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四海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青羊工业集中发展区西区“青羊区青年（大学生）创业园”。
法定代表人谢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娜，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天银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内。
法定代表人江国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燕飞，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四海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天银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银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5）龙泉民初字第4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2日和7月9日，四海公司、天银公司先后签订了三份《销售产品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由四海公司为天银公司的邛崃基地制作并安装不锈钢用具。合同对制作规格、质量要求、价款、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五条并约定：若天银公司违约延时付款或者未付清全款，本合同内所涉及到的任何产品的所有权归四海公司所有，天银公司不得擅自转让、变卖或抵押。
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四海公司按合同进行了不锈钢用具的制作安装，天银公司2014年11月验收后投入使用。2015年3月11日，四海公司向天银公司发出《应收款对账单》，天银公司在该对账单上盖章确认合同总金额为418050元，天银公司已付款247710元，截止对账日未付款金额为170340元。
2015年10月23日，四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天银公司向四海公司支付货款170340元；二、天银公司每日按应付货款的千分之五向四海公司支付从2015年3月12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的违约金。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确认四海公司对讼争合同中的所有产品享有所有权；二、第三人向四海公司返还讼争合同中的所有产品，天银公司对所有产品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三、天银公司在人民币170340元及相应利息（从2015年3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范围内向四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四海公司将取回产品进行重新出售的价款不足以弥补前述损失的，天银公司对不足部分承担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上列事实，有四海公司出示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四海公司是以其与天银公司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在合同中定有所有权保留条款为由而主张行使取回权的。但由于本案四海公司、天银公司先后签订的三份《销售产品合同》从内容来看，四海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根据天银公司的需要，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不锈钢原材料为天银公司制作成品的不锈钢用具并进行安装，该合同是以四海公司为天银公司完成成品不锈钢用具制作及安装这一工作为目的的合同，双方权利义务指向的主要对象是制作安装行为。因此，双方基于上述合同形成的是定作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处。”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仅在第一百三十四条中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所有权保留。本案四海公司、天银公司双方在定作合同中约定所有权保留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四海公司据此主张取回权于法无据。四海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与原审法院认定不一致，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四海公司仍坚持其诉讼主张，故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减半收取计3352元，由四海公司负担。
宣判后，四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无论是基于合同本身特点还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意判断，四海公司与天银公司之间建立的法律关系都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定作合同关系：（1）、案涉合同未就材料提供人、劳动过程监督、加工费进行约定，缺乏定作合同的基本特征，同时天银公司也并不关注四海公司如何生产制作不锈钢制品，其关注的是四海公司是否能按约定的时间、地点、标准交付标的物，这充分说明四海公司与天银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2）、四海公司与天银公司在合同中对所有权保留条款进行了认可，表明双方之间系建立买卖合同而非定作合同的合意；（3）、原审将定作合同的范围进行了扩大，从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即使原审判决驳回四海公司对货物取回权的请求，也应当支持四海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请。无论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基于定作合同关系，四海公司都有权请求天银公司赔偿损失，即使取回权请求被驳回，也只是意味着四海公司不能就货物行使担保物权，用获得价款冲抵损失价款，但并不能免除天银公司的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天银公司答辩，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四海公司与天银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是定作关系还是买卖关系；二、如果双方系定作关系，四海公司请求天银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是否成立。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虽然四海公司与天银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销售合同，但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四海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根据天银公司的使用要求，以自己的设备、劳力和自购的材料为天银公司制作、安装不锈钢用具，作为合同标的物的不锈钢用具是四海公司根据天银公司的特定要求而制作，安装于天银公司厂房内，用于满足天银公司的特定要求，具备定作合同的基本特征，原审关于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四海公司请求天银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所有权保留，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定作合同中约定所有权保留不符合法律规定，而四海公司关于确认其对产品享有所有权、要求返还产品以及由天银公司对其重新出售产品所得与价金的差价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属于所有权保留制度下的权利救济方式，原审法院驳回上述诉请并无不当；四海公司上诉认为，即使原审驳回了其要求确认对产品享有所有权、要求返还产品以及由天银公司对其重新出售产品所得与价金的差价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天银公司仍应对170340元及相应利息进行赔偿。本院认为，四海公司要求天银公司对170340元及相应利息进行赔偿的诉请，实质上是对四海公司的定作报酬及天银公司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主张，应予支持。根据天银公司盖章确认的《应收款对账单》，天银公司尚欠四海公司报酬170340元未付，虽然双方签订的2份《销售产品合同》约定付款需以四海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为条件，但由于案涉合同系四海公司自筹材料的定作合同，既非买卖，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二条所界定的“加工”这一应税劳务，故天银公司不得以开具增值税发票来作为履行其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关于利息计算期限，签订于2014年4月22日的《销售产品合同》约定从交货之日起半年内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款项，案涉不锈钢产品于2014年11月经天银公司验收后投入使用，故该合同项下的欠款（根据对账单应为130490元）应自2015年6月1日起计付利息；另两份《销售产品合同》均约定于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付清全款，故该两份合同项下的欠款（根据对账单应为39850元）应自2014年12月5日起计付利息，四海公司主张自2015年3月11日起算，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尊重。综上，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5）龙泉民初字第4680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天银制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成都四海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支付报酬170340元；
三、成都天银制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成都四海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1、以本金130490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1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2、以本金39850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11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上述利息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成都四海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成都天银制药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用3352元，二审诉讼费用6704元，由成都天银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俊
代理审判员 赵韬
代理审判员 王果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汪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