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巴民一终字第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什拉，女，现住巴彦淖尔市临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亮，男，现住址同上，系毛什拉丈夫。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建海，内蒙古德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龙，男，现住巴彦淖尔市临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女，现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乙，男，现住址同上。
李某甲、李某乙的法定代理人李海龙，男，系李某甲、李某乙的父亲。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慧博，内蒙古扬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什拉、李永亮为与被上诉人李海龙、李某甲、李某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临河区人民法院（2013）临民初字第4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什拉、李永亮的委托代理人张建海，三被上诉人李海龙、李某甲、李某乙的委托代理人王慧博及被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的法定代理人李海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河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死者任某系李海龙的妻子，系李某甲、李某乙的母亲。毛什拉与李永亮系夫妻关系。2013年9月25日中午1时左右，毛什拉、李永亮雇佣任某和习某某二人为毛什拉、李永亮在临河区解放办金都华庭E1号楼2单元六楼602室住所擦玻璃，二人经与雇主协商劳务报酬为100元。毛什拉、李永亮向二人提供了擦玻璃水盆、凳子和清洁剂，二人开始擦南阳台玻璃，习某某在室内擦里面玻璃，任某站出窗外护拦上抓着栏杆擦外面玻璃，任某擦的过程中护栏杆突然断裂，其不慎坠到楼下。李永亮及时报警，临河区公安局解放街派出所与刑警大队民警赶到，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和拍照。任某被送往巴彦淖尔市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出具病情证明，诊断为：失血性休克、多发性肋骨骨折、创伤性湿肺、左腰部皮肤擦伤，宣告死亡日期：2013年9月25日。事故发生后临河区公安局解放街派出所向雇主毛什拉做了询问笔录，刑事科学技术室做了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死者任某系毛什拉、李永亮雇佣。任某发生事故后在巴彦淖尔市医院进行抢救，支出抢救费3896.47元。现李海龙、李某甲、李某乙要求毛什拉、李永亮赔偿抢救费3896.47元、丧葬费2352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48038元、死亡赔偿金463000元、办理丧葬期间支出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2250元、误工费1278.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792988.67元。另查明，任某与丈夫李海龙及其小孩均为农业户籍。事发前，全家在临河区东环办事处辖区内租房居住一年以上，夫妻二人在城内以打工为生。夫妻双方生育女孩李某甲（2007年12月1日出生），生育男孩李某乙（2009年12月29日出生），二个小孩在临河区育红幼儿园就读。死者任某生前有父亲任某某（1957年8月13日出生）和母亲王某某（1958年3月7日出生）。死者父母对自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申请法院不要求在本案中调整，也不参加本案诉讼。
临河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死者任某生前受雇于毛什拉、李永亮为毛什拉、李永亮在临河区解放办金都华庭E1号楼2单元六楼602室住所擦玻璃，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任某在受雇期间按照毛什拉、李永亮的指示为其住家擦玻璃，毛什拉、李永亮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或履行监护保障义务。由于毛什拉、李永亮履行职责不到位，且自身阳台防护栏存在安全隐患而未及时维护，造成任某在受雇过程中身体受到伤害并导致其死亡，毛什拉、李永亮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死者任某从事民间擦玻璃家政服务行业已多年，其具备熟练的操作技能，应该能够预见在高空作业时有危险性，但其在高空擦玻璃作业过程中未系安全带和未带安全头盔，也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自身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以上情况，毛什拉、李永亮与死者责任比例划分应按6：4为宜，即毛什拉、李永亮承担60%的责任，任某承担40%的责任。李海龙、李某甲、李某乙随任某生前在临河城区居住已一年以上，应参照城镇居民对待。李海龙、李某甲、李某乙请求的抢救费3896.47元，提供了巴彦淖尔市医院相关票据，属合理费用，予以支持。任某死亡后李海龙、李某甲、李某乙请求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属合理请求，应予支持。李海龙、李某甲、李某乙请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死者的女儿李某甲、儿子李某乙均提供了在临河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明，故该请求予以支持。李海龙、李某甲、李某乙请求的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1000元和住宿费2250元，考虑任某在医院抢救的实际情况和处理事故的天数、人数，交通费按500元计算，住宿费按1000元计算为宜。李海龙、李某甲、李某乙请求的误工费，是按照《2013年度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办法》上一年度建筑业和农、林、牧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但死者任某的父亲任某某未提供在城区工作的职业证明，故任某某和王某某的误工费按农、林、牧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审理中，死者任某的父亲任某某、母亲王某某申请对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不要求在本案中调整，应予准许。任某死亡后李海龙、李某甲、李某乙的损失为：抢救费3896.47元、丧葬费23526元（3921元×6个月）、死亡赔偿金463000元（23150元×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48038元（其中女儿李某甲17715元／年×13年÷2人＝115160.50元、儿子李某乙17715元／年×15年÷2人＝132877.5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1000元、误工费1193.35元，共计791153.82元。由毛什拉、李永亮赔偿李海龙、李某甲、李某乙60%即474692.29元，死者任某自己承担40%即316461.53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毛什拉、李永亮赔偿李海龙、李某甲、李某乙因任某死亡后损失：抢救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共计791153.82元的60%即474692.29元，其余损失由李海龙、李某甲、李某乙自负。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11729元，由李海龙、李某甲、李某乙负担4692元，由毛什拉、李永亮负担7037元。
