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金民二（商）初字第1497号
原告上海田义实业有限公司。
被告上海新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被告孙桂英。
原告上海田义实业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新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新桥公司”）、彭平华、孙桂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张哲独任审判，于2014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田义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腾超，被告上海新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佳卿，被告孙桂英到庭参加了诉讼。诉讼中，原告撤回对彭平华的起诉，本院已裁定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田义实业有限公司诉称：2011年3月8日，原告与上海朋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朋鑫公司”）签订了1份钢材购销合同，上海朋鑫公司是海滨新城E21地块工程总包方，故该合同系备案所需才签订。2011年12月28日，原告与被告上海新桥公司、上海朋鑫公司签订了1份三方协议，约定上海朋鑫公司的钢材货款由被告上海新桥公司负责支付。2012年1月3日，被告上海新桥公司指派代表曹福堂又与原告及上海朋鑫公司签订了委托付款协议，约定被告上海新桥公司委托上海朋鑫公司在应付给被告上海新桥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货款金额直接支付给原告。后上海朋鑫公司代为偿付了7，000，000元，现尚有2，263，968元的欠款及4，235，884元的违约金未付。现上海朋鑫公司已于2012年12月12日注销，被告孙桂英系原公司股东之一，依法应对公司注销前的债务承担付款责任。故起诉两被告，要求被告上海新桥公司支付欠款2，263，968元，自2012年1月1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二计算的违约金，被告孙桂英在欠付被告上海新桥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
被告上海新桥公司辩称：1、原告提供的送货材料中有几笔供货系“工字钢”，与本案无关，被告方也未收到过“工字钢”；2、原告以购货款算作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违约金也有重复计算；3、原告未向被告上海新桥公司催讨过，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
被告孙桂英辩称，上海朋鑫公司只帮忙代付过700万元，其余款项不清楚，且该款应由被告上海新桥公司承担，与其无关。
原告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钢材购销合同，以证明原告与上海朋鑫公司签订的备案合同；2、补充协议，以证明被告曹福堂代表上海新桥公司签订了协议；3、三方协议，以证明被告上海新桥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4、委托付款协议，以证明本金的产生方式及违约金计算方式；5、申请书3份及银行交易凭证2份，以证明上海朋鑫公司代被告上海新桥公司共计支付了700万元；6、付款清单，以证明被告上海新桥公司也确认上海朋鑫公司代付的700万元；7、钢筋清单及发货单，以证明总发货金额为8，098，468元；8、收条及新提供的发货单，以证明被告上海新桥公司支付的20万元是应曹福堂的要求支付的欠案外人上海浦卓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钢材款98，462.56元，及代被告上海新桥公司支付的款101，537元；9、王国敏的询问笔录，以证明王国敏代被告上海新桥公司收货。被告上海新桥公司质证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合同约定的标的是螺纹钢和圆钢；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曹福堂代表的是上海朋鑫公司，对其无约束力；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并要求对该协议加盖的被告上海新桥公司的印鉴真实性进行鉴定；对证据4有异议，原告提供的原件与复印件不一致，且被告上海新桥公司未在该协议上签字或盖章，曹福堂的签名也超过其权限；对证据5中银行交易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申请书其未参与，无法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7中发货日期为2011年4月26日、金额为78，158.28元及日期为2011年7月24日，金额为67，796元的送货单有异议，认为这两份送货单反映的是工字钢，而王国敏未签过这两份送货单，对证据8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且如是原告代被告上海新桥公司支付欠款，应有被告上海新桥公司的指令，发货单也无王国敏的签名；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孙桂英质证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具体情况不清楚；对证据3无异议；对证据4予以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6无异议；对证据7的情况不清楚，但知道王国敏系被告上海新桥公司的仓库管理员；对证据8、9不清楚。
被告上海新桥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支票复印件及银行流水明细，以证明其支付了原告20万元；2、公安局接报回执单，以证明曹福堂在工程建设过程中，有私刻印章的行为。原告质证后，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有异议，认为未能提供原件，且即使曹福堂伪造和私刻印章也构成表见代理。被告孙桂英质证后，表示对这两组证据均不清楚。
