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楚家荣，男，1969年6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江苏同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空华雅投资管理（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平房路71号院4号楼一层B36。
法定代表人：董志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维雨，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楚家荣因与被上诉人天空华雅投资管理（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空华雅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6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楚家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天空华雅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楚家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应依法驳回起诉。被上诉人关联公司江苏天空华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天空华雅公司）与本人的案件庭审过程中，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出具其与江苏苏豪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办公用房租赁合同，证明本案所涉地点为江苏天空华雅租赁使用，为其实际经营地。此外，上述合同中有出租方禁止承租方江苏天空华雅公司转租的约定，而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出租方允许转租的书面材料。本案被上诉人以名誉权侵权为由起诉，但被上诉人的维权行为都是针对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因此本案主体不适格。（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讨债行为的对象错误，上诉人行为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的事实存在错误。首先，上诉人是基于真实的债权债务纠纷采取维权行为。案外人孙建平出具书面委托书，将其与杨守宝及陈静的债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为维护自己的权益，到本案所涉地点（债务人陈静2014年9月16日作为股东出资2000万元成立的江苏天空华雅公司的实际经营地）等待债务人，但二人一直拒不见面且不还款。在追讨债务过程中，上诉人了解到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智兵是上诉两位债务人的对外债务代理人，但李智兵不但在明知债务人下落的情况下拒不告知，还对上诉人辱骂和殴打，伤害其身心健康，涉嫌恶意逃避债务。其次，上诉人主观上没有损害被上诉人名誉权的故意，在维权过程中，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有不规范经营行为，其只是提醒投资者审慎投资。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及其关联公司（包括天空华雅（北京）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天空华雅江苏分公司）、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江苏天空华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江苏天空华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江宁分公司、江苏天空华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南京玄武分公司等）组织机构混同，实际上是同一批工作人员，经营若干不同名称的公司。经查询企业信息发现其中江苏天空华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江苏天空华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江宁分公司、江苏天空华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南京玄武分公司均因为未按规定报送2015年度报告，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智兵在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中确有若干条未执行判决信息。因此，上诉人是基于真实的债务纠纷对被上诉人采取维权行为；主观上没有损害被上诉人名誉权的故意，在维权过程中，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有不规范经营行为，其行为只是提醒投资者审慎投资，不涉及侵犯隐私、贬损、诽谤及诋毁，也未损害任何人的名誉权。
天空华雅公司庭后至本院陈述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情况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适用的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根据被上诉人一审阶段提供的证据及上诉人自认事实，可以证实上诉人实施了侵害被上诉人正常经营的行为。公司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的合法经营行为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到被上诉人经营场所追讨明知与被上诉人无关的巨额债务，在被上诉人予以说明被上诉人并不欠上诉人所谓的巨额债务后，上诉人仍然进入被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影响被上诉人正常经营。（二）上诉人的行为已实际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一再阐明上诉人不应通过损害被上诉人的名誉及日常经营的方式来“敲诈”被上诉人并多次报警，但报警后上诉人仍然没有停止侵权行为，仍在明知违法的情况下一再实施侵权行为。警告书中的“典型的非法集资诈骗公司”、“被南京国税局立案调查”、“骗钱”等字眼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及商业信誉，影响到社会公众对被上诉人的信用、生产能力、经营状况、经营道德等人格价值的总体评价。（三）被上诉人的经营及名誉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遭受损失，社会评价降低，生存堪忧。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持续半年以上，其主观恶性大。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虚构事实，诽谤被上诉人，贬损被上诉人形象，给被上诉人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恶劣影响。被上诉人作为被侵权人，根本无法正常经营，无法开展业务，因为客户来了也被成天堵在门口大喊大叫的上诉人吓走，难以对被上诉人产生信任。被上诉人的员工无法正常工作，被上诉人公司的业务无法正常开展，被上诉人的员工纷纷为此离职，导致被上诉人经营严重恶化。
