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终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世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万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韬，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焱旭五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北京君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洁，北京君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世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成货代）因与被上诉人宁波焱旭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焱旭五金）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6）沪72民初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世成货代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韬，焱旭五金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成货代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焱旭五金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货物的贸易术语为FOB，故焱旭五金在上海港交付货物后已经失去了对货权的掌控，其应自行承担未收到货款的损失；二、涉案运输的承运人为亚洲货运有限公司（ASTGCONTAINERLINELTD.，以下简称亚洲货运），世成货代仅是货运代理人，不应承担承运人责任；三、涉案货物为拼箱货，集装箱流转的信息不足以证明涉案货物已被无单放货；四、货物出运后，国外买方LORDHILLCOMMERCIALINC.（以下简称LORDHILL公司）支付了大量货款，根据焱旭五金和LORDHILL公司在涉案纠纷发生后仍不断进行贸易往来，不断支付货款的事实可以认定焱旭五金已收到本案货款，并不存在损失；五、焱旭五金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
焱旭五金辩称，世成货代签发了涉案提单，系涉案运输的承运人，应当承担承运人责任。焱旭五金对于货物由亚洲货运承运的事实并不知情。世成货代在给焱旭五金的电子邮件中已经承认涉案货物已被放货。世成货代未提供证据证明焱旭五金已经收到涉案全部货款。焱旭五金于2016年1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焱旭五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5年，焱旭五金向国外买方出口铰链、螺丝等货物，交货地为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货物由世成货代承运，分批装运，起运港为中国上海。焱旭五金为实际托运人，运费由焱旭五金支付给世成货代。世成货代签发了提单，编号为SZSCN1XXXX32D和SZSCN1XXXX54C，焱旭五金为上述正本提单持有人。世成货代未凭正本提单即交付货物，损害了焱旭五金的合法权益。SZSCN1XXXX32D提单项下货物价值为14,866.50美元，运费为人民币2,050元，SZSCN1XXXX54C提单项下货物价值8,418.15美元，运费为人民币1,674元，两票合计为23,284.65美元和人民币3,724元。故请求一审法院判令世成货代向焱旭五金赔偿损失23,284.65美元和人民币3,724元并承担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焱旭五金作为卖方，与买方LORDHILL公司订立长期的门窗把手等货物买卖合同，约定每笔货物的形式发票（PROFORMAINVOICE）中注明的发运条款作为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货物的出运由买方指定货代代理，船期及出运资料需按照买方指令操作。焱旭五金与LORDHILL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往来交易。焱旭五金根据LORDHILL公司的订货需求发送形式发票，并陆续安排出货。涉案的两票货物涉及四份形式发票，编号分别为20XXXX23-3、7XXX14、7XXX15和7XXX16，形式发票中均写明货物品名、数量、单价（FOB）和金额，预付款20%，在收到提单复印件后20天支付尾款80%。焱旭五金陈述，LORDHILL公司实际并未按写明的预付款和尾款履行涉案两票货物的付款，虽然已收到了LORDHILL公司所称的20XXXX23-3预付款1,080美元，但焱旭五金认为这是LORDHILL公司支付之前的货物欠款。
焱旭五金以案外人宁波柏锐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锐贸易）的名义办理涉案两票货物的海运出口，柏锐贸易书面确认焱旭五金为实际托运人，涉案提单项下柏锐贸易所享有的一切权利，包括实体权利和诉权，均转于并归属于焱旭五金。世成货代通过电子邮件形式与焱旭五金联系，要求委托书和报关所需材料，并发送货物进仓通知。根据世成货代的指示，焱旭五金将涉案货物交付仓库，货物被装载于集装箱内出运，世成货代向焱旭五金发送以自己为抬头的相关货物提单样式。两票货物出运后，2015年6月5日，焱旭五金告知世成货代编号为1XXXX31A、1XXXX54C、1XXXX32D的三票货物，LORDHILL公司未支付货款，要求世成货代不要电放，将提单正本寄至焱旭五金。同日，世成货代回复焱旭五金三票提单和1XXXX31A的发票已寄出。世成货代向焱旭五金寄送了其签发的、以自己为抬头的涉案货物正本提单。其中编号为1XXXX31A正本提单后因焱旭五金指示世成货代电放而寄回给世成货代。焱旭五金仍持有涉案两票货物的正本提单。
