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刑一重字第1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某，绰号“杨老大”，个体经营者。因犯销售赃物罪于2003年被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0年4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1年6月7日被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2年6月1日被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3年1月6日由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当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岛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陈光武，山东晨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金柱，湖南岳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以青检刑一诉（201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3年8月28日作出（2013）青刑一初字第26号刑事判决，后被告人杨某某提出上诉，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于2014年3月3日作出（2013）鲁刑三终字第188号刑事裁定，发回我院重新审判。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卢海波、宁知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陈光武、杨金柱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公诉机关因补充侦查需要，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某某因与隋某某素有矛盾，后因故对隋某某的司机张某某（男，1978年12月生）产生不满。自2005年至2007年，被告人杨某某多次安排王某某、黄某某、路某某（均已判刑）等人寻找张某某的下落，并授意伺机“教训”张某某。2007年5月22日14时许，王某某在黄岛区太行山路发现张某某行踪后先电话告知被告人杨某某未果，后又电话告知黄某某。黄某某知悉后向杨某某做了汇报，并纠集徐某某（已判刑）赶至太行山路附近等候张某某。与此同时，黄某某又将此消息告知李某某、路某某。路某某又到杨某某的办公室向杨汇报了此事，得到杨某某许可后，路某某即纠集任某某（已判刑）、“大海”（在逃）等人赶至黄岛区太行山路与钱塘江路路口处等候张某某。当日15时50分许，被害人张某某从太行山路东侧的中医诊所出来，徐某某、任某某及“大海”等人上前对张某某拳打脚踢。期间，任某某持单刃刀朝张某某右大腿捅刺2刀，徐某某持单刃刀朝张某某胸部捅刺1刀，致被害人张某某心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路某某、徐某某等向公安机关投案，被告人杨某某潜逃，于2010年4月25日向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投案。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宣读、出示了报案记录、发破案及到案经过、书证、证人证言、同案犯供述、被告人杨某某供述、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现场勘查笔录、户籍证明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杨某某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予以否认，辩称其未指使任何人伤害被害人张某某。