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3387号
原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杨浦支行，营业场所上海市杨浦区国宾路。
负责人胡敏，行长。
委托代理人蒋玉林，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巧，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建工五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福山路33号5楼B座。
法定代表人凌鑑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吉高，上海建领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俞光洪，上海建领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杨浦支行诉被告上海建工五建集团有限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杜晓淳独任审判，于2013年12月18日、2014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蒋玉林、林巧、被告上海建工五建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周吉高、俞光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杨浦支行诉称：原告与案外人上海明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发公司）、上海业恒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恒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1997年11月25日判决由明发公司向原告还款付息，业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判决后，虽经原告申请执行，但因无可执行财产线索，法院裁定中止执行。后原告向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申请对明发公司清算，但因清算组未收集到可供清算偿债的资产，清算程序终结。经查，明发公司系由被告、案外人明华（香港）建筑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华公司）、上海龙英金属工艺品厂（以下简称龙英厂）发起设立的中外合资企业，明发公司注册资金为100万美元，但明发公司的实收资本为0。鉴于被告作为明发公司的发起股东，原告现请求法院判决：1、被告就（1997）沪一中经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书项下未清偿的债务向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为证明己方主张，原告提供如下证据：
1、（1997）沪一中经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书、（1998）沪一中执字第678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对明发公司享有债权，执行程序被裁定中止。
2、明发公司章程，证明明发公司由被告、明华公司、龙英厂设立，因未参加年检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
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证明明发公司因无法提供财产账册，导致无法清算，被法院终结清算程序。
4、（1999）沪一中民终字第230号民事判决书、1993年11月19日明发公司向工商部门出具的关于注册资金未能到位的情况说明，证明明发公司的注册资金未在规定期限内到位。
5、中国人民银行及上海银行相关文件，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
6、1993年9月23日工商机关外商投资企业回访调查表，证明工商机关经调查确认被告未出资，被告提供的验资报告存在虚构事实。
被告上海建工五建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原告诉请案由需固定，原告曾以清算责任起诉被告，但之后撤诉。原告需提供证据证明其主体资格。明发公司设立时的注册资金为30万美元，该些出资已到位。之后明发公司注册资金增加70万美元，该些增资应由明华公司投入，与被告无关。明发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已成立清算委员会进行清算。原告的诉请不应超过未到位增资部分的金额。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己方意见，被告提供如下证据：
1、明发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处罚决定书，证明明发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及公司股东情况。
2、明发公司合同、机读信息、《关于同意上海明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增资的批复》、《马陆镇人民政府关于上海明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增资的请示》、《关于上海明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合同、章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请示》，证明明发公司系中外合资企业，明发公司进行的70万美元的增资义务主体是明华公司而非被告。
3、《关于上海明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提前中止合同、解散企业的批复》、清算委员会名单、2000年5月21日新民晚报、债权债务清单、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陈明法的调查笔录、谈话笔录，证明明发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已成立了清算委员会，明发公司清算义务主体不是被告，清算已结束，明华公司增资款未到位与被告无关，原告已知道增资款未到位却未在2年内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4、明发公司章程、明发公司关于修改合同、章程部分条款的协议，证明董事会是明发公司最高权力机构，被告未参加董事会，明华公司是增资主体。
