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8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某中学。
法定代表人：牛某某，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培材，山东锦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晓飞，山东锦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王某甲，系王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王某丙，系王某之父。
法定代理人：王某丁，系王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
法定代理人：李某甲。系李某某之父。
法定代理人：刘某某，系李某某之母。
上诉人青岛市某中学因与被上诉人王某、被上诉人王某、被上诉人李某某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5)崂少民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受理后，由审判员高广鹤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邱彦、代理审判员刘冬冬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市某中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已经完全尽到教育、管理的职责。被上诉人王某因与同学嬉闹摔倒被同学扶到座位上，班主任已经询问伤情，王某称没事。当天下午王某找到老师说感觉疼以后，老师立刻通知家长了；2、一审以上诉人在事发之后的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和没有保留相关证据等理由，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学校并不因此构成过错行为；3、被上诉人王某应当举证证明上诉人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
被上诉人王某辩称，自己是在准备做课间操时受伤，被答辩人有管理职责。被答辩人作为学校，在自己组织的活动当中，没有尽到管理职责，秩序混乱，导致被上诉人受伤，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某辩称，学校有很大的责任。因为在当时发生事故的时候，老师并没有及时通知王某的家长和我们学生的家长。具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谁也不知道。
被上诉人李某某辩称，自己根本没有推，是前面的孩子堵在门口，后面的同学一拥而出。这件事班主任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学校始终不提供监控。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某系青岛市某中学九年级七班的学生，2014年12月8日上午下了第二节课从教室门口往外走做课间操的过程中，被同班同学王某及李某某推倒，伤及左膝，造成左膝十字韧带断裂，学校未及时送王某诊治，导致延误治疗，2014年12月9日由家长送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诊断，并于2014年12月15日住院治疗。三被告给原告人身造成重大损害，有关赔偿问题，协商不成，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依法诉请法院，请求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86399.39元，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某与被告王某、李某某均系被告某中学九年级七班学生。2014年12月8日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后，学生要到操场出操，王某站在教室门口，王某要出去，王某倚在王某身上，后面的李某某也要出去，李某某推了王某一把，王某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受伤。王某摔倒后，被同学扶至座位上，同学王蓉蓉将班主任王某甲叫来，王某甲询问王某情况及是否需要通知家长，王某称没事。下午，王某找到王某甲要求通知家长，王某甲通知王某家长，王某家长将王某接回。
2014年12月9日，原告至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门诊诊治，初步诊断为前交叉韧带损伤，内侧额半月板损伤，建议微创治疗。12月10日至12日，王某回学校上课三天。12月15日，王某至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院治疗至12月26日，进行手术，住院11天。原告实际支出医疗费25417.39元。
经原告申请，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医鉴字第1043号鉴定意见书，认为王某因外伤致左下肢损伤为九级伤残，原告支出鉴定费800元。
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左膝外伤伤情与2014年12月8日摔倒受伤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该所以根据现有鉴定材料无法鉴定为由，予以退案。后又委托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对以上事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5月3日作出青万方司（2016）临鉴字第996号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左膝外伤伤情与2014年12月8日摔倒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力是主要的，其外伤的因果关系参与度为75%-85%。被告李某某法定代理人支出鉴定费4000元。
一审另查明，原告曾于2014年4月3日至2014年4月12日在解放军第401医院崂山分院住院治疗，××、左膝关节腔积液，病历“出院小结”记载查体……左膝关节屈伸活动略受限。患者应继续住院治疗，父母要求出院，向患者父母交待病情及出院后注意事项，好转出院。被告王某另提交原告王某2014年10月21日在沙子口卫生院放射科报告单，诊断提示为左膝关节内侧间隙变窄，请结合临床，原告认可该病历的真实性。
一审再查明，被告王某提交王某母亲王某丁与班主任王某甲2015年1月6日电话通话录音，录音中，王某甲称“因为学校吧，叫我吧，把事情经过写写事实材料，你说过去一个月了，谁能记着当时情况”，王某丁称“唉，咱就让孩子说说，然后咱再让孩子回忆回忆”，王某甲称“只能是这么一个过程”等。被告某中学质证称被告王某取得录音的方式不合法，不能证明录制中的两个人是谁，该录音无效。经法院释明，被告某中学老师王某甲未到庭对录音质证核实。
一审又查明，2015年1月5日，班主任王某甲要求王某、李某某等几名原告同班同学书写了事情经过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身体权纠纷，焦点是三被告对于原告的受伤是否应承担责任，如果承担责任、应如何确定责任比例。法院评析如下：
第一，事件发生时，原告王某14岁，被告王某14岁，李某某15岁，均为初中三年级学生、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事件发生于当天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后，学生要到操场出操，当时王某与王某站在教室门口，王某倚在王某身上，王某及后面的李某某都出不去，李某某为了出去，推了王某一把，王某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受伤。从事发经过看，王某倚在王某身上，可能是由于学生都要出去出操教室门口拥挤，也可能是两人在嬉闹，从几位同学的描述看，看不出王某有要推倒王某的故意或过失；而李某某为了出去，推了一把王某，也属于此种情境下学生间正常的行为，没有要推倒王某或王某的故意或过失，李某某也不能预见到因推王某一把会导致王某摔倒受伤。因此，该事件中，王某、李某某都没有要推倒、伤害王某的故意或过失，王某的受伤也不是该二人所能预见到的，该事件应属于意外。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