其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路某某因张某某等致其重伤、又在庭审调解未果后遭张某某辱骂，具备伤害张某某的作案动机；黄某某在侦查阶段的证言无杨某某供述的印证，且目前黄某某否认案发前到杨某某办公室告知其发现张某某之事，黄某某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杨某某指使犯罪的证据；路某某的证言虽证实其告知杨某某有人发现张某某，其意欲前往，杨某某予以允许，但该证言得不到在场人杨某某、刘某龙、王某甲等人的印证，且路某某在庭审中亦未提及受杨某某指使的情节，不能证实杨某某指使、授意路某某故意伤害张某某；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了杨某某公司的电脑，但卷宗中没有从电脑中提取的张某某照片等任何资料，且证人杨某某、任某甲等人证实闲杂人员无法接触到公司财务室的电脑，黄某某等人关于在公司财务室电脑上看到张某某照片的证言系虚假陈述。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某某多次安排王某某、黄某某、路某某等人寻找张某某的下落，并授意伺机教训张某某的证据不足，请求宣告杨某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某某与隋某某素有矛盾，后因故对隋某某的司机张某某产生不满。自2005年至2007年，被告人杨某某授意同案犯王某某、黄某某、路某某（均已判刑）等人寻找张某某的下落，并授意教训张某某。2007年5月22日14时许，王某某在青岛市黄岛区太行山路发现张某某行踪后，先打电话欲告知杨某某但未联系上，又打电话告知黄某某。黄某某知悉后向杨某某报告，并纠集同案犯徐某某（已判刑）赶至太行山路附近等候张某某。同时黄某某又将此消息告知路某某、李某某。路某某又到杨某某的办公室向杨报告了此事，得到杨某某许可后，路某某即纠集同案犯任某某（已判刑）、“大海”（在逃）等人赶至黄岛区太行山路与钱塘江路路口处等候张某某。当日15时50分许，被害人张某某从太行山路东侧中医诊所走出来，徐某某、任某某及“大海”等人上前对张某某拳打脚踢。期间，任某某持单刃刀朝张某某右大腿捅刺2刀，徐某某持单刃刀朝张某某胸部捅刺1刀，致被害人张某某心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杨某某潜逃，于2010年4月25日向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发破案经过、在逃人员登记表、情况说明证实，2007年5月22日17时许，被害人张铸钢妻子朱某莉报警称，当日15时55分，其丈夫张某某在黄岛区太行山路“崔某某中医诊所”附近被一伙不明身份的男青年捅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公安机关经侦查，确定王某某、黄某某、路某某、李某某等人有重大作案嫌疑。专案组经工作，于2007年6月5日将王某某抓获。后路某某、徐某某、任某某、黄某某、李某某先后到公安机关投案，杨某某潜逃。公安机关于2008年4月8日将杨某某列为网上逃犯。2010年4月25日，杨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2）公安部转办通知及举报信证实，2005年6月，被害人张某某实名举报杨某某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残害他人、涉嫌毒品犯罪、称霸一方等事实。
（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青刑一初字第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09）黄刑初字第237、380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犯路某某、徐某某、任某某、王某某、黄某某、李某某等人因本案被判刑的情况。
（4）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03）黄刑初字第49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杨某某因犯销售赃物罪于2003年被该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的情况。
（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杨某某的身份情况。
2、证人证言
