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学，户籍地湖北省丹江口市武当山特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岁宝连锁商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祥波。
委托代理人彭星，户籍地湖北省武穴市。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成学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岁宝连锁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岁宝百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人福田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5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29日，原告在被告处购买了18包由黑龙江省绥化市汇安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生产的寒地黑土糯米，单价15.8元，总价284.4元。该商品外包装上标注：食品生产许可证号QS××××××××××××，生产日期2013年5月18日，保质期12个月。食品生产许可证号QS××××××××××××的许可产品名称为其他粮食加工品[（谷物加工品、谷物碾磨加工品）（分装）]。
被告提交了绥化市汇安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的生产许可证复印件，证书编号QS××××××××××××许可的生产名称为大米（分装），主张绥化市汇业粮油贸易有限公司是在食品生产许可的品种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的，并未超出生产品种范围。被告还提交了绥化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北林分局出具的《关于黑龙江寒地黑土林业物产有限公司豆类和糯米产品上QS标识不规范问题情况说明》复印件，该情况说明内容有黑龙江寒地黑土集团出品的糯米产品，应在包装上印刷绥化市汇业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大米（分装）的食品生产许可证，QS证书编号为：QS××××××××××××，现责令企业在2013年12月31日前完成糯米产品的产品标签的整改工作。
庭审中，原告称购买的18包糯米已食用17包，现剩1包。
原告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支付赔偿金284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购买商品并支付相应价款，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原告依法享有消费者的权利义务。本案中，原告所购买的寒地黑土糯米外包装上标注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号为QS××××××××××××，该许可证所许可的产品名称为其他粮食加工品，绥化市汇业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作为制造商，应在涉案产品的包装上标注该公司大米（分装）的食品生产许可证（证书编号：QS××××××××××××），而非标注××××××××××××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号，显然该产品包装标注错误。被告作为销售商，未能尽到谨慎审查义务，销售标注错误的商品，原告可主张退还货款，对原告超出部分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岁宝连锁商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回原告李成学货款284.4元；二、驳回原告李成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原告预交），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负担22元，被告负担3元。
上诉人李成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书，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查明的事实中仅凭一份与本案没有关联且未经查实的所谓绥化市质量技术监督监督局北林分局出具的《关于黑龙江寒地黑土林业物产有限公司豆类和糯米产品上QS标识不规范问题情况说明》的复印件而减轻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理由如下：（一）、涉案食品的标签标识构成欺诈。根据《食品标识管理规定》（质检总局令第123号）第一条：“为了加强对食品标识的监督管理，规范食品标识的标注，防止质量欺诈，保护企业和消费者合法权益，根据《食品安全法》、《国务院关于加强食品等产品安全监督管理的特别规定》等法律法规，制定本规定。”、第五条：“食品标识的内容应当真实准确、通俗易懂、科学合法。”可以看出，涉案产品作为食品，其标签标识的内容即生产许可证编号等不真实准确，因此构成质量欺诈。（二）、涉案食品的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存在足以影响食品安全且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1、涉案食品的标签标注的内容都有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根据《国家质检总局关于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和证书管理的通知》第一项规定，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具体形式为QS。QS为“质量安全”的英文QualitySafety的缩写。可以看出，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是与质量安全有关的标签标注的内容，又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八）生产许可证编号。”第二十六条“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可知生产许可证编号不仅是《食品安全法》规定的标签应当强制性标注的内容，而且还是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的内容之一。同时，作为消费者也只能根据《食品生产许可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关于“各级质量技术监督部门应当建立食品生产许可和监督检查信息平台，便于公民、法人和其他社会组织查询”的规定。通过对食品的标签标注的生产许可证号等内容进行查阅来判断食品是否安全。因此，涉案食品的标签存在的虚假标注生产许可证编号的违法行为，不仅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的规定，也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3.4条“食品标签应真实、准确，不得以虚假、夸大…等方式介绍食品”的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且该标签存在的是影响食品安全的问题。2、涉案食品的标签标存在欺诈并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关于印发食用植物油等26个食品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的通知》等规定，可以看出，国家对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国家质检总局于2006年就已经颁发了28大类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从事食品生产首先要依照《食品安全法》提交规定要求的相关资料并且经过县级以上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的现场核查，对符合规定条件的，准予许可。根据《食品生产许可管理办法》第十六条“检验结论合格的，许可机关根据检验报告确定食品生产许可的品种范围，并在食品生产许可证副页中予以载明”。