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再终字第13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丁＊，女，1975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路＊＊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许＊＊，男，2004年＊月＊日出生，满族，住址同上诉人丁＊。
法定代理人：丁＊（系许＊＊母亲），1975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一审被告）：许＊＊，男，1946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皇姑区＊＊街＊＊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温＊＊，女，1951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皇姑区＊＊街＊＊号。
上述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辽宁＊＊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男，19＊＊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街＊＊号。
委托代理人：祁＊＊，女，1969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皇姑区＊＊街＊＊号。
杨＊＊与丁＊、许＊＊、许＊＊、温＊＊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1日作出（2012）沈铁西少民初字第106号民事裁定。宣判后，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2013）沈中少民终字第13号民事裁定。该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杨＊＊向省高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辽审一民申字第13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再审后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4）沈中审民终再字第5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重审。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10月9日作出（2014）沈铁西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丁＊、许＊＊、许＊＊、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韩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晓娟、代理审判员吴锡（主审）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丁＊、许＊＊、许＊＊、温＊＊的委托代理人刘＊＊，杨＊＊的委托代理人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诉称，杨＊＊与许＊＊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已经经过二审审理明确确认，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杨＊＊委托许＊＊办理借读一事，向许＊＊支付办事款六万元，双方形成了委托关系。杨＊＊向许＊＊交付办事款并非单纯的人情费，办理借读不违反沈阳市有关借读的规定。现要求丁＊、许＊＊、许＊＊、温＊＊返还委托办事用款六万元及利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6月2日至判决生效时止）。
丁＊、许＊＊、许＊＊、温＊＊辩称，本案所涉的标的为“人情费”。杨＊＊与许＊＊之间未形成民法调整债的关系，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双方未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依法应驳回杨＊＊的起诉，许＊＊不是该利益的取得人。杨＊＊托许＊＊办理借读一事，所给付的“人情费”已为办事交给了相关他人，许＊＊未取得利益。本案法律关系非不当得利。杨＊＊所付出的“人情费”不应受法律保护。即使再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许＊＊也履行完毕全部义务，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杨＊＊给付许＊＊钱款是用来托关系的人情费，已全部用于办理借读事宜，委托事项或已办成或在办理过程中，许＊＊已经完成委托合同义务，依法不应返还，且委托合同的成立、具体委托事项及其它履行方式，原告应承担举证责任，故不同意杨＊＊诉讼请求。
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丁＊系许＊＊妻子。许＊＊系许＊＊儿子。许＊＊、温＊＊系许＊＊父母。杨＊＊与许＊＊系朋友关系。2011年6月2日许＊＊收到杨＊＊为其同学哥哥的孩子吴＊＊办理借读一事的办事款人民币60000元后，为杨＊＊出据收条一份，内容：“收到＊＊哥委托办事用款人民币陆万元整”。许＊＊于2011年9月17日因交通事故死亡，许＊＊负主要责任。杨＊＊于2012年5月25日起诉要求丁＊、许＊＊、许＊＊、温＊＊返还人民币60000元。
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的规定，本案杨＊＊委托许＊＊办理借读事宜，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属民法调整范围。因许＊＊死亡，委托事项没有完成，杨＊＊请求返还支付给许＊＊的相关费用，系因财产关系引发的纠纷，因此杨＊＊对许＊＊法定继承人提起的民事诉讼是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关于借读问题，虽法律、法规和政府有关部门对市内高中借读问题没有明文和明确规定，然实际生活中借读情况时有发生。借读不是法律禁止性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所以双方就借读一事口头达成的委托合同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约定，该合同委托事务就是许＊＊为他人办理到重点高中借读。对此，委托人杨＊＊应履行的义务是：将办理借读的费用交付给受托人许＊＊。现杨＊＊已将该费用交给许＊＊，完成了交付费用的义务。受托人许＊＊应履行的义务是：办理借读事宜，实现借读事实。许＊＊在收到办事费用后，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致使应履行的义务没有完成。关于六万元费用问题，借读生需向借读学校交付一定借读费用。