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刑二终字第00605号
原公诉机关浏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某。1997年，因犯敲诈勒索罪被浏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因涉嫌犯信用卡诈骗罪，于2014年7月28日主动投案，当日被刑事拘留，次日被取保候审，同年8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浏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卢彦仁，湖南纬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浏阳市人民法院审理浏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某犯信用卡诈骗罪一案，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2014）浏刑初字第65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周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了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审理过程中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决定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2月，钟代明（已判决）欲在浏阳市长盛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选购1台价值人民币93800元的江淮和悦小车，因资金问题向该公司销售经理李昌明（已判决）提出车贷按揭的要求。李昌明遂按银行申请按揭车贷所需资料要求，要钟代明提供房屋产权、收入、婚姻状况证明材料，后钟代明找其朋友被告人周某帮忙，被告人周某便找浏阳市普迹镇民政办出具了吴某的未婚证明，并将吴某向其借款抵押在其处的房产证和身份证复印件进行复印后一并交给了钟代明，协助钟代明在中国建设银行浏阳支行冒用吴某名义申请、办理了卡号为62×××22-3063-4937的车贷信用卡1张。2012年4月，该行将信用卡邮寄到李昌明所在的公司，钟代明用该卡刷卡消费人民币63000元购得江淮和悦小车1台；之后至2013年2月，钟代明又持该卡刷卡消费、取现计人民币48116元，共计刷卡消费、取现人民币111116元，至2013年3月份，钟代明陆续归还了人民币68806元，剩余本金人民币42310元未归还。同年4月，钟代明在无力还款情况下，采用手机停机方式逃避银行催收，导致本金、利息、复息、滞纳金共计人民币61594.26元未能归还。
2013年9月8日，吴某在中国建设银行浏阳支行多次电话催款情况下至该行问明事由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同年9月24日，钟代明家属将应还款额人民币61594.26元归还给了中国建设银行浏阳支行。2014年7月28日，被告人周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交代了上述事实。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被害人吴某陈述；2、证人林某的证言；3、小车及透支信用卡照片，信用卡开户交易明细、对帐清单、存款凭条；4、承诺书、谅解书、借条；5、刑事判决书，户籍资料，现实表现材料等书证；6、辨认笔录；7、被告人周某及同案人钟代明、李昌明的供述。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周某帮助他人采用虚假身份信息、证明骗领、冒用他人车贷信用卡，骗取财物数额本金达人民币4万余元，系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信用卡诈骗罪。被告人周某系与同案人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周某协助钟代明骗领信用卡，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周某犯罪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被告人周某犯信用卡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上诉人周某上诉提出，原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请求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周某的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周某系从犯，具有自首情节，原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钟代明（已判决）欲以车贷方式在浏阳市长盛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选购江淮和悦小车一台，该公司销售经理李昌明（已判决）根据银行车贷按揭规定，要求钟代明提供房屋产权、收入、婚姻状况证明等材料。钟代明因没有房产证，遂找上诉人周某帮忙。周某向钟代明透露，吴某以房产证抵押的方式向其借款3万元，吴某的房产证及身份证复印件均放在周某处。钟代明提出“借”吴某的房产证去办理车贷信用卡，周某表示同意。但周某害怕引发民事纠纷，为此，要钟代明向其出具内容为“保证所办信用卡不透支等”的承诺书1份。随后，周某将吴某的房产证及身份证复印件交给钟代明，并在钟代明邀集下到浏阳市普迹镇民政所以吴某的名义办理未婚证明1份，准备了银行车贷按揭相关材料。钟代明将上述材料交给李昌明，并在李昌明的协助下以吴某的名义在中国建设银行浏阳支行骗领卡号为62×××22-3063-4937车贷信用卡1张。此后，钟代明使用该卡刷卡消费人民币6.3万元的方式购得价值人民币9.38万元的江淮和悦小车1台。之后至2013年2月，钟代明又持该卡刷卡消费、取现后逃避银行催收，截止同年4月，导致本金（42310元）、利息、复息、滞纳金共计人民币61594.26元未能归还。2013年9月24日，钟代明家属向中国建设银行浏阳支行代为归还欠款61594.26元。2014年7月28日，上诉人周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交代了上述事实。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吴某证言证明：2011年3、4月份，其以房产证抵押的方式从周某处借款3万元，并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2013年8月20日左右，其多次接到银行催款电话，其并未理会。后经查实发现有人冒用其身份信息办理信用卡并恶意透支，故报警。9月1日，金融联账务管理中心给其发警告函，称其涉嫌信用卡诈骗。
2、证人林某证言及对周某的辨认笔录证明：2012年3月，浏阳市江淮4S店业务员李昌明带钟代明（后经查实）、周某（经辨认）等人找其办理信用卡按揭购车，其发现所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与办卡的钟代明比较像便没有要求提供身份证原件。车贷按揭款为6.3万元，分36期还款，每期还款1750元。钟代明后来没有按期还款。2013年9月，一个叫吴某的人找到其质问为何银行催他还款，才发现当时李昌明所指的“吴某”其实是钟代明。
