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三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宾县宾西镇本街一委。
法定代表人杨连庄，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君，黑龙江日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丽杰，女，1970年7月18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哈尔滨市阿城区。
委托代理人李宝民（与高丽杰系夫妻关系），男，1966年1月14日生，汉族，玉泉监狱干警，住哈尔滨市阿城区。
上诉人哈尔滨三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力公司）因与高丽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呼利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此案。上诉人三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君，被上诉人高丽杰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宝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力公司在一审诉称：2011年12月13日，三力公司与高丽杰签订协议书，约定高丽杰用工程款抵顶房款，三力公司将位于哈尔滨市利民开发区三力悦活里小区13号楼三单元203室抵给高丽杰。协议中所提工程款，并非三力公司拖欠高丽杰的工程款，而是三力公司拖欠案外人哈尔滨垠池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垠池公司）商品混凝土的材料款。因高丽杰的丈夫李宝民与案外人垠池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所以高丽杰提出以三力公司拖欠垠池公司的材料款折抵购房款。三力公司将诉争房产按协议交付给高丽杰后，案外人垠池公司称并没有承诺用材料款替高丽杰折抵房款，三力公司多次找高丽杰协商此事，要求高丽杰支付房款，或将诉争房产退还，高丽杰均以各种理由推拖，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高丽杰支付购房款226000元或将房屋退还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中，三力公司确定诉讼请求为要求高丽杰返还房屋。
高丽杰在一审辩称：三力公司所述并非本案事实，三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1、三力公司与高丽杰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高丽杰根据三力公司的要求将石料送至案外人垠池公司，三力公司应该为高丽杰结算石料款，所以三力公司认为高丽杰的丈夫李宝民与案外人垠池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是错误的，这一点从垠池公司出具的收货凭证上对客户的记载为“三立集团”和三力公司、高丽杰签订协议时记载“因甲方拖欠乙方工程款”以及三力公司提交的录像资料中三力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经理的自认中得到证实，而三力公司与垠池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与高丽杰无关；2、三力公司与高丽杰之间非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而是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且各方已经履行完毕（即，高丽杰已经按照三力公司的要求履行了供应石料的义务，三力公司以自己在黑龙江省天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债权支付了石料款），三力公司依据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主张还返房屋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同时三力公司依据自已与垠池公司之间发生的纠纷要求高丽杰返还房屋的诉请更无法律依据，亦不应该得到支持；3、三力公司的主体不适格，2011年12月23日，高丽杰与黑龙江省天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书》，合同主体不是本案三力公司，同时，物权是以登记为准，三力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及黑龙江省天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屹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证明其为房屋所有权人；4、三力公司的主张已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间，应该驳回三力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三力公司在承建利民开发区南京路“悦活里”小区工程时需要建筑材料混凝土，垠池公司在生产混凝土时需要原材料石头。经李宝民、高丽杰（二人系夫妻关系）关系，三力公司与垠池公司达成供应部分混凝土的协议，由李宝民自行采购石头向垠池公司提供，垠池公司出具的电脑打印单上客户一栏中显示“三立集团”；2014年8月15日，垠池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11年哈尔滨三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为我公司供应石料，我公司收货人员在记载客户名称时，错误的将“三力集团”记载为“三立集团”，现证实我公司在2011年收取记载客户名称为“三立集团”的送货人实际为“哈尔滨三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情况属实，特此证明。落款处有垠池公司的公章及经手人马威的签字。
2011年12月13日，三力公司与高丽杰签订了协议书，上书：因甲方（三力公司）拖欠乙方（高丽杰）工程款共计人民币22.6万元，经双方协商达成以房抵工程款协议，协议对房屋的具体位置（“悦活里”小区）、房号（13号楼3单元203室）、房屋价格（22.6万元）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同时双方还约定以房抵工程款后无差额。上述协议中抵工程款的房产系天屹公司开发。三力公司与天屹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1年12月23日，天屹公司依据上述协议就其开发的“悦活里”小区13号楼3单元203室房产与高丽杰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出具了22.6万元的收据，并已履行了交付房屋的义务，高丽杰于当日交纳了物业费、供热费、煤气初装费等相关费用并使用该房屋至今。
