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0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常熟路8号静安广场11楼1127。
负责人吴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凡辉，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锋。
委托代理人李庆华。
原审被告郑驰。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笠泽路316号。
负责人吴旭春，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锋，原审被告郑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吴江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4）吴江汾民初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30日19时10分左右，郑驰驾驶苏E×××××小型普通客车沿苏州市吴江区莘七线由东向西行驶至黎里镇港南村张枝路路口时，与由南向北通过路口的行人马锋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及马锋受伤的交通事故。马锋受伤后即被送往苏州市吴江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5月13日出院。经诊断，马锋所受的伤情为：左手第一掌骨骨折，右腓骨骨折，右侧筛窦骨折，右侧额窦骨折，鼻骨左缘骨折。2013年5月20日，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驰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马锋无责任。2014年7月14日，马锋在吴江区第一人民医院进行左手第一掌骨骨折术后、右腓骨骨折术后内固定物取出手术，2014年7月20日出院。2014年8月20日，经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被鉴定人马锋因车祸致左手第1掌骨基底部骨折遗留左手拇指功能障碍构成X（十）级伤残，余损伤不足评残。2、被鉴定人马锋的误工期为伤后共计六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共计二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三个月。
以上事实，由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的吴公交认字（2013）第0400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20救护交款凭证，门诊病历，吴江区第一人民医院出院小结、出院记录、费用清单、收费单据，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据等证据予以佐证。
原审又查明，苏E×××××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权人为郑驰。上述车辆在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2年7月14日起至2013年7月13日止，在平安财保吴江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2年8月28日起至2013年8月27日止，保险金额100万元。郑驰在事故发生后已垫付30000元。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单、郑驰的预付款凭证、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证。
原审原告马锋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郑驰、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平安财保吴江支公司赔偿马锋医疗费41130.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2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3000元、误工费18000元，残疾赔偿金650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62元，合计135810.08元；并承担本案的鉴定费、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马锋主张的损失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项目、范围和标准，结合到庭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审核如下：
1、医疗费。马锋主张41130.08元，并提交门诊病历、120救护交款凭证、医疗费发票、医院结算费用清单、出院记录。对于马锋主张的医疗费，郑驰未提出异议。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认为，120救护费250元应计算在交通费中，医疗费应扣除马锋住院治疗期间医药费收据中列明的伙食费及护理费（2013年4月30日至2013年5月13日伙食费162元、护理费70.4元，2014年7月14日至2014年7月20日伙食费60元、护理费176元）。平安财保吴江支公司认为，医疗费应扣除20%的非医保部分。原审法院认为，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明确定。马锋主张的上述费用均有相应的凭证，原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120急救包括运送患者到医院救治和当场的紧急抢救以及相应的医护处理，费用涵盖车费、医护出诊费、药费、救护材料费等，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其中的90元为交通费，在医疗费用中予以扣除。医药费收据中列明了伙食费，原审法院在医疗费中予以扣除，在伙食补助费中另外确定。医药费收据中列明的护理费系马锋在医院接受治疗时产生的费用，不同于残疾赔偿金项下因患者不能自理或恢复阶段的护理费用，医院收据中列明的护理费属于医疗费的组成部分，不应扣除。平安财保吴江支公司认为应扣减20%的非医保用药费，但未举证证明该部分非医保用药的具体构成，也未列举同等药效替代药品的价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马锋提供的医疗费发票总金额为41130.08元，扣减90元交通费、222元伙食费，医疗费为40818.08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马锋主张342元，认为其住院19天，按照每天18元的标准计算。郑驰和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没有异议。平安财保吴江支公司认为应按照医疗费收据中列明的伙食费确定。医疗费收据中的日均伙食费11.6元明显偏低，且平安财保吴江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医院提供的是马锋住院期间的全部饮食，原审法院认为按照每天18元的补助标准计算比较合理，认定马锋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42元。
3、营养费。马锋主张营养费2700元，认为其营养期限共计90天，按照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和平安财保吴江支公司均认为应该按照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司法鉴定结论，马锋的营养期限共计90天，结合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营养费按照每天25元的标准计算较为合理。确定马锋的营养费为2250元。
4、护理费。马锋主张3000元，按照护理60天，每天50元计算。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和平安财保吴江支公司均认为应该按照每天40元的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司法鉴定结论，马锋的护理期限为一人护理共计两个月。结合马锋的伤情，原审法院认定每天50元的计算标准，马锋的护理费为3000元。
5、误工费。马锋主张18000元，表示自己从事个体油漆工，按照每月3000元标准计算，误工期限按鉴定结论为伤后六个月。原审法院认为，马锋未提供固定收入的证据或因误工减少收入的证据，亦未提供从事油漆工的证据，应参照苏州地区每月最低收入标准计算误工损失。2013年7月1日，苏州地区每月最低收入标准执行新的标准，马锋受伤后前两个月的误工费按照每月1370元计算，之后四个月按照每月1530元计算，误工费为8860元。
6、残疾赔偿金。马锋主张65076元，以2013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为标准，按照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十级伤残计算。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对马锋构成十级伤残有异议，认为道路交通事故伤残评定标准的附录C.4.2明确载明第1掌骨只占一手功能4%，马锋受伤后的诊断为左手第1掌骨骨折，不能达到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所载明的“双手十指功能丧失5%以上”程度，不构成伤残。道路交通事故伤残评定标准的附录C.4.2明确载明一手拇指占一手功能的36%，且注明手缺失或功能丧失应累加计算。司法鉴定意见的表述是“被鉴定人马锋因车祸致左手第1掌骨基底部骨折遗留左手拇指功能障碍构成X（十）级伤残”，左手第1掌骨骨折和左手拇指功能障碍二者累加可以超过5%，且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未在举证期间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也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人出庭予以说明。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不认可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十级伤残鉴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马锋的伤残等级应按照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残疾赔偿金为65076元。
