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中法民二终字第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冠泰装饰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天胜。
委托代理人：朱剑波，广东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东县平山建设五金厨具商店。
经营者：柳桂梅。
委托代理人：原著闻，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晓。
委托代理人：朱剑波，广东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冠泰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惠东县平山建设五金厨具商店、原审被告李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东县人民法院（2015）惠东法民二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岳淑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沈巍、代理审判员江玮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5年4月23日，惠东县平山建设五金厨�商店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连带清偿欠原告的货款215000元，并从2012年8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同时，判决两被告从2014年2月1日起每日支付欠款0.1％的违约金，直到被告清偿债务为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2008年11月16日，被告深圳市冠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原告（乙方）签署了《合作协议书》。《合作协议书》甲方落款为“深圳市冠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惠东县xx国际大酒店项目部”，被告2在的“法人代表”上出具“李晓”印鉴。原告在《合作协议书》乙方签署处盖上“惠东县平山镇建设五金厨具商店”，公章，因原告是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因此在“乙方法人代表”处以当时经营者姚某环“落款，“乙方委托代理人”落款是“姚某石”，二人均为家�成员。该协议在平山签署后双方即开始履行。被告每隔一段时间就到原告商店拉货，有时也由原告拉货到xx酒店工地，交由被告工作人员签收。因被告承包工程的工地在平山，双方履行交货地点也在平山。从2008年11月开始，原告陆续供货给被告，至2010年上半年，原告供给被告的货款已达561091.33元，经双方结算确认，被告尚有217637.33元货款未结清给原告。为方便计算，双方约定扣除尾数2637.33元作为原告补偿给被告的费用，被告实际尚欠原告215000元货款未结。为追索上述款，原告每隔三、五个月就催促被告负责人李晓一次，但李晓均以没有从xx酒店中拿到工程款为由，拖延清偿货款给原告。
被告冠泰公司、李晓共同答辩如下：原、被告双方之间的约定是附条件的民事行为，本案中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被告的付款时间未到，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原告待条件成就后才能主张其权利。由于本案被告支付货款条件不成就，所以，不存在计算利息及违约金的事实。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惠东县平山建设五金厨具商店系批发、零售五金和厨具的个体工商户，被告冠泰公司前称为深圳市冠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0年5月24日变更企业名称，变更后的经营范围系建筑装修装饰工程的设计与施工等，被告李晓是被告冠泰公司职员。2008年11月16日，被告冠泰公司因承接案外人xx国际大酒店（惠州）有限公司的装饰工程而向原告采购货物，双方据此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合作协议书约定结算方式如下：1、累计货款超过10万元的，甲方须付清货款后才能采购下一批货物；如当月不足10万的，甲方应在次月的15日前付清上月货款。2、如果甲方不能准时付款，自逾期之日起甲方应按应付货款的0.1%每日向乙方支付滞纳金；如遇到甲方有资金有困难特殊情况，最多不能超过15天付清货款，否则，乙方可停止供货，并追究甲方的违约责任。
2012年8月2日，被告冠泰公司（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一份材料商供货结算意见书，在该意见书中，被告冠泰公司确认结欠原告货款215000元，且双方就该货款的支付作了如下约定：“目前，甲方正在与欠款方进行法律诉讼，因此甲乙双方同意完成法律诉讼收回第一笔欠款之后，甲方一次性结清乙方的剩余货款215000元”。被告李晓作为被告冠泰公司的代表分别在上述合作协议书和材料商供货结算意见书上加盖印章和签名予以确认。
庭审中，被告冠泰公司确认尚欠原告货款215000元，但认为上述有关付款的约定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因该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双方所约�的付款时间未到。2015年4月21日，原告以上述诉称的事实与理由向本院提起诉讼，提出了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本院于2012年2月2日立案审理被告冠泰公司与案外人xx国际大酒店（惠州）有限公司、惠东县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2）惠东法民一初字第183号，并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判决。案外人xx国际大酒店（惠州）有限公司因不服该案判决向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案目前尚在审理当中。
以上事实，有原告惠东县平山建设五金厨具商店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营业执照、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基本信息、企业登记信息、合作协议书、材料商供货结算意见书，被告冠泰公司、李晓共同提交的材料报价清单、结算单、本院（2012）惠东法民一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开庭笔录等材料在卷为据。
