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6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和田精工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方庆森，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千秋，男，197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李业成，广东松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和田精工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田公司）因与上诉人孙千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9月，和田公司法定代表人方庆森与孙千秋达成合作协议，进行设备加工制作。合作期间，孙千秋购买了车牌号码为粤CXM＊**小汽车。为购买该车，孙千秋在2009年11月至2010年12月期间向和田公司共借款121153元（其中有102500元是孙千秋出具借条借的，另有18653元系和田公司通过转账方式代付购车款借给孙千秋的）。2010年1月至2011年6月期间，孙千秋另行向和田公司借款108800元。2014年6月9日，和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孙千秋归还借款211300元；2.退还在公司入账的购车款47030元；3.孙千秋承担诉讼费用。诉讼中，孙千秋确认和田公司提供借条的借款总金额为211300元，同时确认和田公司另行借给他18653元（通过转账方式为其代付购车款）。
另查明：孙千秋提供了5张金额总计为48397元的收款收据（时间为2010年5月至同年7月），和田公司确认为孙千秋未报销的单据，同意在本案借款中抵扣。孙千秋提供的收取报销单凭证内容为“今收到孙千秋报销单据69张，总金额为167445.80元，其中包含固定资产报销单据9张，固定资产金额为64157.00元，可报单据60张，金额为103288.80元。收取人：张洁，2009年11月30日”。和田公司确认张洁为公司出纳，但认为单据凭证的款项不是可报销未付款，而是孙千秋入股的钱，金额不是167445.80元，而是130000元，因为收取报销单凭证是一张完整的A4纸，孙千秋将下半张内容裁掉了，下半张涉及扣掉重复的30000多元，该130000元与本案的借款无关，不能在和田公司起诉的借款中抵扣。和田公司提供的收取报销单凭证复印件是完整的A4纸，其上半部分的内容同孙千秋提供的收取报销单凭证，下面有涉及扣除33976元费用的内容，并有“大写：壹拾叁万叁仟肆佰陆拾玖元捌角正”的内容。孙千秋提供的两份证明为梁少兰、钟少波出具。梁少兰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本人于2014年4月入职中山市和田精工机器制造有限公司，担任财务出纳，孙千秋出具的5张报销未付的收据属实，张洁曾确实在和田公司做过出纳工作，在公司多张单据上有张洁签名。方经理、马经理、孙经理三方解除合作后，马经理的投资资金全额退回了马经理，孙经理留下帮忙管理生产，粤CXM＊**除孙经理上下班用外其他都是公司用于采购、跑业务使用”。钟少波出具的证明书内容为“本人于2010年1月入职中山市和田精工担任司机及杂工，本人见过张洁确实在公司做出纳。车牌码：粤CXM＊**除孙经理上下班用外，都是用来公司采购、跑业务用”。和田公司确认梁少兰、钟少波出具的证明。
再查明：和田公司提供的相关发票、收据和其他票据显示，和田公司为孙千秋报销了粤CXM＊**小汽车上牌杂费、购车抵押费、律师见证费、停车费、路桥费、维修费、车辆保险费等费用28377元。庭审之后，和田公司提供费用报销单等资料拟证明孙千秋举证的收取报销单凭证所涉及的金额为孙千秋的投资款（和田公司认为孙千秋投资的金额为133469.8元），孙千秋对该证据进行质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孙千秋提供的收取报销单据凭证上所涉及的167445.80元能否抵销本案和田公司起诉的借款；二、和田公司要求孙千秋返还报销款28377元的性质问题。关于焦点一。对于孙千秋提供的收取报销单据凭证所涉及的167445.80元，因和田公司对金额有异议，且认为所涉款项为孙千秋入股的投资款，与本案借款无关，不能与借款抵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孙千秋提供的收取报销单据凭证所涉及的167445.80元不能与本案和田公司起诉的借款相抵销。而对孙千秋2010年5－7月的报销款48397元，和田公司同意抵销，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孙千秋共向和田公司借款229953元，扣除和田公司同意抵扣的报销款48397元，为181556元，孙千秋应向和田公司偿还。关于焦点二。本案的纠纷为民间借贷纠纷，而和田公司为孙千秋所报销的28377元并非借款，系另外一种法律关系，对和田公司要求孙千秋返还报销款28377元的请求，本案不作处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孙千秋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和田公司偿还借款181556元。