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终字第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平。
委托代理人：杨培尔。
委托代理人：顾宁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行方。
委托代理人：岑萍萍。
委托代理人：何建君。
上诉人王志平为与被上诉人凌行方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2）甬鄞商初字第1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1月1日，王志平与宁波市鄞州国泰染整厂（以下简称国泰厂、该厂属个人独资企业，工商登记的投资人为凌宋耸，系凌行方之子，实际投资人为凌行方）签订了《承包经营、厂房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由王志平承包经营位于宁波市鄞州区石碶街道黄隘村的国泰厂，承包期限为12年，并对承包费（凌行方、王志平习惯称作租赁费，故判决中如无特指，租赁费即指承包费）、支付方式等进行了约定。王志平、国泰厂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凌行方亦在该协议上签字。因王志平资金不足，到2010年11月20日承包企业仍未投入生产，需要凌行方融入资金。为确保融入资金的顺利归还，王志平于2010年11月20日与凌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同意聘请凌行方为总经理负责原来由王志平承包经营的生产业务、生产前期准备工作等，直至融资归还为止。2011年1月27日，王志平与凌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一份，载明王志平于2011年1月13日向凌行方借款540000元、于2011年1月27日又借款60000元，合计600000元，借款到期日为2011年4月底，借款年利率为8%。借款到期后，王志平无力归还，且拖欠凌行方每月应得的承包费、工资等，另凌行方为企业生产经营垫付的日常开支、工人工资等亦长期积欠。后凌行方于2011年7月间将2010年10月10日至2011年6月26日期间出借给王志平的款项及应收的承包费、工资，以及垫付的日常开支、工人工资等费用详细列成清单，并备注：“1.自2010-10-25日起，凌行方每月可以提取50000元租赁费；2.自2010-11-25日起，凌行方每月可领取5000元工资；3.其他人员的暂支最终都要由王志平决定清账；4.支付原始凭证保存在国泰财务处，可以核查；5.至2011-6-26凌行方投入国泰总金额为：2234221.99元。”王志平于2011年9月20日在该清单末尾空白处签署“实认为2200000元于凌行芳借给款”等字样。同日，王志平在凌行方制作的《王志平、凌行方谈话笔录》上签字，该笔录反映凌行方要求王志平确认借款金额为2234221.99元，王志平称“在造厂房以前的租赁费给村6万左右，有部分应该宋世雄付的。因此扣除一些，总账为220万元，属于你借款给我的，或者说是为我垫资款。我确认好了，并且在明细账上签字”，王志平在回答凌行方“由于我不参加管理，你怎样保证按时缴纳租赁费”的疑问时称“再过二个月会正常，二个月后正常支付好吗”等。2011年9月30日，凌行方将王志平于2011年5月13日至同年8月2日期间的已付款及2011年7、8、9三个月应付的租赁费列成明细清单，并载明“至2011-9-25王志平欠款凌行方84000元。包括以前办理的借款220万元，合计欠款228.4万元，请王志平确认”，王志平在该清单上签了字。但根据该清单，王志平于2011年7月21日的已付款10000元被漏算，故截至2011年9月30日的欠款金额实际为2274000元。王志平于2012年5月15日向该院出具书面《承诺书》称“本人系国泰染整厂实际经营者（即承包人）”等。2012年6月1日，凌行方又制作了一份结算清单，将2011年9月30日至2012年6月1日期间的已收款（主要为“国宇”加工费等）及2011年10月至2012年5月八个月王志平应付的租赁费及应付的“小何”、“老许”工资以及应付的助剂款、垫付费用等列成明细清单，并载明“一、根据凌行方2011-7-8结账，确认王志平总共欠凌行方款项2234221.99元；二、根据2011-9-20协商结果，王志平确认至2011-7-8共欠凌行方为220万元。（双方有签字确认）；三、根据2011-9-30的结账清单，至2011-9-30经王志平确认，共欠款228.4万元”，并备注“1.以后，凌行方的业务收入归凌行方，每个月不得超过30万元，作为王志平归还款。……4.至2012-06-01王志平共欠凌行方人民币278.579578万元”。王志平于2012年6月15日在该结算清单上签了字。但根据该结算清单，“老许”工资重复计算了，且计算有错误，经该院核算2011年9月30日至2012年6月1日期间王志平的应付款与已付款相抵后的欠款金额为475123.28元。因此，截至2012年6月1日王志平欠凌行方的欠款金额实为2749123.28元（2274000元＋475123.28元）。2013年2月27日，该院组织王志平与凌行方对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1月20日期间王志平的应付款及已付款进行了对账，根据该次对账结果及双方庭审的举证情况，确认该期间王志平结欠凌行方18143.66元。因此，截至2013年1月20日王志平共欠凌行方2767266.94元。
