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1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宋子凯，男，195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一汽解放柳州特种汽车有限公司(原中国第一汽车集团公司一汽柳州特种汽车厂)。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社湾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春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覃欣雯，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元市联兴机动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兴安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文忠，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第一汽车集团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汽车产业开发区东风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徐建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覃欣雯，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广元市速安货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利州东路三段。
法定代表人：高丽，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宋子凯因与一汽解放柳州特种汽车有限公司(简称柳州汽车公司)、广元市联兴机动车贸易有限公司（简称联兴公司）、中国第一汽车集团公司(简称一汽公司)、四川省广元市速安货运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速安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级中级人民法院（2014）广民终字第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11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宋子凯、被申请人柳州汽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覃欣雯、被申请人联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文忠、被申请人一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覃欣雯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传票传唤，速安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4月，一审原告宋子凯起诉至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称，2006年6月7日，宋子凯在联兴公司购买柳特神力牌自卸车一辆，车价357000元，上户车牌号为川H182**，挂靠在速安公司。由于该车无整车合格证，属于拼装车，有51项配件严重质量不合格，发动机合格证涂改，行驶证、营运证不一致，致使宋子凯无法正常经营，造成巨大损失。请求：柳州汽车公司、联兴公司退还购车款357000元，以及赔偿因质量不合格的损失1183810元(包括亏损损失、停运损失、违约金、因质量不合格的维修费、交通费、住宿费、停车费等)。诉讼中，宋子凯将该诉讼请求变更为2545657元。柳州汽车公司、联兴公司、一汽公司、速安公司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被告柳州汽车公司辩称，宋子凯与柳州汽车公司没有买卖关系，其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柳州汽车公司是合法的生产厂家。案涉车辆符合国家对机动车生产、销售、上牌等流程的所有规定。该车辆在车辆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上牌之前，各项参数和指标都符合法律规定。如果该车确实存在改装等问题，也是在车辆上牌之后，也就是实际处于宋子凯的管控之下发生的。宋子凯无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所谓的损失。请求：驳回宋子凯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一汽公司辩称，1.本案事实不具备产品责任构成要件。产品责任构成要件有：(1)产品具有缺陷；(2)损害客观存在；(3)产品缺陷与损害存在因果关系。宋子凯没有证据证明车辆存在缺陷，本案不存在人身损害也不存在他人损害，产品责任则无从谈起，因果关系也无从谈起。2.一汽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汽公司不是案涉车辆的生产厂家。宋子凯如果能够证实所购车辆存在质量瑕疵，其损失应该向经销商或车管所主张。3.宋子凯的停运损失不应支持。同时，宋子凯也没有提供车辆的合法来源，没有证实所购买的车辆究竟是什么状态，存在什么缺陷、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谁的责任等。请求：驳回宋子凯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联兴公司辩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已对本案作出（2008）广利州民初字第87号民事裁定，因此，不应再受理此案。宋子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宋子凯是在南充博雅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的车辆，与联兴公司无关。请求：驳回宋子凯的起诉。一审被告速安公司辩称，产品质量纠纷的前提是买卖合同的存在，速安公司未与宋子凯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也不是生产厂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请求：驳回宋子凯的诉讼请求。
