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星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天源，上海首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花琴，＊出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裘锋平，＊出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裘红萍，＊出生，汉族，住＊＊＊。
上列三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顾春泉，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沪尔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
上诉人上海星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鲨公司）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裘某，男，＊族，＊＊＊出生，＊＊死亡，系农业家庭户口，生前户籍所在地为＊＊＊。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分别系裘某的妻子、儿子和女儿。裘某的父母均已亡故。
裘某生前就职于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任材料员一职。A公司成立于2010年4月21日，为有限责任公司（国内合资），裘某为股东之一。2013年1月，A公司向星鲨公司采购一批玻璃，后星鲨公司委托与其有长期委托运输合同关系的上海沪尔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尔祥公司）进行运输，但双方对玻璃的装卸安全责任没有明确约定。2013年1月13日上午，沪尔祥公司牌号为沪＊**货车驾驶员周某驾驶货车至星鲨公司玻璃仓库装货区，星鲨公司叉车驾驶员庭某则驾驶叉车将两架玻璃装载到货车上，其中车厢前部左侧架上装有玻璃72块（约重3.2吨），右侧架上装有玻璃37块（约重0.53吨）。装载完毕后，周某用钢丝绳固定玻璃后驾驶货车将上述玻璃运至某总装交付中心主体工程（以下简称商飞总装工程）工地，并将货车停靠在A公司指定的卸货点。随后周某打开货车车厢左侧栏板。A公司的裘某、熊某等人则站在货车左侧准备一起卸货。周某从左侧栏板爬上车厢解开固定玻璃的绳子后，玻璃突然向左侧一边倾倒，致裘某被倒塌的玻璃压伤头部。其被送至上海市浦东医院时已死亡。
事故发生后，上海市浦东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会同相关部门组成的事故调查组于2013年3月28日出具了《“1.13”玻璃坍塌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认定：1、沪尔祥公司超经营范围和无资质对外承接运输业务，未制定配合装卸车和解开固定玻璃绳子的检查制度和操作规程，公司驾驶员现场作业不当直接导致发生事故，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2、星鲨公司在该起事故中，将运输玻璃业务发包给不具备对外承接运输业务资格的沪尔祥公司，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3、A公司，未落实对从业人员的安全教育培训工作，对卸玻璃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2013年4月1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政府对上述事故调查报告进行批复确认。
原审又查明，沪尔祥公司原系一家成立于2009年7月27日的私营国内合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实业投资（除股权投资和股权投资管理），物业管理，市政工程，商务咨询（除经纪），建材、玻璃销售。本案事故发生时，沪尔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贾某，贾某同时在星鲨公司任销售经理（业务员）。2013年2月4日，沪尔祥公司的企业类型变更为私营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倪某。
原审还查明，2013年11月1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星鲨公司“将运输玻璃业务发包给不具备对外承接运输业务资格的上海沪尔祥实业有限公司”的违法行为作出罚款人民币贰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后星鲨公司不服，向上海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提起行政复议。复议维持后，星鲨公司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5月23日作出（2014）浦行初字第97号行政判决书（已生效），判决“维持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3年11月19日对原告上海星鲨实业有限公司作出的第2120130999号行政处罚决定。”
2013年12月，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星鲨公司和沪尔祥公司共同赔偿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死亡赔偿金803，760元（人民币，下同）、丧葬费28，150元、医疗费245元、交通费4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25，0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0元。
星鲨公司辩称，不同意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的诉讼请求。本案事故发生在卸货过程中。沪尔祥公司已经用其自有的车辆将玻璃运输至A公司的施工现场。由于沪尔祥公司的驾驶员周某在解开绳索时未确认车辆及玻璃配载是否平衡，A公司没有做好卸载玻璃的安全措施，受害人裘某在协助卸货过程中安全意识淡薄，最终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卸货不当是造成受害人裘某死亡的真正原因，而星鲨公司在此过程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沪尔祥公司未作答辩。
审理过程中，星鲨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令至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查询裘某在上海市的各项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后经查，裘某在本市无社保缴纳信息。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是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受害人裘某的死亡后果系由多个可归责的因素共同作用而成。首先，星鲨公司叉车驾驶员庭某在装载玻璃时未确保均衡配载，且在装载完毕后未就玻璃配载情况进行检查记录，从而对之后的玻璃运输及卸载环节造成一定的安全隐患，该行为系导致该车玻璃在卸载时发生坍塌事故的重要原因之一。而星鲨公司作为庭某的用人单位、涉案玻璃的生产厂家和玻璃装车作业的负责方，未制定针对货物放置和配载平衡的操作制度和检查制度，未落实玻璃装车现场负责人及明确玻璃装车的安全责任，显然对本起玻璃坍塌事故负有责任。
其次，沪尔祥公司牌号为沪＊**货车驾驶员周某在停车后未检查车辆倾斜情况及车上玻璃配载情况即打开车厢左侧栏板、解开固定玻璃的绳索，该行为系导致原本就装载失衡的玻璃在失去绳索束缚后发生坍塌事故的又一重要原因。而沪尔祥公司作为周某的用人单位、涉案玻璃的运输单位和玻璃卸载作业的实施方之一，在安排驾驶员送货时未认真检查和落实货物运输和装卸的安全管理要求，对货物装载情况缺少检查和管理，未及时发现和消除玻璃装载不平衡的事故隐患，显然对事故也负有责任。
再次，在本起玻璃坍塌事故中，星鲨公司将运输玻璃业务发包给不具备对外承接运输业务资格的沪尔祥公司的行为具有选任不当的过错。沪尔祥公司超经营范围和无资质对外承接运输业务的行为具有违法经营的过错，且上述两项违法行为均加大了涉案玻璃在运输、卸载等环节中发生事故的风险。故原审法院认为星鲨公司违法发包及沪尔祥公司违法经营之行为与本起玻璃坍塌事故亦具有一定的关联性。
