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7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锋，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代理人张建兵，广东承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楚文，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系深圳市龙岗区平湖镇文佳汽车修配厂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戴传熙，广东一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曾宪华，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陈德明，广东一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伟锋为与被上诉人陈楚文，原审第三人曾宪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平民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陈楚文为深圳市龙岗区平湖镇文佳汽车修配厂的经营者。2013年8月16日，被告陈楚文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9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3年8月16日至2014年2月15日，借款月利率为2.5%计算。该笔借款为转账支付，原告于2013年8月9日向被告转账100万元，于2013年8月16日向被告转账190万元。2013年9月17日，被告陈楚文向原告出具第二张《借条》，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3年9月17日至2014年3月16日，借款月利率为2.5%计算。该笔借款为转账支付，原告于2013年9月9日向被告转账70万元，于2013年9月17日向被告转账30万元。2014年2月3日，被告陈楚文向原告出具第三张《借条》，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0万元，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率。原告称该笔借款为现金支付，被告称是前两笔借款的利息，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借条》均有被告陈楚文签名及盖有深圳市龙岗区平湖镇文佳汽车修配厂的章。2014年5月22日，原告、被告及第三人共同签订一份《和解协议》，其中协议第一条约定，原告为被告的债权人之一，双方确认至本协议签署之日起，被告欠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440万元及相关利息；协议第二条约定，因被告偿还困难，原告同意，以上借款本金暂按50%的折扣偿还，其余利息、违约金、手续费、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款项予以放弃，剩余50%本金待被告有能力时再予以偿还，但本条内容以原告实际收到50%本金为生效条件，如原告因任何原因未收到或仅收到部分款项的，则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按原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全额本金及所有利息违约金、手续费、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款项；协议第三条约定，第三人购买被告位于深圳市龙岗区xxxxxxxx房产的23.78%的产权，该份额的房屋转让总价为人民币3900万元，第三人同意在被告持有比例的房屋产权过户至第三人名下后，应付购房款于过户后3日内直接代被告偿还债务，即第三人承诺向原告支付第二条所述50%的本金；协议第九条约定，在本协议履行完毕后，如原告有充分、真实的证据证明被告还有其他财产足够偿还原告全部债务的，则原告仍可以要求被告偿还未支付的50%的本金及利息等，但原告只能通过诉讼程序主张，不能通过上门催讨等其他方式主张，通过诉讼程序主张时，如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有可以偿还全部债务的财产的，则被告有权主张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由原告承担诉讼费、律师费等额外产生的费用。上述《和解协议》签订后，2014年7月8日，案外人林某代第三人向原告转账支付了《和解协议》约定的50%借款本金人民币220万元。开庭后，案外人林某也到庭向原审法院确认其代第三人支付该220万元的事实。后原告认为被告仍有偿还能力，遂于2014年9月28日诉至原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根据上述《借条》、转账凭证及《和解协议》等证据，原审法院确认被告向原告借款的本金为人民币440万元。原告、被告及第三人共同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上述《和解协议》的约定，案外人林某已代第三人向原告依约支付了50%的款项人民币220万元，因此，根据《和解协议》第二条、第九条的约定，剩余50%的本金需待被告有能力偿还时再予以偿还，且需原告有充分、真实证据证明被告有其他财产足够偿还全部债务时，原告才能要求被告偿还。而本案中，原告并无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被告目前具有偿还能力，被告亦表示目前其拖欠大量债务无力偿还，故本案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剩余债务的条件尚未成就，原告需待条件成就时再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4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陈伟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28.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4年8月16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告承担。上诉理由：一、2014年5月22日，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了和解协议，但该和解协议并不生效且无法执行。理由如下：1、和解协议的生效条件是互相矛盾的，导致协议不生效。协议第二条约定：“本条生效条件原告收到百分之五十的本金为生效条件”，第六条约定“本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如本协议签署后一个月房屋产权如仍未能过户至丙方名下的，除非各方同意，则本协议失效，各方法律关系恢复至本协议签署之时的状态。”，可见和解协议确定的生效条件为三个：第一个是签字盖章即生效，第二个是签署后一个月房屋过户至丙方名下即生效，第三个是收到百分之五十的本金即生效。2、本案和解协议涉案房屋过户时间2014年7月4日，距离和解协议签订时间2014年5月22日，已经超过一个月，依据和解协议第二个生效条件，协议是不生效的。