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39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富根，男，汉族，1981年7月16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代理人韩林，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世志，男，汉族，1957年6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代理人陈禺旭，四川资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毅，男，汉族，1980年4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隆昌县。
委托代理人蔡梅芳，四川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富根、陈世志因与被上诉人刘毅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民初字第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毅提供材料以每平方米25元的单价将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同安街道幸福路6号的广东七色花布艺商铺的装修工作交给陈世志完成，陈世志雇佣陈富根参加该商铺的装修工作。2013年7月4日，陈富根在工作时用射钉枪射击轻钢龙骨，由于其未佩带防护用具，射钉反弹将其左眼击伤。陈富根受伤后被送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7月16日出院，出院时医嘱全休三个月。陈世志垫付了陈富根的住院医疗费和部分门诊治疗费17750.30元并支付陈富根现金4000元、劳动报酬450元，陈富根本人共支付门诊医疗费1693.40元。2013年10月22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定陈富根的致残等级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为七级，后续治疗费约需8000元，住院时间7天，出院后休息一个月。2014年1月8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认定陈富根的致残等级为九级。陈富根支付两次鉴定费分别为1420元、900元。
另查明，陈富根系农村居民，其女儿生于2012年8月9日，其母亲生于1957年6月12日且只生育了陈富根1人，陈富根一家自2010年10月起居住于龙泉驿区龙泉街道怡东街50号27栋。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出院病情证明书》、医疗费发票、鉴定费发票、《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居住证明、户口簿、亲属关系证明和证人证言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陈世志完成刘毅指定的工作，两者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陈世志还可以不经刘毅同意雇佣他人一起完成指定的工作，而且是按照完成的工作成果支付报酬，陈世志是提供劳动成果而不是继续性提供劳务，陈世志与刘毅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并且陈富根不要求刘毅承担赔偿责任，刘毅可不对陈富根进行赔偿。陈富根系陈世志所雇佣，后者未对陈富根进行完全培训，也未为其提供安全防护用具，陈世志应当对陈富根受伤承担主要责任。陈富根在工作时不注重自身安全保护，对自己受伤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过错责任的大小，原审法院酌定陈世志对陈富根受伤产生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陈富根受伤所产生的各项具体损失为：1、因陈富根及其家人长期居住于城镇，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其母亲年龄已经超过城镇职工的退休年龄，计算残疾赔偿金时应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为167013元（20307元／年×20年×20%＋15050元／年×17年×20%÷2＋15050元／年×20年×20%）；2、医疗费19443.70元；3、护理费为1600元（80元／天×2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酌定按20元／天计算，应为400元（20元／天×20天）；5、营养费按每天20元计算，为400元（20元／天×20天）；6、陈富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误工实际减少的收入，误工费按本省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应为13035.82元（35873元／年÷366天×133天）；7、交通费酌定为300元；8、陈富根提供的第一份鉴定报告适用标准与本案案情不符，导致第二次鉴定，第二次鉴定的鉴定费应由其自行承担，鉴定费应按第一次鉴定时的收费1420元计算；9、后续治疗费8000元。前述损失合计211612.52元，陈世志承担70%应为148128.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故陈世志共应赔偿陈富根153128.76元。扣除陈世志已支付的医疗费17750.30元、现金4000元，陈世志还应赔偿陈富根131378.46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世志赔偿陈富根人身损害损失131378.46元；二、驳回陈富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陈富根负担300元，陈世志负担473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陈富根、原审被告陈世志不服，均向本院提出上诉。
原审原告陈富根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陈世志没有对陈富根进行岗前培训，且陈富根在本次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原审法院认定陈富根承担30%的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刘毅与陈世志之间为承揽关系，双方应为雇佣关系。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原审中陈富根并未承诺不要求刘毅赔偿，原审认定刘毅不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陈富根不承担责任，刘毅与陈世志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陈富根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刘毅答辩称，1、陈世志与陈富根均有过错；2、陈世志与刘毅之间属于承揽关系，刘毅不应对陈富根承担责任；3、陈富根在原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对刘毅主张权利。故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陈世志答辩称，原审认定陈世志与刘毅之间系承揽关系错误，陈世志作为木匠也在刘毅指挥下工作，陈世志与刘毅之间也存在雇佣关系。
