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审二民提字第0004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卢玉春，男，汉族，1970年7月21日出生，住石河子市西营镇148团明珠花园11栋2号，现暂住精河县乌鲁木齐路社保局家属院*号楼***室。
委托代理人：周平，男，汉族，1972年11月5日出生，甘家湖保护区精河管理分局工程师，住精河镇和平甘家湖保护区综合楼西502室。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彪，男，汉族，1987年3月24日出生，住精河县茫丁乡蘑菇滩路二街东巷*号。
委托代理人：周燕飞，新疆亚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卢玉春因与被申请人刘彪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7日作出（2013）博中民二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我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作出（2014）新民申字第1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卢玉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平、被申请人刘彪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燕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24日，一审原告卢玉春向精河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02年1月1日，原告卢玉春与被告父亲刘玉杰签订《耕地种植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位于八家户境内80亩土地发包给被告父亲刘玉杰耕种，承包期限为30年即2001年至2030年，承包费的支付方式为2001年至2003年每年每亩交100元，2004年至2030年按八家户农场熟地标准的80%收取。合同初期被告父亲刘玉杰向原告交了一部分承包费，2006年底被告父亲刘玉杰去世，土地一直由被告刘彪耕种。被告一直没有向原告交纳承包费，经原告多次催要无果，故原告诉至法院，1、要求被告给付2003年至2004年的土地承包费16000元（80亩×100元／亩×2年）；2、要求被告给付2005年至2007年土地承包费72000元（80亩×300元／亩×3年）；3，要求被告给付2008年至2012年土地承包费160000元（80亩×400元／亩×5年）；4，要求被告给付2005年至2011年公益金10240元（80亩×32×4）；5、要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耕地种植承包合同》；6、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刘彪辩称，1、原告要求被告交纳2006年以前承包费没有证据和法律依据，已超过诉讼时效。2001年，原告是以精河县八家户农场金花农牧业开发区为主体从事农业开发和土地转包的，被告父亲刘玉杰与原告签订《耕地种植承包合同》，承包该公司80亩土地从事经营种植，2004年1月1日，原告任命被告父亲刘玉杰为该公司总经理，负责承包户收取承包费工作，2007年被告父亲去世，原告将被告父亲生前收账账册及所有凭据全部收走，没有和被告进行结算，口头向被告及家人说被告父亲生前债务及所收承包户承包费已全部结清，现在5年过去，原告又向被告主张所谓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超过诉讼时效。2、原告要求被告2005年至2007年按每亩300元、2008年至2012年每亩按400元交纳承包费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3、本案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双方《耕地种植承包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是因为特定历史环境造成，同时原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被告无过错。进行土地开发改良种植投资大、见效慢，生产周期长，被告及其父亲对该土地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现在荒地基本已经改良成熟地，原告现在收回承包地明显对被告不公平。
精河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02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父亲签订《耕地种植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刘玉杰承包原告可耕种地80亩，承包期限30年，自2001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从2001年至2004年12月31日刘玉杰向原告每年每亩交纳承包费100元，合同签订时刘玉杰向原告一次性交清前3年承包费的50%，剩余承包费在2004年10月15日前交清；此承包费不包括水费和农业税，承包费的交纳以原告所开收据为凭。2004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1日的承包费于每年10月15日前一次性交纳，承包费不包括水费和各种税，在承包期内原告有权按国家政策，农作物价格政策变动幅度进行上浮或下调；但上浮或下调后的承包费金额应是地方国营精河县八家户农场农业队按熟地标准收取的各项提留款的80%。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合同签订后，该土地一直由被告父亲刘玉杰耕种，2007年2月被告父亲刘玉杰去世，该土地由被告刘彪实际耕种至今。2004年1月1日，原告向被告等承包农户发放通知，通知称：根据开发区的发展需要，将开发区正式命名为精河县八家户农场金花农牧业开发区，被告父亲刘玉杰为总经理，职责为管理承包户和环境建设并代收承包费和其它费用及可代签承包合同；开发区已无经济能力对环境建设再做投资；聘书已发送到各领导，望各承包户积极配合协助。庭审中被告同意按照每亩100元向原告交纳2007年以后的承包费，庭后原告同意被告按每亩100元向原告交纳承包费。
