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豫01行终3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鼎元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杨起恒，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树举，河南方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宁志武，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郑州市。
法定代表人乔耸，区长。
委托代理人陶辉，中原区林山寨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州市中原区林山寨街道林山寨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
法定代表人刘红茂，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李海滨，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精波，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河南鼎元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元公司）因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中原区政府）强制拆迁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5行初113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系第三人郑州市中原区林山寨街道林山寨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林山寨村委会）设立，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山源公司）系林山寨村委会开办。2000年8月29日，郑州市人民政府向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颁发郑国用（2000）字第044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确认其为郑州市中原区沟赵乡（绕城公路东、牡丹路北）农用地的使用者。
2010年2月3日，原告与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林山源公司签订内容一致的《土地与房屋租赁合同》各一份，租用上述土地上的已建成的库房与办公楼进行经营，租赁期限为五年；合同约定，如因政府因素需变更，拆迁征用土地时，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应提前三个月告知原告。
2014年4月，第三人林山寨村委会与郑州市中原城市开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签订土地收购补偿协议，郑州市中原城市开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收购郑国用（2000）字第044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范围土地及地上附属物并给予相应补偿，林山寨农业科技园协助办理土地收购相关手续。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与郑州市土地储备中心、郑州市中原区土地发展中心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国有土地收购合同》，由郑州市土地储备中心委托郑州市中原区土地发展中心对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的上述土地进行收购。
2014年9月19日，“林山寨村城中村改造指挥部”发布搬迁通告，要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莲花街以北区域地上附属物承租户及商户搬迁，后指挥部对原告承租的房屋进行了拆除。原告以被告违法实施拆除行为造成损失，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认为：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本案后移交本院审理，原告起诉未超出起诉期限；二、涉及土地被政府收储，原告租用的地上附属物为第三人所建，亦根据有关协议给予补偿，第三人林山寨村委会为土地征用的利害关系人和补偿的利益人，是原告所诉拆迁行为法定的利害关系人；虽然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有政府工作人员为“林山寨村城中村改造指挥部”组成人员，但被告为“林山寨村城中村改造指挥部”拆迁行为承担责任与否，与原告作为承租人身份没有行政管理上的利害关系；原告主张的损失，可根据与第三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河南鼎元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上诉称：一、本案依法应当由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原审法院对该案不具有管辖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案件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案件应由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但以县级人民政府名义办理不动产物权登记的案件除外。本案的管辖权应该是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郑州市中级人民裁定金水区人民政府法院审理违背法律规定。二、发回重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错误裁定。重审法院认为，虽然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有政府工作人员为“林山寨城中村改造指挥部”组成人员，但被告为“林山寨城中村改造指挥部”拆迁行为承担责任与否，与原告作为承租人身份没有行政管理上的利害关系，以此为由驳回原告的起诉，重审法院该认定自相矛盾。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政府下设机构林山寨城中村改造指挥部《搬迁通告》及补偿方案、公安机关的复议决定书等客观证据，足以证明中原区政府违反征收法定程序暴力强拆了上诉人承租厂房致使上诉人损失惨重。法院既认定了政府强拆行为，却自相矛盾的认为原告作为承租人身份没有行政管理上的利害关系，以此为由驳回原告的起诉。中原区政府针对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理应承担法律责任。河南省实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若干规定第十六条对承租房屋的生产经营者在征收过程中的补偿政策已有明确规定：生产经营者承租房屋的，依照与被征收人的约定分配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没有约定的，由被征收人参照本规定相关内容对生产经营者给予适当补偿。另《郑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征收补偿的实施意见》第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第六款已明确了补偿对象（××）和补偿标准。上诉人系房屋承租人，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补偿对象，一审裁定错误。请求：一、依法撤销金水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5行初113号裁定；二、依法确认中原区政府对上诉人非法暴力强拆及损坏机械设备及财物的行政行为违法；三、判令中原区政府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754.96万元。
