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5民终16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安源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萍乡市安源区南环路5号。
法定代表人：阳梅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晓勇，新干县金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有根。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肖珍秀。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廖学艺，峡江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一审被告：新干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新干县金川中大道32号。
法定代表人：曾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曾晓伟，系该局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江西安源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安源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有根、肖珍秀，一审被告新干县交通运输局（下称交通运输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5）渝民初字第00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安源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晓勇，陈有根、肖珍秀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廖学艺，交通运输局的委托代理人曾晓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0日，交通运输局与安源路桥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安源路桥公司承建位于新余市渝水区南安乡境内的新干县余新公路工程。2014年3月4日（公路施工期间），陈兵驾驶赣DC33**小型轿车由新干县向新余方向行驶，车辆行驶至新余市渝水区新溪乡路口往西约200米路段时，与相对方向来车会车，陈兵在会车中未确保安全行车、操作不当，赣DC33**小车撞上道路右侧安全防护立柱后，冲下与路面落差8米的稻田里，造成陈兵死亡，车上乘坐人员陈伟文、李柯受伤，车辆严重受损的交通事故。2014年3月13日，新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渝水大队认定：陈兵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陈伟文、李柯不承担事故责任。2014年4月18日，经新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维持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另查明，1、安源路桥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贰亿贰仟万元整，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范围：公路桥梁工程施工、公路养护、交通工程施工、公路工程检测、房地产开发（上述项目均需凭资质证经营）。安源路桥公司取得了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即可承担单项合同额不超过企业注册资本金5倍的各等级公路及其桥梁长度3000米及以下的隧道工程的施工。2、在事发路段，安源路桥公司设置了限速牌，安装了波形防护立柱。3、事发路段因山体滑坡，安源路桥公司封闭了相对方向道路，但未在道路中间放置锥形筒隔离。4、陈兵系陈有根、肖珍秀儿子，生于1989年6月16日，为农业家庭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侵权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安源路桥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陈兵行车所经过的路段，是一条正在修建的公路，安源路桥公司作为施工人，根据相关规定，应在其施工路段设置警示标志，尽到其提示来往车辆在经过施工路段时注意安全的义务，以免事故的发生。安源路桥公司辩称在施工过程中对危险路段设置了许多警示标志，并出具了购买相关警示标志的收款收据、证明，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仅能证明安源路桥公司在施工时根据施工要求安装了必要的警示标志，但不能证明安源路桥公司安装的警示标志就符合安全规范。而本案的事实是，安源路桥公司因山体滑坡封闭相对方向道路时，未在道路中间放置锥形筒对道路进行隔离，未采取充分的警示措施提醒来往司机注意会车，由于安源路桥公司未充分设置警示标志的过错行为，使陈兵在途经事发路段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进而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即安源路桥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其行为是有过错的。因此，对于陈兵在会车中发生的事故，安源路桥公司作为施工人应当对其过错造成的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陈兵作为一名司机，在经过施工路段时应确保安全驾驶，遇到突发情况时也应当做到控制好车辆的行使，但同车人李柯在2014年3月24日新余市交警支队对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小车在震动前，我没有感觉到小车刹车，只是在小车快要冲出道路时才感觉到了紧急刹车”，而且新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渝水大队作出的余公交认字[2014]第01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亦认定：“陈兵在会车中未确保安全行车、操作不当…”，由此表明陈兵没有做到安全驾驶，其自身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对于陈有根、肖珍秀提出发生交通事故是由于事发路段桥头有个大坑引起车辆震动进而引发交通事故的主张，因陈有根、肖珍秀并未举证证明该震动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陈有根、肖珍秀要求交通运输局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该工程是由交通运输局发包给具有承建资质的安源路桥公司承建，其发包行为是合法的，安源路桥公司与交通运输局建立的是一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交通运输局作为该工程的发包方，安源路桥公司作为该工程的承建方，在施工过程中出现的事故与发包方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对于陈有根、肖珍秀要求交通运输局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由于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是由陈兵未确保安全驾驶和安源路桥公司未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共同造成的，故认定陈兵和安源路桥公司应各承担50%的责任。