精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与被告父亲刘玉杰签订的《耕地种植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被告刘彪在其父过世后一直实际耕种该80亩土地，原告也认可被告刘彪是该合同实际履行人，故原告与被告刘彪之间存在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自2002年1月1日签订合同后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将承包土地交付被告耕种，被告就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交付土地承包费，但至本案合同签订后十年间，被告也未向原告交纳过承包费，致使原告收取承包费的合同目的根本不能达成，故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父亲刘玉杰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庭审中被告同意按照每亩100元向原告交纳承包费，原告庭后同意按照每亩100元标准向被告收取承包费，故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承包费的诉讼请求，按照每亩承包费100元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有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自2005年至2012年向被告提供过公益服务，且2004年1月1日原告向农户发的通知中已注明：“已无经济能力对环境建设再做投资”，故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公益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已向原告支付2007年以前的承包费，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该辩称不予采纳。遂判决，一、解除原告与被告父亲刘玉杰于2002年1月l日签订的《耕地种植承包合同》；二、被告刘彪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卢玉春2003年至2012年度承包费80000元（80亩×100元／亩×10年）；二、驳回原告卢玉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73元，由原告卢玉春负担3570元，被告刘彪负担1603元。
宣判后，上诉人刘彪不服一审判决，向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解除刘玉杰与卢玉春签订的《耕地种植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解除该合同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这两条均没有涉及合同解除的法律规定。同时，《耕地种植合同》也没有约定解除的条款，反而规定了任何一方不得单方终止合同。所以一审法院解除合同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刘彪支付2003年至2012年承包费没有事实依据，且卢玉春要求支付2002年至2006年承包费超过了诉讼时效。刘彪不欠2007年之前的承包费，根据《耕地种植合同》的约定，自2002年至2004年12月31日三年的承包费是24000元，在合同签订时已经支付了12000元，剩余12000元于2004年10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2004年卢玉春聘请刘玉杰做总经理，直到2007年去世，被上诉人一致没有兑现劳动报酬，刘彪父亲称卢玉春同意用劳动报酬冲抵承包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耕地种植承包合同》第一条第（五）项规定，2004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乙方必须在每年的10月15日以前一次性向甲方交清当年的承包费用。如果刘玉杰没有交承包费用，卢玉春明知自己权利被侵犯了，而在2012年起诉上诉人自2002年的土地承包费，显然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请求撤销精河县人民法院（2013）精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卢玉春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卢玉春答辩称，一、2001年至2007年刘玉杰一直种植诉争的80亩土地，2003年至2007年刘玉杰找各种理由拒付承包费，2007年刘玉杰去世，合同权利义务到此中止，该土地由上诉人刘彪代耕，考虑到刘玉杰刚刚去世，刘彪生活困难，就没有收回土地。卢玉春找刘彪要承包费时，刘彪以各种借口推拖，卢玉春的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完全可以解除合同。二、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纠纷而非单纯的债权请求权纠纷，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抗辩，对用益物权不能做时效抗辩。且法律规定民事权利最长时效为20年，本案也未超出。三、刘彪提出进行加压滴灌和土地投入之事，事实上该土地的前期投入如打井、架线、修路、平整土地都是卢玉春完成的。刘玉杰接手该地时已经成为熟地，在2010年以前该土地一直都是以淹灌方式进行棉花灌溉的，刘彪所称两代人对农田进行了大量投入与事实严重不符。
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卢玉春当庭认可刘彪承继其与刘彪之父刘玉杰签订的《耕地种植承包合同》，刘彪当庭认可卢玉春在2007年至2009年向刘彪要过两次承包费，如双方合同继续履行，刘彪自愿履行给付卢玉春2003年至2012年度承包费8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刘玉杰与卢玉春签订的《耕地种植承包合同》在刘玉杰2007年去世时已自然终止，刘彪承继上述合同继续耕种涉案土地，卢玉春予以认可，应视为刘彪与卢玉春之间成立了新的合同关系，其内容与刘玉杰与卢玉春之间签订的合同内容相同。一审判决解除卢玉春与刘玉杰于2002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种植承包合同》显然不妥。刘彪在2007年与卢玉春建立合同关系后理应依照合同约定向卢玉春交纳承包费，刘彪未按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的行为构成违约。