（1）同案犯王某某供述，其从2005年开始跟杨老大（杨某某）混，是杨某某手下杨某的小弟，小辉（黄某某）也是跟杨某某混。小成（张某某）以前是隋某某的司机。当年杨某某和隋某某闹翻的导火索就是张某某，张某某被人砍了咬定是杨某某手下人干的，隋某某为给张某某报仇带人把路某某捅了，杨某某就让人找张某某收拾他。案发一年前的一天，杨某某将其叫到办公室，让其看见张某某就给公司打电话，当时路某某也在场。路某某也对其说，看见张某某就给他打电话，谁要是把张某某干了杨某某公司给3000元钱。2007年3月份的一天，黄某某给其打电话，也让其看见张某某就给他打电话。其问用不用直接动手，黄某某说不用，他亲自办。2007年5月22日14时许，其和王某超乘出租车行至青岛市黄岛区黄浦江路与太行山路交叉路口时，看见张某某开一辆银白色面包车，其记下车牌号，用王某超的手机给杨某某打电话，对方没接。其又给黄某某打电话，告知其看见张某某往长途汽车站方向去了，黄某某让其跟着张某某。后路某某给其打电话问看见谁了，其说看见张某某了，路某某很生气，质问其为何不给他打电话。当日17时许，黄某某约其见面，让其不要把发现张某某的事说出去。当晚20时30分许，黄某某又电话约其见面，说今天这个事闹大了，让其和王某超出去躲躲。次日早上，其离开黄岛逃跑了。2007年6月4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2）同案犯黄某某供述，其2000年跟着杨某某干，后因犯罪被判刑，2006年11月被假释后继续到杨某某的公司干。小成（张某某）是隋某某的小弟，给隋某某开过车，隋某某和杨某某关系闹得很僵。2006年其出狱后得知，2005年张某某向公安部写材料告过杨某某。有一天杨某某对其说，要找张某某揍他一顿。因其不认识张某某，杨某某让其找王某玉和路某某。后路某某和王某玉从公司会计的电脑上调出张某某的照片，其看后就记住了。徐某某来了以后，其又把照片调出来给徐某某看，让他以后注意张某某。另外，其还跟小明子（王某某）、“小胖”也说了让他们发现张某某打电话告诉他。2007年5月下旬一天13时许，其在杨某某的公司时，王某某打电话说看到了张某某的面包车。其上三楼向杨某某汇报，杨某某当时在办公室老板椅上坐着，其就对杨说刚才王某某打电话说看到张某某了，其要过去看看。当时杨某某好像是睡觉刚起来，听了之后没说话，冲其挥了挥手，其就出去了。下楼时碰到路某某，其对路某某说王某某看见张某某了，其要过去看看。路某某就上三楼了。其下楼叫着徐某某，开车向多元商场的方向走，之后与李某某、路某某以及路某某叫来的几个人跟踪张某某的车到了案发现场，一起商议把张某某架走打一顿。后徐某某和路某某叫来的几个人下车去架张某某。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青年跑过来说快走，打起来了。徐某某上车后，其看到他身上有血，就问他动刀了？徐说是。其回到公司时，见路某某和李某某已经回去了。其上三楼看到杨某某、小龙（刘某龙）、王某甲几个人在三楼办公室打牌，就没说什么。当晚，李某某约其见面，其和徐某某一起过去，李某某说张某某死了。其回到住处问徐某某为什么拿刀捅张某某，徐某某说张某某先动的手，他的手机摔坏了，急眼了才捅的张某某。其和徐某某一起到青岛住了一段时间，后徐某某投案。案发后其和杨某某单独谈过两次，第一次杨某某主要是说公安抓的太紧，劝其投案；第二次见面其说不愿意投案，杨某某后来说让几个参与打张某某的去投案，能把其和李某某“摘”出来也行。其投案之前，让杨某某跟杨某某说说，到看守所给其存点儿钱。
（3）同案犯路某某供述，杨某某开了个合通机械化公司，干一些土石方工程，其和黄某某、李某某等人都在杨某某手下干。2005年4月，隋某某与张甲打仗，隋某某认为杨某某在背后帮张甲，与杨某某闹翻了。2005年4月26日，其与杨某某的弟弟杨某庆在一个酒吧时，隋某某带人将其捅成重伤，2006年6月隋某某等人被抓判刑。小成（张某某）是隋某某的司机。隋某某的案子第一次开庭，其嫌赔的钱少没要，出来后被张某某骂了。其心中对张某某有气，到了公司对杨某某说了。杨某某说他有什么洋相的，他主人都进去了，大哥给你出气。2006年八月十五前的一天，王某某到杨某某公司，其也在场，杨某某对王某某说，最近注意点老隋的虾兵虾将，看到了打个电话说声，王某某说行。2007年3、4月份的一天，其和杨某某、杨某某、小辉（黄某某）在公司三楼杨某某办公室，杨某某问其见过老隋的小弟们没有，其说没有。杨某某说这样不行，得找找他们了，给他们修修枝、剪剪叶，意思是要打他们。2007年五一前后的一天，杨某某说听说张某某在外面过得很潇洒，黄某某说不行就弄他，杨某某一笑没说什么。案发当天，王某某发现了张某某，然后告诉了黄某某，黄某某又告诉其，其说要跟着去，黄某某说不用，等会再给其打电话。