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鲁02行终2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故乡农产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石修明，经理。委托代理人于树江，山东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王连涛，局长。委托代理人张东，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杨萍，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于美延。委托代理人刘坤，山东现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故乡农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故乡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平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平度人社局）、原审第三人于美延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3行初141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经审理查明，第三人于美延的丈夫梁仁俊生前系原告故乡公司职工。2015年12月12日，梁仁俊中午下班后驾驶电动二轮摩托车回家，11时33分左右，当行驶至平度市三城路102KM+800M处由东向西过公路时与沿三城路由南向北行驶的鲁Ｂ×××××号小型轿车相撞，致使梁仁俊头面部受伤，被送往平度市人民医院急救，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死亡直接原因：创伤性脑疝，创伤性硬膜外血肿。经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仁俊与鲁Ｂ×××××号小型轿车驾驶人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2016年11月25日，第三人于美延向被告平度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供了相关材料。被告平度人社局于同日给第三人出具接收证据材料清单，并告知第三人于2016年12月16日前补正相关证据材料。2016年12月12日，第三人向被告平度人社局补正材料，被告平度人社局受理第三人的申请，并给第三人送达《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及工伤认定接收证据材料清单。同日，被告平度人社局向原告故乡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原告于接到通知书15日内提交相关证据。原告故乡公司于2016年12月21日向被告提交《关于对于美延申请工伤认定的情况说明》，对第三人的申请反驳如下：一、原告与梁仁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梁仁俊出生于1955年10月24日，我国法律规定男性职工法定退休年龄为60岁，即梁仁俊至2015年10月24日就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后与原告之间就不存在劳动关系了，梁仁俊因交通事故伤亡的时间为2015年12月12日，已经超出法定退休年龄，因此，其伤亡时与原告公司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了，超出退休年龄后，仍然为原单位工作的，双方之间只存在劳务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只有存在劳动关系，才能认定是否构成工伤，因此，对其申请应予以驳回。二、梁仁俊非上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受伤。原告制定的上午的上下班时间为八点半至十一点半，离开公司时间为十一点四十左右，梁仁俊受到伤害时间为十一点三十三分，从原告公司到交通事故出事地点骑电动自行车大约需要三十分钟左右，也就是说，梁仁俊不到下班时间就擅自离开公司外出了，其外出没有经过任何人同意，属于擅自离厂，在擅自离厂后发生的交通事故所受到的伤害，不是上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受到的伤害，因此，不能认定工伤。2017年2月6日，被告平度人社局作出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6〕第PD00059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梁仁俊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工伤。并于2017年2月14日、2月15日分别送达第三人及原告。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梁仁俊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对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劳动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因此，梁仁俊虽然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但作为务工农民，其在客观上为原告提供劳动，并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故原告与梁仁俊之间在客观上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的指导精神可知，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梁仁俊虽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亦未领取退休金，但作为原告的职工，在其受到事故伤害后有权根据上述规定及指导精神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关于梁仁俊发生交通事故地点是否在其上下班途中的问题，根据原告公司住所地、梁仁俊事故发生地和梁仁俊住所地，经过法庭调查，从梁仁俊发生事故的地点通往梁仁俊居住的村庄，可以确定梁仁俊发生事故的地点在其上下班途中的合理路线之内。原告在认定工伤过程中向被告提交的情况说明中称梁仁俊不到下班时间擅自离厂，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称梁仁俊9点半请假外出办事，提供的证人石某证明梁仁俊于9点半向其请假，原告的主张前后不一，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能证明梁仁俊发生交通事故不是在下班途中，并且根据证人梁某1的证言可以证明下班时间一般在十一点至十一点半左右，梁仁俊于十一点三十三分发生事故，在下班的合理时间之内，证人梁某2调查笔录中证明梁仁俊发生事故当天与其一起下班，证人去买饭，梁仁俊驾驶电动车回家。综上，被告认定梁仁俊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正确。梁仁俊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列》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被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被告平度人社局在收到第三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履行了立案受理、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予以送达等法定程序。故被告平度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综上，被告平度人社局作出的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6〕第PD00059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原告故乡公司要求撤销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上诉人故乡公司上诉称，一、认定工伤应当以具有合法的劳动者主体资格为前提，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因而，提供劳务者受到伤害的，不能认定为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之规定，只有单位职工才有可能认定为工伤，提供劳务者不具备认定工伤的主体资格。职工必须具有法律规定的劳动者主体资格，即男职工18-6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60周岁的劳动合同终止，作为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已经不复存在，届时自动转化为劳务关系。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888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梁仁俊已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与故乡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便自行终止。虽然故乡公司未与梁仁俊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梁仁俊亦仍继续在故乡公司工作，但其后双方之间的关系已为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综上，上诉人与梁仁俊之间的关系系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故梁仁俊不具有认定为工伤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的答复，系对职工关系的错误理解，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的答复也不具有普遍约束力，其仅是对个案的答复，不属于司法解释。