刘彪虽有违约行为，但刘彪违约的原因之一是双方对承包费的收费标准未达成一致，现刘彪当庭表示愿意交纳承包费，卢玉春收取承包费的合同目的可以实现。一审认定卢玉春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依据不足。刘彪与卢玉春之前的土地转包合同还有17年，刘彪及家人对土地亦作了大量投入，解除合同不利于农业生产的稳定。遂判决，一、维持精河县人民法院（20l3）精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即：二、被告刘彪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卢玉春2003年至2012年度承包费80000元（80亩×100元／亩×10年）；三、驳回原告卢玉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精河县人民法院（2013）精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一、解除原告卢玉春与被告父亲刘玉杰于20O2年1月1日签订的《耕地种植承包合同》。一审案件受理费5173元，由被上诉人卢玉春负担3570元，上诉人刘彪负担16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刘彪负担。
卢玉春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我与刘彪之间成立新的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我与被申请人刘彪的父亲刘玉杰于2000年10月23日签订的《耕地种植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费依市场行情，涨幅递增，而刘玉杰仅向我交纳了两年的承包费，从2003年至2012年年承包费一直拖欠未交。从2007年元月，刘彪未经我同意强行继续种植涉案土地。我多次要求收回土地和追讨被拖欠的土地承包费，而被申请人继续强行霸占耕种，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二）承包费根据市场行情应每年上涨，80亩土地依照同类地区的每年土地承包费的增长价格累计计算已达三十多万元，二审法院仅以刘彪自愿支付给我2003年至2012年度承包费8万元而认为我的合同目的可以实现，既然认定刘彪存在严重违约，那么又认定我的合同目的可以实现，前后矛盾让人难以信服。原一、二审中，我多次向法院书面申请对涉案土地的承包费历年价格等证据进行收集，而未得到法院的准许，剥夺了我的诉讼权利，十余年间相邻我方土地的其他人的承包费及收益已增长了十数倍，而刘玉杰及刘彪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给我造成的损失无力挽回，故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支付拖欠的承包费及公益金。
被申请人刘彪辩称，（一）卢玉春在法院判决后就已经领到相关承包款，现在申请再审是不诚信的表现。卢玉春在我种植土地期间以土地涨价为由拒收土地承包费，并不是我故意不向卢玉春交纳承包费。（二）我种植的涉案土地是经过两代人的投入，卢玉春没有投入一分钱，也没有进行管理，我们两代人经过10余年的奋斗，将土地进行了改良，快要见到收益时候，卢玉春要求增加地费，这是让所有农户无法接受的，请求驳回卢玉春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2002年1月1日，卢玉春（甲方）与刘玉杰（乙方）订立的《耕地种植承包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任何一方不得单方终止合同，违约金应按合同总标的30%向对方支付。”第四条第四款约定：“乙方如不能按时交纳耕地承包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
本院再审认为，为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人的继承人继承土地承包经营权法律并不禁止。在卢玉春与刘彪父亲刘玉杰签订的《耕地种植承包合同》履行期间内刘玉杰过世，之后一直由刘玉杰之子刘彪实际耕种涉案土地，卢玉春对此事实认可，刘彪要求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涉案土地，本院应予以支持。现时隔多年卢玉春称刘彪强占耕种涉案土地的行为侵害了卢玉春的合法权益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结合原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订立的《耕地种植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刘彪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纳土地承包费，其行为构成违约，卢玉春可依合同约定向刘彪主张违约责任但无权终止合同履行。在该合同履行期间内，本案双方当事人因承包费的价格问题产生争议而未达成一致意见，刘彪在主观上并非故意拖欠承包费，并且在原审中双方当事人就拖欠的承包费的计算标准已经进行协商，故卢玉春收取承包费的合同目的可以实现，本案不属于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合同应予解除的情形。卢玉春未提供证据证明自2005年至2012年向刘彪提供过公益服务，故原判对卢玉春要求刘彪支付公益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卢玉春主张涉案土地承包费的价格根据市场行情涨幅每年应上涨，涉案80亩土地依照同类地区每年土地承包费的增长价格累计计算已达三十多万，卢玉春要求对涉案土地承包费进行涨价，刘彪对此事实不予认可。卢玉春未能对涉案土地涨价的事实提供充分有效地证据予以证实，且卢玉春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的请求不属于法院依照职权调取证据的情形。故卢玉春以刘彪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纳土地承包费及未按承包费上涨后的价格支付相应的承包费，致使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请求解除双方订立的《耕地种植承包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博中民二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阿丽
代理审判员 孙 祎
代理审判员 宋振芹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