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6民终字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兴华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孝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炫润，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继红，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晓燕。
委托代理人田万杰，武威市凉州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井成。
委托代理人张丽娟，武威市凉州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井某甲。
法定代理人丁晓燕，系井某甲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井某乙（又名井某丙）。
法定代理人丁晓燕，系井某乙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井某丁。
法定代理人丁晓燕，系井某丁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新楚。
上诉人甘肃兴华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兴华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凉州区人民法院（2015）凉民初字第5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华公司委托代理人陈炫润、郑继红，被上诉人丁晓燕及委托代理人田万杰，被上诉人井成及委托代理人张丽娟，被上诉人井某甲、井某乙、井某丁的法定代理人丁晓燕，被上诉人孙新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孙新楚系经营不锈钢加工的个体工商户，其实际经营地（店铺）在位于凉州城郊的金羊镇郭家寨子村。2015年，被告兴华公司承建了武威铁路检察院办公楼的维修工程。同年5月19日，被告兴华公司又与被告孙新楚签订了合同，约定被告兴华公司将上述办公楼隔热断桥铝合金窗户的制作及安装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全部承包给被告孙新楚。同年10月8日，被告孙新楚雇佣原告井成之子、原告丁晓燕丈夫井伯伟从事劳务。10月20日，被告孙新楚的妻子刘娟驾驶客货车从自家店铺东侧他人的库房（其间由民武公路相隔）装了纱窗。返回途中，井伯伟乘坐在客货车的车厢里。当刘娟驾驶客货车欲自东向西穿过民武路返回时，路上有车辆经过，客货车就停下来等候，等车过去后，刘娟开车横过马路时，井伯伟从车上摔下受伤，随即被送往武威市人民医院救治，被该院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被告孙新楚当天即将井伯伟受伤住院之事以手机短信方式告知兴华公司项目经理陈红旺。井伯伟经医院抢救治疗12天后，于2015年11月2日凌晨死亡，共花医疗费73110.25元，其中包括被告孙新楚支付的52200元。后井伯伟的尸体停放在武威市人民医院太平间，其家人支付停尸费6420元。从事发至2015年11月15日，被告孙新楚数次以短信方式请求陈红旺帮忙，均被回复要求其尽快完工后结算工程款。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赔偿未果，遂提起诉讼。审理中，经本院协调，被告孙新楚先行支付给了原告赔偿款60000元，原告一家才办理了井伯伟的后事。另查明，原告一家所在的金羊镇郭家寨子村地处凉州城郊，耕地面积很少，村民主要收入依靠在城区做生意、打工等。井伯伟的父母共生有两个子女，其母亲早年已去世。
原审认为，被告兴华公司承建了武威铁路检察院办公楼的维修工程后，被告孙新楚又从被告兴华公司处分包了铝合金窗户的制作及安装工程，但被告孙新楚不具有铝合金窗户的制作及安装的资质。被告孙新楚承包工程后雇佣井伯伟从事劳务，被告孙新楚和井伯伟之间形成劳务雇佣合同关系。井伯伟系在为被告孙新楚装卸铝合金窗纱的途中从被告的客货车上摔落受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身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以上事实及法律规定，原告丁晓燕、井成、井某甲、井某乙、井某丁作为受害人井伯伟的近亲属，有权要求被告孙新楚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兴华公司在给被告孙新楚分包工程时对其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疏于审查，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负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等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停尸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但赔偿的具体数额应当依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等的规定来确定。根据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确定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0910.25元（73110.25元-52200元）、误工费1750元（87.5元/天×20天）、护理费2100元（87.5元/天×12天×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40元/天×12天）、交通费1000元、停尸费6420元、死亡赔偿金416080元（因原告一家地处凉州城郊，耕地面积少，家庭主要收入依靠在城区打工；且井伯伟系在乘坐客货车路过道路时受伤，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较为公平即20804元/年×20年）、丧葬费23480元（46960元/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86988元（5275元/年×14年+5275元/年×5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579208.25元。但井伯伟乘坐货运机动车车厢的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且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致使自身发生损害，依法可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实际，确定由被告赔偿原告损失的90%较为公平合理。