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7刑终136号
原公诉机关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某，女，1958年6月19日出生于辽宁省锦州市，汉族，高中文化，退休工人，捕前住址辽宁省锦州市松山新区，户籍地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因本案于2015年9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3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辽宁省锦州市女子看守所。
辩护人房雅杰，辽宁锦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审理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6月7日作出（2016）辽0703刑初4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锦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姜岩、书记员刘雨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房雅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某某与被害人孟某某为母子关系。被害人孟某某曾于2015年8月18日至21日因焦虑状态入住锦州市康宁医院三天，未愈出院，住院病历记载症状学：焦虑状态，疾病学：脑损害和功能紊乱以及躯体疾病所致的其它精神障碍？出院医嘱：出院后到综合医院治疗。同年9月26日22时许，被告人张某某因其子孟某某在家不停的翻滚、喊叫且打骂家人，电话联系案外人出租车司机张某某等三人帮其一起将孟某某送往锦州市康宁医院。23时许，孟某某被送至锦州市康宁医院并入住该院精三病区五楼C4-01病室，诊疗经过为：因患者兴奋冲动，予以保护性约束一次。2015年9月27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张某某因孟某某还未停止吵闹，并想起孟某某平时吸毒、赌博，将家中财产挥霍一空致使现在租房生活以及经常打骂自己而心生怨恨，遂用被子蒙在其头上，用双手、肘部、上半身先后压在其头面部，又上床骑在被害人孟�某头上致其窒息死亡。此间查房的医护人员劝阻，但被告人未接受，直至医护人员再次查房时发现被害人没有动静，掀开被子后报告医生并对其抢救，同时报锦州市紧急医疗救援中心，车到已死亡。锦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9月30日出具（辽锦）公（法医）鉴（尸检）字（2015）12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孟某某符合被他人捂压口鼻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2015年9月30日被告人张某某申请司法精神鉴定，天津市司法精神病鉴定委员会于2015年11月30日出具津司精鉴委（2015）精鉴字第398号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2015年9月27日被鉴定人张某某案发期间的精神状态符合“适应障碍”的诊断。2、2015年9月27日被鉴定人在实施作案行为时，有辨认和控制能力，有完全责任能力。
案发后被告人张某某未离开现场，直至公安机关到达，接受调查。
2014年7月24日被害人孟某某到锦州市公安局戒毒所自愿戒毒三个月。2015年1月21日被害人孟某某因与案外人陈玉柱债务问题用刀将其头部砍伤，被锦州市公安局松山分局给予其行政拘留十日，罚款五百元的处罚。2015年1月31日被害人孟某某因吸毒被锦州市公安局松山分局给予其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2015年7月28日因被害人孟某某到其外公家找被告人张某某闹事，锦州市公安局凌河分局榴花派出所接警后出警，劝说离开。本案中从被害人家中搜出矿泉水瓶、香水瓶、锡纸，以及从被告人处扣押的0.1克白色晶体，经锦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5年12月11日出具的辽公锦物证鉴化字（2015）086号检验报告，鉴定结论为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以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为目的，使用暴力手段，用棉被蒙在被害人孟某某头部，致使被害�孟某某窒息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张某某案发后留在现场，在公安机关到达后如实供述，认定为自首。被害人孟某某生前表现恶劣，殴打被告人张某某致其身体多处受伤，被害人孟某某的父亲对被告人张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对其从轻处罚。纵观全案，被告人张某某的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与其他故意杀人行为有所区别，属于犯罪情节较轻的故意杀人行为，存在一定的特殊性，量刑时予以考虑。
原审法院经公开开庭审理，对涉案证据进行了庭审质证，并根据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的具体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张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上诉人张某某的上诉理由，其因长期受到被害人孟某某迫害而杀人�行为具有一定特殊性，可对其适用缓刑。
上诉人张某某的辩护人提出与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锦州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1、原判认定上诉人张某某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定性准确。2、鉴于上诉人张某某犯罪情节较轻，已羁押一年时间，被害人孟某某的女儿没有稳定的生活保障，未成年人的身心成长受到影响，本着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相统一的原则，希望上诉人张某某能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扶养好被害人孟某某的女儿，请二审法院量刑时予以考虑。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清楚。
