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海薄板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缙云县新海薄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缙云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宋立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文博，山东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颐海（菏泽）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人民路北段。
法定代表人：刘书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保忠，山东九州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清房，山东九州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海薄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海公司）诉被上诉人颐海（菏泽）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海公司）供电合同纠纷一案，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9日做出（2010）菏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新海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5月18日做出（2012）鲁商终字第81号民事裁定，发回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并作出（2012）荷商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现上诉人新海公司不服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文博，被上诉人颐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保忠、吴清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海公司一审诉称：2007年11月8日，其与颐海公司签订了供用电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约定电表及后接线工程由新海公司投资建设，产权归新海公司所有。因供电方的原因，致使新海公司停业，损失严重。合同同时约定，在2007年12月20日前保证供电量4000瓦，12月30日前供给至10万瓦。合同签订后，颐海公司供电量严重不足，致使新海公司生产经营损失、投资线路损失等共计2000万元，新海公司暂要求731万元。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颐海公司赔偿新海公司生产经营损失、投资供电线路损失等共计731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颐海公司一审辩称：一、双方之间签订的供用电合同及补充协议只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供用电合同关系，并不能证明新海公司所主张的颐海公司存在违约的事实，更不能证明新海公司主张的损失。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因颐海公司未取得《供电营业许可证》，其与新海公司签订的供用电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的强制性规定，故该供电合同无效。三、供用电合同是颐海公司的托管人苗国成与新海公司之间恶意串通签订的，是无效合同。现苗国成因犯罪在菏泽监狱服刑。四、建设线路必须经过国家批准和立项，验收合格后方可使用，新海公司非法建设的线路，不受法律保护，对其损失应由其自身承担。五、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牡丹区人民政府颁布文件，责令颐海公司关停相关机组，同时菏泽市供电局也多次到颐海公司处，责令颐海公司关停相关机组。因此，颐海公司不履行合同存在不可抗力等因素，应该免责。
原审法院根据新海公司的申请，委托菏泽富信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评估。菏泽富信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3年12月6日出具菏富资评字（2013）第009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委托的涉案资产在评估基准日继续使用的市场价值为283331.31元。新海公司认为该资产评估报告鉴定结论价值过低，与事实不符。颐海公司对该评估结论无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1月8日，颐海公司与新海公司、菏泽颐海金属轧铸有限公司（暂定名，以工商登记最终核准为准）签订供用电合同一份，颐海公司为合同甲方，菏泽颐海金属轧铸有限公司和新海公司为合同乙方。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乙方因生产需要购买甲方生产的电量；电价从签订本合同并开始第一次送电起第一年电价按0.388元／Kwh结算，第二年起电价按照2007年至2008年中国国家电网出让价计算或下浮。主供电源甲方以交流电1万V向乙方供电，用电容量为5000－1万KVA，如需增大用电量，双方另行协商；在甲方的变压器出线处安装双方认可并用于结算电量的电度表，并以此电表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该电表由双方共同管理，电表及以后接线的工程均由乙方投资建设，产权归乙方所有。如电表出现损坏及故障，电度数以对方电表数为准计算，同时由乙方立即进行维修；如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停电超过10天的，甲方应承担乙方投资的线路及电表之经济损失。供电时间为乙方目前生产碰到的实际障碍消除及乙方投资的用电电表和线路建设完成后。