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淄民再终字第61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广银，中德广大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荣跃，男，住山东省青岛市。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淄博维尔家用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法定代表人：石建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钦刚，山东三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日照鼎胜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
法定代表人：陈树升，董事长。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唐卫红，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荣跃，男，住山东省青岛市。
申诉人赵广银因与被申诉人淄博维尔家用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淄博维尔公司）、日照鼎胜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照鼎胜公司）、原审上诉人唐卫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淄商终字第25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二〇一一年五月十二日作出鲁检民抗（2011）40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一年六月二十二日作出（2011）鲁民抗字第13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二〇一一年九月十九日作出（2011）淄民再终字第74号裁定，终结再审程序。申诉人赵广银不服该裁定，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五日作出（2012）鲁民监字第147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恢复本案的再审程序。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赵广银和原审上诉人唐卫红的委托代理人李荣跃，被申诉人淄博维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建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孙钦刚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日照鼎胜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查明，中德广大有限公司系被告赵广银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11月22日、2007年1月11日、1月12日、2月6日、3月1日、3月6日，原告淄博维尔公司与中德广大有限公司先后签订六份海绵座垫加工合同。合同约定由中德广大有限公司提供麂皮绒布料，原告淄博维尔公司负责按照中德广大有限公司提供的座垫规格、标准进行加工制作。双方还对包装方式、交货日期、运输及结算方式作了约定。六份合同约定的加工费总额为3593008.64元，中德广大有限公司于原告每次发货之日起35日内结清加工款，并约定由原告淄博维尔公司向中德广大有限公司指定的代理商被告日照鼎胜公司履行交货结算义务。六份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先后向被告日照鼎胜公司履行交货义务，中德广大有限公司指示被告鼎胜公司支付1870000元，尚有余款1723008.64元未付，中德广大有限公司将欠款汇入被告日照鼎胜公司账户，后被告赵广银以个人身份取走该款未支付给原告，为此双方产生纠纷。另查明，被告赵广银与被告唐卫红系夫妻关系。
原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淄博维尔公司用中德广大有限公司提供的麂皮绒布料，按照中德广大有限公司要求的规格、标准，利用自己的设备劳力完成工作并交付给中德广大有限公司指定的代理商日照鼎胜公司，属承揽行为。中德广大有限公司在其代理商日照鼎胜公司收到加工物后，应当依合同约定及时通知日照鼎胜公司支付加工费履行付款义务。被告赵广银作为中德广大有限公司的一人股东取走该欠款，而未入中德广大有限公司的财务，属规避公司债务的行为，被告赵广银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对其答辩理由不予采信。被告赵广银与被告唐卫红系夫妻关系，应当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日照鼎胜公司依据被告赵广银的意思履行接受加工物的行为，属代理法律行为，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赵广银承担，日照鼎胜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原一审判决：一、被告赵广银支付原告淄博维尔家用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加工费1723008.64元。二、被告赵广银赔偿原告淄博维尔家用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184534.22元（自2007年5月1日至2008年9月30日共计510天，按本金1723008.64元×日万分之二点一×510天计算）。上述两项共计人民币1907542.86元，被告赵广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淄博维尔家用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三、被告唐卫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淄博维尔家用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要求被告日照鼎胜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被告赵广银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中德广大有限公司系两名股东投资设立，一审判决认定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错误，且上诉人从日照鼎胜公司取走余款系支付返修费用，一审判决认定取走的款项未入公司财务没有证据。二、被上诉人要求的是由赵广银作为合同主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已认定与被上诉人建立业务关系的是中德广大有限公司，就应该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却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三、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及产品质量纠纷日照法院已作出判决，一审判决属于重复判决。