5、《关于上海明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资本金的验证报告》（嘉审事（1995）第201号），证明明发公司设立时注册资本已全部到位，增资款未到位与被告无关，原告已经知道部分增资款未到位，2年内未起诉，超过诉讼时效。
6、龙英厂注销登记材料、上海龙英工艺礼品有限公司注销登记材料，证明龙英厂及其股东均已注销。
7、陈明法、陈玉龙、杜宏宝户口信息，证明陈明法、陈玉龙的身份，杜宏宝已去世。
8、明发公司1996年第一次董事会决议、介绍信，证明明发公司董事会同意被告退股。
9、借款合同，证明1996年，上海城市合作银行鞍山支行（以下简称鞍山支行）借款给明发公司时，应当已经知道增资款未到位的事实。
10、明发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明发公司成立及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尚无“实收资本”的概念，“实收资本”也不是工商登记事项。
11、上海汇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汇会师（94）字第016号验资报告、《关于上海明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一九九四年度企业法人年检审计鉴证的报告书》［嘉华业（1995）118号］及投资款收据及送款单回单、《关于上海龙英金属工艺品厂投入上海明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资产的评估报告》、明发公司1993年年检报告书，证明明发公司设立时的30万美元注册资本已全部到位，增资款到位了部分。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有关主体资格的证据5表示无异议，本院对原告的主体资格予以确认。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3、4、6、7、9、10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审理中，原告明确本案并非清算责任纠纷，本案起诉基于明发公司股东未出资损害了债权人利益，鉴于此，本院对于涉及明发公司吊销营业执照以及清算的相关证据及事实在本案中不再进一步审查，仅继续审查有关明发公司股东出资有关事实及证据。原告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11中的《关于上海龙英金属工艺品厂投入上海明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资产的评估报告》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仅凭评估报告无法证明投资已到位。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5及证据11中上海汇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汇会师（94）字第016号验资报告、《关于上海明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一九九四年度企业法人年检审计鉴证的报告书》［嘉华业（1995）118号］系从工商部门留存档案取得并无异议，但认为验资报告本身并不一定反映真实情况，而且还有部分内容与原告提供的证据6相悖，针对原告提供的证据6，被告则认为调查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中的内容也没有说被告没有出资到位，其中还存在“二方均已出”的表述，本院认为，前述验资报告和审计报告均从工商部门留存档案取得，且均为相关中介机构作出，在没有充分的相反证据将其推翻的情况下，应当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注意到，原告提供的证据6的调查对象为明发公司，但该份证据上无法看出调查表上存在明发公司的印章，而且，该份调查表上存在明发公司“开业投产日期为1993年4月”、“员工人数为40人”之类的内容，如在企业已经开业经营的情况下，通常应当认为已有资金或资产注入，另外，在同样是原告所提供的明发公司向工商部门出具的关于注册资金未能到位的情况说明中，言及“合资外方的投资注册资金虽未能及时到位，但外方在生产经营中已投入……”，可见，明发公司的股东出资虽然确实未完全按章程或合同约定的方式和期限履行，但亦非如原告所述分文未投，况且上述材料中的内容均可能对公司股东产生不利影响，但该些材料上却并无股东方的签章，因此仅凭该些材料，尚不足以否定前述验资报告和审计报告的效力。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1中的投资款收据及送款单回单，原告认为无原件，无法证明真实性，本院认为，该些材料缺乏原件印证，复印件又并非由被告从工商部门取得，因此，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本院难以采信。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8的真实性存在异议，本院认为，该些证据即使真实也不能否定被告在明发公司的股东身份，鉴于关联性的考量，对于该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出了有关诉讼时效的抗辩，虽然相关司法解释明确对于被告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本案所涉债权距今已有18年，期间并无证据显示原告向被告或明发公司质疑过明发公司的资本情况，在此情况下，被告确实存在遗失或不再保留原始出资凭证的可能性，由此而对被告举证可能性造成的影响应当予以考虑。此外，本院注意到，原、被告双方提供的有关出资的证据基本均为从工商部门留存档案中取得，且均形成于1996年鞍山支行与明发公司签署借款合同之前，作为金融机构，鞍山支行或原告在对外借款时应当对于借款人的各类情况予以必要了解，借款人股东的出资行为直接关系到借款人的偿债能力，鞍山支行或原告对此应当谨慎审查，被告提供的验资报告以及原告提供的调查表等均为留存于工商部门的档案，鞍山支行或原告在签署借款合同前完全有条件查询或要求明发公司配合提供该些材料，但却疏于审查或虽经审查但未予重视，由此也导致原告现在对于验资报告等证据无法提供更有力的反驳证据，从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基于上述证据材料和庭审，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1996年1月22日，鞍山支行与明发公司签订为期6个月的借款合同一份，业恒公司为该笔贷款作保证，因明发公司、业恒公司未偿还到期本金和利息，鞍山支行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1997年11月25日以（1997）沪一中经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明发公司偿付人民币本金375万元及利息、罚息，业恒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明发公司负担。该判决书生效后，鞍山支行于1998年5月4日向该院申请执行。1998年12月30日，因明发公司、业恒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该院以（1998）沪一中执字第6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
