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民再21号
抗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凤娥，女，1962年9月25日生，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
委托代理人：蔡树志，宁夏致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嘴山市静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
法定代表人：王曙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义，宁夏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伟，宁夏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吴凤娥因与被申诉人石嘴山市静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静安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石民终字第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2015）宁民申字第121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吴凤娥的再审申请。吴凤娥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0月27日作出宁检民（行）监（2015）6400000005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作出（2016）宁民抗7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朱智巧、刘晓晔出庭，申诉人吴凤娥及其委托代理人蔡树志，被申诉人静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义、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夏回族自治区检察院抗诉认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石民终字第53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1.现有证据证实吴凤娥居住涉案房屋是依据法院行政裁决，在人民法院执行时，石嘴山市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通过向他人租赁房屋为吴凤娥提供周转房而取得，吴凤娥对涉案房屋系合法占有。本案二审判决的“静安公司依法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依照法律规定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力。吴凤娥虽因拆迁安置补偿事宜由拆迁人为其租赁了涉案房屋作为临时安置房，居住至今。但不能以此对抗静安公司对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全面支配权”认定错误。解决吴凤娥占用该房屋相关纠纷，首先要解决吴凤娥的房屋拆迁安置问题，拆迁安置问题未妥善处理即作出上述判决，违背民法通则之公平合理原则；2.静安公司通过购买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而取代原房东成为出租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故本案租赁合同继续有效，该租赁合同的双方为静安公司与拆迁人石嘴山市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静安公司作为出租方应与承租方即拆迁人石嘴山市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对该房屋如何收回进行协商或诉至法院处理，而非直接起诉实际居住人吴凤娥。综上，石嘴山市中级法院（2014）石民终字第53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
吴凤娥申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静安公司已经通知吴凤娥接房，而吴凤娥拒绝接房与事实不符且缺乏证据证明。吴凤娥居住涉案房屋属于依法占有和使用。吴凤娥的原住房被石嘴山市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拆迁，后该领导小组办公室依据行政裁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将吴凤娥搬迁至涉案房屋，故吴凤娥居住涉案房屋属于依法占有和使用。石嘴山市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依法应当向吴凤娥提供新建安置房，并通知吴凤娥接收房屋，但时至今日，吴凤娥从来没有接到拆迁人石嘴山市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交房通知，更不可能存在吴凤娥拒绝收房的事实。静安公司并非拆迁人，与吴凤娥之间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其在《石嘴山日报》上刊登的公告，吴凤娥并不知情，且与吴凤娥无关。静安公司无权对业主发出任何通知。（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吴凤娥现居住的房屋是石嘴山市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根据《房屋拆迁裁决书》申请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依法向吴凤娥提供的周转房，吴凤娥对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权合法并且取得在先，静安公司的所有权取得在后，吴凤娥并没有妨碍静安公司的物权。吴凤娥的拆迁纠纷经过石嘴山市房产管理局行政裁决和大武口区人民法院、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处理，但行政裁决、行政判决生效后并没有得到实际全面的履行。在行政裁决未得到全面履行前，吴凤娥依法占有、居住涉案房屋的事实依据就没有灭失，故无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主体发生什么变化，均不应影响吴凤娥的居住使用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驳回静安公司要求吴凤娥返还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
静安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2014年4月21日，静安公司向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吴凤娥返还静安公司位于大武口区裕民南路裕宽巷8幢3号的房屋；2.吴凤娥支付静安公司房屋占用费36000元；3.诉讼费用由吴凤娥负担。
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吴凤娥原住大武口区白银南路白沙巷14栋4号，2008年7月，石嘴山市政府决定对该房屋所在区域平房进行拆迁改造，后因市拆迁领导小组与吴凤娥未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石嘴山市房产管理局于2008年9月28日做出石房（2008）〈房裁〉字第22号《房屋拆迁裁决书》，要求吴凤娥限期搬离，后石嘴山市房产管理局向大武口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为保障吴凤娥一家的正常生活，石嘴山市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为吴凤娥租赁了涉案房屋作为临时安置房，吴凤娥居住至今。2012年2月27日静安公司取得该房屋所有权。现静安公司认为吴凤娥拒不搬出侵犯了其房屋所有权，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静安公司及石嘴山市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至今未向吴凤娥交付拆迁安置置换房。