乙方应于当月25日前向甲方书面申报下月用电量，并按照甲方批准的电量用电，不得超量用电；如甲方因故需停电应提前六小时通知乙方。双方对各自的设备、线路维护负责，并对此安全用电负一切法律责任，如发生事故造成的损失，按照事故原因各自承担责任，与对方无关；如因不可抗力因素引起停供电造成的损失，双方均不承担责任。甲方的电力运行事故造成乙方损失的，甲方应按《电力法》、《供电营业规则》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甲方未能按上述规定的程序通知乙方停电或甲方责任引起的电能质量超出标准规定，造成乙方损失的，甲方应按《供电营业规则》承担赔偿责任。鉴于菏泽颐海金属轧铸有限公司目前尚未经过工商注册，新海公司同意承担乙方按照本合同规定的所有权利和义务；在菏泽颐海金属轧铸有限公司工商注册成功后由新核准的公司承担按照本合同规定的所有权利和义务。本合同由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有效期为二年。颐海公司在合同上加盖了合同专用章，苗国成在担保人处签名；曹子平、吴圳锰在合同的乙方栏内签名，未加盖单位公章。菏泽颐海金属轧铸有限公司未实际成立。
2009年4月10日，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作出菏区政函（2009）12号关于同意颐海公司关停热电机组的批复，内容为，颐海公司《关于关停热电机组的报告》收悉，经区政府研究，同意你公司关停现有热电机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新海公司与颐海公司所签订的供用电合同是否有效。2、新海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在就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对未取得供电营业许可证的供电人对外签订供用电合同效力问题请示的答复》中称，“《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供电企业在批准的供电营业区内向用户供电。供电营业区的划分，应当考虑电网的结构和供电合理性等因素。一个供电营业区内只设立一个供电营业机构。省、自治区、直辖市范围内的供电营业区的设立、变更，由供电企业提出申请，经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电力管理部门会同同级有关部门审查批准后，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电力管理部门发给《供电营业许可证》。跨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供电营业区的设立、变更，由国务院电力管理部门审查批准并发给《供电营业许可证》。供电营业机构持《供电营业许可证》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领取营业执照，方可营业。’上述规定系国家为了保障电力安全有序供应，防止不正当竞争，对我国供电营业区实行的许可证管理的法律规范。当事人在未取得《供电营业许可证》的情况下为他人供电，虽属违反国家有关供电营业区许可证管理制度的违法行为，但并不绝对地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故不应仅因当事人未取得《供电营业许可证》而认定其对外签订的供用电合同无效。”本案中涉及的供用电合同，颐海公司加盖了合同专用章，新海公司工作人员签字，新海公司对该合同予以认可。颐海公司辩称供用电合同是颐海公司的托管人苗国成与新海公司之间恶意串通签订的，是无效合同，对于该辩称理由颐海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涉案签订的供用电合同应属有效。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颐海公司与新海公司签订供用电合同及补充协议后，颐海公司热电机组关停，致使合同无法实际履行。颐海公司辩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牡丹区人民政府颁布文件，责令颐海公司关停相关机组，颐海公司不履行合同存在不可抗力等因素，应该免责。根据颐海公司提交的证据，颐海公司关停热电机组系其自身向牡丹区人民政府打报告要求关停，牡丹区人民政府同意，并非不可抗力，对于该辩称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新海公司称因颐海公司供电量不足导致新海公司生产经营、投资线路等损失共计2000万元，在本案中暂时主张731万元。关于新海公司主张的损失，经原审法院委托菏泽富信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菏泽富信资产评估事务根据评估对象为“架设线路及附属设施的投资”基准日尚存的实物资产在评估基准日继续使用的市场价值为283331.31元，也就是说所评估的只是尚存的实物资产的价值，而未能评估出生产经营及投资的损失。根据双方签订的供用电合同中的约定，电表以及接线的工程由新海公司投资建设，产权归新海公司所有。因此，对于新海公司投资建设尚存的资产的所有权本身就属于新海公司。对于新海公司主张的生产经营损失、投资线路损失731万元，新海公司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缙云县新海薄板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970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72970元，由缙云县新海薄板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新海公司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7年11月8日签订供用电合同一份，约定由上诉人出资成立菏泽颐海金属轧铸有限公司，由被上诉人负责该公司的用电。因被上诉人供电不符合合同约定，导致在建公司停产，导致上诉人损失严重。一、重审判决对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不予确认错误。多次鉴定，仅以本次重审鉴定报告否定上诉人的客观损失不当。供电合同有效，则因合同违约所产生的违约金是客观的，不予认定不当。二、重审判决认定因被上诉人热电机组关停，被上诉人应当免责不当。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供电，上诉人多次通知，其拒不履行属于根本违约。