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1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盈燊电器制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新会区大泽镇沙冲村。
法定代表人：刘力仍。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雄、谭坚良，均系广东法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带浓，女，汉族，1968年8月26日出生，住江门市新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当利，广东诺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门市盈燊电器制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盈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带浓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5民初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盈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李带浓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盈燊公司所支付或扣减李带浓的款项，早已超过其所要求的加工费，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并非真实的，至使盈燊公司重复支付款项，损害盈燊公司一方的利益。一、员工叶卫珍账户向李带浓账户转账支付加工费16900元，应予扣减。叶卫珍是盈燊公司的员工，并由盈燊公司提供社保及劳动关系资料在一审中予以证实，叶卫珍个人与李带浓经济往来关系，其在提交的《情况说明》中，注明是受盈燊公司的委托代付的，因此，盈燊公司已完成了举证向李带浓付款的事实。况且李带浓所举证的2013年10、11月的加工费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额也不相符，因此，该款项应予扣减。二、李带浓签收的《中国农业银行支票存根》均是盈燊公司已代付的加工费。因为李带浓无钱采购原材料，因此，其向珀力玛公司所采购的原材料均是由盈燊公司代付货款，并在双方的加工费中扣减。原审判决在第5页最后一段中，关于支票所付加工费的认定不符合事实，也有违证据的认定。因为，该页数第五行：“但其中日期为2014年4月26日的支票是用于支付2013年9月的部分加工款（与李带浓提供的收款收据一致）”，这样的认定方式明显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因为，2014年4月26日的支票有李带浓的签收，足以确认其认可收款的事实，另外，由李带浓提供的收款收据是李带浓单方举证的证据，没有盈燊公司一方的签名，盈燊公司在一审中也明确否认其三性，但是原审法院却依然认为支付部分2013年9月的加工款，证据之间无法达成统一。并且，其它的支票存根均显示发生的时间是在2014年2月之后，由李带浓签名确认的《扣除租金确认书》也显示双方对账在2014年4月15日后的应付款项为36803.5元。再加上扣除后期的租金，足以扣减了加工费。
李带浓辩称，一审法院支持盈燊公司关于涂料款扣减的答辩，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的认定：“被告于2014年3月31日向珀力玛公司出具支票，附加信息为‘李带浓’，代原告向该公司支付加工费27575.4元，原告主张该款项是用于支付2013年的加工费但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与珀力玛公司还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出票日期在本案加工费发生的期间，故本院认定该款项是被告用于代原告支付其与他人的相应加工费，应当在原告加工费中予以扣减。”存在错误，理由：1、结合李带浓与盈燊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我们可以得出：日期为2014年2月28日的支票是用于支付2013年7月的部分加工款，日期为2014年4月26日的支票是用于支付2013年9月的部分加工款，日期为2014年6月10日的支票是用于支票2013年10、11月部分加工款，日期为2014年8月15日的支票是用于支付2013年12月部分加工款，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也作出了认定，该认定是正确的”，但认为“日期为2014年3月31日的支票（金额为27575.4元），原告不予确认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应在本案加工费中予以扣除”是不正确的。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双方的对、结帐习惯，是当月加工的产品，先由盈燊公司的仓库人员于次月（或再次月）与李带浓核对加工数量、然后再由财务人员与李带浓核对加工费金额，最后结帐时间是加工当月的7个月后。例如2013年9月的加工费（见李带浓一审提供的证据8、盈燊公司一审提供证据2）是于2013年11月核对加工费金额，于2014年1月结算，于2014年4月26日实际代李带浓支付珀力玛的涂料款。从双方提供的一审证据来看，2013年7月、9月—12月的加工费均在2014年2月28日至2014年8月15日才实现兑现（包括代李带浓向珀力玛支付的涂料款），唯独没有2013年8月加工费的结算，因此，从逻辑上和时间上推理，2014年3月31日金额为27575.4元的支票极有可能是用于支付2013年8月的部分加工费。2、出票日期为2014年3月31日、金额为“27575.4元”的支票，虽在本案加工费发生的期间，但根据李带浓一审提供的证据5可以看出，李带浓所主张的2014年2月—7月加工费的最早核对数量时间是发生在2014年4月9日，显然该支票的金额并非用于扣减2014年2月—7月的加工费，而一审法院认定用来扣减2014年2月—7的加工费的观点是站不住脚，是与逻辑不符、事实不符的。相反该支票是用于扣减2013年已结算的加工费是符合逻辑和客观事实，如果在本案中再行扣减，必定发生重复扣减的事实错误。3、证据举证责任问题。盈燊公司一审中逾期举证的情况下提供证据2以要求扣减相关涂料款，但其证据之间相互矛盾并存在疑点，疑点亦被我方反驳，因此该支票是无法充分证明用于扣减2014年2—7月的加工费。