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7民终26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钦州中兴营林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新兴路1号市政府住宅区一栋2号。
法定代表人钟升扬，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泓沅，广西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金钦州丰产林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钦南区民乐路6号。
法定代表人黄志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春天，该公司职员。
一审第三人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油埠村民委员会老虎滩第七村民小组。
代表人谢世繁，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广西钦州中兴营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金钦州丰产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产林公司）、一审第三人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油埠村民委员会老虎滩第七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老虎滩七组）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审案由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5）钦南民初字第1881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1月27日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泓沅、被上诉人丰产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春天、一审第三人老虎滩七组组长谢世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0年10月10日，被告丰产林公司在钦州市林业局的鉴证下，与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泥桥村委会钟一、钟二、张屋生产队签订了《林业用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钟一、钟二、张屋三个生产队将岭地共3870亩发包给被告丰产林公司，承包经营期限至2045年8月23日。钟一、钟二、张屋生产队均有岭地所有权属证书，明确岭地无权属争议。合同还经三个生产队村民代表签字同意。被告在承包上述岭地后一直正常使用至今。
因第三人与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泥桥村委会钟一、钟二、张屋生产队的部分山界林权证确认的山岭界至发生争议，2007年8月8日，在钦州市钦南区调处办主持下，钦州市钦南区林业局及当时的沙埠镇政府、沙埠镇司法所、沙埠镇林业站、沙埠镇坭桥村委会、沙埠镇油埠村委会等参与下，达成调解协议书，将钟一、钟二生产小组的部分岭地调解给了第三人（包括钟一、钟二生产小组发包给被告的岭地乌桕木岭、大定黎岭、小定黎岭等共140亩），但是第三人至今没有领取调解确认由该小组所有的山界林权证。2007年9月6日，第三人与原告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第三人将其依据《调解协议书》取得的140亩林地交给原告承包30年，承包金每亩每年20元。
2008年1月被告由于承包沙埠镇的那宾村委会的岭地种植桉树等问题，遭村民阻扰等，被告与钟升扬达成协议，利用钟升扬在当地的影响力，由钟升扬负责协调村民，被告支付经费2万元给钟升扬，钟升扬平息了村民的阻扰。
2014年5月1日被告与钟升扬签订了备忘录约定，约定钟升扬承包的那宾村的林地由被告种植，钟升扬分成实物的20%。原告中兴公司是钟升扬开办的独资企业，在2007年被吊销营业执照。
原告认为其承包第三人的岭地有140亩被被告侵占，要求被告排除妨碍，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二、被告是否侵占了原告承包的林地且毁坏原告种植的百香果树，如果是，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6000元的责任。
关于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问题。该院认为，第三人发包给原告的岭地即本案讼争的乌桕木岭、大定黎岭、小定黎岭等共140亩岭地，虽然经钦州市钦南区调处办主持，钦州市钦南区林业局及当时的沙埠镇政府、沙埠镇司法所、沙埠镇林业站、沙埠镇坭桥村委会、沙埠镇油埠村委会等单位参与，使原来属于钟一、钟二及张屋生产小组的部分岭地调解转给了第三人，但是第三人至今没有取得乌桕木岭、大定黎岭、小定黎岭等共140亩岭地的山界林权证，山界林权证是不动产所有权人对世的权属证书，第三人没有取得讼争岭地的山界林权证，仅凭一份《调解协议书》将岭地发包给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虽然表面上第三人是讼争岭地的所有人，但不能排除本案讼争岭地的权属存在争议。况且，原告的开办者钟升扬一直与被告存在合作关系，原告、被告之间达成的备忘录是否包含本案讼争的岭地的承包问题，原告均无证据证明。因此，该院认为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是效力待定的合同，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是否侵占了原告承包的林地且毁坏原告种植的百香果树，如果是，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6000元的责任问题。该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与第三人承包的土地上种植百香果等果树，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的价值，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占原告承包的岭地及赔偿6000元经济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75元，由原告中兴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兴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合法有效。上诉人具有营林的经营范围，享有签订经营造林的合法资格。