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终字第1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恒发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其宏。
委托代理人：叶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卓成壁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卓容光。
委托代理人：卓祥勋。
上诉人宁波恒发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发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卓成壁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成公司）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3）甬北慈商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11月8日，卓成公司与恒发公司签订电梯修理合同一份，约定：恒发公司为卓成公司的载货电梯进行维修，总价为62000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天内卓成公司支付定金18000元，配件材料到现场后支付总价的60%，电梯安装完工取得合格证后付清余款；交货时间为2012年12月4日；电梯控制柜不能正常使用需更换另行协商。2012年11月9日，卓成公司向恒发公司支付定金18000元。后恒发公司对电梯进行了维修。2012年12月31日，卓成公司又支付恒发公司25000元。此后，因恒发公司一直未能交付电梯，双方多次磋商电梯维修事宜，未果。2013年5月14日，卓成公司向恒发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同年5月16日，恒发公司书面答复卓成公司，认为电梯控制柜不能正常使用是导致工期延误的原因，并表示同意解除合同。2013年5月17日，卓成公司与宁波怡达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达公司）签订电梯修理合同，约定修理费为15000元。目前该电梯已能正常使用。
另根据现场勘查，涉案电梯安装在卓成公司的一幢三层楼房中，该楼房二、三楼均为仓库，有一定数量屯货。
卓成公司于2013年5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卓成公司与恒发公司于2012年11月8日签订电梯修理合同一份，约定总价为62000元；卓成公司于三天内支付18000元，恒发公司于2012年12月4日交付修理完毕的电梯。卓成公司按约于签约次日支付18000元。因恒发公司拖延，卓诚公司不得已又支付
25000元。但恒发公司收到款项后仍一再拖延，未能修复电梯。2013年5月4日，卓成公司向恒发公司发出公函一份，要求恒发公司立即派人修复电梯。恒发公司回函称因电梯控制柜原因无法修复。后卓成公司请怡达公司对电梯进行修理，花费15000元，且怡达公司并未对控制柜进行任何更换。请求判令：一、依法解除合同；二、恒发公司双倍退还定金30400元；三、恒发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自2012年12月5日起每日按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二计算，约162天）；四、恒发公司退还卓成公司维修费25000元；五、恒发公司赔偿因货梯延误产生的进出仓人工装卸工资费用45000元（三人，按3000元／人／月计算）。
恒发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卓成公司于2013年5月14日发函要求解除合同，恒发公司表示同意；二、配件于2012年12月31日到达卓成公司处，之后恒发公司将配件安装完毕。涉案电梯不能运作是由于电梯控制柜需要连接，恒发公司已告知卓成公司电器维修需要原始线路图，但卓成公司未提交导致电梯没有维修完毕，故恒发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三、合同中约定的2012年12月4日是相关的配件到卓成公司的时间，并不是恒发公司应交付合格证的时间，故即使恒发公司应支付违约金，也不应自2014年12月5日起计算，而应从合同解除日起算至卓成公司将电梯维修完毕之日，且卓成公司诉请第二、三、五项只能择其一；四、卓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实际损失。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一、恒发公司不能修复电梯是否违约，从何时开始违约；二、如果恒发公司违约，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电梯维修是需具有一定资质的特种行业，恒发公司作为专业的电梯维修单位，在签订合同前，对电梯的故障进行了初步的判断。在维修过程中，如发现超出合同约定外的故障，理应向卓成公司做出初步的解释与依据，而非一味的拖延修理时间。现卓成公司提供的怡达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涉案电梯不更换控制系统即能维修成功，控制系统并不存在问题。且恒发公司并不能举证证明控制系统存在问题而导致电梯不能按时修复。原审审理过程中，恒发公司亦曾现场查看过该电梯，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控制器被更换过，故对于恒发公司提出的控制系统存在问题导致电梯不能维修好的辩称，不予采纳。综上，恒发公司未能将电梯维修完毕，已构成违约。从合同目的来看，修理合同是以修理完毕标的物并使之能正常使用为内容的合同；从合同形式来看，合同中第三条约定的“交货时间”应该是依据合同目的而设的最终交付使用时间，以修理过程中的某一个环节的时间来解释“交货时间”，是不符合目的解释原则的。且该合同为恒发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即便发生歧义，也应按照不利于恒发公司的原则来解释。故应认定合同约定的2012年12月4日为恒发公司应将电梯交付卓成公司使用的时间。恒发公司在此之前未能如约将维修好的电梯提交验收，即为违约。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二，第一，对于电梯不能按时交付的损失计算问题。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对卓成公司的仓库进行了实地勘察，确认仓库是在楼上。恒发公司不能在约定的期限内交付电梯正常使用，卓成公司确实需要相应的人工搬运。根据仓库的储存情况，卓成公司提出需要三名工人人工搬运较为合理。支付期限应从违约之日起到恒发公司明确同意解除合同之日止。卓成公司提出按每人每月3000元的标准计算人工装卸工资费用，但从其自行提供的证据看，支付额为每月2500元，该工资额度较为合理，故对每人每月2500元的标准计算人工装卸工资费用予以认定。第二，对于卓成公司要求退回25000元维修费问题。自合同签订后，恒发公司确实进行了维修，但恒发公司不能提供在维修过程中双方确认的工程量记录。从双方签订的合同看，卓成公司欲花费62000元维修电梯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恒发公司不能修复电梯的情况下，卓成公司请怡达公司在恒发公司已部分修复的基础上将电梯维修完毕，另行支付15000元，卓成公司合计支付的电梯维修费并未超出合同约定的62000元，故卓成公司无权要求恒发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维修费。