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供电不足按照每个千瓦5元赔偿上诉人损失，该约定也未违背签订合同时所预见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应当赔偿。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731万元；3、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颐海公司二审答辩称：一、（2012）菏商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主张的生产经营损失、投资线路损失731万元无证据予以证明。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供用电合同及补充协议只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供用电合同关系，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被上诉人存在违约事实及其相关损失事实的存在。三、被上诉人未取得《供电营业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的相关规定，并且涉案供用电合同是被上诉人的托管人苗国成与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签订的，损害了国家利益，故涉案供电合同应为无效。四、建设线路必须经过国家批准和立项，验收合格后方可使用，上诉人非法建设的线路不受法律保护。五、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菏泽市牡丹区政府颁布文件，责令被上诉人关停相关机组，同时菏泽市供电局也多次到被上诉人处，责令被上诉人关停相关机组，因此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存在不可抗力等因素，应当免责。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颐海公司补充答辩意见称：颐海公司关停相关机组是接到国务院相关文件指令。
本院二审查明，菏泽颐海金属轧铸有限公司系新海公司拟在菏泽投资设立的公司，也是涉案供用电合同的实际用电主体，但该公司最终并未在工商登记机关注册成立。新海公司认可其投资的菏泽颐海金属轧铸有限公司虽未注册设立，但是曾经生产经营一年左右。
缙云县新海薄板有限公司于2008年10月15日变更名称为新海薄板有限公司，于2010年9月14日变更名称为新海薄板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审理中，新海公司认可其发回重审时申请鉴定的标的是其投资的菏泽颐海金属轧铸有限公司的资产损失和线路投资损失，因提交的相关账目不清导致鉴定终止。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供用电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新海公司向颐海公司主张赔偿损失731万元能否支持。
对于涉案供用电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意见即《关于对未取得供电营业许可证的供电人对外签订供用电合同效力问题请示的答复》认定涉案供用电合同有效并无不当。被上诉人颐海公司主张其原托管人苗成国与新海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应导致合同无效，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新海公司向颐海公司主张赔偿损失731万元能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新海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为其投资的菏泽颐海金属轧铸有限公司（未注册成立）生产经营损失和线路投资损失。本院发回重审过程中，新海公司申请对上述两部分损失进行鉴定，但生产经营损失因其提供账目不清导致无法鉴定；对于线路投资损失，原审法院在重审中委托的鉴定机构仅鉴定出截至鉴定基准日尚存线路的“市场价值”但是并未鉴定出全部线路投资建设时的市场价值，亦未鉴定出线路折旧率等数据，并且根据涉案供电合同约定，尚存供电线路产权亦属于新海公司所有，该鉴定结论未鉴定出、新海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尚存供电线路系因满足履行涉案供电合同中的特殊要求单独架设，再无继续使用之可能。因此该鉴定结论无法采信使用。新海公司主张其自行委托菏泽威信资产评估事务所所做的《缙云县新海薄板有限公司评估鉴证报告书》［菏威评鉴字（2012）1206号］亦可证明其所主张的上述两项损失。本院认为，该鉴证报告书系其自行委托，鉴定资料系其单方制作提供，被上诉人颐海公司不予认可；并且，本案重审中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新海公司所诉两部分损失进行鉴定时，尤其是生产经营损失部分进行鉴定时，新海公司无法提供相关账目致使无法鉴定，该事实使得其自行委托作出的《缙云县新海薄板有限公司评估鉴证报告书》结论真实性存疑；另外，《缙云县新海薄板有限公司评估鉴证报告书》鉴定了其全部投资资产的价值，包括房屋建筑物、机器设备，但该鉴证报告书显示其购置、建设时间均为2005年，与涉案供用电合同履行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关系无法认定，并且该鉴证报告书中载明新海公司未提交资产的产权证明文件；供电线路损失并未进行折旧计算即算作全损不当；违约营业损失亦未明确其计算依据。因此新海公司自行委托作出的《缙云县新海薄板有限公司评估鉴证报告书》亦不能采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新海公司未完成对其诉讼主张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新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970元，由上诉人新海薄板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靖
审 判 员 安景黎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