天空华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楚家荣停止对天空华雅公司名誉权的侵害；并公开赔礼道歉，为天空华雅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空华雅公司成立于2015年9月10日，登记住所地为北京市朝阳区平房路71号院4号楼一层B36号，法定代表人为李智兵，股东为北京成安达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和张家娟。天空华雅江苏分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14日，营业场所为南京市秦淮区××大厦××楼整层，负责人为梁丰羽。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16日，登记住所地为南京市××路××层，该公司原股东为陈静、张家娟，2015年8月5日变更为李红、张家娟，法定代表人为张家娟。孙建平在2012年曾向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起诉杨守宝、陈静。同年11月23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杨守宝、陈静在2012年11月28日前共同偿还孙建平借款本金7364600元、2012年5月30日前的利息1331988元及2012年5月31日以后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息随本清），支付孙建平律师代理费18100元及诉讼费45580元。后楚家荣以孙建平无力偿还其借款1000000元，孙建平委托其向杨守宝、陈静催讨为由，开始要求杨守宝、陈静偿还上述债务。因陈静原系江苏天空华雅公司股东，而楚家荣认为江苏天空华雅公司的实际经营地亦在南京市秦淮区××大厦××楼，故楚家荣自2015年12月起开始到上述地点讨债。在讨债过程中，楚家荣多次在上述地点大门附近大喊大叫，如其手持李智兵的照片，喊“老老少少，这就是个老赖，飞机坐不起来，高铁也坐不起来”等，并在大门上张贴法律文书及李智兵等系失信人员的材料，还制作了约一米见方的牌子，上面张贴有李智兵和天空华雅公司两位女员工的照片及致广大投资者一封信等材料，其中李智兵照片一栏写着“该人叫李智兵，是天空华雅傀儡法人，是法院被执行人即俗称的老赖；两位女员工照片一栏写着“这俩人是天空华雅的骨干分子，还在帮天空华雅公司骗钱，希望公安机关和广大投资者予以关注”；致广大投资者一封信系以孙建平的名义书写，信中披露了天空华雅公司和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姓名、身份证号码，并称杨守宝系该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家娟和李智兵系傀儡法人，杨守宝成立上述两公司，用此两人做法定代表人，目的是为了“逃避法院执行”。同时，该信中倡议“各位投资者，你们自己考虑好，钱现在在自己口袋里踏实，放到这种公司你们放心吗，E租宝案件大家都清楚吧，大家冷静想下，现在你们准备投资的公司或已投资的投资者，这个公司跟E租宝的操作模式有没有相同处，你们不要步我们的后尘，到时该公司跑路，又要有多少悲剧啊，我跟大家说，我现在就是家破人亡，再次提醒各位投资人，该公司老板及法人都是法院的被执行人，望各位投资人认真考虑，血汗钱被这些骗子骗走，世上没有后悔药吃，慎重！慎重！慎重！”等。另外，楚家荣还将上述李智兵的照片及相应的文字粘贴在上衣上。楚家荣在上述地点时，天空华雅公司先后报警近200次。李智兵等天空华雅公司工作人员及警方也多次劝告、制止楚家荣的行为，警方甚至在2016年6月2日对楚家荣给予警告的行政处罚，但楚家荣仍然我行我素。直至本案开庭审理前，楚家荣仍未停止上述相关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公民、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停止侵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要确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孙建平与杨守宝、陈静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经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调解结案后，若杨守宝、陈静确未履行调解协议，则孙建平应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由法院依法对杨守宝、陈静采取强制执行措施，而不应将已为法院确认的权利再行转让或委托他人采取私力方式进行讨债。即使楚家荣受让或者受托行为合法有效，其在向杨守宝、陈静催讨时也应采取合法方式，现其采用大喊大叫、张贴传单海报等方式进行讨债显然不当。况且，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和法人系不同的法律主体，各自独立承担责任。即使杨守宝、陈静确系天空华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楚家荣也无权在天空华雅公司营业场所为上述行为。现楚家荣的行为指向的目标之一即为天空华雅公司及其员工，楚家荣在未经有权机关认定的情况下使用“傀儡法人”、“骗子”等语言文字对天空华雅公司及其员工进行侮辱、贬低，且楚家荣的行为系在公共场所进行，客观上降低了天空华雅公司的社会评价。根据现有证据，天空华雅公司针对楚家荣的行为曾多次进行劝阻，警方也多次劝阻楚家荣甚至对楚家荣采取警告的行政处罚，但楚家荣仍不予改正，故楚家荣具有过错。由此，楚家荣讨债行为的对象错误，采取的方式违法，且违法行为与天空华雅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具有因果关系，楚家荣对此具有过错，故楚家荣的行为符合名誉侵权的构成要件。楚家荣所谓侵权地点与天空华雅公司无关，楚家荣系正当维权，未侵害天空华雅公司及其工作人员的隐私，未贬损、诽谤、诋毁原告及其工作人员的名誉，且未造成天空华雅公司及其工作人员社会评价降低等辩称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综上，楚家荣的行为符合名誉侵权的构成要件，构成对天空华雅公司名誉权的侵犯，应承担名誉侵权责任。由此，对天空华雅公司要求楚家荣停止侵害，公开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楚家荣立即停止侵犯天空华雅投资管理（北京）股份有限公司名誉权的行为；二、楚家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天空华雅投资管理（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书面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并由天空华雅投资管理（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自行张贴在南京市××××号苏豪大厦的合适位置，以消除楚家荣违法言行对其名誉权造成的影响。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计200元，由楚家荣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天空华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2月9日经核准变更为董志凤。
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营业执照、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公安询问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致广大投资者一封信、照片、音像资料、民事调解书、工商企业信息查询单、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失信被执行人查询结果网页、委托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是否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2.上诉人的讨债行为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法人依法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上诉人楚家荣主张其是向江苏天空华雅公司进行追债，其维权行为都是针对江苏天空华雅公司，维权地点也是由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承租使用，故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院经查，天空华雅江苏分公司的营业场所登记为南京市秦淮区××大厦××楼整层，照片中亦能看到办公区背景墙上有天空华雅江苏分公司的名称，可以证明案涉地点系天空华雅江苏分公司的营业场所。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是否为实际承租人，是否同时在该场所经营，并不影响对天空华雅江苏分公司营业场所的认定。楚家荣与天空华雅公司之间并无经济纠纷，但其在其制作的展示板及张贴的致广大投资者一封信上，却同时涉及了天空华雅公司与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并将天空华雅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智兵的照片张贴在展示板上，多次使用“老赖”、“骗钱”、“骗子”等字眼形容天空华雅公司及李智兵，天空华雅公司先后报警近200次，在警方对楚家荣给予警告的行政处罚后，仍未停止侵害。楚家荣称其维权地点仅是在公司门口，并未在社会上广泛传播，本院认为，公司门口亦属公共场所，且其所展示、张贴的材料针对的是不特定的投资人或意向投资人，直接影响天空华雅公司的经营活动。故楚家荣的上述行为，侵害了天空华雅公司的名誉权，天空华雅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同，楚家荣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综上，楚家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楚家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玲
审 判 员 周家明
代理审判员 李任飞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 尧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