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粤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封葆玲。
委托代理人：戴兴才。
委托代理人：谢菲菲。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青海青藏国际会务中心。住所地：青海省青海生物科技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南海峰。
委托代理人：符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鑑兴，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冠威，住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韵瑶，住址。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世斌。
上诉人广东粤侨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下称粤侨公司）、青海青藏国际会务中心（下称青海会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因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旅游经营者方面的同一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选择要求旅游经营者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选择的案由进行审理。本案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案由向本院提起赔偿诉讼，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是选择以侵权之诉主张赔偿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本案中，李某甲的死亡是由于交通事故造成，而海南州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出具倒公交认字（2011）第1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铁玉洪承担导致李某甲死亡的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因事发时铁玉洪正在履行职务，第三人青海会务中心作为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负责该车辆的统一管理，对该车辆享有支配和收益权，故此次交通事故对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造成的损失依法应由第三人青海会务中心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签订旅游合同的旅游经营者将其部分旅游业务委托旅游目的地的旅游经营者，因受托方未尽旅游合同义务，旅游者在旅游过程中受到损害，要求作出委托的旅游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李某甲报名参加粤侨公司组织的旅行团外出旅游，粤侨公司作为旅游活动的组织者，应对旅游者在旅游过程中的人身与财产安全负有保障义务。由于粤侨公司未尽谨慎选择义务，委托青海会务中心接待旅游者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导致李某甲死亡，故应对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对于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各项损失，经审查认定如下：
一、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李某乙死亡时为六十岁，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要求按照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十年，死亡赔偿金为537949.6元（26897.48元／年×20年=537949.6元）合理合法，予以支持。
二、丧葬费。丧葬费是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李某乙的丧葬费应为25352.5元（50705元／年÷2=25352.5元）。
三、住院伙食补助费。李某乙从事故发生后至死亡，共住院1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50元计算为500元。
四、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李某乙住院及丧葬期间，由黄冠威和谭某护理及办理后事，两人因请假而产生误工费，黄冠威、黄韵瑶为此提供了《误工证明》及佛山市华艺酒店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员工花名册、2011年度工资签收表予以证实。粤侨公司对此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对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认定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主张的护理费和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为3220元（3450元÷30天×20日＋3450元÷30天×8日=3220元］。
五、交通费。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主张交通费3140元，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对此不予认定。
六、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次事故导致李某乙死亡，对其家人产生巨大的痛苦，故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理，予以支持。
七、旅游团费。李某乙此次旅游支付旅游费9480元，而此次事故发生在旅游行程的第二天，粤侨公司在与黄冠威、黄韵瑶协商时亦表示因特殊原因，团费9480元全额退还，故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要求退回合理，予以支持。
对于粤侨公司主张的保险公司理赔给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的170000元中有20000元为粤侨公司所支付，粤侨公司还为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支付广州至西宁机票费（黄冠威）1330元、房费155元、餐费50元、门票90元，合计1625元，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均否认，粤侨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此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因此次事故产生的费用共606502.1元（死亡赔偿金537949.6元、丧葬费2535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护理费和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32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旅游费9480元），扣除粤侨公司已支付的16000元为590502.1元。该费用应由青海会务中心予以赔偿，粤侨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青海青藏国际会务中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590502.1元给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二、广东粤侨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对青海青藏国际会务中心所负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9774元由青海青藏国际会务中心负担。
判后，粤侨公司、青海会务中心不服，向本院上诉。