既然协议不生效，那么原告就有权要求被告支付剩余本金及利息等。3、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剩余50%本金待甲方有能力时再偿还”，第九条约定“如原告有充分、真实的证据证明被告还有其他财产足够偿还原告全部债务时的，则原告仍可以要求被告偿还未支付的50%的本金及利息等，但原告只能通过诉讼程序主张”，协议约定的“待被告有能力时再偿还”，那么“有能力”是指什么？约定的条件是不明确的，是无法成就的。法律对个人财产的查询是有严格的限定，原告作为公民，自然无法获得被告的房产及银行等财产信息，那么原告如何来证明被告是否有财产？且原告在诉讼中已经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被告的财产状况，但一审法院并没有调查。二、根据被告及第三人提交银行交易明细，清楚的反映被告是有足够财产偿还原告的借款。2014年7月8日，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账号分三次进账120万、196万元、4万元，共计人民币320万元。且，被告的工商银行账号于2014年9月1日连续进账10笔，共计人民币50万元。被告银行账号进账320万元、50万元，且，被告的其他银行账号，法院都没有进行调查，导致本案事实未查清。被告在有财产偿还的情况，拒绝偿还，属于故意躲避债务，原告不排除采取其他法律途径追究被告的法律责任。三、由于原告取证困难，原告已经在一审时就提交申请书，但一审对原告的申请不予理会，导致本案事实不清。如果法院认为调查需要很长时间，则完全可以要求被告提供，因为这些材料被告只要凭着身份证就可以获取。如果说，被告不予提供，则被告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依法查实情况，作出公平的判决。
被上诉人陈楚文答辩称：一、关于和解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是并列的，彼此之间并不矛盾，并且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这些条件均已成就并生效。二、关于房屋过户时间问题，根据和解协议第六条后半部分“若房屋产权仍在过户程序中…则各方应按本协议的约定履行”，该条明确约定房屋过户是不受时间限制，并且双方已经按照和解协议实际履行。三、关于和解协议第九条的约定，是双方对举证责任分配的自由约定，是明确有效的，是可以实际操作的，其中协议里面写“如乙方有充分真实的证据证明甲方还有其他财产，足够偿还”这里的“还有其他财产”指的是和解协议中出现的3900万元（卖房子的钱）之外的财产。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曾宪文答辩称：一、我方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我方没有关系。二、和解协议是三方签署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是清楚被上诉人购房款3900万元是全部用于偿还债务的，而上诉人所提到的被告银行帐号的几笔款项其实都是3900万元里面的款项，所以上诉人现在反悔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工商银行卡号为95×××30的银行流水明细显示在2014年7月份至9月份之间有多笔金额的转移，合计金额约200万元，其中在上诉人提起诉前保全之后即2014年9月1日有十笔进帐，共计50万元，该笔进帐于当日全部转出。上诉人请求法院依法查明被上诉人至2014年7月8日之后十几个的银行帐号相关交易明细，用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财产状况以及转移财产的情况。相关的银行帐号一审已经提交，但原审法院未准许。
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和解协议》是否生效；二、如《和解协议》生效，则协议第九条的效力如何认定。关于《和解协议》是否生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协议三方当事人均在协议上签字盖章，且协议签署后涉及的房屋确已过户至第三人曾宪华名下，曾宪华亦代被上诉人陈楚文支付了百分之五十的本金。由此可见协议应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该《和解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房屋实际过户时间超过协议约定的一个月期限，因而《和解协议》无效，但此系因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未能在一个月内办结导致，并不能产生协议失效的法律后果，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协议第九条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从《和解协议》的文意来看，债权人并无在一定条件下免除债务人剩余债务的意思表示。该第九条约定并非将被上诉人剩余的债务约定为附条件的债务，而仅系对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偿还剩余债务的期限作出了约定，即双方约定在上诉人有充分、真实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还有其他财产足够偿还全部债务时，上诉人可以通过诉讼程序要求被上诉人偿还未支付的剩余50%的本金及利息等。该期限的约定以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财产偿付债务为先决条件，而事实上上诉人并无能力，亦无合法手段及时获知被上诉人的财产状况，因此本院认为，该条对于债务履行期限的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剩余50%的本金及相应利息。因《和解协议》系双方对债权债务关系做出的新的约定，其中并未明确约定利率水平，故上诉人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被上诉人逾期付款的利息，自上诉人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平民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楚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陈伟锋支付22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9月2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陈伟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40元，由上诉人陈伟锋负担540元，由被上诉人陈楚文负担1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80元，由上诉人陈伟锋负担680元，由被上诉人陈楚文负担24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 国 辉
代理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秦克（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