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廊民二终字第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树光。
委托代理人邹一硕，河北恒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茂珍，系徐树光之妻。
委托代理人徐海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霸州市康仙庄乡徐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霸州市康仙庄乡徐各庄村。
法定代表人徐卫杰，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志华，河北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树光、王茂珍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15）霸民初字第1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徐树光在担任霸州市康仙庄乡徐各庄村支部书记期间，因涉嫌挪用公款罪于2009年9月9日被霸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1年3月11日霸州市人民法院以挪用公款罪判处徐树光有期徒刑五年，2010年11月11日起至2015年8月2日止）。2009年11月23日，徐树光（乙方）在被羁押期间，在霸州市人民检察院主持下，与徐各庄村委会（甲方）达成协议一份：一、中艺夹网革制品厂，办公楼、愚人皮革制品有限公司、化工厂归甲方所有（包括厂区大院及院内建筑）。二、徐各庄村东别墅区留出四栋（南两栋、中间一栋、原住房一栋）归乙方所有，别墅四周使用面积另有协议，其余归甲方所有。三、办公室、皮革厂于2010年3月底交接给甲方，化工厂、夹网革厂于2009年12月底交接给甲方。四、此协议一式两份，签字后生效。
2011年4月28日，王茂珍（徐树光之妻）以上述协议处分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徐树光擅自将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赠与他人属于无效行为，将徐各庄村委会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上述协议无效，徐各庄村委会返还其所有的财产160万元。霸州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0日作出（2011）霸民初字第1180号民事裁定书，以王茂珍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协议是何性质，亦不能证明该协议是何种民事法律关系为由，裁定驳回王茂珍的起诉。王茂珍不服提起上诉，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0日作出（2012）廊民终字第64号民事裁定书，以当事人能否证明涉案协议是何性质及何种民事法律关系并非民事案件必备的起诉要件为由，撤销（2011）霸民初字第1180号民事裁定书并发回重审。霸州法院经重审，于2012年9月6日作出（2012）霸民初字第1174号民事判决书，以涉案协议中涉及财产的所有权尚存争议的情况下，王茂珍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判决驳回王茂珍的诉讼请求。王茂珍不服提起上诉，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8日作出（2012）廊民一终字第137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王茂珍的上诉，维持了本院（2012）霸民初字第1174号民事判决。
2014年5月26日，徐各庄村委会以徐树光的家属阻拦村委会处分管理涉案协议财产为由，起诉徐树光，要求依法确认涉案协议合法有效。霸州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2014）霸民初字第2066号民事判决书，以涉案协议双方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客观真实，徐树光证据不足为由，判决涉案协议合法有效。徐树光不服，提起上诉。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2014）廊民二终字第729号民事裁定书，以涉案财产权属问题所依据证据尚有欠缺为由，撤销（2014）霸民初字第2066号民事判决书并发回重审。
又查，霸州市中艺夹网革制品厂是在1988年成立的联营企业，经济性质为国营与集体联营，徐各庄村委会下属的农工商总公司代表村委会作为联营一方投资该企业，企业经济性质一直未发生变更。2000年12月26日该企业因经营亏损，经徐各庄村委会批准向霸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销。同日，徐各庄村委会作出债权债务清理完结报告书，该企业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结，由村委会负责。
霸州市东方精细化工厂在1992年注册登记，性质为乡办集体企业，由霸州市康仙庄乡经济联合委员会申办。该企业在1997年12月22日发生一次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徐宪明变更为徐海滨。企业性质一直没有变化。2001年6月1日该企业因经营亏损，经徐各庄村委会批准向霸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销。同日，徐各庄村委会作出债权债务清理完结报告书，化工厂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结，由村委会负责解决遗留问题。
