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1048号
原告戎尧伟。
原告戎尧亭。
原告戎尧旺。
原告戎尧明。
原告戎尧国。
原告戎尧羽。
原告潘亮。
原告戎尧亭、戎尧旺、戎尧明、戎尧国、戎尧羽、潘亮共同委托代理人戎尧伟，身份情况同前。
被告上海市徐汇区大华医院，住所地上海市老沪闵路*******号。
法定代表人严健，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茅婕，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佳琪，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枫林路***号。
法定代表人樊嘉，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海青，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杨冬。
原告戎尧伟、戎尧亭、戎尧旺、戎尧明、戎尧国、戎尧羽、潘亮诉被告上海市徐汇区大华医院（以下简称大华医院）、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以下简称中山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原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陈强独任审理，之后本案裁定转为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审判。本案于2013年12月30日、2014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暨原告戎尧亭、戎尧旺、戎尧明、戎尧国、戎尧羽、潘亮的委托代理人戎尧伟，被告大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茅婕、陈佳琪，被告中山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海青、杨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七原告诉称，患者戎某某系原告亲属。戎某某于2010年7月1日至被告大华医院门诊，检查血常规等的相关数据在参考值范围内，同时进行了胸部摄片，大华医院临床诊断气管炎，予药物治疗，建议随访、必要时进行胸部CT复查。同年7月8日，患者在上海市徐汇区凌云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复查血常规，示轻度贫血，其余数值在参考值范围内，该中心建议患者就贫血病因至大华医院诊治。2010年7月10日原告入住大华医院呼吸内科病房，住院治疗期间，大华医院在使用抗生素过程中未按常规就肾功能不全的患者合理调整剂量及缩短用药时间；在患者高龄、血气分析提示无需使用抗生素以及血培养、痰培养检查均无异常情况下，仍联合使用及超剂量使用抗生素。同年7月17日，患者因留置导管后发生尿路感染，大华医院无法进一步检查，故转至被告中山医院急诊，中山医院经会诊诊断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予留院观察治疗，当日胸部CT示两肺散在慢性炎症、陈旧灶，血常规提示肾功能存在问题，但中山医院未减少联合使用抗生素的剂量及缩短用药时间，至7月23日方停用其中一种抗生素。7月23日患者转入住院病房治疗，期间在未进行痰培养、血培养及药敏试验的情况下，中山医院仍使用了有肾毒性的抗生素为患者进行治疗，亦未合理调整用药及减少用量、缩短用药时间。7月26日16时至27日6时，患者处于休克状态，但中山医院未进行相应的检查及监测，导致患者于7月27日14时30分出现呼吸、心跳突然停止的情况，后虽经抢救但患者情况不佳，故家属放弃治疗，至7月28日8时许，患者宣告临床死亡。原告方认为，两被告在对本例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均存在使用抗生素不规范的诊疗过错，为此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大华医院赔偿原告方医疗费1，297.80元，要求被告中山医院赔偿原告方医疗费2，561.70元，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方精神损害抚慰金41，984元、死亡赔偿金57，676元、丧葬费6，000元、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费3，500元，本案诉讼费及司法鉴定费由两被告负担
被告大华医院辩称，本被告对患者实施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药物的使用及其剂量均并无不当。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中山医院辩称，本被告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不存在任何过失、过错，患者的死亡系其自身疾病的转归所致。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涉案患者戎某某出生于1914年11月19日，其系原告戎尧伟、戎尧亭、戎尧旺、戎尧明、戎尧国、戎尧羽父亲及原告潘亮外祖父。2010年7月10日，患者因“反复咳嗽、咳痰3年，气急1年，加重2周”而入住大华医院，患者2010年7月1日在大华医院所摄胸片示：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伴右下肺少量感染，动脉硬化性心血管改变，右上纵隔影增宽。患者入院查白细胞5×109／L（参考值4-10×109／L）、中性粒细胞56.1%（参考值50-70%）、血红蛋白88g／L（参考值110-160），C反应蛋白32mg／L（参考值0-8），入院诊断：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右侧肺炎；慢性阻塞性肺气肿，大华医院予左氧氟沙星0.2、头孢哌酮2.0每日两次静滴。7月10日痰培养、7月12日咽拭培养及7月15日血培养均示阴性。CT检查示：慢支、肺气肿伴两肺散在感染；两肺上叶纤维灶；右肺中间段支气管痰栓可能；右肺下叶团片结节（感染可能）；双侧少量胸腔积液；主动脉硬化；纵隔淋巴结肿大；肝硬化；双侧肾盂积液；左肾囊肿。7月16日患者病程记录：昨最高体温40.1