第二，原告王某之前在体育学校就读，曾于2014年4月3日至2014年4月12日在解放军第401医院崂山分院住院治疗，××、左膝关节腔积液，医院要求继续住院治疗，在王某父母要求下出院；被告王某提交的原告王某2014年10月21日在沙子口卫生院放射科检查的报告单，也是检查左膝。可见，在本次事件发生前，王某左膝有旧伤，2014年4月12日出院未治愈，同年10月份再次检查，而法院委托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青万方司（2016）临鉴字第996号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左膝外伤伤情与2014年12月8日摔倒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力是主要的，其外伤的因果关系参与度为75%-85%，故应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参考该鉴定意见减轻被告的责任比例。
第三，原告王某当天事发受伤，次日至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门诊诊治，诊断为前交叉韧带损伤，内侧额半月板损伤，12月10日至12日又回学校上课三天，12月15日住院手术治疗。可见，原告受伤后继续到校上课，既有可能加重其伤情，也说明其伤情尚能到校上课，且法院调取的齐鲁医院门诊病历与原告向法院提交的门诊病历在“主诉及现病史”这一重要内容的陈述上不一致，原告提交的病历明显规避了“反复外伤”这一重要问题，原告向法院提交虚假证据欲减轻自己的责任，违反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从法院调取的病历来看，原告在向齐鲁医院陈述病情时认可其左膝伤情系“反复外伤”造成，因此，原告自身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四，至于被告某中学是否应承担责任，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限制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第一，学生在下课后，从教室到操场出操时因拥挤、嬉闹等原因发生事件导致原告受伤，学校有一定的管理、教育不到位的责任；第二，学校作为学生的教育管理者，在事情发生后，尤其是王某入院手术治疗后，应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应及时收集保留相关证据以备后用，但学校在有监控录像的情况下却没有保存录像，称录像循环三周左右就没有了，学校也没有在事发后及时通知各方家长，并在事发近一个月后才让有关学生书写书面材料，班主任王某甲在录音中也称“因为学校吧，叫我吧，把事情经过写写事实材料，你说过去一个月了，谁能记着当时情况”，学校的不及时作为致使法院只能主要依据事发近一个月后学生在老师要求下书写的材料确定事发经过，没有及时通知家长导致两被告家长不能在第一时间了解事发经过、与原告协商解决纠纷等，学校的做法明显不当，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综上分析，法院综合考虑以上各种因素，酌情确定由被告李某某、王某各分担原告10%的损失，被告某中学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负为宜。对原告损失分析如下：1、医疗费，原告实际支出医疗费25417.39元，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11天，每天20元，为220元；3、护理费，原告住院11天，需1人护理，原告主张按本市2013年度社平工资计算，予以支持，应为1286元（42688元/365天×11天）；4、交通费，根据住院天数，酌情支持100元；5、残疾赔偿金，原告构成九级伤残，为城镇居民，按照本市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53176元（38294元/年×20年×20％）；6、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案情，酌情支持800元；以上各项共计180999.39元，被告李某某、王某各分担10%为18099元，被告某中学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1809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原告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某某支付原告王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809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王某支付原告王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809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被告青岛市某中学支付原告王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809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28元，鉴定费4800元，共计8828元，由原告负担6257元，三被告各负担85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二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青岛市某中学是否应当对被上诉人王某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学校对未成年学生在校内或者本校组织的校外活动中发生人身伤害事故的，应当及时救护，妥善处理，并及时向有关主管部门报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课间操属于学校教育教学活动，上诉人负有组织、管理学生和保障学生安全的职责，应当能够预见集体出操期间学生可能出现的拥阻状况，根据查明事实，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对学生进行相应安全教育和采取预防措施，且在被上诉人王某受伤并通知老师后，上诉人既未及时安排校医进行检查并采取相应救护措施，亦未及时告知监护人，而仅仅根据王某作为未成年人作出的判断而放任被上诉人王某持续该受伤状态，以致当天下午被上诉人王某因感觉疼痛再次找到老师，其时上诉人才通知家长。参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的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四)学校组织学生参加教育教学活动或者校外活动，未对学生进行相应的安全教育，并未在可预见的范围内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的；……(八)学生在校期间突发疾病或者受到伤害，学校发现，但未根据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导致不良后果加重的；……(十)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在负有组织、管理未成年学生的职责期间，发现学生行为具有危险性，但未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的……”，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青岛市某中学在教育管理、采取预防措施、及时救护方面存在过失，应当对被上诉人王某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根据上诉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评判，酌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王某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认为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而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人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青岛市某中学的上诉主张法律依据和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元，由上诉人青岛市某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广鹤
代理审判员 刘冬冬
代理审判员 邱 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