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1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建，
委托代理人邵伟东，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市平度金兴金矿。
法定代表人戴增浩，矿长。
委托代理人孙书华，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建建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平度金兴金矿（以下简称“金兴金矿”）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民一初字第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孙付担任审判长，由代理审判员王楷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甘玉军共同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孙建建委托代理人邵伟东，被上诉人金兴金矿的委托代理人孙书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兴金矿在一审中诉称：孙建建2009年3月到金兴金矿上班，2010年1月孙建建自动离职，2014年8月孙建建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伙同他人采取金钱贿赂等不正当手段，以办理就业为名，骗取金兴金矿的工作人员在其内容虚假的解除合同手续上加盖公章，后孙建建据此提起恶意仲裁，其行为实属违法悖理，侵犯了金兴金矿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依法确认金兴金矿与孙建建在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金兴金矿不向孙建建支付经济补偿金7774元，本案诉讼费由孙建建承担。
孙建建在一审中起诉并辩称：金兴金矿所诉不属实，孙建建没有采取金钱贿赂等不正当手段骗取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所有的解除劳动合同手续都是金兴金矿出具的，金兴金矿主张孙建建采用虚假的方式骗取相关解除合同手续材料没有证据证实，根据孙建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双方自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1日存在劳动关系；自2010年3月份起，金兴金矿安排孙建建在家待岗，既未为其发放生活补助费也未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致使孙建建无法到其他单位工作，也无法办理就业手续，因此，应当按照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孙建建该期间的生活补助费55650元；金兴金矿没有为孙建建缴纳社会保险费，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应当按1350元的标准支付孙建建6个月的经济补偿金8100元。请求依法确认双方自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1日存在劳动关系，金兴金矿付给孙建建生活补助费55650元、经济补偿金8100元，金兴金矿为孙建建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等手续，诉讼费、邮寄费由金兴金矿负担。
金兴金矿在一审中针对孙建建的起诉辩称：1、孙建建是在2009年3月份到我单位上班，2010年1月份自动离职，根本不存在孙建建诉状中所称的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1日与我单位存在劳动关系。2、金兴金矿提供的所谓的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是其采取不正当手段伙同他人骗取的，根据我国有关法律规定，金兴金矿提供的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3、孙建建到我单位上班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仅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且双方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于2010年1月份孙建建的自动离职而终止，故孙建建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09年3月，孙建建到金兴金矿上班,从事化验员工作，月工资在927元至1158元之间不等，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金兴金矿未为孙建建缴纳社会保险，2010年2月孙建建因工资低、工资发放不及时离开金兴金矿，此后再未到金兴金矿处上班。孙建建离开金兴金矿后曾到一些化妆品公司打过工，2011年8月份至2012年6月份孙建建在青岛市福泰矿业有限公司上班，2014年3月31日到其现在的单位工作至今。2014年8月份，孙建建委托其父亲到金兴金矿开具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孙建建父亲找到其邻居-
金兴金矿单位办公室主任耿某乙，要求其帮忙开具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2014年8月11日，耿某乙交给孙建建父亲一份加盖金兴金矿单位公章的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上面载明孙建建被录用时间为2009年1月1日，解除合同日期为2014年8月11日。2014年10月10日，孙建建向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如下：1、依法确认申请人孙建建与被申请人金兴金矿自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1日存在劳动关系；2、金兴金矿支付孙建建生活补助费55650元；3、金兴金矿支付孙建建经济补偿金8100元；4、金兴金矿为孙建建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等手续。经仲裁委到平度市就业服务中心查询，金兴金矿在孙建建的就业时间为2009年1月1日，办理解除合同时间为2014年8月11日。2014年12月10日，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平劳人仲案字[2014]第450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孙建建自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1日期间与金兴金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金兴金矿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为孙建建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2、金兴金矿于裁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给孙建建经济补偿金7774元；3、驳回孙建建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于2015年1月28日诉来原审法院要求处理。另查明，根据金兴金矿提供的工资表，孙建建2009年3月至2010年1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930.09元。平度市2009年至2010年4月期间的最低工资标准为620元。
原审法院认为，证人耿某甲是金兴金矿单位职工，与金兴金矿有利害关系，其关于孙建建送给耿某乙200元钱耿某乙没收的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孙建建不认可，不予认定。公安人员对孙建建、耿某乙的询问笔录，上面有孙建建、耿某乙的签字及手印，是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认定。孙建建称警方对孙建建的取证程序违法，未提供有效证据，不予认定。金兴金矿提供的2009年1月至2010年1月期间的工资表、证人耿某乙与孙建建之间的通话录音、青岛福泰矿业有限公司的证明及该公司2011年9月至2012年6月的工资表、公安人员对证人耿某乙的询问笔录、公安人员对孙建建的询问笔录，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孙建建于2009年3月到金兴金矿工作，2010年2月份因工资低、工资发放不及时等原因离开金兴金矿再未回金兴金矿上班的事实，虽然在此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孙建建为金兴金矿提供了劳动，金兴金矿给孙建建发放了工资，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孙建建称其实际于2009年1月1日到金兴金矿处上班，金兴金矿押其2009年1、2月份2个月的工资，未提供有效证据，不予认定。孙建建在金兴金矿工作至2010年2月份，此后未再为金兴金矿提供劳动，金兴金矿也未再为其发放过工资、福利待遇，处于“长期两不找”状态，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实际已经解除。