被上诉人中原区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起诉陈述的事实发生在2014年10月，上诉人起诉超出起诉期限；二、拆除行为系林山寨村委会自行实施，不是政府行为，其也没有实施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征收行为，不是适格的行政诉讼被告。三、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系林山寨村委会开办实体；1998年取得国有农用地使用权；该土地根据规定被郑州市土地储备中心收储并已给予足够补偿，林山寨村委会根据协议，应负责拆除科技园所有其自建的地上附属物。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四、根据《郑州市国有土地收购补偿办法》（郑政（2011）32号），同时依据2014年4月1日郑州市中原城市开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和郑州市中原区林山寨街道办事处林山寨村民委员会签订的《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土地收购补偿协议》，2014年郑州中原城市开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依法对该地块莲花街以北土地完成了收购，并对土地使用权人进行了足额补偿。依据2014年7月30日郑州市土地储备中心、中原区土地发展中心、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签订的《国有土地收购合同》，林山寨村委会有权利、有义务拆除林山寨农业科技园莲花街以北区域所有其自建的地上附属物。
二审经审理，除对一审查明的“林山源公司（即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系林山寨村委会开办”的事实不予认可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另查明，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林山寨村委会无隶属关系，仅是林山寨村委会将其“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的国有农用土地及配套用房整体出租给该公司。林山寨村委会称，其出租时“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内主要是蔬菜大棚，还有少数配套办公用房；2010年2月3日上诉人鼎元公司先与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土地与房屋租赁合同》，后因产权归属问题（承租房屋所有权属于林山寨村委会，土地使用权属于林山寨村委会设立的“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鼎元公司不能办理工商、税务登记，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和鼎元公司向林山寨村委会出具情况说明，恳请村委会盖章办份土地租赁合同作应急之用，承诺办后原件原样交回村委并承担相应责任，后来上诉人未将加盖“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的土地租赁合同原件交回林山寨村委会。两份《土地与房屋租赁合同》中均约定，合同期限届满后由出租人享有该土地上的建筑物及附属物的所有权。2010年6月13日郑州林山源实业有限公司成立。同年10月林山寨村委会与郑州林山源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将原出租给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的土地及房屋整体出租给郑州林山源实业有限公司。后来鼎元公司实际上也是将租赁费交给了郑州林山源实业有限公司及其莲花市场，但鼎元公司并未与郑州林山源实业有限公司重新签订租赁合同。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系一审法院追加其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但一二审中均是郑州林山源实业有限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出具身份证明及授权委托手续参加诉讼。且二审中郑州林山源实业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已于2012年10月注销，公司原有的债权、债务都由郑州林山源实业有限公司承担”的“情况说明”；李海滨是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及郑州林山源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两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说明因公司经营范围改变，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不能满足需要，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注销，原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由郑州林山源实业有限公司承担。2011年12月16日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经股东李海滨和李精波决定解散并完成清算后，被工商核准注销。
在拆迁前，“林山寨村城中村改造指挥部”针对广大承租户及商户发布了搬迁通告，林山寨村民委员会及郑州林山源实业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告知了政府拆迁事宜。林山寨村民委员会就林山寨农业科技园规划拆迁范围内其附属物的拆迁补偿问题与“林山寨村城中村改造指挥部”达成了拆迁补偿协议并领取了补偿款，林山寨村民委员会对拆迁、补偿均无异议。二审中上诉人进一步明确其所称被中原区政府强拆的是承租房屋内部的装饰装修、隔断、无菌室，在承租房屋外部扩建的30平方米的房子，以及政府在拆除隔壁企业时捣掉其空调外挂机；且称2014年10月底因无法生产经营上诉人自行搬离承租屋，承租屋内的设施设备能搬走的上诉人都搬走了，因无菌室无法搬迁、其他一次性东西拆除后无价值，故上诉人未搬走。承租房屋的窗户及防护网、楼梯安全护栏、防护栏、变电器等均属于林山寨村民委员会，由林山寨村民委员会自行拆除。
本院认为：一、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上级人民法院有权审判下级人民法院管辖的第一审行政案件，也可以把自己管辖的第一审行政案件移交下级人民法院审判。”本案原系本院受理，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于2015年3月9日作出（2015）郑行初字第150号行政裁定，将本案移交金水区人民法院审理，因此金水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具有法律依据。
