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闽02民终14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丹厦房产行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长青路490-492号第六层之一。法定代表人：沈木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耀华，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菊平，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荣华，男，196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上诉人厦门丹厦房产行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荣华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8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丹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耀华、王菊平及被上诉人刘荣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丹厦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判令刘荣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未告知刘荣华签约风险而认定丹厦公司存在过错有违公平公正。第一，刘荣华向丹厦公司表示购房预算500多万，而不是500万以内。丹厦公司根据刘荣华的需求推荐房产，讼争房产成交价550万。若刘荣华的预算是500万以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不可能签订讼争合同。所以，如果刘荣华履约能力有问题，其不可能同意购买讼争房产，但刘荣华仍签订讼争合同，可见其购房能力不存在问题。一审法院仅凭刘荣华口头陈述，在无任何证据证明刘荣华签约时就表示履约能力不足的情况下，便认定丹厦公司未告知可能产生的风险而存在过错，明显有失公允。第二，丹厦公司作为中介，无法得知刘荣华的资产具体情况，刘荣华购买房产时就应对自身履约能力进行考量，不能将其无法履约的过错归责于丹厦公司。刘荣华是在清楚成交价格的情况下签订合同的，签订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由刘荣华自行承担相关责任。二、退一步说，未告知刘荣华违约风险及责任以致刘荣华对履行合同承担的违约责任存在误解并不能成为减少讼争中介费的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为丹厦公司在买卖双方沟通解约时未及时告知解除合同仍需支付中介费，据此认为丹厦公司存在过错并不能成立。在刘荣华告知要解除合同后，丹厦公司尽力去跟卖方沟通解约的问题，之后再去处理中介费的事宜，不代笔放弃中介费。并且，双方解除的是房产买卖合同，并不是居间服务合同，即便在讼争买卖合同解除时未告知该事项，也不影响丹厦公司向刘荣华主张中介费。第二，签约后毁约要承担违约责任是基本常识。刘荣华与卖方经过沟通签订合同，关于违约责任条款均有明确载明，刘荣华是清楚违约要承担违约责任的，即便丹厦公司没有告知该事项而导致刘荣华对解除合同产生了误解，也与中介费的支付无关联性，不能成为丹厦公司存在过错的理由。刘荣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一、丹厦公司关于“刘荣华向丹厦公司表示购房预算500多万，而不是500万以内”的说法不是事实。在丹厦公司向刘荣华推荐房产过程中，刘荣华多次告知丹厦公司，其购房预算是500万以内。2017年2月27日前，刘荣华并不认识丹厦公司的工作人员小王。小王多次打电话、发信息向刘荣华推荐房产，刘荣华告知小王实际购房人（即刘荣华女儿）的购房预算是500万以内。2017年2月27日，小王推荐了裕盛园某房产，刘荣华说价格偏高，小王就说先看一下再说。看房时，刘荣华提出价格太高，问卖方是否能降价。卖方表示可以商量。这时小王等人就把刘荣华拉到走廊说，价格可以谈，具体丹厦公司负责谈，要求刘荣华不要自行与卖方谈。当天晚上到丹厦公司后，丹厦公司没有落实价格可以谈并由丹厦公司负责谈的承诺，只想立即签订合同，草草了事。合同签订后，实际购房人认为价格过高，难以筹集到这么多资金，无法购买该处房产，要求刘荣华与丹厦公司沟通撤销合同。因此，刘荣华的购房预算为500万以内，且丹厦公司知情。二、合同签订及解除过程中，丹厦公司未尽到风险告知并提供专业建议，没有尽到专业服务机构对客户应尽责任。第一，2017年2月27日，刘荣华多次提出女儿加班不在场且未进行充分商量，暂不签订合同，等第二天再说。丹厦公司并没有支持刘荣华应当与女儿认真慎重考虑后再做决定，而是一再怂恿刘荣华立即签订合同。第二，合同签订之前三方商谈中，卖方说“就算晚上签了合同，明天中午前如未付定金也不算数，房子照样可以卖给别人”，对此，丹厦公司没有提出异议，让刘荣华产生了定金未付合同不算数的思想。第三，刘荣华要求撤销买卖合同、居间合同，丹厦公司说要跟卖方解释说明，表态“如卖方同意撤销则丹厦公司没有意见”。通过丹厦公司牵头协调，卖方同意无条件撤销买卖合同。在此期间，丹厦公司没有提出任何中介费的要求。刘荣华认为，既然丹厦公司主动牵头协调卖方无条件撤销买卖合同，居间合同当然是一并撤销。丹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刘荣华向丹厦公司支付中介费82500元及违约金（以82500元为基数，按每日0.1%的标准自2017年2月28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2月27日，刘荣华与案外人李玉仙在丹厦公司的居间下签订《房产买卖合同》，约定：刘荣华向李玉仙购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294号之一1008室房屋，成交价为550万元。同日，刘荣华、李玉仙与丹厦公司签订《居间服务合同》，约定：上述交易的居间代理费（中介费）82500元由刘荣华承担，应于签署本合同当日支付给丹厦公司；迟延支付居间代理费，应就其未支付的部分按照每日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居间服务中，导致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丹厦公司不承担责任，且本合同约定的居间代理费支付方仍应支付费用，同时守约方有权向违约方追偿居间代理费的损失；与本合同相关的任何争议，三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可向居间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述合同签订后，刘荣华未向李玉仙支付购房款（含定金），也未向丹厦公司支付居间代理费。一审审理中，刘荣华述称，刘荣华曾向丹厦公司明确表示其购房预算在500万元以内。丹厦公司述称，丹厦公司不清楚刘荣华的预算，刘荣华未向丹厦公司表示过履约能力存在问题，《居间服务合同》签订时，丹厦公司没有关注后续会存在违约之事，未明确告知刘荣华无论是否履行《房产买卖合同》均需支付中介费。一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丹厦公司向刘荣华提供房屋买卖居间服务，刘荣华应向丹厦公司支付居间报酬。丹厦公司作为专业从事房屋买卖居间服务的中介机构，理应为交易双方提供专业建议，对可能存在的风险尽到明确而详尽的告知义务。