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清水环境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清水。
委托代理人：林宜亮。
委托代理人：黄立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江北甬江路林花岗石厂。
经营者：陈英杰。
委托代理人：陈胜祖。
委托代理人：金建华。
上诉人宁波清水环境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水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市江北甬江路林花岗石厂（以下简称甬江花岗石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4）甬鄞商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甬江花岗石厂系陈英杰为业主的个体工商户，该厂与清水公司长期存在合作关系。自2010年10月至2013年1月，甬江花岗石厂为清水公司七个建筑工程项目陆续供应各种规格、不同数量的花岗石，但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甬江花岗石厂根据清水公司的要求打样，经清水公司确认后进行加工、送货，并填写发货单，由清水公司工地人员签字，然后对每一个工地的送货进行汇总，由清水公司工作人员进行签字。2013年1月18日，双方最后一次对“海尚广场”工地进行对账。
由于双方对单价和数量有争议，双方产生纠纷，陈英杰于2014年3月1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在诉讼中，为鉴定石材的单价，原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宁波建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甬建达咨报字（2014）62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双方均对该报告提出异议，宁波建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根据异议意见对双方进行书面回复并对部分项目进行局部调整，调整后的评估汇总结论为合计10259589元。
合同履行期间，清水公司陆续付款给甬江花岗石厂，总计已支付的价款为6699980元，尚拖欠价款3559609元。
甬江花岗石厂于2014年3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清水公司立即支付价款4717417元，支付利息损失364042.42元（自2012年12月7日暂计算至2014年3月10日），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付清日止的相应利息。原审庭审中，甬江花岗石厂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清水公司支付价款4656749元，支付利息359360.70元（暂从2012年12月7日起计算至起诉日，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清水公司清偿日止）。
清水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对于价款金额有异议，清水公司提出鉴定评估申请；二、对付款期限没有约定，依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甬江花岗石厂可以随时主张，所以清水公司认为即使要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应当是从甬江花岗石厂起诉之日扣除合理的付款期限才可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原告主体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于2015年2月4日起施行，该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因此，案件原告的主体应为甬江花岗石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甬江花岗石厂根据清水公司的具体要求进行制作，再送货到清水公司的工地，材料由甬江花岗石厂一并提供，清水公司支付的款项实际包括加工费、材料款在内，因此双方之间的法律特征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因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主张，案件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欠款的金额如何确定；二、甬江花岗石厂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利率和起算点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欠款的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甬江花岗石厂提交的送货清单部分虽然有单价，但是签字人员写明“数量已对”字体，说明仅对数量已经核对，对价格问题应由甬江花岗石厂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原审法院提交评估机构对涉案的花岗石价格进行评估，以评估机构评估确定的价格来确定每一个工地花岗石的价格，从而确定总金额。对清水公司提出“荣安心居”工地对账单未签字部分应该扣除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更原始的发货清单中有清水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对清水公司有约束力，清水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清水公司提出的“海尚广场”工地对账单未签字部分应该扣除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对账人员虽然没有在每一张清单签名，但是每一组清单下方均有签字人写明“回单已收，票子2张，数量合对”，“回单全收，票子4张，数量合对”，“回单全收，票子5张，数量合对”的字体，且清单具有连贯性，达到民事诉讼证据认定的高度盖然性的要求，予以认定。对清水公司提出的“雅戈尔玺园”工地对账单未签字部分应扣除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清水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只笼统提出未签字部分应扣除，而对签字的“汪文剑”是清水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没有异议，且对“汪文剑”签字的对账单部分有异议，部分没有异议，该说法显然相互矛盾，故对清水公司的异议不予采纳。清水公司在原审庭审后对“长岛花园”石材的数量提出异议，在送达评估报告时和原审庭审中并未提出数量异议，对清水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甬江花岗石厂所供应的花岗石价款金额共计10259589元，清水公司总计已支付的价款为6699980元，尚拖欠价款3559609元，清水公司至今未支付给甬江花岗石厂。清水公司不按时支付价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逾期付款利息应当从何时开始计算以及利率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由于双方没有关于付款期限的书面合同或者补充协议，甬江花岗石厂也没有证据证明建造行业存在一年一结的惯例，清水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交易习惯，故原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确定截至双方最后一次对账即2013年1月18日清水公司应该履行付款义务，从次日开始由清水公司赔偿甬江花岗石厂的经济损失，保护至清水公司实际清偿日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损失额应当相当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