在盈燊公司的证据疑点重重及相互矛盾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不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反而将“不能提供反驳证据证明2014年3月31日的支票用于2013年加工费”的举证责任归于李带浓，明显是错误的。李带浓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盈燊公司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日期为2014年3月31日的支票（金额为27575.4元）是用于扣减2014年2—7月的加工费，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涂料款的扣减，属另一法律关系，与加工费性质不同，在本案也不应作调整，除非李带浓同意。具体理由同事实及理由的第一点意见，在此不作重复。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带浓与盈燊公司于2013年9月3日签订《加工协议》，约定供方（即李带浓）承接需方（即盈燊公司）五金产品表面喷涂业务，需方特委托供方加工喷涂产品；按需方要求的日期交货；供方负责运输到需方仓库指定地点；当月货款于次月1-15日对账，对账完毕60天内65%货款和供方已增加5%的开具增值税票费用一齐结算，由于需方需要，所以供方给予方便，待期票解户后7天内必须将发票送达需方，否则逾期双倍税金赔偿给需方，其余35%现金转账结算；供方没有按质按时按量完成生产，造成需方迟出货，供方此批订单合同赔偿3000元人民币给需方，赔偿金在货款中扣除，供方不得有异议；需方若逾期付款，按逾期部分货款每天赔偿逾期货款金额的1%赔偿给供方。合同签订后，李带浓按照盈燊公司的要求加工电饭煲胆并向其交付。2014年2月起，盈燊公司没有依约支付加工费，尚欠李带浓2月至7月期间的加工费共计456556.43元（以盈燊公司签收确认的送货单的金额为准）。2014年3月31日，盈燊公司代李带浓向珀力玛公司支票支付加工费27575.4元。李带浓认为盈燊公司拖欠其加工费且经多次催收未果，遂诉至法院。
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6日作出的（2016）粤07民终25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李带浓于2014年7月9日和7月12日向本案盈燊公司交付的两批产品（送货单编号分别为0001782和0001783）存在质量问题，应作作废处理。上述两批产品的加工费分别为7223.99元和8252.68元，合计15476.67元。
另查明，2011年12月21日李带浓与盈燊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即李带浓）因经营需要向甲方（即盈燊公司）承租土地厂房，甲方将坐落于江门市新会区大泽镇沙冲乡盈燊电器厂宿舍楼侧，约1000平方米的厂房租给乙方五金喷漆使用，租赁期限为5年（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0日止）；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0日止，租金每月10000元（不含税），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0日止，租金每年递增10%；付款方式为转账，每月1号为缴租日，如有超出期限未能够缴租的按租金5%收取滞纳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加工合同纠纷。李带浓与盈燊公司签订《加工协议》，李带浓按照盈燊公司的要求为其生产加工电饭煲胆的喷涂并交付，盈燊公司收取产品后在送货单上签收确认，故双方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李带浓提交了相应的加工清单、送货单、产品结算表、对账单等证据。盈燊公司对李带浓的对账单不予确认，但有盈燊公司签收确认的送货单与该对账单的内容基本一致，可以确认李带浓已经履行完毕交付产品的合同义务以及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情况。
盈燊公司抗辩认为，本案的加工费需扣减作废订单的金额，已通过支票、转账等方式支付的金额以及李带浓租赁盈燊公司厂房的费用和违约金，且扣减后已经超出李带浓主张的金额，更无需支付逾期付款赔偿款。经核算，李带浓2014年2月至7月期间的加工费共计456556.43元。但其中7月9日和7月12日的两批次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经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定该相关产品按作废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李带浓主张该两批次产品的加工费15476.67元，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盈燊公司于2014年3月31日向珀力玛公司出具支票，附加信息为“李带浓”，代李带浓向该公司支付加工费27575.4元，李带浓主张该款项是用于支付2013年的加工费但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也没有证据证明盈燊公司与珀力玛公司还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出票日期在本案加工费发生的期间，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是盈燊公司用于代李带浓支付其与他人的相应加工费，应当在李带浓的加工费中予以扣减。再次，盈燊公司辩称李带浓尚欠其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的租金152460元及违约金45738元，应予以扣减，李带浓认为与本案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的规定，李带浓对盈燊公司所欠的租金和盈燊公司对李带浓所欠的加工费均已到期，两债务的给付标的都是金钱，且没有不得抵销的情况，故盈燊公司可以主张抵销本案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双方在租赁合同中的约定，2014年的租金应为每月12100元，2015年的租金应为每月13310元，李带浓对租金金额和所欠期数并未提出异议，因此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期间的租金为12100元/月×6个月+13310元/月×6个月=152460元。