7、交通费。马锋主张562元，并提供交通费发票为证。原审法院认为，交通费用应结合治疗的时间、地点、陪同的人数等确定，酌情认定马锋支出的交通费为300元。
8、精神损害抚慰金。马锋主张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马锋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残，确给马锋精神上造成了损害，赔偿义务人理应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受害人的受损害程度、侵权人的过错责任等因素确定。本案所涉事故中郑驰负全部责任，马锋无责任，事故造成了马锋十级伤残。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
9、鉴定费。马锋主张2520元，并提供鉴定费发票为证。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平安财保吴江支公司认为鉴定费用不在保险赔偿范围内，不同意承担。经审核马锋提供的鉴定费发票，原审法院对鉴定费2520元予以认定。鉴定费用虽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故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辩称鉴定费不属于保险公司商业险理赔范围的意见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马锋的损失范围为：医疗费40818.08元（未扣除郑驰垫付的医药费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42元、营养费为2250元，小计43410.08元；误工费8860元、护理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65076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小计82236元；鉴定费252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马锋因交通事故受伤，理应获得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苏E×××××小型普通客车在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平安财保吴江支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在上述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依法对受害人予以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下称《条例》）及保监会制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以下简称《条款》）的规定，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包括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限额为110000元；现马锋医疗费用项下部分损失为43410.08元，已超过交强险医疗费部分限额，应首先由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0000元；马锋伤残部分损失为82236元，未超过交强险伤残部分限额，应由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全额承担；故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共应赔偿马锋92236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医疗费部分损失33410.08元、鉴定费2520元，共计35930.08元，未超过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因郑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该部分损失应由平安财保吴江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全额承担。事发后，郑驰给付马锋的30000元视为代平安财保吴江支公司垫付的赔偿款，应由平安财保吴江支公司返还给垫付人郑驰，并在支付马锋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马锋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9223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马锋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共计35930.08元（给付郑驰垫付费30000元，支付原告马锋5930.0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马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0元，由郑驰承担，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马锋，马锋预交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不再退还。
上诉人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认定马锋构成十级伤残并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认为，一审中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马锋构成十级伤残的依据是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第4.10.10.a之规定，实际上，该规定的完整表述是“双手缺失（或丧失功能）5%以上”，而马锋只是左手第一掌骨骨折，不存在双手累加的问题，只有在左手拇指丧失功能5%以上时才构成十级伤残，而马锋伤情不重，对手的活动影响度小，左手拇指不可能丧失功能5%以上；而且该鉴定结论认定“经测量计算双手十指功能丧失5%以上（不足10%）”，如何测量计算得出该结论无法得知。因此，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属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组织对马锋的伤残情况进行重新鉴定并依法改判，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马锋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郑驰未发表意见。
原审被告平安财保吴江支公司未发表意见。
二审另查明，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于2014年11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请求原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重新对马锋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4年11月3日的一审庭审中，原审法院告知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其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符合重新申请的条件，当庭驳回其重新鉴定的请求，并询问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是否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回答不申请。
以上事实，由申请书、一审开庭笔录予以证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应当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对马锋构成十级伤残有异议，认为马锋只是左手第一掌骨骨折，伤情不重，对手的活动影响度小，左手拇指不可能丧失功能5%以上，鉴定结论认定“经测量计算双手十指功能丧失5%以上（不足10%）”没有明确具体的测量计算方法。但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的记载，马锋系因车祸致左手第1掌骨基底部骨折遗留左手拇指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道路交通事故伤残评定标准》的附录C.4.2明确载明一手拇指占一手功能的36%，第一掌骨占一手功能的4%，手缺失或功能丧失应累加计算，故马锋左手第1掌骨骨折和左手拇指功能障碍累加存在双手十指功能丧失超过5%的可能性。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并未要求鉴定人出庭对其异议部分予以说明，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司法鉴定意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重新鉴定申请，并无不当。二审中，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也未能提供新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对其上诉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