其一，编号为SZSCN1XXXX54C的提单写明：托运人为NINGBOWISEVIGORTRADINGDEVELOPMENTLTD，收货人为ATLASLLC，船名航次为MOLXXXXXXV093E，起运港为中国上海，卸货港和送货地为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交接方式CFS-
CY，集装箱和铅封号为TEMU6708420/EXXXX15，运费到付，装船日期为2015年1月25日，签发日期为2015年1月25日，签发地点为中国深圳。世成货代向焱旭五金收取该票货物的费用为人民币1,674元。焱旭五金于2015年7月2日向世成货代支付了上述费用。世成货代代理出口报关，编号为222920150790XXXX07的报关单写明：提运单号HDMUQSRU5XXXX45，指运港符拉迪沃斯托克，货物把手、合页，118件，FOB，价值合计为8,418.15美元。现代商船株式会社实际承运，海运单写明：托运人亚洲货运有限公司O/BOFWISHINGINTERNATIONALGROUPLIMITED，收货人为ATLASLLC，交接方式CY-
CY。集装箱流转记录显示，2015年1月25日在中国上海装船出运，2015年2月2日抵达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2015年2月15日送货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2015年3月28日空箱返回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
其二，编号为SZSCN1XXXX32D的提单写明：托运人为NINGBOWISEVIGORTRADINGDEVELOPMENTLTD，收货人为ATLASLLC，船名航次为HYUNDAIXXXXXXV052E，起运港为中国上海，卸货港和送货地为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交接方式CFS-
CY，集装箱和铅封号为SEGU1289200/EXXXX63，运费到付，装船日期为2015年2月9日，签发日期为2015年2月9日，签发地点为中国深圳。世成货代向焱旭五金收取该票货物的费用为人民币2,050元。焱旭五金于2015年7月2日向世成货代支付了上述费用。世成货代代理出口报关，编号为222920150790XXXX80的报关单写明：提运单号HDMUQSRU5XXXX92，指运港莫斯科，货物把手、合页，244件，FOB，价值合计为14,898美元。现代商船株式会社实际承运，海运单写明：托运人亚洲货运有限公司O/BOFWISHINGINTERNATIONALGROUPLIMITED，收货人为ATLASLLC，交接方式CY-
CY。集装箱流转记录显示，2015年2月9日在中国上海装船出运，2015年2月16日抵达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2015年2月25日送货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2015年3月16日空箱返回俄罗斯莫斯科。
2015年8月10日，双方当事人通过电子邮件方式沟通货物情况，世成货代告知焱旭五金其找订舱代理、国外沟通情况，想办法尽快帮焱旭五金把钱要回来。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世成货代的法律地位以及世成货代是否应当赔偿焱旭五金相应损失以及损失金额，焱旭五金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多次海上运输业务的往来，焱旭五金委托世成货代出运货物，世成货代与焱旭五金直接联系委托书、船期、进仓、报关等事宜，焱旭五金根据世成货代的指示将货物交付起运港仓库，货物被装载于集装箱后上船、出运，世成货代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将以抬头为世成货代的提单样式发送给焱旭五金。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应结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履行认定双方合同关系和世成货代的法律地位。世成货代认为其并非承运人，仅为货运代理人。焱旭五金认为，世成货代签发提单，未证明代理他人签发提单，应当承担承运人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涉案货物的海上运输，世成货代安排焱旭五金的货物海运，发送焱旭五金的提单样式中写明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的主要要素，货物出运后，焱旭五金向世成货代要求交付提单正本，世成货代寄送了自己为抬头并签发的正本提单，未向焱旭五金明示承运人另有其人。焱旭五金指示世成货代涉案货款未收到不能电放，世成货代回复焱旭五金其与国外沟通，世成货代根据焱旭五金指示电放时要求焱旭五金寄回正本提单。以上世成货代的行为使得焱旭五金有理由相信该正本提单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提单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货物已经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的证明，以及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本案中，世成货代与焱旭五金之间应当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世成货代应尽承运人的义务并承担责任。双方当事人之间约定运费到付和再委托他人实际承运，不影响世成货代在双方合同关系中作为承运人的法律地位。
