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丰刑初字第2070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男，1993年10月31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7月1日被羁押，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5年8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丰台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学增。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以京丰检公诉刑诉[2015]18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5年12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岩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及其辩护人张学增，被害人张×2的代理人张晓旭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5年7月1日9时许，被告人李×在本市丰台区西五环内环主路晓月隧道北侧160米处，与被害人张×1因交通纠纷产生矛盾，过程中被告人李×与被害人张×1拳脚互殴，期间被告人李×殴打被害人张×1，后被害人张×1倒地，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张×1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死亡。被告人李×于2015年7月1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查获。
针对起诉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相关的证人证言、鉴定结论、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李×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害人张×2的代理人张晓旭认为：被告人李×有故意伤害的行为，事后有不救助甚至要离开、并拖延证人周×1拨打急救电话的行为，主观希望或放任被害人伤害后果发生的故意十分明显。故被告人李×的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并有加重情节。
被告人李×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事实无异议。被告人李×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在主观上不存在刑法规定的犯罪过失；被告人李×的行为与被害人张×1死亡原因之间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本案属于意外事件，被告人李×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1日9时许，被告人李×在本市丰台区西五环内环主路晓月隧道北侧160米处，与被害人张×1因交通纠纷产生矛盾，过程中被告人李×与被害人张×1拳脚互殴，期间被告人李×殴打被害人张×1，后被害人张×1倒地，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张×1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死亡。被告人李×于2015年7月1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查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
1、证人周×1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7月1日上午，我开车到本市丰台区西五环晓月隧道北侧700米左右的时候，前方车辆都慢下来了，最内侧车道上的车都在往外侧并线。我前边的红色五菱牌汽车（车牌号为×××）可能与前边的一辆三厢轿车发生了摩擦，五菱牌汽车司机骂了前边的轿车司机一句，然后前边的司机就停车了，他开门下车快走到五菱牌汽车的车门处时，五菱牌汽车的司机也下车了，然后两个人互骂了几句，之后就撕扯在一起。当时我还在车上开车，没看清楚谁先动的手。我看见他们两个人打起来了，我就停车下去劝架。我下车时看见那两个司机在拳打脚踢地打架，然后我就走到他们两个之间把他们拉开了。我说：“出门在外，这点事不至于打架。”两个人不听，把我推到一边，继续打架，然后双方就搂着对方的脖子。过了一分钟左右，我看见他们两个人都累了，我又去劝架，这次把他们两个人拉开了。我把他们拉开后外地牌照车的司机就坐在地上了，不动也不说话。看到这种情况五菱牌汽车的司机就说他的车上没找到水，我在路上拦车要了一瓶水，给了五菱牌汽车的司机，他想给外地牌照车的司机喝，对方好像没喝。之后我看见他给对方做人工呼吸。然后我打了“120”、“999”还有“110”。后来过来一名交警，我和交警说了几句话，然后我就开车走了。
经其辨认指出，被告人李×就是参与打架并给倒地司机做人工呼吸的那名司机；被害人张×3最后倒在地上的那名司机。
2、证人张×4证言证实：我是北京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丰台交通支队卢沟桥大队值班室接线员。2015年7月1日8时至10时，在五环内环晓月隧道至园博桥之间有三四起报警，都是报的发生事故，这几起警情好像都是民警王×1出的警。9时许，王×1用电台呼叫我说他出的现场不是交通事故，是打架，让我打“110”报警，之后我用值班室电话打“110”报警了。