原审�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冠泰公司与原告惠东县平山建设五金厨具商店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据此而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被告冠泰公司结欠原告货款215000元未予偿付，有原告提交的材料商供货结算意见书以及被告冠泰公司在庭审中的自认为证，本案债权债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冠泰公司辩称本案货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付款时间未到的抗辩意见，本案中，被告冠泰公司结欠原告货款215000元未予偿付是已由原、被告双方确认的事实，而上述原、被告双方在材料商供货结算意见书上所作出的付款约定是以被告冠泰公司在其与案外人xx国际大酒店（惠州）有限公司、惠东县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中完成法律诉讼并收回第一笔欠款作为支付该货款的条件的。假如被告冠泰公司在该诉讼中败诉或在胜诉后经执行程序仍未收回相应款项，那是否就意味着被告冠泰公司无需支付本案货款或可据此无限期拖欠货款呢？显然，上述付款约定是不合理、不明确的，其不能成为被告冠泰公司拒不偿付货款的合法依据。
综上所述，被告冠泰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原告诉请被告冠泰公司偿付所欠货款215000元，证据充足，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李晓作为被告冠泰公司的职员，其在本案中的行为应视为履�职务行为，行为的后果依法应由被告冠泰公司予以承担。原告诉请被告李晓承担上述货款的连带清偿责任，依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
对于原告诉请从结算之日即2012年8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及从2014年2月1日起每日支付欠款0.1%的违约金的诉求，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已在合作协议书中对逾期付款作出了“按日0.1%”计付滞纳金的约定，结合本案事实，双方对该滞纳金的表述应属有误，依法应认定为违约金。由于原、被告双方在上述材料商供货结算意见书上作出了不明确的付款约定，故此，上述原告诉请计付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依法无据。鉴于被告冠泰公司经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后仍拒不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属占用原告的资金，造成原告的利息损失，结合上述双方所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以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被告冠泰公司应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5年4月21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原告计付上述215000元货款的违约金。
综上所述，原告惠东县平山建设五金厨具商店的诉请和被告冠泰公司、李晓的辩解，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
一、被告深圳市冠泰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告惠东县平山建设五金厨具商店一次性偿付货款215000元和违约金（以215000元货款为基数，从2015年4月21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74元，减半收取即2337元，由被告深圳市冠泰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62元，由原告惠东县平山建设五金厨具商店负担75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宣判后，上诉人深圳市冠泰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惠东县人民法院（2015）惠东法民二初字第152�《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的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对事实认定是清楚的，但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目前，甲方（即上诉人）正在与欠款方进行法律诉讼，因此甲乙双方之间同意完成法律诉讼收回第一笔欠款之后，甲方一次性结清乙方的剩余货款215000元”上诉人、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分别在上述合作协仪书和材料商供货结算书上加盖印章和签名确认。
原审认为：“假如被告（即上诉人）冠泰公司在诉讼中败诉或胜诉后经执行程序仍未收回相应款项，那么是否就意味着被告冠泰公司无需支付本案货款或可据此无限期拖欠货款呢显然上述付款约定是不合理、不明确的，其不能成为被告冠泰公司拒不偿付货款合法依据；
上诉人认为：该付款条件约定是双方对付款条件成就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且实际上上诉人冠泰公司诉xx国际大酒店的案件一审也已经胜诉，案件也在二审中。