二、上诉人承租的房屋为郑州市中原区林山寨街道林山寨村民委员会所有，承租土地系林山寨村民委员会所设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持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国有农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为实施城市规划进行旧城区改建，需要调整使用土地的”，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可以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并对土地使用权人给予适当补偿。本案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国有农用地适用的即是国有土地的收回、收购程序。《郑州市国有土地收购补偿办法》（郑政（2011）32号）第十六条中规定“收购国有农用地，对未办理农用地转用手续的，除可按本办法第六条第三项、第七条第三项确定的方式补偿外，也可按原土地登记用途和使用权类型的评估价补偿，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和附着物给予适当补偿。”林山寨村民委员会及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已经与政府土地储备机构及其委托单位签订了土地收购补偿协议、国有土地收购合同及附属物拆迁补偿协议，林山寨村民委员会及其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对上述协议以及政府的国有土地收购、附属物拆迁及其补偿均无异议，并已履行上述协议、领取了相应补偿款。本案上诉人仅系承租人，其基于《土地与房屋租赁合同》而产生的承租人的权利是依附于房屋所有权人及土地使用权人的，其不是上述国有农用地收购、地上附属物搬迁及补偿法律关系的直接相对人，其与该行为不具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房屋所有权人及土地使用权人对上述行为的合法性均无异议；且租赁合同中已约定“合同期限届满后，由甲方（即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享有该土地上的建筑物及附属物的所有权”、“如因政府因素需变更、拆迁征用土地时，甲方应提前三个月告知乙方（即鼎元公司）”；而“林山寨村城中村改造指挥部”已经发布搬迁通告，林山寨村民委员会及郑州林山源实业有限公司也已告知上诉人搬迁事宜，并且上诉人涉案租赁房屋内的物品系其自行拆除、搬迁，“林山寨村城中村改造指挥部”、林山寨村民委员会等均未对上诉人物品强制拆除、搬迁，上诉人亦称其已尽可能将能够搬迁的、有价值的物品进行拆除、搬迁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权对中原区政府因收购国有农用地而产生的地上附着物拆迁行为的合法性提出了质疑。即便如上诉人所称本案应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而根据该条例第二条之规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拆迁补偿的对象是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亦非房屋的承租人。因此，上诉人与其本案所诉拆迁行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不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另一审法院追加的第三人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1年底已经工商核准注销，其已无诉讼主体资格，故一审法院将其追加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从法律上讲，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郑州林山源实业有限公司均系独立的企业法人，后者成立后前者仍存续一段时间，两者并无承继关系，但后者郑州林山源实业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海滨均出具情况说明，表示愿意承担前者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且前者的法定代表人也系李海滨，前者的两股东之一李精波又是后者参加本案诉讼的委托代理人，两人对此均无异议。客观上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的是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注销后上诉人并未与郑州林山源实业有限公司重新签订租赁合同，但事实上租赁费是交给了郑州林山源实业有限公司及其经营的莲花市场。各方当事人对郑州林山源实业有限公司事实上承继了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均无异议。林山寨村委会系将郑州市林山寨农业科技园整体出租给郑州市林山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及郑州林山源实业有限公司，其未直接收取过上诉人的租赁费，但其也与上诉人签有租赁合同，且其系国有土地政府收购及附属物补偿的直接相对人。因此，上诉人如认为其主张的承租房屋内部的装饰装修、隔断、无菌室、在承租房屋外部扩建的30平方米的房子以及停产停业、搬迁等损失存在，可以通过民事诉讼向出租人主张。另上诉人主张政府在拆迁隔壁企业时将其空调外挂机捣掉，该损失系中原区政府拆迁时不慎所致，其性质不同于政府违法强拆造成的损失，中原区政府也明确表示愿意赔偿上诉人，故该损失上诉人可与中原区政府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中原区政府可按市场价赔偿上诉人。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裁定驳回鼎元食品公司的起诉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银生
审 判 员 魏丽平
代理审判员 程雪迟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艳歌
附本裁定适用的法律法规：
1、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二十三条上级人民法院有权审判下级人民法院管辖的第一审行政案件，也可以把自己管辖的第一审行政案件移交下级人民法院审判。
下级人民法院对其管辖的第一审行政案件，认为需要由上级人民法院审判的，可以报请上级人民法院决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五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有关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可以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
（一）为公共利益需要使用土地的；
（二）为实施城市规划进行旧城区改建，需要调整使用土地的；
……
依照前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对土地使用权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
3、《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
第二条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
4、《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