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6月5日，宋子凯与南充博雅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欠款购车协议约定：宋子凯在南充博雅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车型：227316SP2KT、发动机：50527496、底盘号62A12050配置、平头双桥、奥威300发动机汽车一辆。南充博雅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未按协议履行，宋子凯支付给南充博雅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11万元车款用于在联兴公司购车前的汽车价款。同年6月7日，宋子凯在广元市利州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原广元市市中区北街农村信用合作社）按揭贷款24.5万元，向联兴公司购买柳州汽车公司生产的柳特牌自卸汽车一辆。联兴公司合计收汽车款35.5万元。宋子凯购车后，当天与速安公司签订了联合经营合同，经营期限为两年。宋子凯于2007年10月停止经营该汽车。
另查明，宋子凯于2007年8月9日被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不按规定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罚款400元。同年9月24日，因行驶证与实际车辆不符，被南充市嘉陵交通运输管理所处以5000元的罚款。
还查明，该车为柳州汽车公司的组装车，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告的该车辆外观是平头半货箱，整车总质量16075公斤，整车质量7880公斤，发动机的型号为CA6DL1-28、CA6DF2-24、CA6DF2-26、CA6DL1-26、CA6DL柴油发动机，而宋子凯购买的是平头满货箱，整车质量为13910公斤，发动机型号为6DLl303010。该车制造时间是2006年5月26日，发动机生产时间为2006年5月31日。该车的底盘为一汽公司生产。
一审审理中，经委托四川省成都汽车检测中心对案涉车辆鉴定，该检测中心回函：“川H182**柳特神力牌自卸汽车与行驶证上的车辆照片不符，且该车货箱已经进行了改造导致实物与证件上的照片不符，不能确定车辆的唯一性，同时该车停放时间过长发动机已无法启动，不具备进行鉴定检测的基本条件”。经质证，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
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所涉车辆，经鉴定机构回函：川H182**柳特神力牌自卸汽车与行驶证上的车辆照片不符，且该车货箱已经进行了改造导致实物与证件上的照片不符，不能确定车辆的唯一性，同时该车停放时间过长发动机已无法启动，不具备进行鉴定检测的基本条件。宋子凯认为该实物与证件不一致是联兴公司办理的，是套用他人之技术软件资料，对此，宋子凯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佐证这一事实。宋子凯同时认为注册登记时安全检测51项配件质量不合格，以及交通专业人员发现该车质量不合格，且为套牌套号车辆，多次罚款，多次扣车，整车底盘参数与整车参数不一致，配发大吨小标合格证。对于安全检测该车51项配件不合格，为套牌套号车辆的理由，一审认为，其检测人员和交通专业人员不是法定的鉴定机构和人员，个人对该车的判断，不能作为该车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该车实际行驶使用中多次被扣车，并不是该车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而是未交保险和行驶证与实物不符被处罚。宋子凯认为该车制造时间是2006年5月26日，而发动机生产时间为2006年5月31日，该理由也不能证明该车质量不合格。综上，宋子凯所称柳州汽车公司、一汽公司生产不合格发动机、51项配件不合格、整车的底盘参数与整车参数不一致，配大吨小标合格证，因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理由成立，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2013）广利州民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驳回宋子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宋子凯负担。
宋子凯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本案应由柳州汽车公司、一汽公司承担举证责任。2.宋子凯购车注册登记当日，检测部门的专业技术人员对涉诉车辆进行安全技术检测时，检测报告载明有51项配件质量不合格，技术参数不合格，检验为不合格。一审判决认为其检测人员和交通专业人员不是法定的鉴定机构和人员，对该车的判断不能作为该车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出具的机动车安全检验报告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3.讼争车辆是国家禁止销售的汽车。讼争车辆系配发“大吨小标”合格证，行业法规上称之为超载超限的大吨小标车辆，配发虚假合格证无法年审；该车属于国家机动车排放标准第二阶段排放限制的机动车型，禁止市场流通；4.四川省成都汽车检测中心确认该车辆不具备鉴定检测的基本条件，并不代表该车不是拼装车。5.宋子凯所购车辆被交警多次查扣并罚款，2007年因技术故障造成交通事故，给宋子凯造成了经济损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宋子凯的诉讼请求。柳州汽车公司、一汽公司辩称，柳州汽车公司生产的车辆是合格产品，不然宋子凯不能到机动车管理部门登记上牌，宋子凯购车后在车管所上牌照时是合格的。上户登记之后，该车由宋子凯掌控，一审法院作出的（2008）广利州民初字第187号民事裁定书中载明，宋子凯承认对该车辆进行了改装。宋子凯无证据证明讼争车辆有质量问题，更没有证据证明所谓的损害后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联兴公司辩称，宋子凯的车辆是按揭方式购买，因没有偿还该按揭贷款形成官司后，宋子凯才说车辆这不合格那不合格，他自己还提供有改装的照片。