凌行方于2012年11月2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凌行方与王志平于2009年1月1日曾签订《承包经营、厂房租赁协议》一份，约定凌行方将国泰厂租赁承包给王志平。王志平因经营发生困难，资金周转不灵，遂向凌行方借款，并聘请凌行方作为承包企业的总经理，负责业务及经营管理。此后，王志平陆续向凌行方借款，凌行方将自己的钱款投入国泰厂用于工厂的日常经营开支。2011年9月20日，经双方对账结算，王志平确认共欠凌行方借款2200000元。2011年9月30日，双方再次对账结算，王志平确认共欠凌行方借款2284000元。后截至2012年6月1日，王志平欠凌行方的借款金额已达2785795.78元（包括2010年6月份以后的租赁费），扣除王志平应付给国泰厂的承包租赁费1000000元，王志平拖欠凌行方借款1785795.78元未还。请求判令：王志平返还凌行方借款1785795.78元，并支付利息67463.40元（自2012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8%暂计算至2012年11月22日，之后继续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诉讼过程中，凌行方要求将上述已扣除的1000000元承包租赁费在本案中一并主张，即认为截至2012年6月1日，王志平共欠凌行方借款2785795.78元，另减去“老许”工资8000元，即为2777795.78元。而在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3月30日期间，王志平另欠凌行方借款175743.66元。因此，凌行方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王志平返还借款2953539.44元。因计算有误，在该院释明下，凌行方最终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王志平返还借款2767266.94元。
王志平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凌行方起诉的诉讼主体错误，王志平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王志平是宁波市鄞州景泰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国泰厂的实际租赁人是景泰公司。凌行方在本案中诉请的债务属其受聘为景泰公司总经理期间的收付款项，债务人并非王志平个人，而是景泰公司；二、凌行方诉称的借款经过不符合实际情况。从凌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均是凌行方作为景泰公司总经理期间的正常收付项目。凌行方仅对付出项目提出诉讼主张，法院应核实实际的基础法律关系事实；三、本案应先行中止审理，待凌行方与王志平就国泰厂的租赁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件审理终结后再行恢复审理。因本案部分诉请内容是以《承包经营、厂房租赁协议》为基础的，而承包经营和厂房租赁关系在另一案件中尚未确定，协议效力、租赁费具体金额也未确定。同时在企业经营以及财务管理过程中，国泰厂与景泰公司之间存在着串户情况。因此，在前一合同纠纷案件未审理终结前，本案事实是无法确定的；四、凌行方变更诉讼请求应在举证期限内进行。在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之前，凌行方增加的部分诉讼请求已在另案中主张，王志平收到撤诉裁定书是在凌行方变更本案诉讼请求之后，故凌行方变更诉讼请求程序违法；五、凌行方增加的部分诉请项目是租赁费，所涉法律关系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与本案合并审理；六、凌行方起诉的所谓借款事实，依据不足。凌行方提交的证据反映的均是业务收付情况，只是账目记载而已，不能根据该收付记录，就认为凌行方已付出该款项，且该会计科目主体系国泰厂。如果是借款关系，必须要有借款用途和项目。请求驳回凌行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虽然2009年1月1日与王志平签订《承包经营、厂房租赁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为国泰厂，但国泰厂事实上只是被承包经营的对象，故真正与王志平确立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的并非国泰厂，而是国泰厂的实际投资人即凌行方。王志平称实际承包经营人为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景泰公司，但其与凌行方的多次结算行为，以及王志平于2012年5月15日向该院出具的《承诺书》表明王志平与凌行方之间实际存在着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故对王志平所称的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辩称，不予采纳。根据王志平与凌行方的多次对账结算结果以及本案诉讼中组织的对账结算结果，可以最终确认王志平在企业承包经营期间共欠凌行方借款、承包费、垫付款等合计2767266.94元。王志平对部分结算项目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故其异议不成立。王志平又提出国泰厂对“国宇”、“亿友”、“嘉宁”等客户的应收业务款815574.06元应予冲抵，但并未举证证明凌行方或国泰厂已收取了上述全部款项。凌行方已收取的部分业务款已在结算中冲抵，未收取到的业务款，王志平可继续催讨，但收取不到的风险不能由凌行方来承担。如王志平有证据证明凌行方在自认金额之外还收取了其他业务款，也可另行依法行使抵销权。凌行方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王志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凌行方欠款2767266.9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938元，由王志平负担。