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原审判决认为：“鉴于被告冠泰公司经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后，仍拒不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属占用原告的资金造成原告的利息损失，结合上述双方所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以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被告冠泰公司应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5年4月21日起至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原告计付上述215000元货款的违约金。上诉人认为，本案中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也没有约定利息却随心所欲的认为利息与违约金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答辩称：我方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也认为这个事实是清楚，只是认为法律错误。我们针对法律方面答辩如下：首先我们认为双方的约定并不是附条件的约定，其实是合理期限的约定。所谓附条件是指将来客观上的事实作为附加条件，而这个事实是将要发生而且必须合法，而该条件的发生会引起法律民事行为的产生和消灭才叫附条件。而将上诉人另外的案件，胜诉的结果作为条件，如果是必然胜诉就不符合附条件要求，因为附条件的条件是不确定的。如果可能产生败诉，有可能导致债权的消灭，所以我们认为双方合同的�意只是表达一定期限的约定，不是合同生效的条件，况且上诉人没有表示不支付货款的意思，所以这种约定视为履行期限约定，而且约定不明，因此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随时履行合同约定。
我们当事人只有初中毕业，是没有办法预知诉讼的结果和过程需长时间的等待，甚至因为败诉导致债权的消灭，因为当事人的重大误解，对此项的约定是属于变更和可以撤销的。
以另外一案胜诉执行作为条件不符合“条件”的要求，并且人民法院是独立审理案件的，这个结果不是当事人可以约定的。综上所述，该约定属于约定不明的条件或者属于期限约定不明的协议。而且是由于当事人重大误解的产生，基于上述理由，我们认为我们可以随时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的款项。关于利息和违约金的答辩，利息是占有资金而外补偿，从双方结算之后上诉人应该支�对价给被上诉人，上诉人由于资金紧张没有支付，导致占有我们的资金，我们主张利息是合法的。关于违约金，双方有约定滞纳金，但是我本意是违约金的意思表示，我们请求违约金和利息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案上诉人冠泰公司另案诉案外人xx国际大酒店（惠州）有限公司、惠东县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2）惠东法民一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判令如下：一、被告xx国际大酒店（惠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付工程款6560063.36元及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给原告深圳市冠泰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滞纳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其中5113016.18元从2010年3月7日起计，1447047.18元从2011年1月6日起计，均计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深圳市冠泰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750元，由原告深圳市冠泰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7450元，被告xx国际大酒店（惠州）有限公司负担71300元。鉴定费203501元，由被告xx国际大酒店（惠州）有限公司负担。
案外人xx国际大酒店（惠州）有限公司因不服该案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4）惠中法民一终字第911号民事判决，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材料商供货结算意见书》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对于附条件的定义并未限定于将来客观上将要发生的事实，附条件可以是必然发生的事实，也可以是可能发生的事实，而当签约双方将可能发生的事实作出所附条件时，如约定的事实并未发生，则民事法律行为不生效。本案中，《材料商供货结算意见书》签订于2012年8月2日，此时上诉人冠泰公司已经另案起诉了案外人xx国际大酒店（惠州）有限公司、惠东县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本案双方将另案完成诉讼收回第一笔欠款�作为上诉人冠泰公司付清本案欠款的条件，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惠东县平山建设五金厨具商店并未诉请变更或撤销，应当作为确定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
对于上诉人冠泰公司能否收回欠款，确实属于不确定的事由，但双方将此作为条件，约定的是条件成就之时，上诉人冠泰公司履行的义务是一次性付清欠款，但并没有约定条件不成就之时，上诉人冠泰公司可以免除债务的意思表示。且根据本院补充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冠泰公司在另案中胜诉，具有足够数额的债权，但仍未收回第一笔欠款，因此，双方约定的条件并未成就，至今为止，上诉人冠泰公司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债权人可待条件成就之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冠泰公司的上诉主张成�，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惠州市惠东县人民法院（2015）惠东法民二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惠东县平山建设五金厨具商店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37元，由被上诉人惠东县平山建设五金厨具商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25元，由被上诉人惠东县平山建设五金厨具商店负担，在双方支付货款时一并予以抵扣。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淑敏
审 判 员 沈 巍
代理审判员 江 玮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楚侨
附：相关法律指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