第三，对于卓成公司要求恒发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承担定金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违约金与承担定金责任只得主张其一，违约金与赔偿实际损失也无法并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卓成公司主张的赔偿损失的数额已经超出其要求恒发公司承担定金责任或违约责任的数额，故卓成公司可以请求恒发公司赔偿的数额总和为其实际损失额，即其因电梯不能使用而增加的人工装卸工资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卓成公司与恒发公司之间的修理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恒发公司未按约将电梯修好，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恒发公司提出卓成公司未将第二笔款项及时足额支付，违约在先，而从恒发公司提供的证据看，并无法证明其配件到达卓成公司处的时间，因此虽卓成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支付货款，也无法认定其已违约，故对恒发公司称卓成公司违约在先的主张不予采纳。因恒发公司逾期后，在卓成公司多次催促下，亦一直未能修复电梯，故卓成公司享有合同解除请求权，卓成公司于2013年5月14日邮件通知要求解除合同，恒发公司于同月16日回复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故2013年5月16日双方协议解除合同。因合同已经解除，故卓成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于2013年9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恒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卓成公司损失
40500元；二、驳回卓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诉讼保全费1270元，共计2920元，由卓成公司负担1920元，恒发公司负担1000元。
恒发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准确。1.合同签订前，恒发公司与卓成公司特别约定，若由于控制柜的原因不能使用，则需另行协商维修事宜。经过初步检查、几次维修后，涉案电梯恰是控制柜出现故障，于是恒发公司要求卓成公司提供原始线路图以进一步维修，但卓成公司迟迟不予提供，造成维修延迟。且恒发公司多次对电梯进行了维修，说明恒发公司在积极履行维修义务。故恒发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怡达公司出具的《证明》的效力值得商榷。怡达公司正是在恒发公司对电梯进行了多次维修的基础上进行维修，使电梯能够正常使用，但至于电梯的控制系统是否存在问题应由专业的鉴定公司经过鉴定才能得出结论。原审审理过程中，恒发公司虽派人现场查看过电梯，但用肉眼和简单的工具无法判断电梯控制柜是否被更换过，且对于控制柜是否存在问题的鉴定，不属于维修合同的范畴，对此举证责任应由卓成公司承担；3.修理合同签订时间是2012年11月8日，电梯维修过程中需要采购相关配件，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2012年12月4日实际上是配件的交货时间，而原审认为2012年12月4日为恒发公司应将电梯交付卓成公司使用的时间。即使恒发公司在二十六天内将电梯维修完毕，修理合同也未约定恒发公司应承担提交电梯验收的义务。二、原审判令的损失金额有误。1.卓成公司提供社保清单、工资单仅能证明卓成公司向三名工人支付工资，不能证明该三名工人系专门从事搬运工作而新聘用，故不应以三人的工资作为卓成公司的损失；2.原审认定损失计算期间自违约之日即2012年12月5日起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即2013年5月16日错误。修理合同约定的2012年12月4日是交付电梯维修所需配件的时间，而电梯交付使用、提交合格证的时间未在维修合同中约定，且该时间应由特种设备检验机构决定，故不应认定2012年12月5日即违约之日。卓成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因此，即使恒发公司构成违约，损失计算也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至卓成公司将电梯维修完毕之日。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卓成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
卓成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恒发公司、卓成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恒发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卓成公司与恒发公司签订的电梯修理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修理合同是以修理已损坏的物品使其恢复使用为目的的合同，故合同约定交（提）货日期为2012年12月4日应是恒发公司将电梯修理完毕并交付恒发公司正常使用的期限。恒发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交（提）货日期是指配件的交货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现恒发公司认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合同约定的交（提）货日期仅26天，无法完成修理义务，但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恒发公司作为修理方，负有保证维修质量的义务。而恒发公司虽对电梯进行了维修，但仍未能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将电梯修复使用，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恒发公司辩称电梯未能修理完毕的原因是电梯的控制系统存在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恒发公司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恒发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不利后果。二、恒发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赔偿卓成公司相应损失，损失计算期间应为恒发公司违约之日起至双方合同解除、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之日止。原审法院组织卓成公司、恒发公司进行了实地勘查，确认仓库在楼上，因电梯不能正常使用确需人工搬用。卓成公司主张需要三名工人进行搬运，原审法院根据仓库储存情况，酌情予以认定。卓成公司提供的工资单等证据能够证明支付每人每月的工资额约为
2500元，原审法院认为该工资额作为搬运工工资较为合理并予以认定。原审法院认定因恒发公司未能按约履行合同义务造成卓成公司每月损失7500元合情合理，并无不妥。因恒发公司违约之日起即对卓成公司造成实际损失，至双方合同解除之日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故损失计算期间应为恒发公司违约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恒发公司共计应当赔偿卓成公司损失40500元。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恒发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宁波恒发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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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黄海兵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四年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 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