本院审查上述证据后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二被告均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上海新桥公司认为曹福堂代表的是上海朋鑫公司，但现本院审理的他案中，被告上海新桥公司认可与上海朋鑫公司曾签订过分包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上海新桥公司指派曹福堂作为其分包单位的代表，因此曹福堂有权代理上海新桥公司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该证据不失真实性，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3，被告上海新桥公司虽提出了公司印章真实性鉴定，但该三方协议书同样有曹福堂代表被告上海新桥公司的签名，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定，且无需对印章的真实性鉴定；原告提供的证据4、5，同样有曹福堂的签名，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6，二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7，被告上海新桥公司虽对涉及工字钢的送货单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但送货单上均有王国敏的签名，被告上海新桥公司未对王国敏签名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且曹福堂在委托付款协议上对欠付货款金额予以确认，故该些送货单，本院均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8只反映了案外人“上海浦卓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何大传”与原告之间的经济往来关系，难以反映被告上海新桥公司与原告之间的关系，该组证据难以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9，二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被告上海新桥公司提供的证据1，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被告上海新桥公司提供的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以上证据认定，本院确认以下事实已经查明：
2011年3月8日，原告与上海朋鑫公司签订了1份钢材购销合同，以作备案之用。该合同约定，上海朋鑫公司因承建海滨新城工程，向原告购买钢材约2，500吨，钢材为螺纹钢、圆钢定尺九米，对所供钢材有特殊抗震要求或所需的钢材品种（如角钢、工字钢、槽钢和板材等），其价格由双方另行协商后订立补充协议，上海朋鑫公司指定代表为王国敏。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上海朋鑫公司落款处有曹福堂的签名。2011年3月至9月期间，原告向海滨新城工地交付了多批次钢材，均由王国敏签收。2011年9月8日，曹福堂作为甲方代表与乙方代表杨松签订了了1份补充协议，甲方委托乙方供应的约2，500吨钢材，由于甲方资金问题，不能按照原合同向乙方支付货款一事，约定如下：一、甲方未及时支付乙方货款，甲方同意严格遵守原合同条款的规定向乙方支付货款的违约金，违约金按每天货款的0.1%计算，二、在乙方供货期间，因甲方从其他渠道购买约120吨钢材，甲方同意另外支付乙方36，000元违约金，2011年10月底项目封顶时一并结清，三、若至2011年11月底甲方还未足额付清乙方货款与违约金，甲方同意上海朋鑫公司直接扣除上海朋鑫公司应支付甲方的工程款，并将其支付给乙方。2011年11月28日，原告作为材料商、上海朋鑫公司作为总承包方与分包单位被告上海新桥公司签订了1份三方协议，约定金山海滨新城一期工程Ⅱ标段材料款，由分包单位直接支付给材料商，分包单位支付相应款项后，视为总承包方已经履行了钢材购销备案合同上约定的给付义务，总承包方与分包方单位的权利义务关系，按照总承包方与分包单位签署的分包合同执行，与材料商无涉，分包单位不履行第一款约定的材料款支付义务，总承包方将依照分包合同追究分包单位的违约责任。2012年1月10日，原告与曹福堂签订了1份委托付款协议，就2011年3月8日的钢材供应事宜约定如下：一、曹福堂委托上海朋鑫公司按原告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应付货款，共计8，098，468元，二、因曹福堂一直未履行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所供钢材货款，经双方友好协商，至2012年1月10日，由此产生违约金共计1，665，500元，期间，曹福堂曾于2011年8月12日向原告支付违约金500，000元，故曹福堂仍须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165，500元，现曹福堂委托上海朋鑫公司在应付曹福堂工程款中扣除，直接支付给原告，如在2011年1月10日（笔误，应为2012年1月10日）前，原告未全额收到上述款项，合计9，263，968元，违约金按每天未收款项的0.1%计算，曹福堂应在2011年2月10日（笔误，应为2012年2月10日）前将所有剩余款项支付原告，否则按原告双倍计算违约金。2012年1月6日，原告向上海朋鑫公司申请付款，经曹福堂同意，上海朋鑫公司于2012年1月9日分两次向原告支付了总计7，000，000元。另在2011年7月19日，被告通过支票方式向原告支付了200，000元。2013年11月12日，王国敏向山阳派出所作陈述称，2011年2月，其跟着曹福堂到海滨新城工地，作为该工地的材料负责人，现曹福堂欠其68，000元未付，但曹福堂已不知去向。