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涉案房屋是2009年由石嘴山市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作为拆迁人向吴凤娥交付的拆迁安置周转房，而静安公司取得该房屋所有权是在2012年2月27日，吴凤娥系合法取得该房屋的居住权，其并未侵犯静安公司的权利，静安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吴凤娥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且静安公司在拆迁人未向吴凤娥交付拆迁安置房的情况下要求吴凤娥搬离该房，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与构建和谐社会的政策相悖，故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4）石大民初字第982号民事判决：驳回静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元，减半收取350元，由静安公司负担。
静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1.撤销（2014）石大民初字第98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静安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均由吴凤娥承担。
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吴凤娥原住大武口区白银南路白沙巷14栋4号，该房确权面积68.87㎡，未确权房屋面积22.44㎡，总建筑面积90.31㎡。2008年7月，石嘴山市人民政府决定对该房屋所在区域平房进行拆迁改造。该区域内共有住户376户，经协商，其中375户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并搬出改造区。因吴凤娥要求在原区域安置两套80㎡房屋并不找补差价，拆迁人石嘴山市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与吴凤娥未能达成拆迁安置协议。经拆迁人申请，石嘴山市房产管理局于2008年9月28日作出石房（2008）〈房裁〉字第22号《房屋拆迁裁决书》，主要内容为：“申请人为被申请人提供“湖畔家园”（原六百户旧平房改造区）21号楼2单元101室，67.87㎡新建住宅楼房一套（地下室另算），并支付相关的搬迁费、补偿费等，被申请人找补差价5393元。申请人每月向被申请人支付临时安置费350元，或由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提供周转房一套；如被申请人要求货币补偿的，由申请人支付各项费用共计111058元。并于本裁决书生效后7日内支付被申请人等”。2009年4月28日，石嘴山市房产管理局以被申请人吴凤娥在法定期限内未行使相关权利并未自动履行该裁决书确定的内容为由，向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申请非诉行政强制执行。该院于2009年4月28日作出（2009）石大非行执字第10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吴凤娥于2009年4月29日以前自动搬出大武口区白银南路白沙巷14栋4号，逾期将依法强制执行。在执行期间，为保障吴凤娥一家人的正常生活，拆迁人石嘴山市经济适用房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石嘴山市安业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在大武口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经协商租赁了大武口区裕民南路裕宽巷8幢3号房屋，将吴凤娥临时安置到该房。2010年6月8日，静安公司在《石嘴山日报》刊登《交房公告》，内容为：“石嘴山市静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大武口区解放东街以北的湖畔家园于2010年6月10日交工，请各业主与我公司联系具体交房事宜”。此后，拆迁人石嘴山市经济适用房建设领导小组与吴凤娥仍未能达成拆迁安置协议，吴凤娥在大武口区裕民南路裕宽巷8幢3号（涉案房屋）临时安置房居住至今。2012年2月27日，静安公司与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张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60万元价款购买了涉案的大武口区裕民南路裕宽巷8幢3号房屋，并于2012年3月20日依法登记取得了石房权证大武口区字第D2012025**号《房屋所有权证》。静安公司认为吴凤娥拒不搬出裕民南路裕宽巷8幢3号房屋，侵犯了其房屋所有权，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静安公司依法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依照法律规定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吴凤娥虽因拆迁安置补偿事宜由拆迁人为其租赁了涉案房屋作为临时安置房居住至今，但不能以此对抗静安公司对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全面支配权。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2010年6月8日，静安公司在《石嘴山日报》刊登《交房公告》，已通知包括吴凤娥在内的各业主办理大武口区解放东街以北的湖畔家园交房事宜。吴凤娥应当与拆迁方处理拆迁安置补偿事宜，吴凤娥拒绝接房，应自行承担该民事法律后果。在诉讼过程中，吴凤娥没有提供涉案房屋的租赁合同等相关证据及事实以对抗静安公司对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全面支配权所行使的请求权，依法应当承担排除妨害的法律责任。静安公司的该项请求依法成立，予以支持。静安公司关于吴凤娥应当支付房屋占用费36000元的诉讼主张，因其没有提交计算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2014）石民终字第53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2014）石大民初字第982号民事判决；二、吴凤娥排除妨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返还静安公司所有的大武口区裕民南路裕宽巷8幢3号房屋；三、驳回静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合计1050元，由静安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庭审中，吴凤娥自述其对石房（2008）〈房裁〉字第22号《房屋拆迁裁决书》不服提起过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房屋拆迁裁决书》，后行政判决维持了该《房屋拆迁裁决书》。
针对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结合吴凤娥的申诉理由以及静安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吴凤娥是否应当将涉案房屋返还静安公司。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本案静安公司通过购买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也就依法享有对涉案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吴凤娥虽因原住房被拆迁而由拆迁人为其租赁了涉案房屋作为临时安置房居住，但不能以此对抗静安公司对涉案房屋所有权的行使。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2010年6月8日，静安公司在《石嘴山日报》刊登《交房公告》，通知包括吴凤娥在内的各业主办理大武口区解放东街以北的“湖畔家园”（拆迁安置房）交房事宜后，除吴凤娥外的其他拆迁户均陆续迁入该小区安置房，至此吴凤娥应当与拆迁方就拆迁安置补偿事宜进行处理，但其拒绝接收安置房，应自行承担法律后果。再审过程中，吴凤娥主张其没有收到交房通知、静安公司无权通知交房故而拒绝搬离涉案房屋，与事实不符，静安公司作为涉案“湖畔家园”的建设方向业主发出交房通知，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现吴凤娥位于“湖畔家园”的安置房已经符合交房条件，吴凤娥继续居住涉案临时安置房已无事实依据，且在诉讼过程中，吴凤娥亦未提交能够证明涉案临时安置房租赁期尚未结束的证据以对抗静安公司对涉案房屋所有权所行使的请求权，依法应当承担排除妨害、返还原物的法律责任。综上，静安公司要求返还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成立，应当予以支持。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石民终字第53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秋
代理审判员 张梅芝
代理审判员 余淑云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 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