3、小汽车照片，钟代明对信用卡的指认照片，调取证据清单，龙卡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订购单等证明：钟代明冒用吴某的身份信息办理车贷信用卡，所购车为江淮牌和悦AT版一辆，总价9.08万元，首付2.78万元，按揭6.3万元，手续费7560元。
4、浏阳市普迹镇民政办公室出具的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收入证明，房屋产权情况查询，吴某的房屋产权证及身份证复印件，中国建设银行龙卡信用卡申请表，龙卡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订购单等书证证明：钟代明的龙卡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申请资料冒用了吴某的身份资料。
5、机动车销售发票，中国建设银行湖南省分行出具的POS分期付款业务协议书，信用卡复印件，信用卡交易明细，龙卡信用卡对账单等证明：2012年2月，钟代明以吴某的名义在浏阳市长盛汽车贸易公司通过分期付款购买了江淮牌和悦AT版小汽车一辆，按揭款为6.3万元，后又持该卡透支消费、取现，共计人民币111116元。期间，钟代明陆续归还68806元，剩余本金42310元未归还。2013年4月，钟代明无力还款并逃避银行催收，导致本金、利息、复息、滞纳金共计人民币61594.26元未能归还。
6、钟代明向上诉人周某出具的保证所办信用卡不透支的承诺书。
7、（2013）浏刑初字第753号判决书证明：钟代明因信用卡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宣告缓刑两年，并处罚金三万元；李昌明因信用卡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宣告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二万元。
8、（1997）浏刑初字第12号判决书，户籍资料等证明：1997年1月27日，上诉人周某因敲诈勒索罪被浏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上诉人周某的年龄情况。
9、另案被告人李昌明供述及对周某的辨认笔录证明：2012年3月初的一天，钟代明带着周某（经辨认）和车贷材料来到4S店，其帮助钟代明伪造了名为“吴某”的收入证明。同年3月26日，其与钟代明、周某一起到浏阳市建设银行，其帮助填写表格，钟代明冒充“吴某”成功办理车贷信用卡。整个过程，周某都在旁边。
10、另案被告人钟代明供述证明：2012年2月，其向朋友周某称因没有房产证等资料不能办理车贷，周某提出可用吴某抵押的房产证，为感谢周某，其拿了一条蓝芙蓉王香烟给他。3月初的一天，周某向其提供“吴某”的身份证及房产证复印件，并与其到普迹镇政府以“吴某”名义开具未婚证明一份。后李昌明帮其伪造收入证明一份。3月26日，其与李昌明、周某一起到浏阳市建设银行，李昌明帮助其填写表格，其冒充“吴某”成功办理车贷信用卡。其从2012年5月至2013年3月，其每月缴纳1750元按揭款，2013年4月开始，因资金紧张未继续还款。
11、浏阳市普迹派出所民警任泽强、刘军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上诉人周某于2014年7月28日上午11时到浏阳市公安局普迹派出所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12、上诉人周某供述证明：2012年2月一天，钟代明因无房产证办车贷故要其帮忙，其向钟代明透露吴某因向其借钱有一本房产证抵押给其，钟代明便提出借吴某的身份证用一下，其表示同意，但其怕引起纠纷，钟代明便出具内容为“钟代明从其手上借吴某房产证办理车贷，保证所办信用卡不透支，不引发纠纷等”的承诺书一份。几天后，其向钟代明提供吴某的房产证和身份证复印件。次日，钟代明邀集其到普迹镇民政部门以吴某办理未婚证明一份。3月一天，钟代明邀集其到4S店将车贷资料交给李昌明。3月26日，钟代明邀集其与一男子到浏阳市建设银行，其到银行时，李昌明已在银行，李昌明帮助钟代明填写表格，钟代明冒充“吴某”成功办理车贷信用卡。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某向钟代明提供他人的身份信息、房产证明等资料骗领车贷信用卡，其行为构成妨害信用卡管理罪。上诉人周某犯罪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对其从轻处罚。故对上诉人周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周某帮助他人采用虚假身份信息、房产证明骗领车贷信用卡，骗取财物，成立信用卡诈骗罪不当。理由如下：“使用以虚假的身份证明骗领的信用卡”是信用卡诈骗罪的客观行为之一，构成信用卡诈骗罪还要有非法占有目的构成要素。只有在周某知道钟代明要实施信用卡诈骗罪的情况下提供帮助，才成立信用卡诈骗罪的共犯。钟代明实施信用卡诈骗罪，不仅客观上要有“使用以虚假的身份证明骗领信用卡”的行为，而且主观上还要有非法占有银行资金的目的。上诉人周某帮助钟代明骗领信用卡过程中，要求钟代明出具“保证所办信用卡不透支、不引发纠纷”等内容的承诺书，这说明上诉人周某对于钟代明逾期偿还车贷款、透支等行为持反对态度，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周某知道钟代明具有非法占有银行资金的目的。钟代明的行为分为两个阶段，即“以虚假的身份证明骗领信用卡”和实施信用卡诈骗犯罪。周某仅在“以虚假的身份证明骗领信用卡”阶段与钟代明具有客观上的协作行为和主观上的共同犯意。因此，上诉人周某帮助钟代明骗领信用卡的行为符合妨害信用卡管理罪的构成要件，应以妨害信用卡管理罪定罪处罚。而钟代明的妨害信用卡管理行为被信用卡诈骗行为吸收，对钟代明以信用卡诈骗罪定罪处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定性不准确，并致量刑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之一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浏阳市人民法院（2014）浏刑初字第656号刑事判决的定罪和量刑部分；
二、上诉人周某犯妨害信用卡管理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13日起至2014年11月10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德民
审 判 员 刘 舸
代理审判员 王小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秦崇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七条之一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妨害信用卡管理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量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
（一）明知是伪造的信用卡而持有、运输的，或者明知是伪造的空白信用卡而持有、运输，数量较大的；
（二）非法持有他人信用卡，数量较大的；
（三）使用虚假的身份证明骗领信用卡的；
（四）出售、购买、为他人提供伪造的信用卡或者以虚假的身份证明骗领的信用卡的。
第四十二条拘役的期限，为一个月以上六个月以下。
第四十四条拘役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