本院认为：曹福堂作为上海新桥公司的挂靠人员及分包工程代表人员，其有权代表被告上海新桥公司对外进行商事活动。其多次以被告上海新桥公司身份与原告签订的合同，效力及于被告上海新桥公司。根据原告与上海朋鑫公司以及被告上海新桥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明确了被告上海新桥公司就涉案钢材买卖所应承担的付款义务。故原告可以要求被告上海新桥公司按此约定向其承担钢材买卖价款责任。原告还要求被告孙桂英在上海朋鑫公司欠付上海新桥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但原告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欠付工程款的金额，也未能指明被告孙桂英承担民事责任的请求权基础，故本院对这一请求，不能支持。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如下几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双方间发生的价款总额以及付款金额。原告认为应按送货凭证以及委托付款协议确定为货款为8，098，468元以及违约金1，665，500元，付款金额为7，000，000元，其中包含部分违约金。被告上海新桥公司则认为，货款金额应扣除二笔工字钢货款，分别是78，158.28元和67，797元，实际货款为7，669，990.70元，付款金额除7，000，000元外，还有一笔200，000元，这些货款应首先作为本金扣除。就此本院认为，货款总额双方主要争议的是二笔工字钢，2011年3月8日的购销合同虽约定原告如交付包括工字钢在内的其他钢材，应当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现原告与曹福堂签订的委托付款协议明确了货款总额，可视为被告上海新桥公司对货款总额的确认。原告还提供了均系材料负责人王国敏签字的送货单，现被告上海新桥公司未能否定该些送货单的真实性，故本院有理由认为货款总额为8，098，468元。付款的总额，根据已查明事实，应为上海朋鑫公司代付的7，000，000元以及直接支付的200，000元，另有委托付款协议还写明曾于2011年8月12日支付的违约金500，000元。上述总计支付金额为7，700，000元。其中委托付款协议明确500，000元为违约金，而另外的7，200，000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推定先抵充的是违约金，剩余部分为货款本金。
二、原告起诉的债权否已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根据委托付款协议约定，被告上海新桥公司最后的付款履行期限为2012年1月10日，故涉案债权诉讼时效自该日起起算，但原告认为其曾向被告上海新桥公司以及上海朋鑫公司、被告孙桂英多次催讨，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未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被告孙桂英庭审中承认，原告曾于2013年7、8月向其催讨债务，其又向被告上海新桥公司进行了催讨。备案合同的签订方分别是原告与上海朋鑫公司，之后的三方协议、补充协议、委托付款协议买方主体均系曹福堂出面签订，在曹福堂不知去向的情况下，原告向上海朋鑫公司的原股东孙桂英催讨钢材价款，符合商事活动的习惯，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宜认定原告向被告孙桂英催讨债务的行为，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故被告上海新桥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不成立。
三、违约金的计算。原告要求的违约金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委托付款协议已明确的协议签订之前确定的1，665，500元，其中已支付了500，000元，第二部分是按委托付款协议的约定，计算自2012年1月1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二，以2，263，968元计算的违约金。第一部分的违约金，按原告提供的违约金计算明细，是按月利率3%计算所得的结果。委托付款协议虽明确了特定期间内的违约金数额，但该数额以月利率3%作为计算标准，标准过分高于原告可能遭受的损失，在被告上海新桥公司对违约金提出了异议，考虑到本案纠纷主要系曹福堂所引发这一因素，应当对违约金作适当调整。综合欠付金额、逾期时间、被告上海新桥公司的主观过错等情形，本院酌定违约金为1，10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00元，实际应当支付的违约金为600，000元。第二部分的违约金，原告是以委托付款协议的约定按每日千分之二来计算，如前所述，这一计算方法同样过分高于损失，亦应作调整，可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现查明应付钢材款为8，098，468元，违约金1，100，000元，扣除已付款7，700，000元，欠付的钢材款为1，498，468元，故可以支持原告的违约金请求为自2012年2月1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七，以1，498，468元为基数计算的违约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新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田义实业有限公司钢材价款人民币1，498，468元；
二、被告上海新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田义实业有限公司自2012年2月1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以人民币1，498，468元为基数计算的违约金；
三、驳回原告上海田义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298元，减半收取计28，649元，由原告上海田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3，514元，被告上海新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135元，被告所负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哲
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
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
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主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
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6、《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
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