一审第三人同样具有签订合同的合法资格；签订的合同是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合法，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三人对合同有效没有任何异议。二、一审认定合同效力待定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一审第三人未取得权属证书适用法律有关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的规定是错误的。法律没有规定村民小组必须取得权属证书才能发包或出租土地，一审第三人已经通过合法方式取得土地权属。一审第三人将土地发包给上诉人不是转让土地所有权，不属处分行为。至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钟升扬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关系与本案无关，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确认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二、判令被上诉人停止侵占上诉人承包的林地、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约6000元（以评估结果为准）。
被上诉人丰产林公司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是无效的。1981年本案争议的林地已经确权给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坭桥村委会那宾钟一、钟二、张屋队、那背队，被上诉人于2000年与上述四村民小组签订承包合同，一审第三人无权处分，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无效；二、一审第三人与钟一等队达成的调解协议书不属于政府确权行为，而是合同行为，没有经过确权，该协议书无效；三、上诉人于2007年已经被工商登记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被吊销后的经营行为无效，不能根据无效行为主张利益，实际上被上诉人也没有损毁上诉人种植的百香果。因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老虎滩七组在庭审中陈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只要按期支付租金谁租林地都可以。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在二审庭审后，本院组织当事人到涉案林地进行了现场勘验。在涉案林地现场，部分林地已经重新种植有速生桉树，在重新种植的速生桉树林中，还遗留有采伐后的树根，该部分速生桉应属于在采伐迹地上重新种植的；涉案林地中有部分山岭至今没有重新种植速生桉树，但有采伐后在原伐根上自然生长的稀疏的桉树。
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认定涉案林地一直由被上诉人正常使用至今有异议，认为是一审第三人发包给上诉人后，被上诉人进行侵占使用；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与钟升扬签订了备忘录以及上诉人的营业执照于2007年被吊销是错误。
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那背生产队也将林地发包给被上诉人。与村民发生矛盾时间是2007年1月而不是2008年1月。
一审第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二审庭审后，本院经组织当事人到涉案林地现场勘验，从涉案林地现场中砍伐后遗留的树根以及现在尚未重新种植部分林地的现状看，涉案林地上曾经成规模地种植有速生按树林，且在成材后成规模进行砍伐，现有的速生桉树属于在成规模采伐后的迹地上重新种植的，并不是上诉人在庭审中所称的其在上述争议林地上零星种植速生桉的情形。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一审认定涉案林地一直由被上诉人正常使用至今是正确的。上诉人提出的此一异议不成立。关于上诉人否认钟升扬在备忘录签名的问题，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只是提出异议，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本院认为一审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异议不成立，不予采信，但签订备忘录的时间应为2014年5月10日；关于上诉人的营业执照被吊销的时间问题。根据工商信息登记材料，上诉人的营业执照于2009年8月10日被吊销。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的营业执照于2007年被吊销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的异议部分，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钟一、钟二队、张屋队与一审第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书》、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沙埠那宾纠纷处理费用的报告》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在承包林地重植速生桉与村民发生纠纷的时间为2007年1月，一审认定错误，应予纠正；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载明，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坭桥村委会那宾钟一、钟二队、张屋队、那背队于2000年2月20日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坭桥村委会那宾钟一、钟二队、张屋队、那背队将包括涉案林地在内的3870亩林地发包给被上诉人承包经营。一审认定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00年10月10日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除查明“2000年10月10日，被告丰产林公司与钦南区沙埠镇泥桥村委会钟一、钟二、张屋生产队签订了《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以及“2008年1月，被告由于承包沙埠镇的那宾村委会岭地种植速生桉等问题，遭到村民阻扰等”“2014年5月1日被告与钟升扬签订了备忘录约定，约定钟升扬承包的那宾村的林地由被告种植。……上诉人在2007年被吊销营业执照”等事实有误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坭桥村委会那宾钟一、钟二队、张屋队、那背队于2000年2月20日与被上诉人等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坭桥村委会那宾钟一、钟二队、张屋队、那背队将包括涉案林地在内的林地发包给被上诉人承包经营。2014年5月10日，被上诉人与钟升扬签订了备忘录，双方对钦南沙埠那宾CDDB05A0111小班的林木进行实物分成，钟升扬分成实物的20%，面积276亩。