因垠池公司停止向三力公司供应混凝土，2012年5月，哈尔滨市散装水泥和预拌混凝土协会组织召开了由三力公司、垠池公司、李宝民、高丽杰等在内的协调会议，会议上，三力公司杨连庄称：刚才领导问这石头是谁送的，是李宝民送的，李宝民已将石头送给垠池了，李宝民是以谁的名义送的，是以三力公司的名义送的……。该协调会最终未对涉诉房产及李宝民供应石头所产生的材料款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判决认为：关于三力公司与高丽杰（李宝民）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问题。垠池公司出具的电脑打印单及证明材料证实了三力公司向垠池公司运送石头，三力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连庄认可李宝民（高丽杰的丈夫）是以三力公司的名义向垠池公司送石头，该石头系高丽杰购买，而非三力公司所有。三力公司与高丽杰于2011年签订的协议书表述为：“因甲方（三力公司）欠乙方{高丽杰（李宝民妻）}工程款……”。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除本案之外还有其他工程项目，且上述证据对三力公司与高丽杰存在买卖石头的法律关系能够相互印证，证据形成链条，该院予以确认。本案中，高丽杰向垠池公司运送石头的行为，系三力公司指示交付。天屹公司作为开发单位以诉争房屋抵偿三力公司工程款，三力公司用诉争房屋抵偿高丽杰石头款，为此三力公司与高丽杰于2011年12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三力公司的诉讼诉求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依据已查明的法律事实，确认双方争议的发生不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产生，而是当事人双方是通过石头买卖的法律关系，产生的债权转让，形成代物清偿，最终，天屹公司与高丽杰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所以本案涉及多重法律关系，案由应定为合同纠纷更为适宜。
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哈尔滨三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90.00元，由哈尔滨三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三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三力公司与高丽杰于2011年12月13日签订协议书，约定高丽杰用工程款抵顶房款，三力公司将位于哈尔滨市利民开发区三力悦活里小区13号楼三单203室抵给高丽杰。协议中所提工程款并非三力公司拖欠高丽杰的工程款，而是三力公司与案外人哈尔滨垠池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因商品混凝土的买卖关系而发生的抵账行为。因高丽杰的丈夫李宝民与案外人垠池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所以高丽杰提出以三力公司与垠池公司之间存在的材料款账目折抵购房款。三力公司将诉争房产按协议交付给高丽杰后，案外人垠池公司称并没有承诺用材料款替高丽杰折抵房款，三力公司多次找高丽杰协商此事，要求高丽杰退还诉争房产，高丽杰以各种理由推托。发生纠纷后，三力公司、高丽杰及垠池公司三方在散装水泥和预拌混凝土协会进行调解，调解内容很明确显示这是涉及三方的纠纷问题。而一审法院认定的高丽杰的丈夫李宝民是代表三力公司与垠池公司进行的业务往来，李宝民为垠池公司提供的石头系高丽杰购买，三力公司与高丽杰之间存在买卖石头的法律系这一结论是错误的。请求：1、撤销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2014）呼利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高丽杰返还位于哈尔滨市利民开发区三力悦活里小区13号楼三单元203号房屋；2、上诉费用由高丽杰承担。
高丽杰针对三力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1、三力公司所陈述的上诉理由不是事实，其上诉请求不能支持。三力公司上诉认为高丽杰的丈夫李宝民与案外人垠池公司之问存在业务关系，这是完全错误的，实际高丽杰是与三力公司之间有供货关系，只是按照三力公司的要求将石料直接送到案外人垠池公司而已。根据高丽杰在原审中向法庭提供的垠池公司出具的电脑打印单及证明材料，可以明确看出向垠池公司送石料的是三力公司，结合三力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协议书》中称“因甲方（三立公司）欠乙方（高丽杰）的工程款”以及商混协会协调会的录像资料中三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连庄称“刚才领导问这石头是谁送的，是李宝民送的，李宝民已将石头送给垠池了，李宝民是以谁的名义送的，是以三力公司名义送的--”，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是三力公司要求高丽杰以三力公司的名义向案外人垠池公司送石料，送石料的货款应当由三力公司支付。可见，三力公司的上诉理由是虚假的，不能得到支持；2、三力公司不是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人，没有权利要求高丽杰将争议房屋返还给三力公司。争议的房屋是案外人天屹公司出售给高丽杰的，因为三力公司拖欠高丽杰的货款，而天屹公司拖欠三力公司的工程款，所以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高丽杰利用自己在三力公司处的债权折抵了购房款购买了争议房屋，三力公司从未取得过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三力公司要求返还争议房屋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因此，三力公司没有权利要求高丽杰返还争议房屋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3、三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除斥期间，丧失了胜诉的权利，其主张不能得到支持。本案的起源来自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三力公司要求解除该协议，即使有合法的理由也应当在1年内提出，但协议是2011年12月13日签订，2014年8月4日才提起诉讼，早已超过了除斥期间，丧失了胜诉的权利。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三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是以2011年12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履行完毕而发生的纠纷。首先，该协议系三力公司与高丽杰之间所自行签订，并无案外人垠池公司参与；其次，根据垠池公司所出具的证明、三力公司工作人员在协调会中的自认，及协议中“甲方（三力公司）拖欠乙方（高丽杰）工程款”的明确表述，业已形成三力公司与高丽杰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完整证据链条；第三，《协议书》第6条所约定的违约责任：“乙方不得串通售楼员以低价将该房屋出售，如发生类似事件，影响到甲方正常销售，甲方将立即开除相关售楼员，并有权收回该房屋”，而高丽杰按照《协议书》要求于2011年12月23日取得了房屋所有权，并未违背《协议书》第6条的约定。因此，该《协议书》体现双方平等、自愿原则，且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有效，并已履行完毕。据此，对三力公司提出判令高丽杰返还位于哈尔滨市利民开发区三力悦活里小区13号楼三单元203号房屋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三力公司提出三方在散装水泥和预拌混凝土协会调解涉及三方纠纷所作出的表述，不应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主张，经审查，三力公司工作人员在协调会上的表述，是对纠纷事实的陈述，并非是为调解而作出的让步，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三力公司提出其代为案外人垠池公司偿还该公司拖欠高丽杰工程款后，垠池公司不履行承诺的主张，因三力公司与垠池公司之间的供货（混凝土）合同，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其与垠池公司的纠纷，可持据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审案件受理费4690元，由上诉人哈尔滨三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松江
审 判 员 安红霞
代理审判员 张惟光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鲍载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