对51项配件不合格的陈述，是宋子凯自己没有看懂下面的标注，后面有标注和说明。宋子凯是在滥用诉讼资源。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速安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宋子凯购买的由柳州汽车公司生产，联兴公司出售的柳特牌自卸汽车，经依法办理登记上户后，便与速安公司签订联营合同从事货运经营。宋子凯在经营该车中，对货箱进行了改造，因其未按规定办理车辆保险、行驶证与实际车辆不符，多次被机动车交通管理部门处罚，至2007年10月，宋子凯停止经营该车而停放，导致该车损害。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委托四川省成都汽车检测中心鉴定，该检测中心回函确认：川H182**柳特神力牌自卸汽车与行驶证上的车辆照片不符，且该车货箱已进行了改造，导致实物与证件上的照片不符，不能确定车辆的唯一性，同时该车停放时间过长，发动机已无法启动，不具备进行鉴定检测的基本条件。因此，尚无相应的有效证据证实由柳州汽车公司生产，联兴公司出售给宋子凯的车辆的质量不合格。因宋子凯自行停止经营、停放该车辆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一审中，宋子凯主张实物与证件不一致是联兴公司办理的、是套用他人之技术软件资料的事实。对此，一审确认宋子凯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属实，宋子凯认为一审举证方面认识错误的理由不成立。该车在登记上户过程中，由机动车管理部门进行安全检验，不是法定的车辆质量鉴定机构进行质量鉴定，其作出的《机动车安全检验记录单（人工检验部分）》，不能作为该车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宋子凯称，其购买的车辆系配发大吨小标合格证、发动机排放不达标、系拼装车，因提供的证据不足，其据此认为该车辆是国家禁止销售的汽车的理由不成立。四川省广元市级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2014）广民终字第59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27165元，由宋子凯负担。
宋子凯申请再审称，1.一审认定宋子凯所购买车型是227316SP2KT错误，实际应是LZT3166P2K2T1A92。一审认定该车底盘型号是2A1205O错误，宋子凯所购车辆的底盘型号是LFNKFXMM76LAl2050。该车辆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使用了国家明令禁止销售的第二阶段报废底盘，系拼装车。签订合同与销售的车辆也不一致，是冒名销售的拼装车。安全检测报告中载明该车辆不合格。宋子凯所举证明材料均是产品技术参数责任纠纷的材料，而一审则以产品质量纠纷来认定。并且，庭审中不予当庭质证，从而导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案涉车辆制造时间是2006年5月26日，而发动机生产时间为2006年5月31日，明显证明该车存在生产错误。请求：支持宋子凯的诉讼请求。柳州汽车公司、一汽公司辩称，案涉车辆在车管所上户时，车辆的实际情况和合格证上的各项参数均一致，说明该车从生产到交至购买人期间都没有任何问题，故宋子凯诉称的理由不能成立。鉴定机构回函明确表示，鉴定车辆因改装不能认定是柳州汽车公司生产的车辆，所以，宋子凯的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联兴公司辩称，联兴公司不是事实上的销售商，只是协助办理贷款，因此，联兴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速安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宋子凯所购买车辆的机动车底盘出厂合格证上记载，宋子凯所购车型：LZT3166P2K2T1A92，车辆识别代号：76LAl2050。发动机号为50527496的合格证上记载，“日期：2006年5月31日”。但可明显看出5月的5字有涂改痕迹。宋子凯认为应是1月。关于发动机的生产时间，宋子凯、柳州汽车公司、一汽公司在庭审中均认为，应以发动机铭牌上记载的时间为准。
本院再审认为，经审理查明，宋子凯购买的由柳州汽车公司生产，联兴公司出售的柳特牌自卸汽车，已经依法办理上户登记。宋子凯在经营该车中，对货箱进行了改造，因其未按规定办理车辆保险、行驶证与实际车辆不符，多次被机动车交通管理部门处罚。2007年10月，宋子凯停止经营该车而停放，导致该车损害。经四川省成都汽车检测中心鉴定，该检测中心回函确认：川H182**柳特神力牌自卸汽车与行驶证上的车辆照片不符，且该车货箱已经进行了改造，导致实物与证件上的照片不符，不能确定车辆的唯一性，同时该车停放时间过长，发动机已无法启动，不具备进行鉴定检测的基本条件。因此，无相应证据证实由柳州汽车公司生产、联兴公司出售给宋子凯的车辆的质量不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宋子凯自行停止经营、停放该车辆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在宋子凯无相关证据证明案涉车辆质量不合格和车辆停运所造成的损失的情况下，原审判决驳回其要求退还购车款、赔偿其车辆停运等有关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宋子凯再审中称，一审认定宋子凯所购车型和车辆底盘号错误。经审查，宋子凯所购车辆型号应为：LZT3166P2K2T1A92，车辆识别代号：76LAl2050。一、二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但上述事实的认定及该车辆发动机合格证上记载日期的涂改，均不影响本案的最终处理结果。综上，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判决结果应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广元市级中级人民法院（2014）广民终字第59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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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秦永健
审 判 员 何 丛
代理审判员 冯一平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