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5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桂凤，女，195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郑学明，重庆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敏，女，197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正勤，重庆市巴南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潘桂凤与被上诉人罗敏股权转让纠纷一案，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84日作出（2014）巴法民初字第01587号民事判决，潘桂凤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潘桂凤原系重庆市渝南电影发行放映有限公司（简称渝南电影公司）渝南电影公司股东，她在渝南电影公司出资额为30532.51元，所持公司股份为2.77%。2011年7月18日，渝南电影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经公司股东会研究决定，按照法定程序对公司股权改革，同意公司股东将其所持股份出让给受让方胡勋华、罗敏，具体程序如下：1、出让方与受让方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及资产转让协议；3、在渝南电影公司净资产中预减200万元作为不可预知缴纳的所得税，待税务结算后收购方与出让方按实际税率�算，只退不补；4、受让方预付10万元保证金，作为股份转让定金，并进入转让程序；5、转让价格为双方确认的公司股东出资额（公司注册资本）1104213.16元（＋公司增值资产用于职工安置费158222293.02元，共计16926506.18元），按公司股东出资比例量化给每个股东”。该决议末页首部为“此页无正文”，尾部“原股东签字”处有潘桂凤等股东签字，尾部“新股东签字”处有罗敏及案外人胡勋华签字。
2011年7月18日，潘桂凤（甲方）与案外人胡勋华（乙方）签订了《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该协议载明，“一、资产额度。根据渝南电影公司股东会决议确认金额即29300816.46（含110.42万元注册资金），减去预提200万元公司所得税清算款后×62%作为全体股东转让（分配）金额。本协议实际转让（分配）金额为15822293.05元（注册资金110.42万元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每个股东转让（分配）金额。按2011年6月30日渝南电影公司（评估或双方确认）之净资产15822293.05元（按股东会决议约定比例计算），即为甲方的转让（分配）金额，其价格为437500.96元，乙方按此金额受让；三、甲乙双方资产转让涉及的税费（含个税）由乙方承担；五、预提所得税。在渝南电影公司净资产中预提200万元作为渝南电影公司清算所得税之用，代税务部门结算后若有结余，立即退还渝南电影公司原全体股东，若有超出由乙方负责”。
2011年7月18日，潘桂凤与罗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潘桂凤将其持有的该公司0.28%的股权转让给罗敏，转让价格为3053.25元；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罗敏即成为该公司的股东，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潘桂凤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一审审理中，双方认可潘桂凤向罗�转让的股权占其所持有渝南电影公司股权的10%，另90%股权由潘桂凤转让给了案外人胡勋华。
一审审理中，双方均认可《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价格3053.25元的计算方法为：潘桂凤的出资额（30532.51元）×转让份额（10%）。
2011年7月25日，渝南电影公司的股东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由潘桂凤等34人变更为了罗敏和案外人胡勋华。
2013年11月12日，潘桂凤等股东分别起诉罗敏和案外人胡勋华、渝南电影公司，要求其按照《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的约定返还预提公司所得税金55301.84元（2000000元×2.77%）及资金占用损失，该案尚未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中，潘桂凤称她知晓渝南电影公司实际资产的时间是在案外人尹强（渝南电影公司原股东）诉胡勋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的审理中，该案案号为（2013）巴法民初字第02437号，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13日和9月29日公开�庭进行了审理。之后，案外人尹强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
潘桂凤一审诉称：2011年7月18日，潘桂凤与罗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潘桂凤将她所持有的渝南电影公司0.28%的股份转让给罗敏，转让价格为3053.25元。潘桂凤与另一股权受让人胡勋华签订了《重庆市渝南电影发行放映有限公司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简称《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该协议显示渝南电影公司当时的净资产总额为29300816.86元。然而，据重庆市巴南区地方税务局出具的两张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通用缴款书（税款所属时期：2011年8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以及胡勋华在与案外人尹强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向法院提交的《渝南电影公司截止2011年6月30日净资产额》中显示，渝南电影公司当时的实际净资产应为37604279.29元。潘桂凤在与罗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渝南电影公司的固定资产、负债等内容并不知情。按照渝南电影公司净资产37604279.29元计算，潘桂凤所持有的0.28%的股权价值应为105291.98元，但潘桂凤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不及5000元的价格将股权转让，该股权转让协议对潘桂凤而言显失公平。请求判决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罗敏一审答辩称：第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渝南电影公司章程规定。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渝南电影公司于2011年7月18日召开了股东大会，形成了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罗敏向潘桂凤支付了股权转让金，潘桂凤也在工商部门对股权进行了变更登记。第二，双方签订的《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其实质是股东按其股份分配资产，进行股�安置，该协议是潘桂凤在明知股东大会决议确认的分配总额和计算比例的基础上签订，该协议也无显失公平之处。第三、《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并未损害潘桂凤的股东利益，而是最大限度的保障了潘桂凤的利益，不存在显失公平。第四、截至2011年6月30日，渝南电影公司的净资产总额为29300816.46元，该数额是双方确认股权转让、资产分配和安置收购的数额。潘桂凤称渝南电影公司在2011年8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期间的实际净资产总额为37604279.29元，该资产与潘桂凤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不能以此计算股权转让的价款。