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伟。
委托代理人谢宝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阎凌云。
委托代理人陆夏岩，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静安区静安寺街道四明居民委员会。
负责人黄玉玲。
委托代理人张钧、王昊东，上海市沪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洪标。
委托代理人卜炳忠，浙江同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志伟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3）静民三（民）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志伟的委托代理人谢宝康、被上诉人阎凌云及其委托代理人陆夏岩、上海市静安区静安寺街道四明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四明居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张钧、姜洪标的委托代理人卜炳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4日，上海市静安区静安寺街道的四明居委会组织其社区居民前往溪口古镇等地进行一日游活动。下午16时28分许，在姜洪标所经营的浙江省海盐县大桥新区菊韵旅游超市内购物时，张志伟在超市内奔跑并转弯过程中不慎滑倒，在滑倒瞬间，身体向一侧倾倒，足部向另一侧腾空伸出，撞击到当时缓步行经其身旁的阎凌云的小腿部位，导致阎凌云倒地受伤。
原审法院另查明，事发当天为雨天，超市内地面材质为光滑表面的地砖，因受雨天影响，地面存在一定程度的湿滑。事发地点附近的地面上贴有“小心地滑”的警示贴。
阎凌云受伤后，入住华东医院治疗，入院诊断：左侧尺骨鹰嘴骨折，入院后行左尺骨鹰嘴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并于2012年5月7日出院，共计住院14天。后又至该院复诊13次、至华山医院复诊2次。上述诊疗中，阎凌云支出医疗费30，938.55元（已扣除伙食费220元，包含80元有氧训练带费用）。其中，2012年6月11日的华东医院门诊病历医嘱载：“1、弹力带……”此外，阎凌云为聘请护工支出护理费672元。
2013年4月，阎凌云至华东医院复查，并于同年5月20日至23日再次入住华东医院，住院4天，行左侧尺骨鹰嘴内固定取出术。术后又至该院复诊1次。上述二期诊疗中，阎凌云支出医疗费2，845.41元（已扣除统筹支付3，615.27元）。
2012年10月30日，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阎凌云损伤后的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进行法医学鉴定。该中心于2012年12月4日出具鉴定意见，结论为：被鉴定人阎凌云因外伤致左肘部损伤，后遗神经功能障碍，相当于XXX伤残。损伤后一期治疗休息180日，护理120日-150日，营养60日；今后若行二期治疗，则休息30日，护理15日，营养15日。阎凌云为此支付鉴定费1，930元。
阎凌云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首先，张志伟在奔跑转弯行进过程中摔倒，进而碰撞到阎凌云，致使阎凌云倒地受伤的事实有证人徐某某、张某的证言，以及姜洪标提供的现场监控视频资料予以证实，张志伟辩称自己并没有奔跑而只是正常行走，且其摔倒全过程中肢体没有接触到阎凌云，该辩解与现有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不符，张志伟亦未对其所称事实提供相应证据，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因此，张志伟奔跑并滑倒的事实与阎凌云倒地受伤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张志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明知地面湿滑，应当预见到采用奔跑方式行进可能存在不安全，有可能引发一定的损害后果；同时，通常老年人在身体的协调平衡能力及反应速度方面都会有所减退，张志伟应当对自身年龄和身体状况有清晰的认识，然而其却以奔跑方式在超市内行进并转弯，导致了此次损害事故，张志伟欠缺通常应有的审慎和注意，具有明显的过错，应对其行为给阎凌云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其次，姜洪标作为浙江省海盐县大桥新区菊韵旅游超市的经营者，应采取合理措施以避免前来购物的顾客的人身、财产权益受到损害，提供安全的购物环境。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阎凌云的摔倒，除了因张志伟不适当奔跑外，另一原因系超市内地面的湿滑。本案中，张志伟在滑倒后的瞬间，足部顺势向侧身方向腾空上抬而撞击到身旁阎凌云腿部，导致阎凌云倒地，即系张志伟滑倒直接导致阎凌云倒地受伤，超市内地面湿滑与阎凌云的倒地受伤之间具有不可分割的因果联系。姜洪标辩称其超市内地面贴有“小心地滑”的警示标志，已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注意义务，但作为商场的经营者，应当采取足以防范安全事故、消除安全隐患的合理措施，如果仅履行了安全提示义务，尚不足以表明其履行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姜洪标亦在其书面说明中承认当日地面湿滑的事实，在此情况下必然存在使顾客滑倒的安全隐患，姜洪标所称已贴有“小心地滑”的警示贴，亦表明其自身对该等风险有所预见和明知，在此情况下，可进一步采取在特定地面位置加装防滑垫、防滑带等措施，以避免滑倒事故的发生，但其只设置了警示标志。故姜洪标在采取合理范围限度内足够的安全防范措施方面仍有瑕疵和不足。
至于双方的责任大小，根据本案发生的原因、张志伟和姜洪标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张志伟应对所受损害承担主要责任，姜洪标应当在本次事件中承担次要责任，故确定张志伟承担70%的责任。
至于四明居委会的责任，其作为本次旅游活动的组织者，与阎凌云受伤的损害事实之间没有相当因果关系，阎凌云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然而，应当指出，社区居民委员会在组织社区居民旅游的过程中，应重视旅游合同的规范化签订，审慎选择旅行社和导游，积极防范旅游活动中的各类风险，使社区居民团体外出旅游活动真正成为一项惠民、利民的实事。