另查明,被害人孟某某女儿的法定代理人王乐曾到锦州市康宁医院就诊，其居住地村委会认为王乐无能力抚养孩子，指定王乐的母亲李某某作为王乐的法定监护人。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某某的犯罪行为得到李某某、被害人孟�某父亲孟庆伟的谅解。被害人孟某某生前参与赌博吸毒，经常因要钱不成打骂张某某及其妻子王乐，曾将其父孟庆伟头部砍伤，多次去其外公外婆家闹事。上诉人张某某平素表现良好，受到亲友同事肯定。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定罪证据
1、案件来源、抓捕经过、侦破报告、审讯视听资料证实本案系锦州市康宁医院护士报案、张某某到案经过及审讯过程。
2、电话受理登记单、急救病案记录证实，2015年9月27日2时22分，锦州市紧急医疗救援中心接到急救电话。2时57分，孟某某呼吸、心跳停止，心电图呈直线，初步印象死亡，结束急救。
3、接处警登记表证实，2015年9月27日2时55分，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电话，2时56分，警情下派紫荆派出所。
4、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殡葬服务收费明细单证实孟某某死亡火化情况。
5、锦州市康宁医院住院病案证实，2015年9月26日，孟某某入住该院，27日2时15分，孟某某被张某某用棉被盖住面部，护士进行制止，2时19分，护士发现孟某某意识不清，呼之不应，实施抢救，并拨打120急救中心，经抢救无效死亡。
6、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27日2时左右，其与张某、李某某到一病室查房，看见孟某某母亲用被蒙住孟某某面部，跨坐在孟某某头部，孟某某从里面哼哼。经李某某制止，孟某某母亲随即下床，站在床边。2时13分左右，其再次查房时，看见孟某某母亲站在床边，发现孟某某呼吸停止，在进行急救后，依然没有呼吸，随后其报警。
7、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27日2时左右，其与刘某某、李某某三人巡视病房至一病室时，看见孟某某四肢被约束平躺在床上，头部被棉被蒙着，孟某某母亲跨坐在孟某某头部，孟某某在喊叫，三人对孟某某母亲劝说后离开，并将此情况打电话告知医生。15分钟后再次查房时，发现孟某某母亲坐在另一张床边，孟某某被棉被蒙着，瞪着眼睛，没有脉搏，经抢救发现已经死亡。
8、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27日2时左右，其与刘某某、张某查房至一病室时，看见孟某某母亲骑在孟某某头部，孟某某头部蒙着棉被，三人劝说孟某某母亲下来，其电话通知了医生徐某某，经劝说孟某某母亲从病床上下来坐在床边。后来孟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9、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26日23时左右，孟某某在他的母亲和几个男子陪同下入住精三科1号单间病房，其遵医嘱对孟某某进行了约束。27日2时7分左右，其听见护士张某的喊声，来到病房，看见孟某某睁着眼睛、张着嘴，对他说话没有反应。�某某母亲坐在东侧的陪护床上，其与刘某某交替对孟某某进行心肺复苏。随后其他医护人员赶来抢救，后来120急救人员来了，确认孟某某死亡，抢救结束。
10、证人智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27日2时19分，其接到李某某通知赶到五楼精三科1号病房，看见躺着床上的患者双眼睁得比较大，面色发青，手非常松弛地放在床上，医护人员对患者进行抢救，一会儿120急救人员来了，其给患者复查心电图，还是直线，患者家属对死亡表示认可，抢救结束。
11、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27日2时22分，其接到值班医生徐某某通知赶到五楼精三科1号病房，看见一名患者仰面躺在床上，医护人员正进行抢救，其发现患者已没有生命体征，抢救了约40分钟，患者没有复苏迹象，抢救结束。
12、证人徐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26日23时左右，精三科收治�名男性患者，其对患者进行保护性约束。27日2时4分左右，值班护士李某某说患者母亲用棉被捂着患者，其让李某某进行阻止。2时17分，其接到张某通知，赶到精三科1号病房，看见护士刘某某和李某给患者行心脏按压，其发现孟某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让护士通知120急救人员，同时组织在场的医护人员进行抢救。
13、证人张某某、王某、侯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26日，三人和张某某一起将孟某某送至锦州市康宁医院，并遵医嘱将孟某某的四肢绑在床上后三人离开。
14、上诉人张某某的供述证实，2015年9月26日22时许，孟某某在家犯病了，其找来张某某等三名出租车司机把孟某某送到锦州市康宁医院，入住五楼精三科1号病房，医护人员将孟某某的四肢绑在病床上。当时屋里就其二人，孟某某继续吵闹，其想起孟某某几年来的所作所为，先用棉被捂住孟某某头部，孟某某晃动身体呼喊，其再用右手肘顶住孟某某头部，孟某某继续反抗，其便用上身压在孟某某头部，随后双腿分开，用臀部坐在孟某某头上，脸冲着孟某某的双脚，此时三个护士进来对其劝阻。过了20多分钟，进来一个护士，掀开被子看了一下，喊一声就跑出去了，随后医护人员对孟某某进行抢救，120急救人员来了，发现孟某某已没有生命体征，过了一会儿警察也来了，其被带到公安局。
15、辨认笔录证实，刘某某、张某、李某某均分别辨认出张某某是骑坐在孟某某头部上的人。张某某、王某、侯某某均分别辨认出张某某是要求将孟某某送至锦州市康宁医院的人。
16、指认笔录、照片证实张某某指认案发现场、孟某某尸体照片及作案工具棉被情况。
17、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18、棉被证实张某某使用的犯罪工具情况。
19、监控视频证实刘某某、张某、李某某三名护士查房情况。
20、随案移送清单证实棉被等作案工具、审讯同步录音录像、护士查房监控视频等视听资料随案移送情况。