第二十五条“食品生产许可证书分为正本和副本，证书及其副页式样由国家质检总局统一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企业应当在食品生产许可的品种范围内从事食品生产活动，不得超出许可的品种范围生产食品”之规定，说明食品生产者在申请时就已经知道其所申请的食品对应的哪一类别的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所包含的食品品种，否则无法提出申请，并且在批准颁发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的附页上详细列明允许生产的产品名称、食品品种明细，被上诉人只需要提供食品就足以说明问题，也可以满足上诉人依法享有的知情权。但生产者没有依法提供生产许可证副页，有明显欺诈的故意。另外，被上诉人作为食品经营者在采购食品进行销售时，显然没有依法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没有履行查验食品生产许可证的附页上详细列明允许生产的产品名称、食品品种明细是否和食品单证相符的法定职责，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四条“食品生产经营者对其生产经营食品的安全负责。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诚信自律，对社会和公众负责，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第五十三条“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之规定，故涉案食品的经营者即被上诉人有明显欺诈的故意。综上，涉案食品的标签存在的违法行为，不但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而且还存在足以影响食品安全且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也是买卖合同纠纷中的食品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根据2015年3月15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第九十三条“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的相关规定。可以看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相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来说是最新修订并实施的，虽然都是同一机关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制定的法律，但《食品安全法》是对买卖合同纠纷中的食品纠纷的特别规定和新的规定，而本案涉及的是食品纠纷案件，应当适用特别规定和新的规定，而非适用《合同法》。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规定。本规定施行前已经终审，本规定施行后当事人申请再审，不适用本规定。”对法溯及既往的原则阐述的非常清楚。食品药品纠纷案件之多是因为食品、药品安全事关民生，既是当前社会关注的热点问题，也是人民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之所以对买卖合同纠纷中的食品、药品纠纷案件作出上述特别规定和新的规定，也正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岁宝百货口头答辩称：一、新《食品安全法》自2015年10月1日开始实行，本案纠纷发生在2015年10月1日之前，因此本案应适用旧《食品安全法》。二、旧《食品安全法》第99条对食品安全的定义进行了表述，“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是一个行政性规定，并非食品安全法律。《食品安全法》侧重强调的是食品安全，关注食品本身是否安全，是否会对消费者造成人身损害，而不是食品标签法，并非主要关注食品的标签，即使标签存在瑕疵，也不能说明食品就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我方提供的产品检验报告证明涉案产品质量合格，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证明我方已尽合理审查义务。并且，新《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一款明确了赔偿以损害为前提，第二款也明确排除了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赔偿责任，因此我方不构成对消费者的欺诈。三、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消费者购买该产品是用于家庭生活所需，不是因其是否标识生产许可证编号而仅仅是因其是糯米产品才购买，因此不构成欺诈，也未对上诉人造成人身财产损害，故不适用旧《食品安全法》第96条的规定。四、根据旧《食品安全法》第96条规定，将消费者受到实际损害作为支持十倍赔偿的前提。《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使用“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害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表述，表明十倍赔偿是在该条第一款规定的“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基础成立上的一种惩罚性赔偿责任。因此，在适用十倍赔偿责任时，应当严格将消费者受到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作为支持十倍赔偿的前提。有损害才有赔，我方销售的商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未对上诉人造成任何人身、财产损害，上诉人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产品部符合安全标准，故不应适用旧《食品安全法》第96条的赔偿责任。五、我方认为涉案产品纠纷应适用《民法通则》第136条，出售质量不合格的产品未声明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的规定。涉案产品糯米购买时间为2013年6月29日，涉案产品外包装袋上已明确标注生产许可证编号，即视为上诉人从购买之日起就应当知道产品标签存在问题。并且上诉人与我方就涉案产品的系列纠纷案件中显示，上诉人在2013年4、5、6、7月集中大批量购买涉案产品，而涉案产品又非大米等每天需大量食用的必需品，很明显上诉人系知假买假，恶意诉讼，故足以认定上诉人从购买之日起就知道产品标签存在问题。而上诉人一审起诉时间为2015年6月29日，购买时间已超过2年，且上诉人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不享有胜诉权，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购买的案涉商品“寒地黑土糯米”确实存在商品外包装上标注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错误的情形，被上诉人作为案涉商品的销售商，存在没有尽到谨慎审查义务而销售标识标注错误商品的过失行为。因此，上诉人作为消费者，依法有权要求被上诉人退还购货款。故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购货款284.4元，依据充分，依法应予维持。由于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销售的案涉“寒地黑土糯米”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的相关证据，且被上诉人存在商品外包装上标注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错误的情形并不构成欺诈，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十倍赔偿金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主张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的上诉意见，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成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李君贤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