理由如下：其一、劳动关系的本质是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指挥、监督和管理，为用人单位提供长期且较为固定的有偿劳动；其二、从公平的角度考量，“长期两不找”的责任应当归责于企业和职工双方，在职工长期不为企业提供劳动的情况下仍然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企业及企业内的其他职工均不公平；其三、从相关劳动法规的规定来看，法律认可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同样法律亦不应否认劳动关系事实上的解除；其四、从本案事实分析，孙建建已事实上认可与金兴金矿互相不干涉的状态，且这种状态持续了四年多的时间。综上，孙建建与金兴金矿长期相互不履行《劳动法》规定的权利和义务，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失去存在的基础，应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已经于2010年3月实际解除。孙建建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虽然加盖了金兴金矿单位的公章，但上面载明的孙建建被金兴金矿单位录用的时间、解除合同的时间，均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定。孙建建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人员登记表，无金兴金矿单位公章，金兴金矿不认可，上面载明的孙建建与金兴金矿之间劳动合同的起止时间，也与事实不符，亦不予认定。故孙建建要求确认与金兴金矿之间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为2009年3月至2010年2月。该期间，金兴金矿未为孙建建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因孙建建在金兴金矿工作满一年，而金兴金矿仅提供了孙建建11个月的工资表，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金兴金矿应按解除合同前的月平均工资930.09元支付孙建建1个月的经济补偿金930.0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孙建建与金兴金矿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金兴金矿应在规定时间内为孙建建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孙建建称离开金兴金矿是因为金兴金矿安排其待岗，未提供有效证据，不予认定。孙建建要求金兴金矿支付其待岗生活补助费5565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国务院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孙建建自2009年3月至2010年2月期间与金兴金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金兴金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为孙建建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三、金兴金矿付给孙建建经济补偿金930.09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四、驳回金兴金矿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孙建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速递费60元，共计80元，由金兴金矿负担10元，孙建建负担70元。
宣判后，孙建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孙建建上诉称：一、原审审判程序违法。首先，原审法院取证程序不合法，其到公安机关调取证据无当事人的调取证据申请，且调取的证据不完整。原审仅认定从公安机关调取的询问笔录却对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只字不提。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属于民事纠纷，公安机关无权插手经济纠纷。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劳动仲裁委员会到就业中心查询上诉人的就业时间为2009年1月1日，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14年8月11日，原审却置之不理。三、关于上诉人的入职时间。原审法院仅仅依据耿某甲及耿某乙两个人的证言就认定上诉人的入职时间为2009年3月，实属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金兴金矿答辩称：1、上诉人于2009年3月份到被上诉人处工作，2010年2月份因嫌工资低、发放不及时离开，期间双方形成的是事实劳动关系，该劳动关系因上诉人自动离职而终止，该事实由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表、证人证言、录音资料、公安机关对上诉人孙建建及耿某乙的调查笔录予以证实。2、上诉人提供的解除合同报告书是虚假的，系上诉人以要另行办理就业、缴纳社会保险等理由采取欺骗的手段，让本村村民耿某乙办理了不真实的解除报告书及登记表，不能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使用。3、该解除合同报告书的虚假性已被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所证实。4、原审法院到公安机关调取调查笔录系因被上诉人的申请而为，原审卷宗中有被上诉人的申请，程序合法，并非上诉人上诉所称无申请。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孙建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于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1日存在劳动关系最关键的证据是盖有被上诉人单位印章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该报告书上记载上诉人的入职时间是2009年1月1日，解除/终止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8月11日，被上诉人主张该报告书系上诉人通过贿赂欺骗手段通过其单位的职工、孙建建的邻居耿某乙出具，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对孙建建、耿某乙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经查，该询问笔录系原审法院依照被上诉人的书面申请到公安机关调取，并非上诉人上诉所称无当事人申请而为。虽然孙建建主张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不完整，并未完全记录其所述内容，但并不否认该询问笔录上“以上记录我看过，与我说的相符”后的的签名系其所签，故本院认为，该笔录是否完全记述孙建建所述全部内容，并不影响笔录中记述内容系孙建建真实意思表示的确定性。该笔录显示，孙建建在公安机关自认：2009年初到2010年初在被上诉人处从事化验员工作，未签订劳动合同，因在被上诉人处工资低且发放不及时故于2010年初离开，先是到私人经营的化妆品店打过工，2011年到青岛福泰矿业有限公司上班，2012年辞职待业至2014年3月底，又到一个单位干农检工作。因现在单位要签订劳动合同而其与金兴金矿还存在劳动关系，于是就让其父亲到金兴矿业，2014年8月11日后的一天，其父亲给了其盖有金兴金矿印章的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
本案仲裁中，金兴金矿提交青岛市福泰矿业有限公司的书面证明及该公司2011年9月至2012年6月份的工资表，证明孙建建自离开金兴矿业后又到其他单位工作并获取了劳动报酬，孙建建对此事实予以认可，结合孙建建在公安机关对有关事实的自认，本院对孙建建于2010年初自行离开金兴金矿到其他单位上班并获取劳动报酬的事实予以确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据此，我国法律认定双重劳动关系，仅限于该司法解释限定的上述四类人员，而孙建建则不属于该司法解释限定的四类人员，因此不存在双重劳动关系的认定问题。孙建建无论在金兴金矿期间，还是2010年初离开到其他单位工作期间，均未与工作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视为与工作单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基础是为单位提供劳动，因此，孙建建离开金兴金矿后到其他单位提供劳动并获得劳动报酬，应视为与新单位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在不存在双重劳动关系认定的情况下，其再主张与原单位金兴金矿在同一时期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无据。故原审认定孙建建提供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记载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故不支持孙建建的诉讼请求，并依据孙建建在金兴金矿实际提供劳动的时间确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孙建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孙建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付
代理审判员 王 楷
代理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孔 怡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