2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孟某某符合被他人捂压口鼻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22、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1、2015年9月27日张某某案发期间的精神状态符合“适应障碍”的诊断。2、2015年9月27日张某某在实施作案行为时，有辨认和控制能力，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3、户籍证明证实张某某的自然情况及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二）量刑证据
1、自愿戒毒合同、检验报告、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指认扣押物品照片、被扣押物品照片、收缴毒品登记表、随案移送清单、上诉人张某某的供述证实，从张某某身上扣押的白色晶体重量0.1克，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系孟某某生前所吸食毒品，已扣押并收缴。矿泉水瓶、香水瓶、锡纸等吸毒工具已随案移送。
2、行政案件卷宗证实，孟某某生前曾因伤人、吸食毒品，分别受到行政处罚。
3、调派出动单证实，孟某某生前曾去其外公家找张某某闹事，经民警劝说后离开。
4、照片、谅解书证实，孟某某曾因向其父亲孟庆伟要钱不成，将孟庆伟头部砍伤。孟庆伟自愿放弃对张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并对张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李某某自愿放弃对张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并对张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
5、上诉人张某某的近亲属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张某某平素表现良好。孟某某经常打架斗殴，事后由张某某向对方赔偿。孟某某染上毒瘾后，将家里两台车、�套房子卖掉，张某某租房子住。孟某某向张某某要钱时，满足不了就打骂、砸东西，张某某身上经常有伤。孟某某的女儿经常被吓得不知所措、浑身哆嗦、不敢大声哭。孟某某经常到外公外婆家里闹事要钱。
6、上诉人张某某的邻居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孟某某挥霍家庭财产，邻居们经常听见孟某某打骂张某某。
7、上诉人张某某的朋友和同事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孟某某经常打骂张某某，张某某身上总是带伤。孟某某曾拿着刀来到馨雅山庄向张某某要钱，凌南派出所出警才得以平息。孟某某曾手持尖刀、抱着女儿、打开煤气罐，逼着张某某要钱。
8、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孟某某生前曾参与吸毒赌博，经常打其女儿王乐，王乐精神恍惚。孟某某的女儿现在由其照顾，其离婚后一人生活，无力抚养孟某某女儿。
9、证人李某某的邻居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孟某某赌博吸毒，经常打骂妻子，致使妻子精神不太正常。张某某一人抚养孙女，为了躲避孟某某，有时到李某某家住，孟某某曾持刀追至该村，警察将其劝离。李某某没有经济来源，靠邻居救济生活。
10、门诊病志手册证实王乐曾到锦州市康宁医院就诊。
11、证明材料、指定监护书证实，锦州市古塔区经济发展新区钟屯村民委员会认为王乐无能力抚养孩子，指定李某某作为王乐的法定监护人，李某某目前生活困难。
上述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依法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情节较轻，应依法惩处。上诉人张某某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依法�轻处罚。对扣押在案的犯罪工具依法予以没收。关于上诉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对张某某可适用非监禁刑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孟某某生前行为恶劣，长期迫害上诉人张某某，打骂家庭成员，上诉人张某某的杀人故意系因不堪忍受家庭暴力而引发，其杀人行为属故意杀人犯罪中的情节较轻。上诉人张某某具有自首情节，得到谅解，有悔罪表现。上诉人张某某的犯罪行为系因遭受家庭暴力引发，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对其适用非监禁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不致再危害社会，符合罪责刑相一致的原则，亦能体现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以及刑罚价值上的人道性、公正性，故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对锦州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6）辽0703刑初43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张某某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6）辽0703刑初43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张某某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张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对作案工具棉被依法予以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锦昕
审判员 王兴周
审判员 马 啸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邵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