其去了三楼杨某某的办公室，见杨某某与刘某龙在场说话，其对杨某某说刚才听黄某某说看见张某某了，要去看看，杨某某说去吧，注意点，并说刘某龙有车，其就借刘某龙的车去了。路上其和黄某某打电话联系，黄告诉其张某某的车牌号，还说让其找两个人揍张某某一顿。其找了任某某，任某某又叫上“大海”和另一个男青年。其跟任某某说以前在法院门口被张某某骂过，其要去问问张某某为什么骂人，不行揍他一顿。后其开车跟着张某某的车，来到黄岛区太行山路丁字路口诊所门口附近停下，见张某某进了诊所。其在路对面停下车，李某某开车带着黄某某、徐某某赶过来，黄某某让其车上的三个人到李某某车上，还叫其到他车上拿镐把，后见徐某某、任某某、“大海”等人下车去了对面诊所和张某某的面包车附近。其打电话对李某某说，路边有人看他们的桑塔纳车，黄某某他们让其先走。其开车向外拐时与一个小厢货车相碰，和那个司机一起到钱塘江路上说事故去了。这时听到诊所方向有喊声，徐某某、任某某他们四人跑过来先上了李某某的车，黄某某下来向其要了车钥匙，并说打起来了，快走。其开车拉任某某他们三人往回走时，看到任某某手上有血，任说刚才张某某出来时，他过去拍张某某的肩膀，张某某骂他，厮打时张某某拿刀捅他未捅上，他夺下刀子捅了张某某，徐某某也过来拿刀捅了张某某。其送走任某某他们回到公司，杨某某和刘某龙下了楼，杨某某挺高兴的，说车由他修。他们上楼到杨某某办公室，杨某某问怎么样，其说打了张某某一顿。当晚，李某某接到一个电话，有人告诉他张某某死了。杨某某说赶紧让李某某去找黄某某看看怎么办，很快就会查到他们的。其和李某某、黄某某见面商量，他们让其去顶起来，并说一年给其三万元，判几年给几年的钱，如果事情暴露了，谁都不好看。
（4）同案犯李某某供述，2003年10月份，其开始跟着杨某某当小弟。2007年5月22日下午，黄某某打电话让其开车去金海岸洗浴，黄某某带着徐某某上了车，让其跟着张某某的面包车，说打伤路某某的人有他，刚才王某某来电话说看到张某某了，他和路某某来看看。张某某的车开到太行山路北侧一家诊所门口后停在路边，其开车到了太行山路路西，停在路某某车南边，路某某车上的几个小青年过来上了车，黄某某让路某某开车到他的桑塔纳车上拿来几根镐把放在车上。其和黄某某几个人在车上一起商量把张某某架出去打一顿。之后，黄某某给徐某某、任某某等四个人分了工，他们几个下车过去了。过了一会儿，徐某某和任某某从东面跑过来上了车，让快走。其向前开了两三米，另外两个男青年也跑过来上了车。其看到徐某某身上有血，徐某某说拿刀把张某某捅了。其回到公司，路某某随后也回到公司，两人一起到了三楼杨某某的办公室，其对杨某某说想把车牌换换，杨某某说：你也跟着金某去了？其说：嗯！杨某某让其下去找看门的要车牌。路某某跟刘某龙说把车撞了，杨某某问撞成啥样，不行他给修，刘某龙说他自己修修行了。当晚21时许，黄某某打电话约其见面，并让其通知路某某过来。黄某某说张某某死了，后给其4000元，其把钱给了路某某，让他赶紧联系任某某。路某某把事跟任某某说了，并给他1500元让他出去躲躲，其和路某某都去了青岛。第二天，杨某某的弟弟杨老二到青岛找到其和路某某，黄某某也到了青岛。杨老二提出赶紧去投案自首，他们几个没同意。过了两三天，杨某某来到青岛，让路某某他们几个去投案，把其和黄某某“摘”出来；后其联系路某某，让他把事扛起来，称其和黄某某在外面挣钱，一年给他们家里二三万。其又把任某某找来，让路某某、徐某某、任某某商量怎么作假口供。当年7月份，他们投案之前的那天晚上，杨某某和众人在四方火车站附近碰了头，杨某某嘱咐路某某和徐某某，让他们两个一定要顶住。后他们就去投案了。
（5）同案犯徐某某供述，2007年5月初，其通过朋友介绍到杨某某公司的工地干活，进公司后就听从黄某某的安排。有一次其在黄某某的办公室玩，黄某某打开电脑找了一些照片，其中一个是张某某的照片。黄某某说张某某与杨某某有仇，让其看到张某某告诉他，一起打张某某一顿。还有一次黄某某指着小国（路某某）说，别看他挺壮实的，挨过刀子，是张某某开车拉人将路某某捅伤的。5月22日14时许，黄某某从公司三楼下来对其说张某某回来了，赶紧找他去。他们一起到鑫海酒吧附近，发现了张某某的车，黄某某让其盯着张某某的车。这时，李某某开一辆车来了，路某某开车拉着三个男青年也来了。张某某开车去了附近一家诊所。在李某某车上，李某某、黄某某和他们几个人一起商量，将张某某拖到车上拉到偏僻的地方打一顿。16时许，其在张某某车附近盯着，张某某和一个女青年从诊所出来，任某某先冲了上去，拍了张某某肩膀一下让他上车，张某某一甩手，接着他俩动手厮打起来。其赶忙跑过去，张某某靠着他的面包车，右手捂着右大腿内侧坐在地上，手指缝里流出了血，任某某绕过面包车跑了。其跑到张某某跟前朝他身上踹了两脚，张某某反抗，其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弹簧刀，朝斜靠面包车坐在地上的张某某左腹部捅了一刀，又朝他胸部踹了一脚，转身穿过马路向西跑了。其跑时看到“大海”和那个瘦男青年也围住张某某踹了几脚跑了。当晚，黄某某、路某某先后问其捅了小成什么地方，其说捅肚子了。2007年7月6日，其和李某某、黄某某、路某某、任某某等人在青岛一茶楼见面，商量了投案后作假口供的事。7月9日，其和路某某到公安机关投案。