3、证人王×2证言证实：我是北京市红十字会“999”紧急救援中心医生。2015年7月1日9时07分，指挥中心给我打电话说本市丰台区西五环杜家坎南向北主路上有人打架，我和报警人联系，报警人称有一个人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其余说的都是现场位置。我到达现场后发现有一个人躺在西五环主路南向北方向最内侧车道内，头南脚北，面部朝上，鼻子部位有血迹，嘴唇和脸部发紫。另外有一个人蹲在这个人头部位置附近。此外现场还有一名交警，现场北侧有两辆车，一辆红色五菱牌汽车，一辆深色雪铁龙牌轿车（车牌是辽宁省的）。我们对倒地的人进行抢救，经检查，该人心跳、呼吸已经停止，心电图呈直线，该人已经死亡。过了一会儿民警赶到现场后将蹲着的男子带上警车询问。
4、证人王×1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我是北京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丰台交通支队卢沟桥大队民警。2015年7月1日8时30分许，我接指挥室通知，本市丰台区西五环晓月隧道北侧有车辆刮蹭的交通事故，我赶到现场后在处理事故的过程中，事故司机告诉我身后有打架的。我过去询问情况，看见一辆棕色雪铁龙牌汽车停在最内侧车道，后面停着一辆红色轿车，红色轿车后面停着一辆奔驰牌轿车，奔驰牌轿车旁有一名男子仰面朝天躺着，另一名男子蹲在躺着的人的头部旁，并用手抱着躺着的人的脑袋，另一个人站在旁边拨打电话。蹲在地上的男子称他驾驶的是中间的红色轿车，在五环主路上和棕色轿车司机相互超车的过程中斗气，棕色轿车司机将他别停后下车与他发生争执，对方司机掐住他的脖子，他一反抗对方司机就倒地上了。奔驰牌轿车司机是路过现场帮助拨打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的。“999”救护车赶到现场后，经检查，发现倒地男子已死亡。奔驰牌轿车司机拨打了“110”报警电话，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后，我就负责维护现场交通秩序了。我核对了中间红色轿车司机的驾驶证件，他叫李×。
经其辨认指出，被告人李×就是驾驶红色轿车的男子；被害人张×3驾驶棕色轿车并倒地的男子。
5、证人吕×1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7月1日早，我开车在本市丰台区西五环晓月苑隧道与一辆白色汽车发生刮蹭，在等交警时我看到一辆棕色雪铁龙牌轿车快速超车将在内侧车道行驶的一辆五菱牌汽车别停在内侧车道。雪铁龙牌轿车司机下车后走向后面的五菱牌汽车，五菱牌汽车司机也下了车往前走，二人边走边指着对方，我感觉二人在对骂。雪铁龙牌轿车司机用右拳打了五菱牌汽车司机的左侧肩部或头部，之后五菱牌汽车司机与对方抱在一起厮打。打了不到一分钟，五菱牌汽车后面一辆奔驰牌轿车司机下车了，要劝阻两名打架的司机，他刚下车雪铁龙牌轿车司机就倒地起不来了。五菱牌汽车司机对倒地司机胸口进行按压，给他做人工呼吸，还给他喂水但是好像没喂进去。他们打架的时间很短，我看见雪铁龙牌轿车司机下车后我就开始要拿手机给他们录像，等我开始录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完了。这个录像我可以提供给警方。
经其辨认指出，被告人李×就是与雪铁龙牌轿车司机互相殴打并致对方倒地的五菱牌汽车司机；被害人张×3下车后先打红色五菱牌汽车司机一拳，后二人互相殴打的棕色雪铁龙牌轿车司机。
6、证人周×2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我是张×1的妻子。2015年7月1日5时许，张×1自己开车去大兴区枣园的工地。8时许，张×1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在大兴区的工地，还要去天津市的一个工地看看，之后我们就没有联系。张×1开的是棕色东风雪铁龙牌三厢轿车，车牌号为×××。张×1患有糖尿病，按时吃药打针已经有两年了，没有发现其他疾病。张×1平时性格开朗，脾气挺好的。
经其辨认指出，死者（张×1）为其丈夫张×1。
7、被害人张×1的身份信息证实：被害人张×1的身份情况。
8、北京市红十字会“999”紧急救援中心任务记录单、该中心医生提供的心电图证实：该中心救护车9时02分接出诊及9时45分检测到被害人张×1的心电图呈直线，该人已经死亡的事实。
9、北京市丰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死亡证明书、北京市通州区殡仪馆出具的火化证明复印件证实:被害人张×1死亡并已火化的事实。
10、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机动车详细信息查询证实：被害人张×1驾驶的车牌号为×××的东风雪铁龙牌轿车的所有人为周×2的事实。
11、涉案车辆信息查询证实：被告人李×驾驶的车牌号为×××的红色五菱牌汽车的所有人为其母亲胡思琴的事实。
12、北京市丰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对被害人张×1尸表检验，其主要损伤为左侧顶枕部、鼻部及右大腿部损伤，其损伤特点符合轻微钝性外力作用所致。结合病理组织学检验所见，死者体表所受外伤较为轻微，不足以构成张×1死亡原因。结合案情调查、尸体解剖情况及毒物检验情况，综合分析认为被害人张×1符合患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死亡。外伤、情绪激动、劳累等均可作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发作的诱发因素。
13、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李×上衣脱落细胞、张×1左手指甲脱落细胞为李×、张×1的混合DNA，现场血迹为张×1所留。
14、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亲缘关系鉴定）证实：张永鹏、王雪琴是被害人张×1的生物学父、母亲。