°
C
，留置导尿中，尿色浑浊；嗜睡，呼之能睁眼，问之不作答。复查血白细胞11.3×109／L、中性粒细胞75.1%、血红蛋白119g／L、C反应蛋白107mg／L。改用头孢吡肟2.0每日两次静滴。7月17日因患者病情较重，家属商量后决定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当日11时34分患者由120急救车转至被告中山医院急诊内科，经中山医院泌尿科会诊认为无手术指证，肺科会诊后予留院观察治疗并予来立信0.6＋那兰欣3.0静滴，查血白细胞11.46×109／L、中性粒细胞80.4%、血红蛋白108g／L。7月19日患者彩超示膀胱多发实质占位，考虑恶性肿瘤可能；左肾积水；右肾囊肿。7月23日查尿素10.3mmol／L（参考值2.9-8.2）、肌酐78umol／L（参考值44-115），予停用来立信。当日14时45分，患者转入中山医院肺科急诊周转一病房，予头孢吡肟2.0每日两次静滴、氨曲南1.5每日一次静滴等。当日16时患者告病危。神经内科会诊后诊断为昏迷待查。7月24日患者头颅CT示：两侧基底节区缺血梗塞灶；老年脑。胸部CT示：两肺间质性肺炎；两侧胸腔积液；纵隔内淋巴结肿大。7月27日14时30分患者突发呼吸心跳停止，予肾上腺素、胸外按压等抢救措施，家属考虑不行气管插管及进一步抢救措施并签字同意。2010年7月28日8时08分许，患者被宣告临床死亡，死亡诊断：呼吸衰竭；肺部感染；输尿管、膀胱占位。
患者死亡后因原告方对两被告的诊疗行为提出异议，为此双方发生医疗争议。后经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委托，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就两被告对患者的前述诊疗行为进行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专家鉴定组正式成员由医患双方各随机抽取一名呼吸内科专家及一名药学专家（共四名）、医学会随机抽取内科专家一名组成，医患双方并按上述方式再抽取了相应的专家组候补成员，实际出席鉴定会的为三名正式专家和两名候补专家。2011年9月30日，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戎某某与大华医院、中山医院医疗争议不构成医疗事故。其分析意见认为：患者戎某某96岁高龄，患有多种疾病，本次因为咳嗽、咳痰、气促、发热等先后到大华医院、中山医院就诊。经专家组讨论认为，两家医院对患者感染的判断明确，选用的抗生素适当；患者系慢性贫血，可能是由于长期患病、膀胱肿瘤所致，没有紧急输血的适应证；死亡原因主要是由于心肺功能衰竭所致。
对上述鉴定意见，原告方认为，首先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一方抽取内科专家专业性不强，应为呼吸内科或者肾脏内科专家，且候补专家未显示；其次，其鉴定分析意见也是错误的。两被告则认为，上述鉴定程序合法、分析意见正确，专家组成员组成亦合理。
审理中，经原告方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就双方医疗争议进行了医疗损害司法鉴定。上海市医学会组织专家组组成抽签，由医患双方各随机抽取一名呼吸内科、一名肾病学及一名药学专家，医学会随机抽取一名医学影像学专家，共7名专家组成专家鉴定组，同时医患双方各随机抽取六名呼吸内科、六名肾病学及六名药学专家作为专家组候补成员，实际出席鉴定会的为四位正式专家及3位候补专家。上海市医学会于2013年11月2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其分析意见认为，本例系96岁高龄患者，患有心、肺、肾、肝、脑等多脏器基础疾病，本次因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先后入住两家医院，经抗感染等治疗无效死亡。综合分析两被告的诊疗行为，1、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慢性阻塞性肺气肿诊断正确。患者反复咳嗽、咳痰3年，气急1年，本次症状加重2周入院。胸片提示：肺部慢性、亚急性炎症及肺气肿表现。符合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肺气肿诊断。2、治疗符合常规。患者存在呼吸道感染，虽初期血白细胞、中性粒细胞不高（老年患者可有此特征），但炎症指标C反应蛋白增高，结合临床症状、胸部影像学检查，医方给予左氧氟沙星、头孢哌酮联合使用，剂量正确，符合治疗常规。故大华医院不存在过度医疗。3、用药合理。如果痰培养病原菌生长，则可以根据药敏结果使用抗生素，痰培养阴性可能与前期应用抗生素有关。根据临床经验及实际，在使用第三代头孢菌素头孢哌酮病情无改善，进一步加重（体温40℃，C反应蛋白、血白细胞、中性粒细胞渐进性升高）的情况下，改用第四代头孢菌素头孢吡肟，符合用药规范。左氧氟沙星及头孢吡肟的剂量在药品说明书推荐范围之内。4、无输血指证。患者在两家医院住院期间，查血色素波动在88g／L-119g／L之间，临床无活动性出血迹象，故无输血指证。5、死亡原因：患者高龄，原有心、肺、肾、肝等多脏器基础疾病，本次感染后病情危重，心肺功能衰竭死亡。综上所述，大华医院及中山医院医疗行为均符合诊疗规范，不应承担患者人身损害后果的责任。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意见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