对于陈有根、肖珍秀的各项损失，评判如下：一、死亡赔偿金，陈有根、肖珍秀主张17562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死者陈兵系农村户口，死亡时24岁，其死亡赔偿金应为175620元（8781元/年×20年），陈有根、肖珍秀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二、丧葬费，陈有根、肖珍秀主张19825.5元，一审法院认为，陈有根、肖珍秀该主张未超过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六个月的总额21791元（43582元/年÷2），故陈有根、肖珍秀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三、被扶养人生活费，陈有根、肖珍秀主张肖珍秀抚养费34200元，安源路桥公司认为肖珍秀有劳动能力，其扶养费不能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此次交通事故发生时，肖珍秀为48周岁，陈有根、肖珍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肖珍秀已丧失劳动能力，故陈有根、肖珍秀该主张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四、精神抚慰金，陈有根、肖珍秀主张5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死者陈兵的过错程度、家庭状况及本地的生活水平确认定为20000元。上述各项赔偿费用除精神抚慰金外共计195445.5元，应由死者陈兵自行承担50%的责任即97722.75元；安源路桥公司应承担赔偿款117722.75元（195445.5元×50%+2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安源路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有根、肖珍秀赔偿金计人民币117722.75元。二、驳回陈有根、肖珍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直接付至陈有根账户中（账号：6226820017400211469，开户行：峡江县农村信用社）。案件受理费5496元，由陈有根、肖珍秀承担2996元，安源路桥公司承担2500元。
一审宣判后，安源路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一、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安源路桥公司支付陈有根、肖珍秀赔偿金117722.75元，改判安源路桥公司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有根、肖珍秀承担。其主要理由有：一、安源路桥公司对陈有根、肖珍秀儿子陈兵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完全是由于陈兵在会车中未确保安全行驶、操作不当和超速行驶导致的，该起事故经新余市渝水区交警大队认定陈兵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全部过错，陈兵的死亡应该由其自身承担全部责任，与安源路桥公司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经过新余市交警支队对事故责任进行重新调查，仍维持了渝水区交警大队的事故责任认定。可见，作为事故认定的职能部门均认定事故发生与安源路桥公司没有因果关系，故安源路桥公司不应该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安源路桥公司在本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明显与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不一致，也明显不合理。二、安源路桥公司施工及设置警示标志等符合要求。安源路桥公司是一家拥有多年公路桥梁工程施工、交通工程施工和公路工程检测等施工经验的国家公路工程总承包一级资质施工企业。通过交警部门现场照片以及监理方的证明材料等证据均可以证实安源路桥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对危险施工路段设置了警示标志和限速牌，并在事故发生地点右侧临崖安装了波形防护栏立柱。发生交通事故完全是由于陈兵未安全行车和操作不当等原因导致。陈兵驾驶车辆出事地点属施工路段，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作为成年人（有驾驶资格和经验）应该在施工路段谨慎驾驶，但其仍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违章驾驶导致事故发生。即使安源路桥公司没有充分设置警示标志，也不会导致陈兵发生交通事故，其发生交通事故与安源路桥公司没有充分设置和规范设置警示标志没有因果关系，且安源路桥公司已通过大量证据证实已尽到了安全防护和警示等义务。三、一审法院判决安源路桥公司承担陈有根、肖珍秀20000元精神抚慰金不合理。本次事故发生完全是由于陈兵导致，其死亡的过错与安源路桥公司无关，一审法院判决安源路桥公司承担陈有根、肖珍秀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错误，也与事实不符，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安源路桥公司不应该承担本案的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有根、肖珍秀的一审诉讼请求。