（6）同案犯任某某供述，案发当天，路某某电话约其出去办点事，并开车过来接他，走的路上碰到朋友“大海”和另一个男青年，其喊他们上车一起去。路某某开车跟着要找的那个人的面包车，到了太行山路和钱塘江路路口附近，那个人进了诊所。路某某告诉他们几个，开面包车的男子从诊所出来，就听从李某某的安排。李某某开车到了后，他们都上了李某某的车，李某某吩咐开面包车的那人出来后，就上去把他挟持到车里，由其开车拉走，找地方揍他。黄某某吩咐了一下怎么抓那个人，之后他们就下了车。徐某某到了路东侧白色面包车附近，其在离徐某某不远的北侧。不久，开面包车的男子和一个女子从诊所出来，其冲上去想把那男子按住，那男子反抗并拿出一把刀想捅其，其就和那男子夺刀，夺刀过程中该男子被其捅了一刀。后徐某某也冲过来，一起打那男子。在打斗过程中，其用刀捅了那男子腿部一刀。之后，徐某某、“大海”他们和那个男子打，其就跑上李某某的车，告诉他打起来了，快走。随后徐某某、“大海”他们三个人也上了车跑了。当晚22时许，其接到路某某的电话，和路某某、李某某见面，李某某给其1200元钱，让其出去躲躲。后来其和路某某到青岛李村一租房内藏匿。2007年6月底，李某某过来接着其和路某某到青岛一茶楼内与黄某某、徐某某碰面，说过几天投案，商量一下怎么说，让其和路某某、徐某某把事扛下来，不准提李某某和黄某某。7月初的一天，路某某和徐某某就去投案了。7月15日，李某某给其打电话说路某某他们已经送看守所了，让其次日投案，第二天，其就到公安机关投案了。
（7）证人王某超（又名王超）证实，2007年5月下旬的一天中午，其与王某某乘出租车行至青岛市黄岛区钱塘江路时，王某某指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说：“这不是小成（张某某）吗，杨老大和隋某某之间的事就是因为他挑起的，找他两年没找到”。随后王某某拿手机给杨老大打电话没打通，又给黄某某打电话，告诉黄某某看到张某某了，张某某开着面包车向长途汽车站方向去了。两人回到其暂住处后，黄某某给王某某打电话，问张某某往哪个方向走了。过了一会儿，路某某也给王某某打电话，让王某某过去，但王某某没去。当晚23时许，王某某说张某某让公司的人给废了，他要出去躲躲。
（8）证人刘某龙证实，2007年5月22日下午，其在杨某某办公室时，国子（路某某）进来到杨某某旁边与杨某某说了什么，后路某某又说出去一趟办点事，杨某某说你去吧，路某某说院里没车了，杨某某说小龙有车，路某某就对其说用用车，其将车钥匙给了路某某。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杨某某对其说路某某把车刮了一下。
（9）证人逄某波证实，大约在2007年4月份，其给杨某某的手下杨某当小弟。有一次杨某说，张某某竟敢去济南告大哥（杨某某），让其看见张某某后向他报告。后杨某被判刑，这事再没提。之后，黄某某给其打电话，问其认不认识张某某，让其找张某某。2007年4月16日前后的一天晚上，其给王某某打电话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找张某某。
（10）证人朱某莉证实，2007年5月22日15时50分许，其和丈夫张某某从崔某某中医诊所出来，张某某开车门时，从路边突然出现二个男青年把张某某按倒，张某某上半身倚在车身上。这时又来了二个男青年围打张某某，其中一个男青年拿出一把刀子捅在张某某的胸部。张某某被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3、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杨某某供述，其和隋某某1997年相识，关系一直不错。2005年，隋某某曾向其借8万元钱，其没借给他，隋某某就恼了。后隋某某与薛家岛张甲闹矛盾，张甲找人把隋某某砍了，隋某某就说是其帮张甲找的人，其打电话解释隋某某也不听。过了几天，隋某某就带着张某某等人把路某某捅成了重伤。后来隋某某放出话来，要让其进监狱，要将其整死，两人就彻底翻脸了。后来隋某某他们就写了举报信将其告到了公安部，不久其被抓了，后经审查也没批捕，被放了出来。其在很多人面前骂过隋某某，但隋某某的势力大，其不敢真去干什么。