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兵06民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曰义，男，汉族，1943年10月24日出生，新疆润通有限责任公司会计事务所会计师，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刘骁，新疆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水利管理处，住所地：新疆五家渠市。
法定代表人王玉明，该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赵勇，新疆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高德，男，汉族，1944年7月2日出生，系水管处退休干部，住五家渠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文义，男，汉族，1938年8月15日出生，系水管处退休干部，住五家渠市。
上诉人张曰义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水利管理处（以下简称水管处）、被上诉人邹高德、姜文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五家渠垦区人民法院（2016）兵0601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曰义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骁，被上诉人水管处的委托代理人赵勇，被上诉人姜文义、邹高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邹高德、姜文义等十人为水管处集资建房的业主代表。2011年10月31日，经业主代表选定，水管处委托新疆宏丰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以下简称宏丰所）对水管处集资建房财务项目进行审计，双方约定审计费150000元，水管处预付75000元，提交审计报告再付75000元。经宏丰所推荐，当日，水管处另行委托新疆建力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力公司）进行审价。水管处将所需资料交付宏丰所。张曰义时任宏丰所会计师，具体负责该项业务。
2012年3月7目，水管处给宏丰所送达《催告通知书》要求宏丰所于2012年3月20日前完成审计报告，否则视为宏丰所违约。张曰义进行了签收。因宏丰所在接到《催告通知书》后仍未按要求提交审计报告，2012年5月29日，水管处给宏丰所发《函》，要求宏丰所将水管处提交的相关资料于2012年5月31日前退还水管处，并附工程资料清单。张曰义进行签收，并在该《函》上备注要求在退资料前解决审计费。
因宏丰所一直未给水管处提交审计报告，水管处便另行委托新疆华域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域公司）对水管处集资房1#-5#住宅楼工程造价进行了审核。2012年11月12日，华域公司出具了审核报告。邹高德等业主代表将华域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提交给了宏丰所，按照业主代表反馈的意见，宏丰所出具了《水管处保障性住房财务及工程延期违约专项审计报告样本》，并于2012年11月19日将审计报告样本寄送水管处，要求水管处如有异议于2012年11月30日前进行书面反馈，逾期未反馈将出具正式的审计报告。2012年11月26日，水管处给宏丰所送达了《通告函》，表示经多次催告，宏丰所未完成审计任务，双方委托已实际解除，对宏丰所的审计报告不予认可，全部退回。2012年12月4日，宏丰所出具了正式的《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载明审计依据为“2012年12月2日业主代表委托要求、2011年10月31日水管处审计委托书”，该审计报告共四份，向业主代表提供三份，宏丰所留一份存档。2012年12月6日，宏丰所给业主代表送达了三份《专项审计报告》。之后，张曰义多次以宏丰所的名义向水管处，或通过业主代表向水管处索要审计费75000元无果。2014年9月18日，张曰义将宏丰所于2012年12月10日给其出具的《债权转让合同》交给了水管处，要求水管处将审计费75000元支付给张曰义。水管处未予理会。张曰义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宏丰所接收水管处的委托，对水管处集资建房财务项目进行审计，双方对委托事项及费用的支付有明确约定，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宏丰所应当按照水管处的委托要求，按照约定及时出具审计报告，将符合要求的审计报告交付水管处。但是，宏丰所于2011年10月31日接受委托后未能及时出具审计报告，经水管处多次催告后仍不能出具审计报告，宏丰所没有及时全面履行审计义务，已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故水管处有权主张解除双方委托关系。水管处另行委托其他单位进行审计并完成审计任务后，宏丰所向水管处出具审计报告样本，水管处已明确表示拒绝，宏丰所将水管处不予认可的审计报告正本交付业主代表，其无权向水管处主张支付审计费。因宏丰所无权要求水管处支付审计费，故张曰义主张宏丰所已将债权转让给张曰义并要求水管处支付张曰义审计费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邹高德、姜文义系业主代表，不是与宏丰所形成委托合同关系的适格主体，且张曰义也不要求邹高德、姜文义承担责任，本院予以确认。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曰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2元，邮寄送达费206.4元，合计2228.4元，由张曰义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张曰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对审计报告和审价报告的关系并未查清，故而认定合同解除的事实错误。宏丰所是对水管处保障性住房财务及工程延期违约进行专项审计，并不负责工程造价，故双方的委托合同并未解除，因为委托书和付费协议书上均未约定出具审计报告的时间，工程延期违约事项的审计必须以工程造价数据为计算依据。