对阎凌云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其中80元有氧训练带费用，系阎凌云根据医嘱购买，应属合理且必需的费用，应予确认为阎凌云的损失；阎凌云第一次住院期间支出的220元伙食费，不属于医疗费，不应确认为本案损失范围，故确认医疗费总计33，783.9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阎凌云住院共计18天，其主张20元每日的标准，并无不当，应予支持。3、误工费，阎凌云在发生事故时已退休，且其提供的误工证明、工资签收单的证明力较弱，不足以证明阎凌云的误工损失，故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4、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期限（一、二期共计75日），并结合阎凌云伤情，确认营养费按每日30元的标准，计2，250元。5、护理费，首先，一期手术期间所发生的672元护理费，有相应发票为凭，且金额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应予确认；其次，一期手术后的护理期，根据鉴定意见，一期治疗合理的护理期间为120日至150日，结合阎凌云年龄、伤情等因素，酌情支持其一期护理期为140日，连同二期手术护理期，共计155日，参照本市同等级别护工护理劳务报酬标准，确定按每日40元的标准。护理费总计6，312元。6、交通费，阎凌云主张伤后就诊、鉴定及前往海盐工商部门查询信息共计花费交通费1，000元，但并未提供相应票据，酌情确定交通费为350元。7、残疾赔偿金，阎凌云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张志伟及四明居委会亦无异议，故确认残疾赔偿金为80，376元。8、物损费，阎凌云主张其手镯在本次事件中损坏，但其对该项损失的金额缺乏相应证据，难以支持。9、鉴定费1，930元，系阎凌云为主张其合法权益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应确认为本案损失范围。10、律师费，阎凌云为解决此次纠纷，聘请律师参与诉讼并无不当，根据本案难易程度及代理律师工作量，酌情确认由张志伟、姜洪标按责任比例分担5，0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阎凌云因本案构成伤残，根据张志伟、姜洪标的过错程度、阎凌云所受伤情、并结合本市平均生活水平及司法实践，酌情确定由张志伟承担3，500元，由姜洪标承担1，500元。上述各项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共计130，361.96元，由张志伟承担70%，连同其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张志伟共计应赔偿94，753.37元；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损失由姜洪标承担30%，连同其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姜洪标共计应赔偿40，608.59元。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张志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阎凌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共计94，753.37元；二、姜洪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阎凌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共计40，608.59元；三、阎凌云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张志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事发时，张志伟在行走过程中因商场地面潮湿滑倒，滑倒的位置距离阎凌云约一米左右，阎凌云因看到张志伟滑倒本能的向右闪避，由于用力过猛加之地面湿滑也摔倒在地，张志伟并未与阎凌云有身体接触。四明居委会作为本次活动的组织者，选取无证经营的旅游公司安排旅游活动，四明居委会及旅游公司均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事发地超市的经营者姜洪标对超市地面的积水未能及时清理，导致张志伟摔倒，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要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张志伟对阎凌云的损害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阎凌云答辩称：根据超市提供的监控视频，张志伟在超市行走的过程中不慎突然摔倒，在倒地过程中铲倒了身旁的阎凌云，造成阎凌云受到巨大伤害，故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要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四明居委会答辩称：本次事件并非旅游合同订立不规范所造成的，为本次旅游，四明居委会安排了医疗人员和民警全程陪同旅游团。阎凌云的受伤系四明居委会所难以预防的，原审认定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要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姜洪标答辩称：原审过程中，其已经提供了监控视频，证明阎凌云的受伤系张志伟碰倒所致，张志伟摔倒可能与超市地面湿滑有关，但阎凌云的摔倒并非超市设施不安全所致，原审判决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已属过重，但出于息诉考虑，同意原审判决。要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姜洪标提供的监控视频角度适合，画面较为清晰，能够清楚地反映事发过程。现张志伟对该监控视频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提供监控视频截图，并认为根据截图分析，阎凌云系在避让的过程中反应过当造成自身受伤。对此本院认为，监控视频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根据事发前双方所处的位置、事发时双方的身体动作以及倒地后双方的状态，可以认定阎凌云系受到张志伟外力后倒地受伤，而视频截图是静态的、片面的，张志伟根据视频截图提出阎凌云系在避让过程中受伤的意见仅系其个人推测，本院不予采信。同时，就阎凌云的受伤经过还有相关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张志伟在摔倒过程中足部撞击阎凌云致其受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责任承担方面，原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已作了较为详尽的分析，本院予以认可，理由不再复赘。另据本院核实，原审认定的各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张志伟要求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68.83元，由上诉人张志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伊红
代理审判员 王屹东
代理审判员 曹俊华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