张某某给隋某某开车，是隋某某的手下，其和张某某没有直接矛盾。张某某出事那天中午，其正在公司三楼办公室椅子上打盹，黄某某敲门闯了进来，其当时就有点不高兴，黄某某还没说什么，其挥挥手让他出去，黄某某没说什么就退出去了。后王某甲、刘某龙几个人到其办公室，其叫来杨某某和王某甲先把项目谈完了，就和王某甲、刘某龙一起在办公室打牌。王某甲打了一会儿就到旁边房间玩电脑去了，其继续和刘某龙、王某甲的媳妇打牌。路某某进来向刘某龙借车用，刘某龙把车钥匙给了路某某，路某某就走了。下午4时许，路某某回来说把刘某龙车刮了，其说刮了就修修，当时也没说打仗的事。后来李某某找其要车牌，其让李某某去找看门的老头要。晚上吃饭时，其听邻桌的客人议论隋某某的司机被弄死了，其见到李某某后跟他说了，李某某说是路某某他们干的，其让李某某动员动手的小孩投案。后来黄岛刑警队的人找其帮忙查查谁干的，其到青岛找到李某某劝他们自首，后来李某某让路某某和动手的两个小孩投案了。再后来听说李某某、黄某某陆续被抓了，其也被网上追逃了。
4、勘验、检查笔录
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青岛市黄岛区太行山路477号酷路缘足浴城西侧、太行山路路面上。在人行道上距离太行山路路沿石30cm处有点状滴血，在太行山路东侧路面上有3处血迹。在3处血迹北侧路面上有一个手机键盘。
5、鉴定意见
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青公黄刑尸鉴字（2007）047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张某某胸骨左缘第六肋处有一3.2厘米×1.5厘米的创口，深达胸腔；右大腿上段前侧有一2.3厘米×0.8厘米的创口，深达肌层，上段后侧有一1.7厘米×0.6厘米的创口，深达皮下。张某某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穿左胸壁致心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某因故对被害人张某某不满，指使黄某某、路某某等人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成立。在该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杨某某指使他人犯罪，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按照其指使的全部犯罪处罚。其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被告人虽自动投案，但未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不构成自首。关于被告人杨某某所提其未指使任何人伤害被害人张某某的辩解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路某某因张某某等致其重伤、并在庭审调解未果后遭张某某辱骂，具备伤害张某某的作案动机；黄某某在侦查阶段的证言无杨某某供述的印证，且目前黄某某否认案发前到杨某某办公室告知其发现张某某之事，认为黄某某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杨某某指使犯罪的证据；路某某的证言虽证实其告知杨某某有人发现张某某，其意欲前往杨某某予以允许，但该证言得不到在场人杨某某、刘某龙、王某甲等人的印证，且路某某在庭审中亦未提及受杨某某指使的情节，不能证实杨某某指使、授意路某某故意伤害张某某；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了杨某某公司的电脑，但卷宗中没有从电脑中提取的张某某照片等任何资料，且证人杨某某、任某甲等人证实闲杂人员无法接触到公司财务室的电脑，认为黄某某等人关于在公司财务室电脑上看到张某某照片的证言系虚假陈述；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某某多次安排王某某、黄某某、路某某等人寻找张某某的下落，并授意伺机教训张某某的证据不足，请求宣告杨某某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杨某某在侦查阶段交代，隋某某因于2005年向其借款未果、被张甲所伤怀疑系其出手帮助张甲而对其生恨，带领张某某等人致路某某重伤，并放言要让其进监狱、将其整死，两人彻底翻脸，后隋某某他们写举