还查明，2005年9月29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上诉人中兴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钟升扬，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属性为私营。2009年8月10日，上诉人的营业执照被工商登记部门吊销。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被上诉人是否损毁上诉人种植的百香果树，是否应停止侵权以及赔礼道歉和赔偿6000元损失给上诉人。
关于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当事人在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以及现场勘验等证据证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承包经营前，涉案林地由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坭桥村委会那宾钟一、钟二队实际管理。2000年2月20日，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坭桥村委会那宾钟一、钟二队、张屋队、那背队将包括涉案林地在内的3870亩发包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上述村民小组签订合同后，已报当地人民政府主管部门批准，被上诉人取得了涉案林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在涉案林地上种植速生桉树并一直管理使用至今。2007年初，被上诉人在承包的林地上重植速生桉过程中与当地村民发生纠纷，而且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坭桥村委会那宾钟一、钟二队、张屋队与一审第三人之间因山岭权属界至等问题发生纠纷，导致被上诉人不能重植速生桉。被上诉人委托当地政府及采伐包商钟升扬（即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帮助处理后，在包括涉案林地在内的承包林地重植了速生桉树。2007年8月8日，在当地政府的协调处理下，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坭桥村委会那宾钟一、钟二队、张屋队与一审第三人达成调解协议书，确定3号岭即老黄屋地岭（大细定黎岭）、4号岭即两头流岭东面派（乌桕木大派）确定为一审第三人管理使用。2007年9月6日，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一审第三人将根据调解得回的大细定黎岭（土名乌桕木大派、老黄屋地岭）等面积140亩林地发包给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经当地人民政府协调，与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泥桥村委会那宾钟一、钟二队、张屋队达成调解协议，涉案林地确定为一审第三人管理使用，属于被上诉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林地权属的重新确定。对于权属的重新确定导致所有权人变更而言，被上诉人是善意第三人，因此，原签订的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但被上诉人在知道林地所有权人变更后，应当向重新确定的权利人履行义务。在履行上述合同过程中，因村民小组之间对林地权属界至发生纠纷以及被上诉人与村民之间发生纠纷，被上诉人不能在承包的林地重植速生桉，还委托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钟升扬帮助协调解决纠纷，因此，上诉人对涉案林地一直由被上诉人承包经营管理是知道的。上诉人在明知涉案林地已经发包给被上诉人且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与一审第三人于2007年9月6日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不属于善意的第三人，且涉案林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为被上诉人合法取得，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自始履行不能，因此，上诉人主张其与一审第三人的合同有效没有法律依据。退一步说，即使上诉人不知道涉案林地已经发包给被上诉人经营管理，不知道被上诉人已经取得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上诉人也不能取得涉案林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认定合同效力待定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损毁上诉人种植的百香果树，是否应停止侵权以及赔礼道歉和赔偿6000元损失给上诉人的问题。如上述，涉案林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为被上诉人合法取得，且该林地一直由被上诉人承包经营管理至今。上诉人至今没有取得涉案林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主张其享有涉案林地的合法经营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侵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诉讼中，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损毁其种植的百香果并造成经济损失6000元的事实，故上诉人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提出要求被上诉人赔礼道歉，根据法律规定，赔礼道歉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然在确定一审第三人的诉讼主体地位、案由以及认定合同效力等方面存在不当，但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为减轻当事人的讼累，本院对原判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广西钦州中兴营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枝仁
审 判 员 黄润莲
代理审判员 李彦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