被告兴华公司关于被告孙新楚接受具有铝合金门窗加工安装法定资质的武威市凉州区志达门窗厂授权同其签订了合同，合同约定发生事故由武威市凉州区志达门窗厂承担责任，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因被告孙新楚系以个人名义同被告兴华公司签订了合同，并非代表或以志达门窗厂名义同被告兴华公司签订合同，故被告兴华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新楚赔偿原告丁晓燕、井成、井某甲、井某乙、井某丁因井伯伟死亡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停尸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21287.4元（即579208.25元的90%，包括被告孙新楚已付的112200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甘肃兴华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损失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丁晓燕、井成、井某甲、井某乙、井某丁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0元，减半收取885元，由被告孙新楚负担700元、由原告负担185元。
一审宣判后，甘肃兴华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提起上诉认为，《武威铁路检察院办公楼隔热断桥铝合金窗户合同书》的乙方是武威市凉州区志达门窗厂，而非被上诉人孙新楚，被上诉人孙新楚系代表武威市凉州区志达门窗厂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上诉人将武威铁路检察院办公楼隔热断桥铝合金窗户的制作及安装工程是承包给志达门窗厂的；2015年10月20日，受害人井伯伟乘坐被上诉人孙新楚妻子刘娟驾驶的客货车他人库房装纱窗返回途中，受害人井伯伟从车厢摔下受伤致死，不能证明是在为上诉人干活过程中遭受的伤害。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不当，请求二审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丁晓燕辩称，被上诉人孙新楚是以个人身份向上诉人甘肃兴华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包的工程，上诉人将工程承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被上诉人孙新楚，受害人井伯伟受被上诉人孙新楚雇佣，在为上诉人完成武威铁路检察院办公楼隔热断桥铝合金窗户安装工程中受伤致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孙新楚系代表武威市凉州区志达门窗厂与其签订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井成的答辩意见与丁晓燕一致。
被上诉人孙新楚辩称，赔偿数额过高，其他意见与丁晓燕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丁晓燕、井成、井某甲、井某乙、井某丁损失数额是否正确？由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二审中，上诉人出示甘肃教育工程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项目监理部证明一份，证明窗框、玻璃、纱窗于2015年10月15日已完工，受害人井伯伟受伤死亡与上诉人工程无关。经质证，各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是已提交了甘肃教育工程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项目监理部的相同证明，不属二审新证据，对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甘肃兴华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孙新楚系代表武威市凉州区志达门窗厂与其签订合同，但根据《武威铁路检察院办公楼隔热断桥铝合金窗户合同书》内容，合同乙方为被上诉人孙新楚，而非武威市凉州区志达门窗厂，故上诉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被上诉人孙新楚和受害人井伯伟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身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由被上诉人孙新楚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根据被上诉人孙新楚陈述，受害人井伯伟是乘坐被上诉人孙新楚妻子刘娟驾驶的车辆去孙盼的加工厂拉纱窗到自己店里安装玻璃，返回途中从车厢摔下受伤，受害人井伯伟受雇于被上诉人孙新楚，完全受被上诉人孙新楚指示、安排从事劳务，即可在被上诉人孙新楚店内从事加工工作，亦可受指派到武威铁路检察院办公楼工程完成工作，或到其他地方从事被上诉人孙新楚指定的工作，故根据被上诉人孙新楚陈述的事实，受害人井伯伟受伤并非在为上诉人完成武威铁路检察院办公楼隔热断桥铝合金窗户制作、安装工程中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故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确定由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对损失数额认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据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判决上诉人甘肃兴华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凉州区人民法院（2015）凉民初字第575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凉州区人民法院（2015）凉民初字第57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0元，由被上诉人孙新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小鹰
代理审判员 张鑫山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