原审被告陈世志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刘毅因装修找到陈世志，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自己只做木工活，每天的工作均由刘毅布置、安排、指挥，陈世志没有自主权，陈富根与刘毅之间也为雇佣关系。2、原审法院认定陈富根在原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对刘毅主张权利，属于认定错误。3、陈富根应当分担40%的责任。4、原审法院仅依据陈富根提供的居住证明就认定赔偿标准为城镇标准，属证据不足。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针对陈世志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陈富根答辩称，其在原审起诉时并不清楚刘毅，所以只起诉了陈世志，是陈世志申请追加刘毅的，在原审中自己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对刘毅主张权利。此外，其在龙泉驿区怡和新城社区已居住数年。
被上诉人刘毅答辩称，原审认定刘毅与陈世志之间为承揽关系正确，陈富根一直居住在怡和新城属实。
二审中，陈世志向本院提交了阳城建材销售中心销售单据，拟证明龙泉驿区同安街道幸福路6号的广东七色花布艺商铺装修材料由刘毅上门采购。还出具了巫盛超、黄文强、叶定章、李高清的证人证言，拟证明陈世志是为刘毅干活。
二审另查明，1、陈富根受伤后提起本案诉讼，被告为陈世志，一审审理中经陈世志申请追加刘毅为共同被告。陈富根在一审中陈述：陈世志无装修资质，刘毅在发包时并未审查陈世志有无资质，故刘毅也存在过错，刘毅是否承担责任由法院审查，其只要求陈世志承担责任。2、陈富根由李高清介绍至陈世志处，陈富根受伤后陈世志将陈富根的450元工钱交给了李高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其他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判决基本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刘毅、陈世志、陈富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刘毅与陈世志虽未签定书面合同，但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陈世志根据刘毅提供的原材料，按照刘毅的要求，装修完成后，向刘毅交付装修工作成果，并按双方约定从刘毅处收取每平方米25元的加工费，其上述行为符合加工承揽的法律特征，原审认定刘毅与陈世志之间建立的系承揽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陈富根在本案审理中所作陈述，以及陈富根接受陈世志的安排提供劳务，由陈世志向其支付工钱的事实，能够证明陈富根并非直接受雇于刘毅，陈富根与刘毅之间未建立承揽关系，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刘富根仅向陈世志提供劳务，与陈世志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故陈世志所称陈富根与刘毅也形成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因与查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世志所提交证人的书面证明，尚不足以证明陈富根与刘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
二、关于陈富根受伤的责任划分与承担问题。基于上述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陈富根在为陈世志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应根据双方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因陈世志雇佣陈富根后，未对陈富根进行上岗培训，也未为其提供安全防护用具存在明显过错；陈富根用射钉枪射击轻钢龙骨不注重自身安全保护导致其受伤，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故陈世志应当对陈富根受伤承担主要责任，陈富根承担次要责任。原审认定由陈富根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陈世志所称陈富根应当承担40%的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刘毅与陈世志承揽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关于“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做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刘毅未对陈世志是否具备装修资质进行审查，即将商铺装修工程交由陈世志完成，刘毅存在选任过失，对陈世志雇请陈富根在完成装修工程时受伤，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其过失大小，本院酌定由刘毅对陈富根受伤产生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陈世志承担55%的赔偿责任。陈富根受伤损失合计211612.52元，刘毅承担15%为31741.88元（211612.52元×15%），精神损害抚慰金刘毅承担1071.43元（5000元÷70%×15%），刘毅合计共应赔偿陈富根32813.31元；陈世志承担55%应为116386.89元（211612.52元×55%），精神损害抚慰金还需承担3928.57元（5000元÷70%×55%），故陈世志共应赔偿陈富根合计120315.46元。扣除陈世志已支付的医疗费17750.30元、现金4000元，陈世志还应赔偿陈富根98565.16元。
对于陈富根是否明确表示放弃向刘毅主张权利的问题。二审中陈富根已予否认，根据原审中陈富根的陈述：“陈世志无装修资质，刘毅在发包时并未审查陈世志有无资质，故刘毅也存在过错，刘毅是否承担责任由法院审查，其只要求陈世志承担责任。”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刘毅存在过错，由于其不清楚刘毅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故自己目前只要求陈世志承担责任，但刘毅是否承担责任由法院审查。故刘毅所称陈富根明确表示放弃对其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提供劳务者在生产过程中受伤否构成安全生产事故，应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查后作出认定，本案中，陈富根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遭受人身损害系安全生产事故造成。因此，对于陈富根以安全生产事故为由要求刘毅应与陈世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有误，陈富根、陈世志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民初字第663号民事判决；
二、陈世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富根98565.16元；
三、刘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富根32813.31元；
四、驳回陈富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3元，由陈富根负担300元，刘毅负担100元，陈世志负担3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元，由陈富根、陈世志各负担5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金霞
审 判 员 陈正霞
代理审判员 苟 峰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