综上，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唐卫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唐卫红与赵广银虽系夫妻关系，但该案债务不是赵广银的个人债务，因此一审判决唐卫红承担连带责任错误，故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淄博维尔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原二审认为，从买卖合同的签订主体看，甲方均为“中德广大赵广银”，并没有加盖公司印章，因此被上诉人淄博维尔公司将合同相对方确定为赵广银本人从而将赵广银作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淄博维尔公司起诉的被告是赵广银，并没有将中德广大有限公司列为共同被告，被上诉人淄博维尔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赵广银承担直接责任，不是要求赵广银作为公司股东依据《公司法》的相关强制性规范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签订买卖合同时赵广银虽在署名前写有“中德广大”的字样，但并没有明示其系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也没有在合同中加盖公司印章，从日照鼎胜公司取走货款也是赵广银的个人行为，合同的签订及取走款项的行为均与公司没有关系，因此淄博维尔公司要求赵广银承担还款责任成立，一审判决赵广银承担还款责任正确，但一审判决将本案事实认定为公司行为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不当，应予纠正。关于上诉人赵广银主张的质量问题的诉讼，正在二审审理之中，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上诉人赵广银主张抵销该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判决唐卫红作为赵广银的妻子承担连带责任符合《婚姻法》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正确，亦应维持
原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称：1、终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承揽合同纠纷，属错误认定法律关系性质，双方实质上是买卖关系。2、终审判决将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认定为赵广银的个人行为错误，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3、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关于唐卫红与赵广银系夫妻关系的认定。
淄博维尔公司辩称：1、涉案合同属于典型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2、涉案合同并非对外贸易合同，而是内贸合同，合同主体系赵广银个人。3、唐卫红与赵广银系夫妻关系。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经再审查明，2006年11月至2007年3月，淄博维尔公司与赵广银先后签订了六份购销合同，合同的甲方为“中德广大”，乙方为“淄博维尔家用纺织品有限责任公司”，赵广银在甲方代表人处签名。合同约定由甲方收购乙方麂皮绒海绵座垫，并对座垫的规格、颜色、表布色牢度、光照牢度、水洗牢度、包装要求等作出了约定，其中价格为FOB青岛价格，汽运至青岛港，运费由乙方承担，麂皮绒由甲方提供。合同签订后，赵广银又与日照鼎胜公司通过传真方式达成了出口代理协议。在淄博维尔公司与赵广银发生纠纷后，赵广银以“中德广大”（甲方）的名义与日照鼎胜公司（乙方）补签了出口代理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办货物出口手续并支付乙方代理费；乙方代甲方租船订舱、报检报关，乙方在按期出货后甲方催供货商开具符合要求的增值税发票，乙方收到退税后，于2个工作日内将退税款付给甲方。淄博维尔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日照鼎胜公司按照其与中德广大有限公司的约定履行了发货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淄博维尔公司在收到麂皮绒后，由日照鼎胜公司给淄博维尔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淄博维尔公司供货后，由淄博维尔公司给日照鼎胜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日照鼎胜公司给淄博维尔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后因赵广银认为淄博维尔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指示日照鼎胜公司不再支付剩余货款。赵广银个人从日照鼎胜公司取走了部分货款，并给日照鼎胜公司出具了收条。赵广银与淄博维尔公司因产品质量及欠款问题协商多次未果，淄博维尔公司提起诉讼。对于剩余货款数额为1723008.64元，双方均无异议。
在淄博维尔公司起诉后，中德广大有限公司在山东省日照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淄博维尔公司、日照鼎胜公司赔偿中德广大有限公司各项损失1068074元，经济损失364700元，日照鼎胜公司支付出口退税款152536.02元。山东省日照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德广大有限公司与淄博维尔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德广大有限公司与日照鼎胜公司签订的出口代理合同均合法有效，淄博维尔公司提供的麂皮绒座垫的缝纫线偶氮含量超出欧共体标准，导致中德广大有限公司被客户索赔，淄博维尔公司应负全部责任，中德广大有限公司欠付淄博维尔公司的加工费与赔偿款抵销后，还应赔偿中德广大有限公司345065.36元，据此判决：一、淄博维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中德广大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45065.36元；二、日照鼎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给中德广大有限公司出口退税款152536.02元。日照鼎胜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申诉人赵广银在再审庭审过程中提供了新证据1988年离婚证两份，该离婚证盖有“曹县温庄乡人民政府司法专用章”。被申诉人淄博维尔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存在异议，申请对该证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其未能提供对比的样本，鉴定无法进行。淄博维尔公司认为依据1986年《婚姻登记办法》的规定，离婚证应当由县（市辖区），不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加盖印章，而该离婚证加盖的是“曹县温庄乡人民政府司法专用章”，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应为无效证件。