因水管处向上诉人催要审计报告时候，其并未向宏丰所提供审价报告，在水管处发出《催告通知函》后，上诉人立即进行回函答复，并通过业主代表大会，否决了水管处的催告通知函，因此委托书依然有效，双方的委托合同并未解除；2、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上诉人张曰义已经取得该宏丰所对被上诉人75000元的债权，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履行支付剩余审计费及逾期38个月的利息损失13893.75元的义务；3、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邹高德、姜文义不承担付款责任错误。如水管处不承担责任，则邹高德和姜文义应当承担支付剩余审计费的责任。综上，原审判决与法律规定相悖，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水管处辩称，1、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已经解除。2012年3月水管处给宏丰所的《催告通知函》明确提出提交审计报告的时间是在3月20日之前，宏丰所未能按照约定提交审计报告，存在违约行为，委托合同已经解除。水管处不欠宏丰所或上诉人审计费；2、上诉人与宏丰所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因审计业务需要资质，个人没有资质完成宏丰公司的合同义务，根据合同性质为不得转让的债权，该债权转让无效。且该债权转让协议并未通知被上诉人，而是送达给了业主代表，故该转让通知并未送达被上诉人水管处，故对水管处不发生效力。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邹高德辩称，1、水管处与宏丰所签订了委托审计的合同，宏丰所也将审计报告交付给水管处，水管处应当支付剩余的审计费；2、业主代表是水管处委派的，我们业主已经同意把审计费列入房价，业主已经将房款交给水管处了，水管处把钱扣下没给宏丰所。故被上诉人作为业主代表不应当支付该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要求水管处支付剩余审计费及利息的上诉请求，驳回对被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姜文义的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邹高德的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曰义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1、2012年3月7日水管处给宏丰所的《催告通知书》及3月8日宏丰所给水管处的《回函》；
2、2012年3月10日业主代表出具的《关于对水管处〈催告通知书〉的意见书》；
3、2012年3月16日水利局会议记录；
4、新宏审字（2011）第0308号水管处保障性住房财务及工程延期罚款专项审计报告草稿财务数据的前半部分；
5、2012年5月29日水管处给宏丰所的《函》；
6、2012年5月31日宏丰所给水管处的《回函》；
7、2012年5月30日张曰义写给六师纪委的举报信；
8、2011年10月31日水管处给建力公司《委托书》、《付费协议书》、材料清单；
9、2012年11月19日宏丰所给水管处的专项审计报告样本及函、邮局付邮费发票及特快专递详单；
10、2012年11月26日水管处发给宏丰所的《通知函》、
11、关于水管处职工集资房工程结算办法、2012年10月25日给华域公司的函、业主代表给宏丰所提供的华域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审核报告；
12、2012年10月25日业主代表要求宏丰出具审计报告草稿的《函》、2012年11月30日业主代表要求宏丰所出具正式审计报告的《函》、2012年12月2日业主代表给宏丰所的《函》；
13、2012年12月6日业主代表签字的收到审计报告的《收据》；
14、2013年10月24日催要剩余审计费的《函》、2014年6月24日催要审计费的《函》及邮政特快专递详单、债权转让合同。
被上诉人水管处对上诉人张曰义提交的证据1、5、6、8、11、12真实性认可，其他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被上诉人邹高德、姜文义对上诉人张曰义提交的以上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水管处、被上诉人邹高德、姜文义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3月7日，水管处给宏丰所送达《催告通知书》要求宏丰所于2012年3月20日前完成审计报告，否则视为宏丰所违约。宏丰所在接到催告通知书后，于3月8日给水管处回函称，因水管处代表不认可建力公司出具的《工程决算审价报告》，建力公司也未向宏丰所提供水管处业主代表认可的《审价报告》，另开工、竣工、延误工期不能确定，故宏丰所无法计算延误工期罚款金额，同时，也无法计算每平方米价格。故请水管处尽快解决以上问题，使得审价、审计报告能按照规定时间、要求出具；2012年3月10日业主代表出具《关于对水管处〈催告通知书〉的意见书》，称水管处发给宏丰所的《催告通知书》没有征求业主代表意见，认可宏丰所向水管处回复函中的解释理由，并会另行委托审价中介机构重新审价后及时将正式的审价报告送给宏丰所，以便宏丰所出具审计报告；2012年5月29日，水管处给宏丰所发《函》，要求宏丰所将水管处提交的相关资料于2012年5月31日前退还水管处，为此宏丰所于2012年5月31日给水管处回函称，经与审价单位联系，审价单位提出在拿资料前要求解决审价决算报告是否有效以及审价费的问题；2015年10月25日，业主代表将华域公司提交的《农六师水利管理处集资建房1-15号住宅楼工程造价审核报告》初稿交宏丰所，并要求宏丰所按照委托书的四项内容出具专项审计报告（初稿）；宏丰所根据审核报告及业主代表反馈的意见，出具《水管处保障性住房财务及工程延期违约专项审计报告样本》（以下简称审计报告样本），并于2012年11月19日将审计报告样本寄送水管处，要求水管处如有异议于2012年11月30日前进行书面反馈，逾期未反馈将出具正式的审计报告；水管处收到审计报告样本后，于2012年11月26日给宏丰所送达了《通告函》，表示经多次催告，宏丰所未完成审计任务，双方委托合同已实际解除，对宏丰所的审计报告不予认可，并将函件和审计报告样本全部退回。2012年11月30日，业主代表对宏丰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样本看完后提出同意样本内容、不再修改的意见，并要求宏丰所出具正式的审计报告；2012年12月2日，业主代表向宏丰所发函，称水管处与宏丰所签署的《付款协议书》业主认可，所欠的审计费用，由业主代表为宏丰所办理付款手续。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宏丰所与水管处签订的委托合同是否已经解除；2、宏丰所与张曰义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对水管处是否发生效力；3、邹高德、姜文义是否承担本案的付款责任。