从讼争交易来看，刘荣华作为买受人，因履约能力问题对是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犹豫不决，在此情况下，丹厦公司更应尽到风险告知义务，就居间报酬来说，丹厦公司应特别告知刘荣华，一旦签订《房产买卖合同》，无论该合同是否履行，刘荣华均应支付居间报酬，并应在刘荣华提出解除《房产买卖合同》时，再次告知居间报酬不因《房产买卖合同》的解除而免除。然而，丹厦公司在《房产买卖合同》和《居间服务合同》的签订过程中，没有关注刘荣华的履约能力（购房预算）问题，也没有对刘荣华可能面临的违约风险和责任进行明确告知，以致刘荣华对是否履行《房产买卖合同》和《居间服务合同》的违约责任存在误解，丹厦公司具有一定的过失。刘荣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其履约能力有限，仍然签订《房产买卖合同》，对于《房产买卖合同》后续无法顺利履行，亦具有一定的过失。鉴于丹厦公司与刘荣华在《房产买卖合同》和《居间服务合同》的签订过程中均存在一定过失，刘荣华仍应向丹厦公司支付居间报酬，结合丹厦公司和刘荣华各自的过失程度和《房产买卖合同》《居间服务合同》的履行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刘荣华向丹厦公司支付居间报酬（中介费）10000元，对于超出部分及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刘荣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丹厦公司支付中介费10000元；二、驳回丹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73元，由丹厦公司负担860元，刘荣华负担113元。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本院二审期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丹厦公司对“丹厦公司述称，丹厦公司不清楚刘荣华的预算”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期间，丹厦公司提交录音一份，用于证明丹厦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就向刘荣华主张中介费；刘荣华提出解除买卖合同要求后，丹厦公司一直在协调工作，未放弃主张中介费。刘荣华质证认为，应该是有这个对话，当时具体说的内容是要跟卖方沟通，具体内容记不清楚了。对录音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刘荣华陈述，实际购房人是其女儿。签订讼争合同中间，有打电话给其女儿说在丹厦公司商谈，细节没有说。签订合同回家后，才与女儿商量。当天晚上及第二天上午，其女儿表示价格太高，没有办法筹集。当天晚上卖方有提出第二天中午之前要付定金，不然合同不算数，房子还可以照样卖给其他人，丹厦公司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丹厦公司陈述，是刘荣华一家人要购买房子，房子要送给刘荣华女儿。合同约定当天支付定金、中介费，但刘荣华说没有带那么多钱，房东便同意第二天支付。我们也同意第二天支付居间费。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讼争《居间服务合同》涉及丹厦公司、刘荣华与案外人李玉仙，现丹厦公司与刘荣华就讼争居间事宜发生纠纷起讼，故本院仅对丹厦公司与刘荣华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进行审查。丹厦公司与刘荣华对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并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双方诉辩意见及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综合评析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刘荣华关于丹厦公司在居间过程中存在草草了事、一再怂恿情形以及丹厦公司自愿放弃中介费等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刘荣华也无证据证明丹厦公司存在故意隐瞒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情形，故应由刘荣华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刘荣华关于其实际购房预算有限问题，本院认为，刘荣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备商业交易的风险意识，其在明知自身履约能力有限下，仍勉力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在丹厦公司已向刘荣华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和提供订立案涉买卖合同的媒介服务，并促成了卖方与刘荣华签订案涉买卖合同下，虽然刘荣华放弃了案涉房产交易，但根据上述规定及讼争《居间服务合同》有关“居间服务中，导致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丹厦公司不承担责任，且本合同约定的居间代理费支付方（刘荣华）仍应支付费用”的约定，刘荣华经丹厦公司催讨后，拒绝支付中介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是，在各方对本案约定的定金、中介费已合意变更为可延迟支付下，丹厦公司作为一家专业从事房产中介的企业，没有关注后续可能存在违约之事，也未能采取合理的方式提醒刘荣华注意相关责任条款，其履行居间人职责时存在一定程度过失，故其报酬应相应扣减，但一审酌定10000元，不符合丹厦公司的过失比例，相较刘荣华的过失，本院酌情调至居间代理费82500元的60%为宜，即刘荣华应向丹厦公司支付中介费49500元。另,讼争《居间服务合同》约定“迟延支付居间代理费，应就其未支付的部分按照每日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鉴于丹厦公司在中介费合理提示方面存在过失，实难认定刘荣华存在恶意拒付行为，故丹厦公司要求刘荣华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丹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有理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8420号民事判决；二、刘荣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丹厦公司支付中介费49500元；三、驳回丹厦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丹厦公司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73元，由丹厦公司负担389元，刘荣华负担584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45元，由丹厦公司负担778元，刘荣华负担11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小 兰审 判 员 许  莹审 判 员 叶鑫欣）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代书记员 陈 颖 欣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