报信至公安部，其不久即被警方拘捕，后经审查未被批捕，其在多人面前表达过对隋某某这帮人的不满；同案犯路某某、黄某某、王某某等人的证言对此予以佐证，足以认定案发前杨某某对隋某某一帮人心怀不满；而张某某系隋某某的手下，同案犯王某某、黄某某、路某某等人的证言亦证实，张某某参与杨某某、隋某某两人的恩怨，曾为隋某某案调解不成辱骂路某某，同案犯黄某某更证实因张某某实名举报杨某某到公安部，杨某某要找人揍张某某；逄某波也证实听杨某说张某某敢去告杨某某，要揍张某某，与黄某某的供述相互印证，且有证据证明张某某实名举报杨某某确有其事；同案犯王某某证实受杨某某当面指使而找寻张某某，该证言有路某某证言相佐证，逄某波亦证实其案发前听王某某说在找寻张某某，且王某某发现张某某行踪后，首先打电话向杨某某报告，联系未果后才电话告知黄某某，该内容有证人王某超证言相佐证，综合以上证据，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某具备伤害张某某的犯罪动机，且明确授意多人要伤害张某某，路某某因其本人与张某某的恩怨具备伤害张某某的犯罪动机，并不影响对被告人杨某某具有犯罪动机、并授意他人伤害张某某的认定。关于同案犯黄某某、路某某的供述内容有所变化的情况，经查，同案犯黄某某在其涉案被侦查阶段、服刑阶段均供述过其在接到王某某称发现张某某踪迹的电话后，将该情况告诉了杨某某，其认为得到杨某某授意后遂纠集徐某某赶赴现场，虽其在2014年1月9日的讯问笔录中否认案发前曾将发现张某某踪迹一事告知杨某某，但对其先前供述中所提其与张某某无个人恩怨，因张某某实名举报杨某某，故杨某某指使其寻找张某某，说要“收拾收拾他”，及其获悉发现张某某下落后，首先到杨某某处请示欲外出，获得杨某某同意后随即纠集他人前往伤害张某某的事实经过未予否认，结合同案犯李某某所供，其在作案后返回公司，杨某某问其是不是也去找黄某某了，说明杨某某对黄某某到场作案知情，故本院对黄某某接受杨某某授意而故意伤害张某某的相关证言内容予以采信。同案犯路某某于2014年1月15日供称其于案发前后均未见过杨某某，该证言与其他在案证据矛盾，且不能对该矛盾作出合理解释，显然不能采信；其在2010年5月31日供称其第一次的讯问笔录真实，虽然路某某在其第一次讯问之后的讯问笔录中，对于第一次讯问笔录中明确道明受杨某某指使而伤害张某某的言辞予以否认，但其对案发前获悉发现张某某下落后马上报告杨某某，获其同意后借车前往并纠集他人实施作案，案发后返回公司，杨某某问其怎么样了等事实供述稳定，且其对杨某某授意、指使寻找张某某的相关供述得到了王某某等人证言的佐证，故本院对其第一次讯问笔录予以采信。关于该份讯问笔录中所述路某某案发前向杨某某报告发现张某某踪迹，请示前往的事实未得到证人刘某龙、王某甲证言证实的问题，经查，证人刘某龙2008年5月16日、2010年5月24日的两次证言及杨某某、路某某的供述均能证实，路某某于案发前到杨某某办公室时证人王某甲并不在场，故对证人王某甲的证言不予采信；而证人刘某龙于2008年5月16日、2013年12月29日出具的证言在细节问题上与被告人杨某某、同案犯路某某的供述不能相互印证，本院不予采信；刘某龙2010年5月24日的证言证实，案发前路某某进入办公室，到杨某某旁边说了什么，具体说了什么其不敢保证听全了，后路某某请示要外出办事，得到杨某某允诺后借车外出，该证言不足以否定同案犯路某某的证言。综上，同案犯黄某某、路某某的证言与在案其他证据相互佐证，足以证实二人受被告人杨某某指使而纠集多人伤害张某某致死的犯罪事实。黄某某经由杨某某公司的电脑查看张某某的样貌、后出示给徐某某看的事实已为黄某某、徐某某的证言所证实，公安机关未能出具从电脑中提取到的张某某照片不能成为否定二人证言真实性的依据。综上，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足以证实被告人杨某某指使他人故意伤害被害人张某某，并致其死亡，依法构成故意伤害罪，故对被告人杨某某的辩解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故意伤害、盗窃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能否附加剥夺政治权利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月6日起至2025年11月2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婧华
审 判 员 赵彩霞
代理审判员 李 政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