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70元，减半收取2585元（和田公司已预交），由和田公司负担768元，孙千秋负担1817元（孙千秋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上诉人和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9年8月孙千秋找方庆森合作，孙千秋称出资100万元，但实际出资10余万元，方庆森出厂房、设备、宿舍，价值约200万元，双方五五分成，如利润低微则先支付房租。9月份开始运作，到2010年9月结算时亏损严重，孙千秋退出合作并于2011年7月份离职。合作期间，孙千秋购买小车一辆作为继续投资，双方约定，和田公司借钱给孙千秋支付首付，其余款项孙千秋自行负担，和田公司只报销路桥费和油费，其他费用一概不理。后来在供车过程中，孙千秋一分未出全部向和田公司借款，其后孙千秋又以将车卖给和田公司为由，将所有费用都在和田公司入账，前前后后孙千秋围绕该车在公司连借带报近15万元。在费用报销完后，孙千秋却又拒绝将车过户给和田公司，2011年7月离职时将车开走，孙千秋应该全部归还关于车的借款和报销款。孙千秋离职时还拿走了手提电脑和相机占为己有，应向和田公司偿还电脑和相机款6950元。综上，请求判令孙千秋归还在和田公司入账的购车款28377元、手提电脑和相机的报销款69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孙千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收取报销单凭证上的167445.80元不是投资款，而是报销款，依法能与和田公司诉请的借款相抵销。凭证上的正文部分仅载明和田公司的出纳收到报销单据的数量、金额以及类型，始终未涉及投资款相关内容。和田公司未完成167445.80元是投资款的举证义务，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孙千秋提交的收取报销单凭证证明了和田公司收取了报销单据，和田公司认可该凭证是出纳出具的，但主张孙千秋裁掉了凭证的下半张内容，其中涉及扣掉重复的3万多元，实际记载的是孙千秋的13万元投资款。为此，和田公司举证了凭证的复印件，但该复印件除上半张内容与孙千秋举证的凭证原件一致外，其他内容在原件上并不存在，孙千秋不认可凭证复印件的其他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应以孙千秋举证的收取报销单凭证原件认定事实，而且和田公司未能完成167445.80元是投资款的举证义务，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应认定167445.80元是报销款非投资款。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和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和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庆森在起诉状列明的诉讼请求中将“退回在公司报销的手提电脑和数码相机款6950元”划线删除。和田公司诉求孙千秋归还借款211300元，为此和田公司举证了2009年12月至2011年6月期间的有孙千秋签名借款的38张单据，其中孙千秋以购车、供车借款的有9张，金额合计102500元，其他的借款用途有自用、私用、备用金、工地备用金、补收宁工处现金未入财务、运费、迅达取货款、买工程用料、富士电机材料款、补李国良工程未入账部分、出差工地用、付吊机等，金额合计108800元。孙千秋在答辩状中称211300元中含有孙千秋领取的2011年年终和田公司发给孙千秋的红利10000元，不应计入借款内，实际借款为201300元。一审庭审中，孙千秋对和田公司举证的38张借款单据确认，亦确认借款金额为211300元。二审诉讼期间，和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庆森陈述孙千秋向公司借钱购买材料等后，需用发票冲抵相关借据，冲抵后借据再给回孙千秋，但孙千秋未用发票冲抵108800元款项中的相关借据，而是以相关发票向公司财务报账又领取了108800元中的相关款项。孙千秋对和田公司陈述的财务流程没有意见。
粤CXM＊**登记在孙千秋名下。和田公司诉求孙千秋退还在公司入账的购车款47030元，为此和田公司举证了和田公司于2009年11月6日转账给珠海市珠光汽车有限公司18653元购车款的用款申请表和银行转账单据。另外还举证了和田公司报销车辆粤CXM＊**的保险费用、车辆购置税、抵押登记费、律师见证费、汽车用品、维修费、停车费、年票、上牌杂费等单据25张，金额合计28377元。和田公司称其公司已报销买车、供车、修车的款项，但因孙千秋不愿意把车辆过户到和田公司名下，并且在离职时孙千秋把车辆开走，故孙千秋应向和田公司返还已报销的款项。孙千秋确认18563元是其购买车时资金不够而向和田公司借取，但车辆是其与和田公司都在使用，当时其与方庆森达成口头协议，购车后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税费、油费、停车费等都由和田公司负担，和田公司为此报销了28377元。