现丁＊、许＊＊、许＊＊、温＊＊无证据证明许＊＊已办理了借读事宜，已将借读费交付给借读学校及交付数额；亦无证据证明六万元全部是“人情费”，已为办事交付给了相关他人，全部用于办理借读事宜，因此丁＊、许＊＊、许＊＊、温＊＊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由于许＊＊因故死亡，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作为法定继承人的丁＊、许＊＊、许＊＊、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现杨＊＊要求丁＊、许＊＊、许＊＊、温＊＊返还委托办事用款六万元，理由正当，有据可依，应予支持，对六万元返还款丁＊、许＊＊、许＊＊、温＊＊应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对要求返还六万元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该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丁＊、许＊＊、许＊＊、温＊＊返还杨＊＊人民币六万元（在遗产继承范围内丁＊、许＊＊、许＊＊、温＊＊互相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审原告、被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丁＊、许＊＊、许＊＊、温＊＊承担。
重审宣判后，丁＊、许＊＊、许＊＊、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4）沈铁西民再字第6号的错误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的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杨＊＊承担。事实和理由为：1、重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杨＊＊提供的收条只载明“收到＊＊办事款＊＊元”，无法证明杨＊＊所委托事项的具体内容，无法证明该费用包含多少人情费和借读费，更无法证明该委托费用用于为吴＊＊办理借读。2、杨＊＊为了通过不正当途径办理借读而付出“人情费”，该行为违反了沈阳市关于借读的相关规定，为非法行为，其与许＊＊之间未形成民法调整的债的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不应受法律保护，应驳回杨＊＊的诉请。3、杨＊＊通过不正当途径办理借读事宜，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其诉讼请求为非法费用，违反法律规定及相关的国家政策，还损害了其他以正规渠道进行借读的学子的利益，法院在审理本案中，应考虑社会效果，避免助长不正之风。
杨＊＊二审答辩称：1、杨＊＊与许＊＊形成口头委托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杨＊＊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杨＊＊与许＊＊形成了口头委托关系。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与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亦先后作出民事裁定书并确认杨＊＊与许＊＊之间形成的委托合同关系，杨＊＊作为委托人按照约定将委托办事款6万元交给受托人许＊＊，已经完成合同义务，许＊＊作为受托人在接受委托办事款后，应当按照约定为杨＊＊办理借读一事，因许＊＊意外死亡，客观上造成请托事项无法完成，导致委托合同自然终止，受托人依法应当将办事款予以全部返还，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2、杨＊＊与许＊＊之间的委托合同纠纷属于公民之间财产关系纠纷，杨＊＊与许＊＊均为自然人，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道德和善良的风俗习惯，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沈阳市教育局公布了《普通高中借读、休学、复学、转学等的相关规定》，虽然在该《规定》中，就收取借读费一事并没有明确，但在实践中，借读费用均由各学校自己掌握（这已经是一个潜规则）。3、在为孩子办理借读一事时，应许＊＊的要求，杨＊＊向许＊＊交付了6万元，许＊＊在没有完成请托事项的情况下，应当将办事款返还给杨＊＊。许＊＊及其法定继承人如认为收取6万元后已将借读费交给学校，剩余其他款项已用于“人情”，对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
本院二审对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丁＊等四人提出的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不受法律保护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杨＊＊委托许＊＊为其同学哥哥的孩子办理借读事宜，双方形成了平等民事主体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属民法调整范围。杨＊＊请求返还支付给许＊＊的相关费用，系委托合同履行过程中所引发的纠纷，应属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故丁＊等四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许＊＊与杨＊＊之间委托合同效力问题。《沈阳市普通高级中学学生学籍管理规定》（沈教发（2009）105号）第十八条规定“借读是指学生父母双方因公出国工作、从事野外或流动性工作、支援边疆、服役等特殊情况，学生须随父母跨省、市、县到其他学校临时学习。”第十九条规定“凡要求借读的学生，应持父母所在单位和学籍所在学校证明及学籍所在学校的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批意见，向同级别学校提出借读申请，经借读学校和借读学校所在市教育行政部门批准后，准予借读。”据此规定，借读不是法律法规禁止的行为，但借读的条件和程序有严格规定。本案中杨＊＊委托许＊＊办理借读的学生不符合借读条件，故杨＊＊委托许＊＊办理借读事宜，是明知不具备借读条件，因而采取非正常手段和途径，规避相关规定，为并不符合借读条件的学生办理借读，且杨＊＊委托代理人在原一审庭审中承认6万元中包含好处费。故杨＊＊与许＊＊之间的委托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对于合同无效都有过错，但均未向法院主张因合同无效受到损失，故许＊＊因该合同取得的6万元应当返还给杨＊＊，由于许＊＊现已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丁＊等四人应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返还杨＊＊6万元的责任。
关于丁＊等四人提出的许＊＊收取的6万元款项已交付他人，办理了借读的相关事宜，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借读事项事实上也未办成，故对其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丁＊、许＊＊、许＊＊、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鹏
审 判 员 孙晓娟
代理审判员 吴 锡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龙
本案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