霸州市愚人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当事人诉争协议中称为愚人皮革制品有限公司）是1996年5月成立的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100万元，共三位股东，其中徐卫杰40万元，徐树光30万元，李飞飞30万元。庭审中，徐卫杰主张其对愚人公司40%的股份实为徐各庄村委会所有，原告徐各庄村委会对此予以认可，被告徐树光亦承认徐各庄村委会对愚人公司有出资。该公司租用夹网革制品厂的场地与房屋经营，因未参加2000年年检，于2001年8月25日被霸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愚人公司于1996年10月1日与徐各庄村委会签订协议，由愚人公司在徐各庄村东39亩废坑荒碱地上开发私营小区。至原被告双方达成诉争协议时共建造别墅八栋。关于愚人公司的股东之一李飞飞，原告陈述一直未见过此人，对其情况不清楚，愚人公司实为村委会投资，但认可霸州市工商局的登记；被告徐树光的委托代理人徐海彭、第三人王茂珍的委托代理人徐海州陈述李飞飞出资30万元，1998年或1999年因愚人公司赔钱，李飞飞撤出，公司给了其十几万元，愚人公司与别墅是徐树光与徐海滨所有，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依据愚人公司工商登记中记载的李飞飞身份证号码进行核对查找，未能查得李飞飞此人。
再查，夹网革制品厂、化工厂注销后及愚人公司吊销后，至原被告达成诉争协议时，被告一直占有管理诉争财产。
原审认为，夹网革制品厂、化工厂的企业改制是否实际完成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企业改制指依法改变企业原有资本结构、组织形式、经营管理模式或体制等，使其在客观上适应企业发展新的需要的过程。企业改制应该按照当时国家经贸委印发的《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单位清产核资产权界定暂行办法》进行清产核资，对集体企业各类资产进行全面认真的清查，做到帐、卡、物、现金等齐全、准确、一致。本案夹网革制品厂、化工厂在改制过程中，企业改制程序不规范，村民代表表决书缺乏必要的形式要件，虽然被告主张支付了夹网革制品厂、化工厂转让给其个人的对价，但未能举证证明，原告账目上也没有收到该对价的记载，因受金融部门金融凭证保存期限的限制，亦不能全面、完整地调取企业的贷款还款记录，且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企业性质一直没有改变。工商行政管理局是政府主管市场监管和行政执法的工作部门，负责各类企业的登记注册并监督管理，研究分析并依法发布市场主体登记注册基础信息，为政府决策和社会公众提供信息服务。本案当事人在没有充分证据推翻涉案企业工商登记的情况下，诉争企业的设立、发展、变更、消亡的过程及企业的性质、经营模式等基础信息应以工商登记为准，即夹网革制品厂、化工厂在注销前一直为集体企业，注销后债权债务由徐各庄村委会负责，其财产应为集体财产。被告一直占有该财产，其返还该财产，是将集体财产返还给集体，并未侵犯自己及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原被告就该部分财产达成的协议应为合法有效。
愚人公司及其别墅等财产的权属是本案争议的另一焦点。愚人公司是1996年5月成立的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100万元，共三位股东，其中徐卫杰出资40万元，徐树光出资30万元，李飞飞出资30万元。上述内容为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相关档案所明确登记，应无争议。原告主张为其所有，被告主张为其及家人所有均无事实依据和证据佐证，故就其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现徐各庄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徐卫杰主张其对愚人公司40%的股份实为徐各庄村委会所有，原告徐各庄村委会对此予以认可，被告徐树光亦承认徐各庄村委会对愚人公司有出资，故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原被告签订诉争协议时，愚人公司财产共有八栋别墅，被告享有该公司30%的股份，应分得八栋别墅的30%，原告为被告徐树光家庭留出四栋别墅保障正常的居住使用，属于对自己股权的处分，被告徐树光在协议中对此予以认可，是对自己股权的变现，且对被告及第三人有利，故原被告就该部分财产达成的协议应对原被告双方合法有效。李飞飞作为愚人公司的另一股东，就愚人公司财产权益可另行向徐各庄村委会主张，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本院对原告要求确认2009年11月23日原告与被告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2009年11月23日原告霸州市康仙庄乡徐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徐树光签订的协议书对原被告双方合法有效。中艺夹网革制品厂、办公楼、愚人皮革制品有限公司、化工厂归原告霸州市康仙庄乡徐各庄村村民委员会所有（包括厂区大院及院内建筑）。徐各庄村东别墅区的别墅，其中南两栋、中间一栋、被告原来居住的别墅一栋归被告徐树光所有，其余四栋归原告霸州市康仙庄乡徐各庄村村民委员会所有。二、驳回第三人王茂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徐树光承担。