第四，A公司对卸载玻璃现场的安全管理不到位，未落实对裘某等人员的安全教育培训工作。在事发现场，受害人裘某在一定程度上对自身缺乏安全防护意识，致其在玻璃发生大面积坍塌时因反应和处置不当而造成自身伤亡的严重后果。在此需要指出的是，原审法院认为A公司及受害人裘某在本起玻璃坍塌事故中亦具有一定的过错，另本案审理过程中，星鲨公司曾提出应追加A公司为本案被告，后双方一致同意A公司在本起玻璃坍塌事故之中的过错所对应的赔偿责任由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自负，并可据此相应减轻星鲨公司和沪尔祥公司的赔偿义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以上诸因素间接结合共同导致了受害人裘某的死亡后果，但就过错的严重程度及对引发本起玻璃坍塌事故所起的作用而言，星鲨公司和沪尔祥公司基本责任相当，故应当由星鲨公司和沪尔祥公司均等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又因受害人裘某及其所在的工作单位A公司对本起玻璃坍塌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故依法可以减轻星鲨公司和沪尔祥公司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认由星鲨公司和沪尔祥公司分别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自行负担。需要指出的是，沪尔祥公司经原审法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放弃了对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所主张之事实及所提供之证据进行辩驳的权利，相关不利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关于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因本案事故所产生的合理损失，其中医疗费245元、交通费44元、丧葬费28，150元，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主张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的其他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称受害人裘某虽系农业户籍，但长期供职于A公司，主要收入亦来源于A公司。2011年6月至事发时，因A公司系商飞总装工程的分包单位，故裘某作为材料管理员一直居住在属本市城镇区域的工地宿舍。故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要求死亡赔偿金按照2012年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88元计算20年，主张803，760元。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A公司的档案机读材料、公司章程、工作证明、工资发放表、财务记账凭证、银行转账支付凭证、工程总承包单位出具的居住证明等证据。经审核，原审法院认为，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证实裘某在发生本案事故前的经常居住地为本市城镇地区，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要求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符合相应的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另黄花琴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525，060元，但未提供其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据，故原审法院对此难以支持。（2）精神损害抚慰金，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主张50，000元。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起事故的侵权后果、各方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支持40，000元。此款由星鲨公司、沪尔祥公司各负责赔偿20，000元，不再按责任比例分摊。（3）律师代理费，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主张20，000元。原审法院结合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在本案中的获赔金额及相关律师收费标准，酌情支持8，000元。此款由星鲨公司、沪尔祥公司各负责赔偿4，000元，不再按责任比例分摊。综上所述，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因本案事故所产生的合理损失共计880，199元，此款由星鲨公司、沪尔祥公司各负责赔偿40%计356，879.60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作出判决：一、上海星鲨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356，879.60元；二、上海沪尔祥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356，879.60元；三、驳回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644元，由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负担4，338元，上海星鲨实业有限公司、上海沪尔祥实业有限公司各负担6，653元。
判决后，星鲨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星鲨公司并未将涉案坍塌的玻璃出售于A公司，也未委托沪尔祥公司运输。沪尔祥公司向星鲨公司购买涉案玻璃后，出售给案外人B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B公司再将该玻璃出售于A公司。沪尔祥公司根据B公司的指派将涉案玻璃运输到A公司施工现场，由A公司卸货造成了本次事故。因此，本次事故与其毫无关系。原审认定显然有误，故星鲨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其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星鲨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沪尔祥公司未参加审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认定星鲨公司是否需对黄花琴、裘锋平、裘红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相关政府部门对此进行了调查，明确星鲨公司向A公司出售涉案玻璃。上海市浦东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认定星鲨公司将运输玻璃业务发包给不具备对外承接运输业务资格的沪尔祥公司，并就其违法行为予以罚款2万元。星鲨公司不服，向上海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提起行政复议。上海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复议维持了该行政处罚。星鲨公司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5月23日作出（2014）浦行初字第9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上海星鲨实业有限公司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该判决已生效。显然，无论是政府部门的行政处罚决定还是原审法院的生效判决，对星鲨公司向A公司出售玻璃以及在此过程中星鲨公司的相应过错行为皆予以认定。星鲨公司现提出的意见与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有悖，且未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其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原审结合本案实际，在确认星鲨公司具有过错情形下，认定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合法有据。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星鲨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53元，由上诉人上海星鲨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