另查明，明发公司于1993年1月18日设立，系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明发公司目前在工商部门的机读信息显示，明发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美元，实收资本为0美元。根据明发公司设立时的章程，该公司注册资本为30万美元，其中明华公司认缴21万美元，被告认缴3万美元，龙英厂认缴6万美元。根据三方约定，该些出资应在明发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三个月内缴清。1994年1月17日，上海汇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汇会师（94）字第016号验资报告，确认：被告于1993年4月27日投入人民币124，000元，折合美元21，779.60元，于1993年6月28日投入人民币20，000元，折合美元3，471.50元，于1993年7月14日投入人民币25，000元，折合美元4，339.37元，合计投入人民币169，000元，折合美元29，590.47元；明华公司合计投入美元205，000元。1994年8月20日，明发公司各股东协商，约定明发公司的注册资金由30万美元增加到100万美元，明华公司的认缴出资额由21万美元增加至91万美元。1995年3月1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政府针对上述增资作出批复，后明发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注册资本由30万美元增加至100万元美元。1995年1月27日，上海嘉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关于上海明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一九九四年度企业法人年检审计鉴证的报告书》［嘉华业（1995）118号］，确认：龙英厂未出资、被告欠缴0.04万美元、明华公司欠缴0.5万美元，该企业拟增资70万美元（明华公司），增资手续正在办理中，增资部分已于1994年12月31日到位20万美元。1995年2月23日，上海市嘉定审计师事务所出具《关于上海明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资本金的验证报告》（嘉审事（1995）第201号），确认除前述汇会师（94）字第016号验资报告确认的出资之外，被告于1995年2月21日投入人民币3，453.97元，折合美元409.53元，明华公司于1994年1月31日投入现汇199，967美元（其中5，000美元为实收资本，其余为增资时的投入款，另行验证），龙英厂以合同规定的房屋、道路、围墙、水电设施、土地开发费作价投入，经评估净值为人民币346，250元，其中实收资本为人民币345，108元，折合6万美元，其余为资本公积；明发公司各方投入的资本金为30万美元与工商登记的注册资本数额相符。
另查明，鞍山支行系原告辖属路支行。被告原名上海市第五建筑工程公司，后更名为上海市第五建筑有限公司，2012年5月22日更名为现用名称。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明发公司设立时股东的出资情况。原告认为明发公司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明发公司的工商机读信息显示，明发公司实收资本为0美元，在此情况下，被告作为明发公司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明发公司设立时的注册资本为30万美元，其中明华公司认缴出资21万美元，龙英厂认缴出资6万美元，被告认缴出资3万美元，审理中，被告就对明发公司设立时注册资本的缴纳情况提供了上海汇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汇会师（94）字第016号验资报告、《关于上海明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一九九四年度企业法人年检审计鉴证的报告书》［嘉华业（1995）118号］、《关于上海明发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资本金的验证报告》（嘉审事（1995）第201号）予以佐证，上述报告对于明发公司股东的出资情况进行了验证，从报告内容中可以显示明发公司设立时的30万美元注册资本已由各股东缴足，被告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明发公司设立时包括其在内的股东出资义务已完成。本院注意到，明发公司各股东的实际出资时间晚于各股东在合营合同中的约定期限，但原告所诉的是股东未出资损害债权人利益，而截止鞍山支行与明发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1996年，包括被告在内的股东已完成了公司设立时的出资义务，出资的延期并不影响原告的利益。
至于明发公司设立后的70万美元增资，鉴于该些增资均有明华公司认缴，即使存在增资部分出资不足的情况，目前的法律亦未规定在此情况下需对除增资义务主体之外的其他股东课以相关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对明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杨浦支行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411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9，705.50元，由原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杨浦支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杜晓淳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陆燕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二十一条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