陈有根、肖珍秀答辩称，一、安源路桥公司对事发路段明显存在管理和维护上的缺陷。主要有：1、事发现场路面的桥头，有一个未填平的大坑。出事车辆经过此坑时，发生强烈颠簸跳动，并方向失控冲下了右边路坡。该大坑在事发后已被填平；2、事故车辆冲出路面的地方，是斜坡加弯道，但未及时设立护栏，护栏是事故发生后才修好的；3、此路段的限速牌标明是“60”码，当天公路南面山体滑坡，封闭了部分道路，但是限速牌并没有改，也没有临时放置减速标示牌和警示牌。4、由于公路南面山体滑坡，封闭了部分道路，而使行车路面变窄，而安源路桥公司没有用警示标志（圆锥体）分开左车道和右车道，以致发生与对方来车避让不及而失控。由于安源路桥公司对以上四个方面均未做到，因而，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致被害人死亡和车辆损失的严重后果，且留有大坑的该路段一个多月以来，先后发生了三起交通事故，在完善后再也未发生交通事故及事故车辆的制动和转向符合规范要求的事实。以上情况，陈有根、肖珍秀在一审提供了六位证人的证人证言、现场照片、交警支队渝水大队事故科刘欢的讲话录音及录音文字整理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充分证实了安源路桥公司在管理和维护上存在缺陷。二、安源路桥公司主张“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和依据不足。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的规定。安源路桥公司对自己主张的“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应当承担举证责任。2、从本案审理的情况来看，安源路桥公司对陈有根、肖珍秀举证证明的管理和维护上存在的缺陷，没有证据予以排除，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已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3、新余市交警支队渝水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新余市交警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不能作为安源路桥公司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和理由。因为这两份认定书依据的事实不包括经一审查明了的上述四个方面的缺陷事实。一审法院依据经审理查明的新的事实，重新划分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也是法院审判职责范围内的事。综上，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让陈有根、肖珍秀早日得到应有的赔偿。
交通运输局答辩称，其作为工程发包方，发包工程程序合法，根据合同协议书的约定，施工过程中的事故也与其无关，其不应承担责任，应由施工方即安源路桥公司承担责任，但认为一审判决安源路桥公司承担50%的责任过高了。
在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侵权责任纠纷。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安源路桥公司对陈兵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责任比例应为多少？本院认为，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照交通法规对交通事故的当事人有无违章行为以及对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定性、定量评断时所形成的文书材料，其目的主要是分清事故中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同时也为事故损害赔偿处理提供依据。可见，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依据主要是交通法规，而法院审判案件主要是依据法律、法规及规章等再结合案件事实综合评判，且《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主要是发生交通事故的各方责任，而较少考虑发生事故之外的其他责任主体对事故发生的责任承担，故，《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法院审理案件时，确定双方事故责任大小和比例的重要证据，法院有权依据案件的事实及相关证据情况，确定事故中双方的责任比例和赔偿比例以及其他的责任因素，从而认定案件各方的责任比例以及相应的赔偿。本案中，交警部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认定陈兵自身未确保安全行车、操作不当是造成事故的全部过错，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车上乘坐人员陈伟文、李柯无过错，不承担事故责任。本院认为，交警部门主要是基于陈兵自身的行车安全和操作不当等原因认定陈兵承担全部责任，而未充分考虑道路施工方安源路桥公司在管理和维护上缺陷以及是否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等因素对事故的影响。首先，依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的分析来看，陈兵在道路南线因山体塌方维修施工被封闭道路改为右侧行驶时，未注意来车方向的车辆，当遇到突发情况时未采取正确及时有效的应对措施确保安全驾驶，操作不当，其自身具有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其次，该路段是一条正在修建的公路，特别是事发路段因山体塌方维修施工被封闭，作为施工方的安源路桥公司应在施工路段及封闭路段设置符合规范的警示标志，本案中，虽然安源路桥公司在施工路段安装了一些警示标志，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提供了符合安全规范的警示标志及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义务，且事实上，因山体塌方封闭相对方向道路时，作为施工方的安源路桥公司未设有明显警示标识提醒来往司机减速慢行以及注意会车、行车安全，且安源路桥公司未在危险道路右侧临崖安装波形护板，因封闭一侧道路，在道路通行变窄，来往车辆均在一侧行驶的情况下未在道路中间放置锥形桶对道路进行隔离，也正是基于安源路桥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使得陈兵在驶入该路段时未引起充分足够的重视，故，对事故的发生，安源路桥公司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陈兵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最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以及证据综合评析认定本次交通事故由陈兵自身未确保安全驾驶以及安源路桥公司未尽到必要符合规范的安全保障义务共同造成的，从而认定陈兵和安源路桥公司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陈有根、肖珍秀辩称的事发路段的桥头有一个大坑以及留有大坑的该路段先后发生了三次交通事故的意见，因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真实性以及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另，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如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家庭状况、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安源路桥公司承担2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安源路桥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5元，由上诉人江西安源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致易
审 判 员 赵素萍
代理审判员 袁 文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