15、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刑侦支队技术队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制图及现场照片证实：2015年7月1日10时20分到达现场，经查，现场位于北京市丰台区西五环内环主路晓月隧道北侧160米处，该处内侧车道南北停放的两辆汽车相距2.12米，靠北侧停放一辆灰色三厢雪铁龙牌轿车（车牌号×××），靠南侧停放一辆红色五菱牌汽车（车牌号×××）。主路中心隔离带东侧地面上可见一具男性尸体，尸体头南脚北呈仰卧状。中心隔离带下方地面上距尸体0.6米处可见一片滴落血迹，并从现场提取相关血迹等情况。
16、物证照片六张，分别系被告人李×案发当天所穿衣物、被害人张×1案发当天所穿衣物。
17、证人吕×2的现场手机视频证实：案发现场内侧车道上被害人张×1驾驶的棕色汽车在前面，被告人李×驾驶的红色汽车在后面，证人周×1驾驶的黑色奔驰牌轿车停放在红色汽车后面的事实。
18、北京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丰台交通支队卢沟桥大队民警王×1提供的执法录像证实：案发后交警到达现场，被害人张×1已倒地不省人事，被告人李×在其身旁，并向交警说明事发经过。证人周×1称已拨打“999”急救电话，并在交警要求下拨打了“110”电话报警的事实。
19、被告人李×的身份信息证实：被告人李×的身份情况。
20、公安机关出具的“110”接处警记录、破案报告及到案经过证实：案件的破获情况及被告人李×被查获的经过。
21、被告人李×在公安机关供述及辨认笔录：2015年7月1日8时30分许，我从大兴区家里开着一辆红色的五菱牌汽车准备去昌平区我的毕业学校领取毕业证。9时10分许，我驾车由南向北行驶在西五环主路上到了丰台区晓月隧道时，在最右侧的车道往左侧车道并线，我通过反光镜看到后车往左打了一把轮，我看没有什么事就继续行驶。过了几秒钟，后面的那辆车就从我的左侧超车，行驶在我的车前面，然后这辆车的司机在我前面连续踩了几脚刹车，我就往左并线，这辆车也往左并线，还是挡在我前面，这时我的车速慢下来了，我前面的司机也将车速减慢。我继续往左并线，这辆车还是跟着并线挡在我前面，这时我们的车已经行驶到晓月隧道内了，我们的行驶速度很慢，这辆车打着“双闪”一直挡在我前面。行驶到晓月隧道中间位置时，我超过了前面的车，快驶出隧道时，这辆车追了上来和我的车并排行驶，这辆车的司机是名男子，我们互相看对方，他骂我，我也骂他，后这辆车超过我并在我前面急踩刹车，这时我们已经驶出隧道，我的车在他的车后面停住了，一辆奔驰牌轿车停在我的车后面。
前车的司机下车向我走来，他走到我的车前面我就下车了，我们见面后还是互相骂对方，然后那名男子就用右手掐我的脖子，我用手将他推开，接着对方又踹我但是没踹到，我用右脚踹了他的左大腿一下，那名男子追我，我就往后退。这时奔驰车司机将我俩分开，劝我俩别打了。然后那名打我的男子又打了我脑门处一拳，我用右拳打他左肩膀处一拳，那名男子又用右拳打我左耳部一拳，我用左拳打那名男子鼻子一拳。我用双手抱住了那名男子，那名男子使劲挣脱，然后我俩就趴在护栏上了，这时我看见那名男子的鼻子流了几滴血，奔驰车司机就说你俩松开吧，别打了，我就松手了。那名男子就坐在护栏边上，他左脚弯着，我走向我的车门处往后看了一眼，我看见那名跟我打架的男子躺在了奔驰车车门附近的地上，我就将车熄火，回到那名男子旁边，将他扶坐起来，当时那名男子半睁着眼，嘴里嘟囔着，具体我没听清楚，然后我就开始叫这名男子，奔驰车司机也在旁边。我向奔驰车司机要水，奔驰车司机好像从路过的车上找了一瓶水，我往那名和我打架的男子嘴里倒了一点水，那名男子没喝，奔驰车司机摸那名男子的手腕有没有脉搏，我也摸了一下，当时有脉搏，然后我让奔驰车司机打“110”和“999”。过了一二分钟，走过来一名执勤的交警，我和交警说了一下情况，交警让我给那名和我打架的男子做一下心脏按压，我给那名男子按压了七八下，我看那名男子没有反应，我就掐他的人中，又按了他的胸部但还是没有反应，反复几次都没有用，我在这名男子旁边一直叫他并拍他的脸。后来“999”救护车先到的，医生给那名男子做了一个心电图，结果显示那名男子的心脏没有跳动了，医生说这人没气了。后来警察来了，我被带到了派出所。
经其辨认指出，被害人张×3与其发生冲突的司机。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证据间相互印证的部分能够证实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无视国家法律，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导致危害结果的发生，却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情节较轻，依法应予以处罚。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害人张×2的代理人张晓旭认为被告人李×的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并有加重情节的意见与在案证据相悖，且法律依据不足，故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李×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李×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处理，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所犯罪行，系自首，且被害人在本案起因中亦有一定责任，故对被告人李×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胡春生
人民陪审员 郑青松
人民陪审员 刘 英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郑 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