结合2005年青岛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联合发布的会议纪要（2005）第1号第十条规定、《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2016年《山东省就业促进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规定可以证明，合法的劳动者主体资格在18-60周岁之间，超出60周岁的就不具有合法劳动者主体资格，只有具有合法主体的劳动者在工作中受到伤害才能认定为工伤。立法上认为劳动者只有在合法的劳动年龄之内才能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故对已经办理了退休、退职手续及超过法定劳动年龄的人员，如果被用人单位招用并在工作中发生伤亡事故，不宜按照工伤处理，工伤认定部门应当不予受理。由此说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梁仁俊非上下班途中受到伤害。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两名证人出庭作证，其中一个是梁仁俊的同事，该证人证明梁仁俊什么时间下班的不清楚，给工伤认定部门出具的证明系梁仁俊的亲属以办理领取保险费为由要求其出具的，内容是按他们的要求照抄的。另一个证人是梁仁俊的厂长，该证人证明梁仁俊事发当天上午九点三十分请假离厂去赶集了，而梁仁俊发生交通事故是在赶集结束回家途中十一点三十三分发生的，已经脱离了上下班途中的概念。原审第三人提供的证人梁某2出具的证言，显然是道听途说，非亲眼所见，其也未出庭作证，且与原审第三人有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在上诉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工伤认定部门仅对梁某2一人进行了调查取证，违背了工伤认定需要两名证人证言的规定，由此所作出的工伤认定程序不合法。综上，本案无证据证明梁仁俊系在上下班途中受到的伤害，故认定为工伤证据不足。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据不足，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撤销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书，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答辩称，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原审第三人的丈夫梁仁俊是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动期间发生事故受到伤害，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梁仁俊已经享受退休待遇或者养老保险待遇，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及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的答复意见，梁仁俊受到的伤害应享受工伤待遇。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了梁仁俊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到伤害，而被上诉人也对相关的证人进行了调查取证，对于上诉人主张梁仁俊非上下班途中受到事故伤害，上诉人作为劳动者的管理单位应举证证明梁仁俊的受伤是擅离职场，但是因为上诉人提交的证人与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不一致，我们对于其提交的与其有利害关系的相关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依法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于美延陈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申请表》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授权委托书、律师执业证复印件、补正材料告知书、受理通知书、接受证据材料清单、送达回证。2、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3、急诊病历、门诊处方、住院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注销证明。4、证人梁某2、梁某1的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交通事故认定书、平度市人民法院判决书及被上诉人对证人的调查笔录。5、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送达回执、上诉人工伤认定答复意见、接受证据材料清单。6、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2017）鲁0283民初2214号、（2017）鲁02民终8885号民事判决书。3、工作量及工作报酬记录2份。4、证人石某证明。5、证人石某出庭作证、证人梁某1出庭作证。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经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原审第三人未向法院提交证据。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一、梁仁俊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称，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梁仁俊自2011年起一直在上诉人处工作，到事故发生时梁仁俊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梁仁俊已经办理退休手续或者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根据上述规定，梁仁俊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的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二、梁仁俊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在上下班途中。被上诉人证据4中，证人梁某2和梁某1的证言、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交通事故认定书、平度市人民法院判决书及被上诉人对证人梁某2的调查笔录，以及上诉人证据5中证人梁某1出庭作证的证言，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充分证明梁仁俊是中午下班后驾驶电动二轮摩托车回家途中与王某某驾驶的鲁Ｂ×××××号小型轿车相撞致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作为用人单位，在被上诉人的证据已能够充分证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支持其主张，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认定梁仁俊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成立。三、被上诉人的行政程序是否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供材料不完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工伤认定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申请人按照书面告知要求补正材料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的《补正材料告知书》等证据，原审第三人已向被上诉人按其补充提交了工伤事故证人证言、证人身份证复印件及其他必要材料，被上诉人据此立案受理符合以上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据此，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审核工伤案件的实际需要，调查核实或者不进行调查核实，也可对一名或者多名人员进行调查核实，被上诉人具有相应的选择决定权。故上诉人以工伤认定部门仅对一名证人调查取证为由，认为工伤认定程序不合法的主张不能成立。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行政程序并无不当。四、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原审第三人的丈夫梁仁俊在中午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且与对方驾驶人员承担同等事故责任，符合上述法律法规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被上诉人作出的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6〕第PD00059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行政程序合法。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青岛故乡农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金龙审 判 员 林 桦审 判 员 刘力铭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管筱笛书 记 员 王 崧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