出房屋归其一人所有，法院不予采信。韩×1主张该房屋系拆迁安置其一家四口的住房，不属于遗产，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判决：韩×1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分别给付韩×2、韩×4二十二万元，给付韩×3十二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韩×1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韩×2、韩×3、韩×4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1.涉案一居室系拆迁安置给我的房屋，有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为证，该协议书载明被拆迁人为李×1（韩×1）。2.涉案一居室与拆迁安置给韩×6、韩×4的房屋情况相同，如涉案一居室为父母遗产，则拆迁安置给韩×6、韩×4的房屋亦应为父母遗产。3.公证书已经明确载明韩×2、韩×3、韩×4及韩×6、韩×7均自愿放弃涉案一居室的继承权，由韩×1继承，而且三份协议书签订在前、公证在后，公证书的证明力大于协议书，原审法院以签订在前的协议书及同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否定公证书的效力确属错误。韩×2、韩×3、韩×4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韩×2、韩×3、韩×4与韩×1系姐妹关系，4人的父母韩×5与李×1共育有6名子女，分别为长女韩×2、长子韩×6、次女韩×1、次子韩×7、三女韩×3、四女韩×4。韩×5与李×1在北京市丰台区×××40号原有房屋3间，1998年9月7日房屋拆迁后安置4套房屋，为产权调换，未办理产权证。李×1于2002年6月23日死亡。韩×5于2006年8月23日死亡。
2008年10月1日，韩×2、韩×3、韩×4、韩×1、韩×6、韩×76人签订《协议（一）》，约定：根据父韩×5、母李×1生前遗愿并立有书面遗嘱，将自已拥有、居住的韩庄子×××201两居室（以下简称两居室）作为遗产分别由6个子女韩×2、韩×6、韩×1、韩×7、韩×3、韩×4共同继承。同日，韩×2、韩×1、韩×7、韩×3、韩×45人签订《协议（二）》，约定：根据母李×1、父韩×5生前遗愿，将自己拥有的韩庄子×××501一居室作为遗产由长子韩×6继承，五兄妹可以出面证明，此协议由五兄妹签字之日起生效。2009年1月10日，韩×2、韩×6、韩×3、韩×1、韩×7、韩×46人签订《协议（三）》，约定：在协议（一）、（二）分别有效的条件下，同时本着相互尊重，互相理解，平等协商的思想，长子韩×6口头提出申请，愿意拿出《协议二》中所继承的一居室、两居室中应继承的六分之一份额和一万元人民币交换父母遗产的两居室，经过六兄妹多次协商同意韩×6的口头申请，结果如下：1、韩×6拥有韩庄子两居室的拥有、居住、转让、赠与、出租、出售等一切权利。2、除韩×6之外的其余五兄妹拥有韩庄子一居室的拥有、居住、转让、赠与、出租、出售等一切权利。鉴于目前房产证正在办理中，因此在办理房产证过程中所需的一切必须的手续，六兄妹之间必须全力配合，直到办妥为止，过户费用自理。
2010年9月19日，韩×2、韩×3、韩×4、韩×1、韩×6、韩×76人就涉案一居室在北京市首佳公证处办理公证。北京市首佳公证处出具（2010）京首佳内民证字第3902号公证书，主要内容为：公证事项为继承协议项下权利。韩×2等兄妹6人申请继承《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项下的权利，此协议于1998年9月7日由韩×1代李×1签订，被拆迁人李×1原有住房被拆迁，以产权交换的方式安置涉案一居室，该安置房为韩×5与李×1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生前均无遗嘱及遗赠扶养协议；韩×1表示要求继承上述协议项下的权利，其他继承人均表示自愿放弃对上述协议项下权利的继承权，故公证证明上述协议项下的权利由韩×1继承。同日，韩×2、韩×3、韩×4、韩×1、韩×6、韩×76人就北京市丰台区×××201号（即两居室房屋）也在北京市首佳公证处办理了公证，公证证明韩×5代李×1签订的《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项下的权利由韩×6继承。2011年2月18日，涉案一居室产权登记到韩×1名下。2012年10月10日，韩×1将涉案一居室出售，所得售房款113.8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中，韩×1认为涉案一居室系拆迁安置其一家四口的房屋，不属于父母的遗产，且对韩×2、韩×3、韩×4提供的《协议（二）》及《协议（三）》不予认可，但未提出鉴定申请。韩×6出庭作证，证明三份协议均是韩×1本人签署，且办理公证的目的是为了方便出售，故将产权办理到一人名下。韩×7出庭作证，证明产权证办理后一直由韩×7保管，房屋出租收取的租金由5人平分，韩×1将房屋出售后曾给付其10万元。韩×1表示证人韩×6、韩×7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其二人的证言均不予认可。
另查，韩×3、韩×4、韩×2曾将韩×1、霍×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后申请撤诉，原审法院口头裁定准许韩×2、韩×3、韩×4撤诉。