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关于夹网革厂、化工厂及愚人公司权属的确认完全是不顾事实、不顾现有证据的错误判决。1、同样是一审法院调取的工商登记机关的档案信息，一审法院在审理认定夹网革厂、化工厂和愚人公司时却作出相反的认定，所以明显存在偏袒。关于网革制品厂、化工厂权属，一审法院不闻不问上诉人所提供的转让协议书、村民代表表决书、村委会证明、以及我们代村委会还款的银行凭据等证据。而是以一句“转让程序不规范、原告账目没有记载收到对价，因金融业保存期限不能调取全部还款记录”为由，再加之未在工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所以将两个企业权属冠冕堂皇的认定仍为集体企业。然而，如果村委会不认可将夹网革转让给上诉人，那么上诉人一审所提供的2009年村委会出具的夹网革为徐树光所有的证明（见一审被告证据三）何来，如果村委会不认可将化工厂转让给徐树光那么为什么在2003年8月村委会还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协议书（见一审被告证据四），租赁已经转让给徐树光的化工厂为小学。但是一审法院不顾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顾已经发生的事实，只是单凭一句工商登记仍为集体企业就安全泯灭事实。2、一审法院在认定夹网革与化工厂时不顾事实完全依据工商登记，然而在认定愚人公司的出资以及愚人公司建造的别墅权属时又完全背离的工商登记。完全是自相矛盾，一顾的偏袒被上诉人之举。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工商登记档案，清楚的记载着愚人公司是法定代表人为徐卫杰，公司股东为徐卫杰、徐树光、李飞飞。档案中完全不能体现出有被上诉人村委会的任何出资情况，更不会有徐卫杰代村委会出资的情况。一审法院以徐卫杰主张出资40万元为村委会所有，且村委会予以认可，为由予以认定。徐卫杰反倒既成为本案的证人又成为了原告，自己为自己证实。上诉人虽在一审承认村委会有过出资，但完全属上诉人没有任何依据的陈述，上诉人主张愚人公司工商登记有500万元，然而根据档案信息显示根本就没有。通过上诉人出狱后仔细回忆以及收集了部分证据，所以被上诉人对愚人公司没有出资，而且被上诉人主张有出资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既然无法确定村委会的出资情况那么一审法院判决由村委会占有一半的别墅显然没有依据。3、事实上徐卫杰在愚人公司的出资并不属实，其所谓的出资价值40万元的机器设备实际完全是上诉人徐树光出资的。虽然工商登记档案显示徐卫杰在愚人公司出资40万元，但是该价值40万元的机器设备实际为上诉人徐树光出资。因为当时政策不允许同一自然人在两个企业法人中担任法定代表人，而当时徐树光已经在夹网革厂担任负责人，所以才协商由徐卫杰担任法定代表人，并名义出资价值40万元的机器设备，实际徐卫杰只是代办人并不是该企业的实际经营者。所以更谈不上徐卫杰所称的其代表村委会出资的这一说法。4、一审中就愚人公司的厂房也没有进行分配。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双方协议无效。
被上诉人辩称，涉案企业改制是虚假的，所涉及到的村民代表的决议也是上诉人伪造的。上诉人侵吞了集体企业财产应当返还。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验资报告两份，用以证明愚人公司成立时股东徐卫杰的出资，应该应为上诉人出资。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认为应以企业工商登记时的材料为准。其它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所调取的证据，首先，上述证据证明了涉案企业霸州市东方精细化工厂、霸州市中艺夹网革制品厂、霸州市愚人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企业成立时的性质分别为集体企业、国营与集体联营企业、股份制有限责任公司，而上述企业直至注销时，企业性质从未发生过改变，且在霸州市中艺夹网革制品厂、霸州市东方精细化工厂企业注销时，企业清算由被上诉人村委会负责并负责解决遗留问题。而在霸州市愚人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明确记载了公司股东及相应出资为徐卫东40万元、徐树光30万元、李飞飞30万元，且徐卫东认可代被上诉人出资，上诉人庭审中亦认可被上诉人在愚人公司中有投资。故上诉人所称上述企业通过改制为上诉人所有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其上诉主张徐卫东的出资系由上诉人实际出资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其次，上述证据亦可证明，霸州市中艺夹网革制品厂、霸州市东方精细化工厂自1991年至1997年共向霸州市农业银行贷款三百余万元，且大部分贷款用途为企业购买原材料，虽上诉人提交了1997年之后的几笔贷款手续，贷款用途为换约，因上诉人于1995年至1997年对涉案村办企业承包经营，故上诉人上述所提交的贷款手续等证据不能证明该贷款系偿还原集体经营期间的贷款，还是为了其自身经营上述企业而贷款，上诉人亦未提交其它证据证实其出资购买了涉案企业，故上诉人上诉所称已出资购买了上述涉案企业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所达成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并应全面履行该协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既缺乏事实依据，亦缺乏法律依据，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徐树光、王茂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绍辉
审判员 刘建刚
审判员 罗丕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王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