上诉人毛什拉、李永亮不服临河区人民法院（2013）临民初字第4375号民事判决，上诉称：首先，根据法律规定，所谓的雇佣是指雇员在雇主的授权、指示、指挥、监督和管理下，从事雇佣活动，由雇主支付报酬。而承揽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本案中，上诉人对任某、习某某的具体工作并不干涉，双方之间也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习某某在一审出庭作证时也认可。因此，上诉人与任某、习某某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一审将承揽关系定性为劳务关系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所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其次，习某某、任某作为专门从事家政服务的人员，应具有一定工作经验和基本安全注意义务，以维护自身的安全，而在事故发生时任某在带有安全带的情况下，却没有使用，在无人协助，亦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即从事擦拭六楼外面的玻璃，属较为危险的高空作业，主观上放任危险的发生，任某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因对承揽人的工作无权干涉，对任某从楼上摔下上诉人没有任何的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反而，与任某在一起承揽家政服务的习某某，在工作中既没有协助、配合任某，也没有提醒任某不系安全带可能发生的危险，习某某对任某的死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任某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明显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更是无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撤销临河区人民法院（2013）临民初字第437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海龙答辩称：任某与习某某在临河区解放办金都华庭小区为其他业主擦玻璃时，上诉人看到后主动与任某、习某某协商劳务费并直接雇佣了二人，双方形成雇佣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正确的。一审证人习某某陈述及临河区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现场勘验记录证实，上诉人的阳台防护栏存在安全隐患，且未及时维修，造成任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身体受到伤害并导致任某死亡，与上诉人履行雇主职责不到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上诉人在二审提供3组证据，证据4张系上诉人位于临河区解放办金都华庭E1号楼2单元六楼602室住所的远景及事故发生窗户的照片。
第1组：二上诉人住房远景照片1张，欲证明二上诉人住房位置。
第2组：金都华庭E1号楼2单元六楼全景照片1张，欲证明该小区楼外阳台的装饰栏系开发商统一安装，并非上诉人自行安装。
第3组：上诉人住房内景及外景照片2张，欲证明上诉人住房阳台的装饰栏杆第四根缺失，焊接断茬口清晰可见。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第1组、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上诉人的举证意图，认为远景照片及小区楼外阳台的装饰栏是否是开发商统一安装与本案没有关系。对第3组证据的真实性和举证意图均认可，防护栏断裂是事实。
经二审查明：临河区公安机关于2013年9月25日向与任某一起为毛什拉、李永亮家提供劳务（擦拭玻璃）的习某某作的询问笔录反映，“问：你们擦玻璃时有没有带防护工具？习回答：有了，我们有安全带。问：今天中午任某擦玻璃时有没有带安全带习？习回答：没有。”其他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毛什拉、李永亮上诉提出其与任某、习某某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所谓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可分为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和检验等合同。承揽合同还包括如洗染、打字、翻译、拍照、广告制作、测绘、鉴定合同等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劳务是指不以实物形式而以提供活动的形式满足他人的某种需要的活动。通常提供劳务的人称为务工人员或者雇工，一般都是从事手工业生产或者家务劳动。根据案件实际情况，本案属于个人之间提供劳务，符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法律关系的特征。上诉人毛什拉、李永亮主张与任某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任某提供劳务，毛什拉、李永亮接受任某的劳务。任某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且长期从事家政服务工作，应当具备安全意识，应当预见到脚踩到窗户外面的护栏上，护栏可能无法承受其重量出现的后果，在有安全带并且应使用安全带的情况下而不使用安全带，其主观上存在重大的过失，是导致其坠楼身亡的主要原因。但是作为接受劳务服务的户主毛什拉、李永亮在任某处于高空擦拭玻璃时，本身存在风险，应提醒或告知任某注意安全，在任某将身体探出窗外踩踏护栏时，毛什拉、李永亮未履行提醒或告知任某注意安全的义务，对任某的死亡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对任某死亡产生的损失共计791153.82元，应由上诉人毛什拉、李永亮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197788.45元，其余损失由被上诉人自负。对上诉人毛什拉、李永亮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临河区人民法院（2013）临民初字第4375号民事判决。
二、毛什拉、李永亮赔偿李海龙、李某甲、李某乙损失197788.45元，其余损失由李海龙、李某甲、李某乙自负。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三、驳回李海龙、李某甲、李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37元，共计18766元。由李海龙、李某甲、李某乙负担14074.5元，毛什拉、李永亮负担469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爱萍
审判员 李元军
审判员 李建刚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柳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