赵广银在再审过程中提供了曹县人民政府青菏街道办事处北邵村支部书记唐玉灵书写的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为：“1988年北邵行政村属曹县温庄乡，当时我任村委会主任主持北邵行政村工作（贾庄属北邵的一个自然村），唐卫红、赵广银离婚确有其事实，村里出过离婚介绍信，由原会计宋付文具体经办。特此证明。”该证明盖有北邵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曹县人民政府青菏街道办事处注明“经调查，确有其事实”并盖章。淄博维尔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其认为北邵村村民委员会、曹县人民政府青菏街道办事处均不是办理离婚登记的法定机构，唐卫红、赵广银在1988年也并非该村村民，唐卫红、赵广银自升学后就将户口迁离本村，该村没有对其户口管理关系，因此该村也不能为其出具离婚介绍信。
赵广银还提供了曹县司法局的证明一份，内容为：“经调查了解，在1988年前后，在我县乡镇司法助理员有办理离婚案件的职能，特此证明。”淄博维尔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
本院依据淄博维尔公司的申请依法调取了唐卫红的出国申请审批表和唐卫红干部履历表。1998年1月的出国审批表中记载赵广银与唐卫红是夫妻关系。1999年6月唐卫红填写的干部履历表记载家庭主要成员情况一栏中，唐卫红的配偶为赵广银。唐卫红的代理人质证后认为，唐卫红为了孩子到德国上学，办理护照方便，在单位上出于面子和单位分房，所以未公开离婚事实。
本院还依法调查了日照鼎胜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树升，陈树升证实退税款有的打给了唐卫红。但陈树升未提供打款证据。赵广银、唐卫红的代理人李荣跃质证后书写的《情况说明》称，赵广银说可能有一笔五万元打入唐卫红账户，当时情况是，赵广银在国外，唐卫红作为赵广银前妻，代为收转此款并无不妥，赵广银要求陈树升拿出打款证据。
另查明，赵广银于2006年12月15日因夫妻投靠由河北省秦皇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珠江道派出所开发区平房里10号迁至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九华山路60号楼二单元302户，其申报夫妻投靠提供了1978年其与唐卫红的结婚证。2010年10月，黄岛市公安局长江路派出所依据赵广银与唐卫红的离婚证将唐卫红的个人信息由已婚变更为未婚，并将赵广银的户口由青岛迁出。
再查明，本院依法到菏泽市牡丹区北城派出所调取了唐卫红的常住户口登记表，该表显示户主为赵广银，唐卫红及其两个子女均在该户口登记表中，其次子赵昊于1991年12月6日报生。赵广银、唐卫红的代理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证据不能证明唐卫红1988年时的户口所在地。淄博维尔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个，一是本案是购销合同还是承揽合同；二是本案的合同主体是中德广大有限公司还是赵广银；三是唐卫红与赵广银是否已经离婚。
关于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淄博维尔公司按照赵广银要求的规格、颜色、表布色牢度、光照牢度、水洗牢度、包装要求等为赵广银制作麂皮绒座垫，而且麂皮绒由赵广银指定的国内厂家供应，淄博维尔公司为赵广银生产的麂皮绒座垫属于特定物，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虽然合同中约定FOB青岛价格，但该约定只是说明赵广银支付的价格已经包含了从淄博到青岛的运费等，并不能改变承揽合同的法律性质，故原审将双方之间的合同定性为承揽合同，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本院认为，依据《外国（地区）企业在中国境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登记管理办法》第二条的规定，未经审批机关批准和登记主管机关核准登记注册，外国企业不得在中国境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中德广大有限公司未在我国进行核准登记注册，没有在中国境内进行内贸经营行为的资格。赵广银以中德广大有限公司名义与淄博维尔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实际履行中是淄博维尔公司将货物运送到青岛后，由日照鼎胜公司负责报关、发货。日照鼎胜公司给淄博维尔公司支付加工费，淄博维尔公司给日照鼎胜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日照鼎胜公司与中德广大有限公司进行货款结算，并负责退税。故本案中淄博维尔公司从事的是一项内贸业务，而非进出口业务。而中德广大有限公司作为外国企业与淄博维尔公司只能直接从事进出口业务，不能进行内贸业务，故中德广大有限公司不是本案承揽合同的当事人。本案承揽合同系赵广银与淄博维尔公司商定的，产品的各项标准均是由赵广银与淄博维尔公司协商，赵广银指定国内厂家为淄博维尔公司供应麂皮绒，日照鼎胜公司按照赵广银的指示给淄博维尔公司支付加工费，淄博维尔公司按照赵广银的要求给日照鼎胜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日照鼎胜公司在取得退税款后，要将退税款支付给赵广银个人，故赵广银系本案承揽合同的合同主体，其通过日照鼎胜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并获取一定收益。据此，原审认定赵广银为合同主体，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本院认为，1、赵广银在原一审庭审中当庭承认与唐卫红是夫妻关系。2、1998年1月的出国审批表中记载赵广银与唐卫红是夫妻关系。1999年6月唐卫红填写的干部履历表记载家庭主要成员情况一栏中，唐卫红的配偶为赵广银，证明唐卫红一直认可与赵广银是夫妻关系。3、北邵村支部书记唐玉灵仅能证明曾给赵广银离婚出具过介绍信，但赵广银与唐卫红是否办理了离婚手续，唐玉灵并不知晓。4、赵广银仍持有结婚证，与其主张已经和唐卫红离婚的事实相互矛盾。5、赵广银、唐卫红在1988年时的户籍所在地应为菏泽市牡丹区北城派出所，菏泽市曹县温庄乡人民政府不是办理赵广银、唐卫红离婚的法定机构。6、依据1986年《婚姻登记办法》的规定，离婚证应当由县（市辖区），不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加盖印章，而该离婚证加盖的是“曹县温庄乡人民政府司法专用章”，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据此，申诉人赵广银主张已与唐卫红于1988年离婚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淄商终字第25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立平
审判员 毕作珍
审判员 郭红利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刘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