关于宏丰所与水管处之间的委托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被上诉人邹高德、姜文义均为水管处离退休职工，两人也是在水管处同意和组织下，经离退休职工推举而选定的负责参与、监督集资房建设和工程结算、审计等工作的业主代表。因水管处保障性住房为业主集资建设，审计报告的结果与水管处及业主均有利害关系，因此在水管处和业主代表共同参与下，由业主代表推荐，经水管处同意，由水管处委托宏丰所对水管处保障性住房财务及工程延期违约作专项审计，并在《委托书》和《付款协议书》上加盖公章确认。在实际审计过程中，水管处于2012年3月7日给宏丰所发函，催告宏丰所3月20日前出具审计报告否则视为违约，因此时水管处委托的建力公司并未出具审价报告，审计报告中的工程延期违约事项的审计需以审价报告中工程总造价数据为计算依据，因此水管处发函要求宏丰所于3月20日前出具审计报告的行为不符合审计工作流程和客观实际。水管处2012年5月29日发函要求宏丰所退还相关资料、11月26日发函主张合同已经解除并退还审计报告样本等意思表示，与业主代表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请求宏丰所出具审计报告及承诺为宏丰所办理付款手续等意思表示不一致，在此情况下，水管处作为委托方并未向宏丰所明确表示不采纳业主代表的意见，尤其是经水管处另行委托的华域公司出具审价报告后，业主代表将该审价报告交付宏丰所并要求出具审计报告的行为，更能证明业主代表在集资房审价、审计项目中的全程参与，因此水管处在对业主代表实施的行为知晓的情况下，不做明确的否认表示，应视为水管处对业主代表行为的默认和同意。宏丰所作为独立的中介第三方，在委托审计过程中，也有理由相信水管处与业主代表之间为内部关系，因此宏丰所与水管处之间的委托合同成立、生效并已实际履行，并未解除。宏丰所依照委托出具审计报告并交付水管处及业主代表，已经完成了委托事项，作为委托方的水管处未履行支付剩余审计费的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故水管处辩称合同已经解除不应支付剩余审计费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宏丰所与张曰义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对水管处是否发生效力的问题。首先，关于宏丰所与张曰义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按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宏丰所转让的是审计费用，为已经确定的合法债权的全部转让，并不涉及审计业务资质，因此宏丰所与张曰义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其次，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水管处是否发生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张曰义与宏丰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的时间为2012年12月10日，虽然上诉人张曰义以宏丰所的名义多次催要剩余的审计费，但至2014年9月18日上诉人张曰义才将债权转让合同亲自送达到水管处负责人手中并以个人的名义催要该欠款，因此至2014年9月18日，张曰义与宏丰所的债权转让对被上诉人水管处发生效力，水管处应当向新的债权人张曰义履行支付剩余审计费7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义务。上诉人主张按照月息4.87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被上诉人水管处应当向上诉人张曰义支付自2014年9月19日至2016年1月10日（起诉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5825.6元（750004.875‰÷30478天）。
关于邹高德、姜文义是否承担本案付款责任的问题。水管处与宏丰所签订了《付款协议》和《委托书》并加盖公章确认，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是由水管处向宏丰所支付预付款75000元，因此无论是合同的签订还是实际履行都是由委托方水管处完成的。邹高德、姜文义等十名业主代表只是负责参与、监督集资房建设和工程结算、审计等工作，并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故邹高德、姜文义在本案中不承担付款责任。上诉人张曰义要求被上诉人邹高德、姜文义等十名业主代表承担支付剩余审计费及利息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曰义提交了新证据，导致一审法院对本案的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张曰义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五家渠垦区人民法院（2016）兵0601民初0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水利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上诉人张曰义审计费75000元、利息5825.6元，以上合计80825.6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曰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2元（张曰义预交），邮寄送达费20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2元（张曰义预交），以上合计4250.4元，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水利管理负担3825元，上诉人张曰义负担425.4元。对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水利管理处于2015年7月29日预交的（2015）兵六民一终字第00266号案件受理费1940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峰山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李大双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秀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