综上，原告的主体原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认定为甬江花岗石厂，甬江花岗石厂的诉讼请求，部分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对欠款金额与利息计算开始时间予以调整。清水公司的答辩意见，合理部分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清水公司支付甬江花岗石厂价款3559609元；二、清水公司赔偿甬江花岗石厂利息损失243418.70元（暂计算至2014年3月10日，从次日开始的利息损失以3559609元中未付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水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以上两项付款义务限清水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甬江花岗石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46”913元，鉴定评估费46763元，合计93676元，由清水公司负担60605.50元，甬江花岗石厂负担33070.50元。
清水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清水公司对甬江花岗石厂提供的没有清水公司员工签名的对账单不予认可，应在原审法院认定的总价3559609元中扣除2318053.59元；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于逾期利息应自甬江花岗石厂起诉之日起计算。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清水公司承担价款1241555.41元、利息损失82003.88元（暂计算至2015年4月4日，要求自2014年3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
甬江花岗石厂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甬江花岗石厂在原审时已经提供了向清水公司供货的数量。“荣安心居”工程项目的最原始的单据，每一张都由清水公司的项目经理签名；“海尚广场”工程项目的最原始的送货单已经交给了清水公司，回单中已经注明票据已收，甬江花岗石厂在清水公司上诉后找到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其对清单再次予以确认；“雅戈尔玺园”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对供货清单是确认的。故清水公司对供货数量提出异议，无事实依据；三、原审法院对逾期利息计算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清水公司与甬江花岗石厂之间发生的花岗石承揽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现清水公司未及时支付相应的价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清水公司对甬江花岗石厂为“雅戈尔玺园”工程项目提供各种规格花岗石的对账单上“汪文剑”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虽认为该对账单第一页没有“汪文剑”签字，并对该页对账单上价值147945元的花岗石价款不予认可，但“汪文剑”签字确认的价款为259156元，该款项包括清水公司提出异议的价值147945元的花岗石价款，故应认定甬江花岗石厂向清水公司提供了价值147945元的花岗石，对清水公司要求在原审判决认定的总价款中扣除该147945元的理由，不予采纳；清水公司对甬江花岗石厂为“海尚广场”工程项目提供各种规格花岗石的其中4份对账单上最后一页签字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虽认为其中1份对账单中2011年5月14日至6月11日的共计价值87593元的供货没有清水公司人员签字，不予认可，但该份对账单共有2页，清水公司人员在第二页中确认“回单19张已收，数量已核对”，经审查，该份对账单第一页显示的回单为12份，第二页为7份，清水公司不能提供其确认的19张回单中不包括有异议的12份回单，而是另有其他回单的相关证据。其余3份对账单虽然前几页只有“回单已收”字样，但该3份对账单最后一页分别记载“回单已收，票子2张，数量合对”，“回单全收，票子4张，数量合对”，“回单全收，票子5张，数量合对”，该记载与该3份对账单所列的清单的页数相符，且时间上具有连贯性，清水公司又没有提供与该3份对账单记载相符的其余清单，故原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甬江花岗石厂提供的该4份对账单确认的数量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清水公司要求在原审认定的总价款中扣除“海尚广场”工程项目价值1231202元的花岗石价款，本院亦不予支持；清水公司对甬江花岗石厂在2011年8月至9月为“荣安心居”工程项目提供的各种规格花岗石的对账单中只有“回单已收”字样的几张清单上价值923919元的花岗石价款有异议，认为没有清水公司人员签字确认，不予认可。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几份对账单所涉的供货有清水公司人员签字的原始发货清单，清水公司对该价值923919元的供货不予认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甬江花岗石厂提供的证明其在2012年9月5日、10月11日向清水公司“长岛花园”工程项目提供价值14987.59元的材料清单上虽没有清水公司的确认，但在原审法院根据清水公司的申请委托评估机构对甬江花岗石厂供货价值进行评估的报告书中包括上述两批供货，清水公司在原审法院向其送达评估报告及原审庭审中均未对该两批供货的事实提出异议，只是在原审庭审后以没有清水公司签字为由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为清水公司在双方最后一次对账，即2013年1月18日就应履行付款义务，故判决清水公司从2013年1月18日的次日开始赔偿甬江花岗石厂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清水公司认为应从甬江花岗石厂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利息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清水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36元，由上诉人宁波清水环境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