本院审理中，韩×1认可三份协议书均系韩×1签订，但主张韩×1对签订协议（二）、协议（三）存在误解，协议（二）、协议（三）应属无效。韩×1提交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被拆迁人为李×1（韩×1），落款处签字为韩×1，故涉案一居室系拆迁安置给韩×1一家的房屋；韩×3、韩×4、韩×2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该协议书不能证明涉案一居室是韩×1的。关于办理公证的目的，韩×3、韩×4、韩×2主张将继承权集中于韩×1一人名下是为了便于办理产权证及出售房屋，公证书与三份协议书不矛盾，协议（三）中“鉴于目前房产证正在办理中，因此在办理房产证过程中所需的一切必须的手续，六兄妹之间必须全力配合，直到办妥为止，过户费用自理”的约定即说明办理公证是为办理产权证；韩×1则主张系因其签订协议（二）、协议（三）后，其家人对此极力反对，故要求与韩×3、韩×4、韩×2、韩×7、韩×65人到公证处进行的公证，公证书与三份协议书相矛盾，公证书证明效力高于三份协议书。经本院询问，双方对办理公证的目的未作出书面约定，亦未在公证书中予以载明。
上述事实，有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三份协议书、开庭笔录、北京市首佳公证处公证书、发票、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银行业务凭条、韩×7及韩×6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单位、个人共有。共有包括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韩×2、韩×3、韩×4、韩×1、韩×6、韩×7之父母韩×5与李×1去世后留下拆迁安置的房屋2套，包括一居室和两居室各1套。该2套房屋在韩×5、李×1去世前未过户到任何人名下，应属于遗产。就上述2套房屋，韩×2、韩×3、韩×4、韩×1、韩×6、韩×76人曾签订《协议（一）》，韩×2、韩×3、韩×4、韩×1、韩×75人曾签订《协议（二）》，约定上述2套房屋中的两居室作为遗产由韩×2、韩×3、韩×4、韩×1、韩×6、韩×76人共同继承，上述2套房屋中的一居室即涉案一居室作为遗产由韩×6继承。后韩×2、韩×3、韩×4、韩×1、韩×6、韩×76人签订《协议（三）》，同意韩×6将其《协议（二）》中继承的一居室、《协议（一）》中继承的两居室中的六分之一的份额和一万元人民币交换父母遗产的两居室。后韩×2、韩×3、韩×4、韩×1、韩×6、韩×76人在北京市首佳公证处办理公证，《公证书》主要内容为涉案一居室由韩×1继承，其他继承人均自愿放弃继承权利。后涉案一居室房屋产权登记到韩×1名下，韩×1将涉案一居室房屋出售，所得售房款113.8万元。
《协议（一）》、《协议（二）》及《协议（三）》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公证书》系经韩×2、韩×3、韩×4、韩×1、韩×6、韩×76人共同申请，由北京市首佳公证处出具，公证程序合法，亦应属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韩×2、韩×3、韩×4、韩×1、韩×6、韩×76人公证的内容与协议约定的内容不一致，因《公证书》的证明力一般大于未经公证的协议，且签订协议在前，办理公证在后，故韩×2、韩×3、韩×4、韩×1、韩×6、韩×7对涉案一居室的处分应以《公证书》公证的内容为准，即涉案一居室由韩×1继承，其他继承人对涉案一居室不再享有继承权。现韩×2、韩×3、韩×4起诉要求分割韩×1出售涉案一居室所得的售房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韩×2、韩×3、韩×4主张公证书与三份协议书不矛盾，从公证书和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公证书明确载明涉案一居室由韩×1继承，其他继承人放弃对涉案一居室的继承权；而三份协议书中《协议（二）》约定涉案一居室由韩×6继承，后《协议（三）》约定韩×6用涉案一居室及其对两居室应继承的六分之一的份额和一万元交换两居室，可以看出公证书与三份协议书存在明显矛盾之处，故本院对韩×2、韩×3、韩×4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韩×2、韩×3、韩×4主张办理公证的目的是通过公证将继承权集中于韩×1一人名下，便于办理产权证及出售房屋，韩×1对此不予认可。经本院询问，双方均认可对办理公证的目的未作出书面约定，亦未在公证书中予以载明。韩×2、韩×3、韩×4主张办理公证的费用由6名子女共同承担，但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韩×2、韩×3、韩×4申请证人韩×6、韩×7出庭作证，证明办理公证的目的是为了方便出售、产权证办理后由韩×7保管、涉案一居室出租收取的租金由韩×7、韩×2、韩×3、韩×4、韩×15人平分。应当指出，该两名证人陈×的内容均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韩×1对该两名证人的证言亦不予认可，且协议书及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小于公证书的证明力，故韩×2、韩×3、韩×4主张的办理公证的目的系便于办理产权证及出售房屋，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195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韩×2、韩×3、韩×4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42元，由韩×2、韩×3、韩×4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2元，由韩×2、韩×3、韩×4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轶稚
代理审判员 刘永民
代理审判员 王 广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