2011年7月18日，渝南电影公司召开了股东大会，通过了股东大会决议，其中也明确了此次股权转让和资产转让的净资产总额为29300816.46元。综上，是否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符合�关规定，不存在显失公平，不同意潘桂凤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潘桂凤与罗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合法有效。现潘桂凤起诉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理由为双方签订该协议时，渝南电影公司的实际净资产额远超过《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中确定的数额，因此《股权转让协议》中确定的股权转让价格对潘桂凤而言显失公平。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均认可《股权转让协议》中确定的股权转让价格的计算方式为股东出资额×转让比例，结合本案实际，即为30532.51元×10%。从该计算方式可知，股权转让价格的确定与渝南电影公司净资产额并无直接联系，即渝南电影公司净资产额的多少并不直接决定股权转让价格的高低。即使潘桂凤认为双方在股权转让时渝南电影公司实际的净资产额与其签订协议时知晓的数额不一致，也不能将其作为认定股权转让价格显失公平的依据。其次，潘桂凤以《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潘桂凤系渝南电影公司的股东，罗敏系与渝南电影公司毫无关系的第三人，相较罗敏而言，潘桂凤在对渝南电影公司净资产状况的知晓上更具有优势地位，并且，潘桂凤也未能举证证明罗敏签订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利用了潘桂凤没有经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由于潘桂凤并未举证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于潘桂凤要求撤销该《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潘桂凤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潘桂凤负担。
潘桂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由罗敏承担诉讼费。其理由为：1、根据渝南电影公司税务缴款书，渝南电影公司的实际净资产至少为37604279.29元，其中货币资产至少为32142479.65元。2、罗敏以形式上3053.25元而实质上是“0”的对价，获得了潘桂凤最少价值105291.98元的股权，客观上显失公平。3、渝南电影公司原董事长即现任经理张建与罗敏及胡勋华“结合在一起”，提出股权转让方案，“将股权转让前股东的利益输送给”罗敏及胡勋华，他们利用原股东年事已高或缺乏股权转让法律知识，使他们草率的签订了协议。知道真实情况后原股东都已经纷纷起诉。4、本案显失公平体现为：渝南电影公司净资产额远超协议确定数额；按照协议提取的38%即一千多万元事实上已被现在的渝南电影公司占有；罗敏及胡勋华以零对价收购了股权。5、潘桂凤已经在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无效，本案应中止审理。
罗敏二审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公平合理，合法有效。2、股权转让价格没有显失公平之处，罗敏已�支付了转让款。潘桂凤没有证据证明显失公平。3、渝南电影公司资产与本案并无关系。确定资产总额是开了股东大会的，税票金额与渝南电影公司净资产是两回事，潘桂凤没有真实的向法庭陈述渝南电影公司资产情况。罗敏和胡勋华是冒着风险收购股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相同。二审诉讼中，潘桂凤认可收到了《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约定的款项。
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潘桂凤与罗敏所签《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当撤销。
2011年7月18日，渝南电影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同意公司股东将其所持股份出让给胡勋华、罗敏，并确定了具体程序，划分了相应比例。潘桂凤作为当时的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了字，应认为对于股东会决议的事项是知悉和同意的。
按照上述股东会确定的“股权改革”要求，包括潘桂凤在内的原股东的股权转让价按各位原股东所持股份份额一比一的比例确定。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确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为30532.51元×10%=3053.25元（潘桂凤持股30532.51元，转让10%给罗敏），属于按照约定方式确定价格，并非零转让。因此如原审法院所述，该计算方式表明股权转让价格的确定与渝南电影公司净资产额并无直接联系，即渝南电影公司净资产额的多少并不直接决定股权转让价格的高低。渝南电影公司的资产扣除约定预提的32%及与公司注册资本等额的部分外，其余部分是通过《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解决，因此即使股权转让时渝南电影公司实际的净资产额与其签订协议时知晓的数额不一致，也不能将其作为认定股权转让价格显失公平的依据，潘桂凤将渝南电影公司当时实际净资产至少有37604279.29元作为《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的依据并不能支持其主张。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潘桂凤是渝南电影公司的股东，而罗敏并非公司职员，尚无足够证据证明当时罗敏比潘桂凤更了解渝南电影公司的资产和经营状况，因此也如原审法院所述，相较罗敏而言，潘桂凤在对渝南电影公司净资产状况和股权价值的知晓上更具有优势地位。这样就难以确认罗敏利用自身优势或者利用潘桂凤没有经验从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认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依据不足。
至于按照协议提取的渝南电影公司当时38%资产，双方二审中均认可“股权改革”时确定为用于清偿公司债务。若原股东认为根据“股权改革”可以主张相应部分，应另行解决，但不构成认定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的依据。
关于潘桂凤认为已经在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无效，本案应中止审理的要求。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与《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确有关联，但两份合同主体不同，主要权利义务不同。即使按照《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约定，只有没有向原股东支付该协议约定款项，股权转移和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才“均无效”，由于潘桂凤已经收到《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约定款项，该协议的处理并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因此本案不应中止审理。
基于上述认定，原审法院处理适当，潘桂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潘桂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陈秀良
审 判 员 章若微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跃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