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货物的出运事实无异议，双方约定送货地整箱交付，根据集装箱流转记录，涉案集装箱已被安排送货并空箱返回，能够初步证明涉案货物已被无单放货。世成货代未举证证明另有拆箱交付的约定，且至今世成货代控制货物，应认定涉案货物已被无单放货。焱旭五金在持有正本提单的情况下，已失去了涉案货物的控制权，世成货代作为签发上述正本提单的承运人，无单放货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向焱旭五金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焱旭五金对世成货代的付款凭证不认可，但确认收到了1,080美元，焱旭五金认为LORDHILL公司注明编号20XXXX23-3项下的预付款是按旧债优先的顺序清偿其他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在收到款项后焱旭五金未向LORDHILL公司提出异议，应视为对付款内容和金额的认可，焱旭五金未举证证明LORDHILL公司拖欠的旧债和各债性质，上述1,080美元应为涉案部分货款。世成货代提供的付款证据不能证明焱旭五金就涉案无单放货没有损失，一审法院对世成货代的主张不予支持。焱旭五金主张的两票货物损失合计23,284.65美元，小于货物出口报关价值，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扣减已收到的1,080美元，焱旭五金的货物损失为22,204.65美元。焱旭五金主张的运费损失明细内容实为起运港货代费用，一审庭审中焱旭五金也确认LORDHILL公司承担装船后运费，焱旭五金承担起运港代理运费。一审法院认为，焱旭五金支付起运港货代费用是焱旭五金的贸易成本，并非焱旭五金因世成货代无单放货的违约行为而造成的损失。世成货代为焱旭五金已完成起运港货运代理事务，焱旭五金应向世成货代支付相应的货代费用。一审法院对焱旭五金主张的运费损失人民币3,724元不予支持。
世成货代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海商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正本提单持有人以承运人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为由提起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自承运人应当交付货物之日起计算。世成货代就诉讼时效提出主张的，应当举证证明货物在目的港交付的具体日期。本案中，世成货代陈述不清楚涉案货物目前状况，应按照货物运抵目的港，具备交付条件，提单持有人可以提到货物的合理日期推定货物应当交付日期。根据集装箱流转记录显示，两只集装箱分别于2015年2月2日和2015年2月16日到港，再加上合理的交付期间，焱旭五金于2016年1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海商法》第七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世成货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焱旭五金赔偿涉案货物损失22,204.65美元；二、对焱旭五金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01.48元，由焱旭五金负担人民币215.48元，由世成货代负担人民币3,186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世成货代是否涉案运输的承运人；二、涉案无单放货的事实是否成立；三、焱旭五金在本案中是否存在损失；四、焱旭五金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涉案法律关系。世成货代上诉称其系受胁迫签发涉案提单，且提单签发时涉案货物已经运抵目的港多时，因此其不是涉案运输的承运人。本院认为，《海商法》规定，提单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货物已经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的证明。世成货代在与焱旭五金的长期业务往来中，一般在货物出运后向焱旭五金出具以其为抬头的提单确认件，而本案中，世成货代签发了以自己为抬头的正本提单，该提单可以证明世成货代系涉案运输的承运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世成货代提出受胁迫签发涉案提单的主张无证据可以证明，且亦非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本院对世成货代关于其并非本案运输承运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无单放货的事实。本院认为，涉案提单显示货物交接方式为CFS-
CY,目的港货物为整箱交付。焱旭五金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集装箱已经拆箱并空箱返回，可初步证明货物已经被放货。焱旭五金仍持有涉案货物的正本提单，在世成货代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仍掌控货物的情况下，应认定涉案货物已经被无单放货，世成货代作为承运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焱旭五金的损失。本院认为，世成货代虽主张焱旭五金已经收到涉案货款，但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这一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货款损失有相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诉讼时效为一年，自承运人应当交付之日起计算。经查，涉案货物分别于2015年2月2日和16日运抵目的港，一审法院确认焱旭五金于2016年1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故焱旭五金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综上，世成货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86.6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世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子龙
审判员 高明生
审判员 张 雯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罗 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