李带浓与盈燊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仅约定了滞纳金的计算方式，并未约定违约金，但该约定明显过高。盈燊公司在抗辩中主张以30%计算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盈燊公司尚欠李带浓2014年2月至7月期间且应支付的加工款为261044.36元（该期间的总加工费456556.43元-两批次不合格产品的加工费15476.67元-盈燊公司代李带浓向珀力玛公司支付的款项27575.4元-李带浓应向盈燊公司支付的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的租金15246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盈燊公司收取产品后应及时付清加工费，故李带浓主张盈燊公司支付相应加工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盈燊公司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的赔偿金（即违约金）给李带浓。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按逾期货款金额每日1%计算）明显过高，根据李带浓的诉讼请求，其主张的逾期付款赔偿金（即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也没有法律依据，因此，该违约金应以尚欠加工费261044.36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2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为宜。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盈燊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带浓支付加工费261044.36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61044.36元为本金，从2016年2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带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96.27元，财产保全费2804元，合共7800.27元，由李带浓负担3288元，由盈燊公司负担4512.2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一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仅围绕盈燊公司上诉主张的问题进行审理，即：盈燊公司提交的相关支票存根所涉款项以及叶卫珍向李带浓转账的16900元能否扣减李带浓2014年2月至7月期间加工费的问题。
1、关于日期为2014年2月28日的支票款项，因该支票载明的数额与盈燊公司提交的由李带浓出具的《委托书》内容相吻合，根据《委托书》的内容，应当认定该笔支票款项扣减的是2013年7月份的部分加工费而非李带浓本案主张的加工费。2、关于日期为2014年6月10日的支票款项，根据盈燊公司持有并提交的由李带浓签名的扣除租金确认书，可以认定系用于扣减2013年10、11月部分租金而非李带浓本案主张的加工费。3、关于日期为2014年4月26日的支票款项，李带浓提交了2014年1月15日的《收据》证实该笔款项用于扣减2013年9月份的加工费。虽然盈燊公司以该收据是李带浓单方书写并无其签名为由对李带浓提供的收据不予确认，但因《收据》本身就是收款方出具给付款方的凭证，无需对方在收据中签名确认，且盈燊公司既无证据证实该《收据》并非原始形成，也无证据证实其已付清2013年9月份的加工费，故本院对盈燊公司要求扣减该笔款项的主张不予采信。4、关于日期为2014年2月18日的支票款项，李带浓主张系扣减2013年度的加工费，虽然李带浓未能就此举证，但因本案亦无证据显示截止至2014年2月18日，盈燊公司已经付清了2014年1月之前的加工费。加之，涉案《加工协议》中双方对于结算问题的约定是当月货款，次月1-15日对账，对账完毕60天内分期支付。故盈燊公司上诉认为该笔款项应扣减2014年2月之后的加工费，也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故其要求扣减本案加工费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5、关于日期为2014年8月15日的43152.33元支票款项以及叶卫珍转账支付的16900元款项，李带浓认为系用于支付厂房租金、住宿费、水电费等与本案的加工费无关，并解释：该笔43152.33元的支票款实质包含两个部分，一部分是36803.50元，一部分是6348.83元。其中6348.83元的部分系用于支付2013年12月25日至2014年3月20日期间的部分厂房租金、住宿费、水电费；36803.50元系用于支付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4月15日的水费以及2014年3月20日至2014年4月份的租金、住宿、电费等费用。同时李带浓据盈燊公司本案提交的扣除租金确认书来证实自己的前述主张。根据扣除租金确认书显示的内容，该确认书第一部分中载明“现金23248.83元”，李带浓解释为，该部分数额是由叶卫珍转账支付的16900元加上6348.83元的支票款项组成；第二部分内容载明：“支票36803.50元”。因6348.83元与36803.50元之和与支票款43152.33元数额能够吻合，且6348.83元与叶卫珍支付的16900元之和与扣除租金确认书中第一部分载明的“现金23248.83元”的数额也能够吻合一致，故李带浓的陈述有较高的可信性，而盈燊公司在本案中并无证据能否推翻李带浓的陈述，故从证据优势的角度出发，本院采信李带浓的主张。盈燊公司要求将该笔43152.33元支票款以及叶卫珍转账支付的16900元款项扣减涉案加工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盈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92.54元，由上诉人江门市盈燊电器制品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海
审判员 张萍辉
审判员 陈侃伦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美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