王志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志平在结算清单以及《承包经营、厂房租赁协议》上签名是代表景泰公司签名，国泰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凌宋耸，并非凌行方，且涉案标的既有借款又有企业承包款，因此王志平以及凌行方主体均不适格。凌行方没有证据证明借款事实存在，凌行方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在担任景泰公司总经理期间对景泰公司可能存在收支账目的记载，并不能证明凌行方为该收支账目的权利人。王志平作为景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凌行方提供的结算清单上签名，并不是以对账为目的的最终确认。凌行方关于厂房租赁费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承包经营、厂房租赁协议》的租赁对象即厂房因宁波市鄞州区石碶街道黄隘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村经济合作社）的重建已不存在，重新建好的厂房已不是景泰公司与国泰厂《承包经营、厂房租赁协议》的对象了，新的租赁关系是景泰公司与村经济合作社发生的，原审对此没有向村经济合作社核实错误。景泰公司与国泰厂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凌行方的报酬暂时不计，待有成绩时再商议，且工资问题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一并审理。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凌行方的诉讼请求。
凌行方答辩称：原审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凌行方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王志平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附则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讼争厂房实际租赁人是王志平和景泰公司，每个月租金是8元／平方；2.证明复印件、搬运设备协议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讼争的9号厂房是2010年3月动工，同年10月竣工交付，表明凌行方主张的租赁费错误，该厂由村经济合作社所建造；3.调查笔录复印件两份，拟证明讼争厂房所有权属于村经济合作社，而村经济合作社最终租给谁并没有确定；4.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2）甬鄞民初字第1548号一案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审认定租赁费就是承包费这个概念是错误的，在该庭审笔录中凌行方明确说明是租赁费，其他的费用是许可证的使用费。凌行方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凌行方对王志平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对王志平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不能证明王志平欲证明的事实，对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泰厂虽工商登记为凌行方儿子凌宋耸的个人独资企业，但国泰厂实际投资人为凌行方，王志平实际也是与凌行方具体协商承包经营国泰厂，因此虽然《承包经营、厂房租赁协议》的出租方为国泰厂，但国泰厂仅是王志平承包经营对象，与王志平签订《承包经营、厂房租赁协议》的相对人应是凌行方。《承包经营、厂房租赁协议》明确载明承包方为王志平，非王志平任法定代表人的景泰公司，故凌行方作为原告、王志平作为被告主体均适格，王志平认为凌行方、王志平主体不适格，理由不足，不予支持。根据王志平承包经营国泰厂后与凌行方进行的多次对账以及原审组织双方进行的对账结果，可以确定王志平在承包经营国泰厂期间共欠凌行方借款、承包费、垫付款等计2767266.94元，王志平认为其作为景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凌行方提供的结算清单上签名，并不是以对账为目的的最终确认以及结算清单系凌行方担任景泰公司总经理期间对景泰公司可能存在收支账目的记载，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王志平现承包经营的国泰厂厂房，虽系在拆除原国泰厂厂房基础上重建，但该厂房系所在村经济合作社出资建造，并非王志平出资建造，且村经济合作社仍与凌行方发生厂房等租赁关系，再由凌行方与王志平之间签订承包协议，因此王志平认为其与凌行方没有承包租赁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王志平认为凌行方提供的对账清单中一部分系凌行方担任景泰公司总经理期间的工资，与本案系两个法律关系，认为不应一并处理，但王志平在凌行方提供的对账清单中已签字确认，而该对账清单包括凌行方应得的工资，凌行方以对账清单等为依据，对应得工资一并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王志平上诉，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38元，由上诉人王志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