一审庭审之后，和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收取报销单凭证复印件1份，费用报销单3份，发票复印件4份，孙千秋质证认为收取报销单凭证中2009年11月30日以下的内容都不是张洁所写，以该日期界分的上下两部分内容没有关联性，不能以此认定167445.80元是其对固定资产的投资，费用报销单及发票也不能证明其有固定资产投资，当时参加合伙的时侯其没有钱投资，其与方庆森约定的是公司赢利后将其分红作为投资款，等累积到与方庆森的投资相当时再修改公司章程。二审中，和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已收取的孙千秋主张的167445.80元款项中的部分费用报销单据，拟证明孙千秋主张的款项为投资款，且有部分款项并未支付。孙千秋确认和田公司二审提交单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和田公司在本案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孙千秋归还借款211300元及退还在公司入账的购车款47030元，和田公司已在起诉状中删除请求孙千秋退回在公司报销的手提电脑和相机的报销款6950元，故其上诉请求判令孙千秋归还手提电脑和相机的报销款6950元属在第二审程序中增加的独立诉讼请求，本院依法对和田公司的该项诉求不予审理，和田公司可另行主张。根据和田公司的诉求及诉因，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孙千秋应否退还和田公司已入账的车辆款项28377元；二是孙千秋主张的167445.80元应否在和田公司主张的借款中予以抵销。
关于焦点一。和田公司称因孙千秋未将粤CXM＊**车辆过户至和田公司名下而诉求孙千秋返还在和田公司入账的车辆费用28377元，一方面和田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公司与孙千秋达成了孙千秋将车辆过户至公司名下，和田公司给予报销车辆税费、保险费、停车费等费用的协议，本院对和田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和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庆森与孙千秋在和田公司的经营上存在合作关系，孙千秋不仅个人使用车辆，和田公司亦有业务使用，和田公司举证的28377元单据均是和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庆森已同意报销的车辆费用，故在和田公司与孙千秋曾有混同使用涉案车辆的情形下，本院对和田公司上诉请求孙千秋返还28377报销款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和田公司主张孙千秋借款211300元，孙千秋在一审答辩状中称其中有10000元为和田公司向其发放的年终红利，实际借款应为201300元，但孙千秋并未对其主张的10000元年终红利举证证明，和田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于孙千秋关于10000元是年终红利的主张不予采信。在一审庭审中孙千秋对和田公司举证的借款单据及借款金额予以确认，同时确认和田公司转账给珠海市珠光汽车有限公司18653元购车款是和田公司代其支付，是其向公司所借款项，原审法院确认孙千秋向和田公司借款229953元无不当，孙千秋负有返还借款的义务。孙千秋举证了和田公司的出纳张洁出具的收取报销单凭证，并主张和田公司收取167445.80元的报销单据后未予报销，应与和田公司在本案主张的借款相抵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和田公司对孙千秋的上述主张持有异议，和田公司认为其中部分款项孙千秋未支付，部分款项为孙千秋参与合作的投资款，和田公司不负有向孙千秋支付167445.80元的债务，因此孙千秋对和田公司是否具有167445.8元的债权并未清晰确定，而孙千秋主张的该笔款项与本案亦属不同法律关系，本院对孙千秋举证的收取报销单凭证与和田公司二审举证的单据不予审查认定，对孙千秋主张167445.80在本案抵销和田公司的借款不予支持，孙千秋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因和田公司已确认孙千秋尚有未报销款48397元，且同意在借款中抵销，原审判决孙千秋需向和田公司偿还借款181556元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和田公司和孙千秋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和田公司和孙千秋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14元，由上诉人和田公司、上诉人孙千秋分别负担683元和3931元（上诉人和田公司已预交683元，上诉人孙千秋已预交39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煌辉
审判员 牛庆利
审判员 官 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林 俊
易嘉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