粤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扣除其已经先行支付的71486元，剩余的519016.1元由青海会务中心承担，由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上诉理由是：一、原审法院关于我司未尽谨慎选择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青海会务中心是具有相应资质且具有履行合同能力的大型客运公司，事实上我司已对其的相应资质进行了必要的形式审查。涉案事件我方并非直接侵权人，对青海会务中心的选择也尽了谨慎义务，并无过错。二、原审法院认定我司对青海会务中心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准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并未明确规定旅游经营者应对旅游辅助者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且根据上述规定的第四十条，假定我司确实存在未尽谨慎选择义务的情形，承担的也是补充责任，而非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关于赔偿费用的认定亦不准确，显失公平。1.已产生的李某乙本人旅游团费1625元没有相应扣除。我方一审提交的赔偿协议中明确我司已支付机票1330元、住宿费155元、餐费50元、门票90元，合计1625元，被上诉人已经签字确认，也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虽然被上诉人称赔偿协议最终未履行，但也未能否定上述费用已实际发生的真实性。2、为黄冠威、谭某购买的机票3640元、黄冠威退票费228元及住宿、交通、就餐等费用10000元均未扣除。3、我司通过保险公司在意外险中多支付给被上诉人20000元及垫付的其他杂费35493元也未扣除。
青海会务中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的起诉，由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追加我方为第三人。但我方在接到判决书之前，从未收到过一审法院的追加应诉通知书和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的诉状，也未收到过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一审法院称我方经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不知依据何在？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案由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也是基于交通事故发生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结合本案，从一审法院受理、审理、判决的时间推算，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
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粤侨公司、青海会务中心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一审时，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提交粤侨公司“关于‘9﹒16’旅游交通事故赔偿的方案”，其中称“根据我方从处理保险理赔的机构获悉……死亡赔偿金……急性病或意外事故保险金85000元×2=170000元（鉴于该团队比较重要，我司处于加强安全保障考虑，为每位客人赠送了两份旅游意外保险。）……。”粤侨公司对此表示无异议。一审庭审时，法庭要求粤侨公司如认为保险公司支付170000元中有20000元是其支付的，在庭后五个工作日内提交证据证明，逾期不提交的视为举证不能。粤侨公司未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己方主张。再次庭审时，法庭明确未收到粤侨公司的证据，视为其举证不能，粤侨公司表示清楚。
此外，2012年9月18日，粤侨公司向黄冠威发出《关于“9.16”旅游交通事故李某乙复函》。
二审时青海会务中心提交“道路客运承运人报销单”，显示其就涉案车辆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保险期间为2011年4月30日至10月29日，拟证明如果一审法院通知其应诉，其会申请追加保险公司应诉。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质证称对报销单是否原件有异议，该保单与本案无关联性，其起诉的是粤侨公司，粤侨公司将业务转给其他公司是另外的法律关系。粤侨公司对该保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称该证据更加证明青海会务中心的运作是规范的。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24日立案。2013年6月8日，原审法院通过全球邮政特快专递（EMS）向青海会务中心送达传票，广东省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出具妥投证明，称上述邮件已于同月17日妥投。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因旅游辅助服务者的原因导致旅游经营者违约，旅游者仅起诉旅游经营者的，人民法院可以将旅游辅助服务者追加为第三人。”第七条规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李某甲因交通事故而死亡，交警部门认定驾驶员铁玉洪承担导致其死亡的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因事发时铁玉洪是履行职务，青海会务中心作为该车辆的登记车主和管理者，应当就该次事故对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粤侨公司作为旅游经营者，对李某甲在旅游过程中的人身与财产负有保障义务，因此其应当就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于责任认定及比例的确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青海会务中心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但上述主张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与一审法院传票的送达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青海会务中心还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但经查明，事故发生之后，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一直与粤侨公司协商至2012年9月18日，因此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于2012年12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过诉讼时效。综上，青海会务中心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的各项损失，因各方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认定均无异议，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旅游团费问题。由于李某乙在旅游途中受伤死亡，未达到旅游目的，因此一审法院支持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退回旅游团费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粤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粤侨公司还上诉主张支付了受害人家属的住宿、交通、就餐等费用，其中为黄冠威、谭某购买的机票及退票费虽有证据提供，但属受害人家属为处理此次事故必然发生的合理费用，其要求返还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他费用粤侨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的实际发生以及具体数额，故本院不予认定；粤侨公司还主张通过保险公司在意外险中多支付黄鑑兴、黄冠威、黄韵瑶的20000万元是其支付的，但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采纳；其还主张还垫付了杂费35493元，亦无提交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期间，粤侨公司、青海会务中心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粤侨公司、青海会务中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5元，由上诉人广东粤侨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青海、青藏国际会务中心各负担48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瑞晖
审 判 员 崔利平
代理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黄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