对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意见，两被告均无异议。原告方则认为，本次鉴定专家组成中不应包括医学影像学专家，而应将该名额分配给呼吸内科或肾病学，以体现主次之分。同时其坚持认为，大华医院未根据患者肾病指标合理使用抗生素，在痰培养无细菌生长的情况下错误使用了头孢吡肟。中山医院则存在使用左氧氟沙星剂量错误、未进行痰培养及血培养、联合使用抗生素错误的过错，且两被告均未针对患者贫血病情进行相应治疗，造成患者病情恶化而死亡。
另查明，原告方为在案两次医疗争议鉴定，支出鉴定费7，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方家庭户籍证明，患者的门急诊就医医保记录册，患者在大华医院的住院病史、在中山医院周转部的病史，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沪徐医鉴（2011）02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沪医损鉴（2013）290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原告方支出的鉴定费单据等证据材料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医疗机构在对患者实施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且其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方应承担医疗损害侵权赔偿责任。在医疗损害争议案件中，涉及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与患者的损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问题，专业性均较强，而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及大量临床实践经验的专家依照法定程序所作出，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故在无其它证据足以证明其鉴定程序及鉴定意见存在明显错误的情况下，法院应依此作为认定相应事实的主要依据。涉案医疗争议，业经两级医学会分别进行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及医疗损害鉴定，均认为两被告根据患者情况所实施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不构成相应的医疗损害。原告方虽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经本院审查后认为，首先，两次鉴定根据本例患者的病情、医方的具体诊疗行为并结合鉴定组专家成员的组成人数等所确定的抽取专家专业及人数，符合相应的鉴定组专家组成规定，故并不存在原告方所指称的程序违法问题。其次，两次鉴定特别是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就两被告对患者的诊断是否正确，治疗及其用药方式的是否合规、合理，患者有无贫血治疗的指证以及患者死亡的原因等争议内容均作了详尽地、具有针对性地分析说明，相比之下，原告方所提出的异议显然缺乏必要的证据支撑。故本院对于在案鉴定意见予以仍同并采纳。现原告方要求两被告承担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主张，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本案诉讼前，双方所进行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因归属于医疗事故处理范畴，故相应鉴定费本院酌定由两被告分担，原告方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市徐汇区大华医院、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各支付原告戎尧伟、戎尧亭、戎尧旺、戎尧明、戎尧国、戎尧羽、潘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费1，750元；
二、驳回原告戎尧伟、戎尧亭、戎尧旺、戎尧明、戎尧国、戎尧羽、潘亮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60元（原告方已预缴1，280元）及司法鉴定费3，500元（原告方已预付），由原告戎尧伟、戎尧亭、戎尧旺、戎尧明、戎尧国、戎尧羽、潘亮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霄雷
审 判 员 陈 强
人民陪审员 王志勤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诸海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