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东国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亿烨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宝金。
上诉人浙江东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亿烨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烨公司）、沈宝金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3月10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东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亿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沈宝金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13日，以亿烨公司为甲方（出租方）与乙方（承租方，名称处空白）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出租钢管（租赁数量按实发数，租金0.01元（人民币，下同）／米／天，材料赔偿价17元／米）、扣件和套管（租赁数量按实发数，租金0.006元／只／天，材料赔偿价6元／只），套管遗失、损坏按钢管价格赔偿，另加加工费3元／只。租赁期限：2013年11月13日至2014年8月30日止。还清所租材料，付清所有发生的费用止。租期计算：发出天数至归还天数（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租金及支付日期，支付方式：租金及装卸、运、修理、材料费等，乙方交纳时间每月到月后三天内送到甲方付清。押金2，000元，乙方先付押金后提货，押金不得抵押租金。提货方式：签订合同的同时，乙方应将工程进度所需租赁物的时间、规格、数量提供书面清单给甲方，按时到甲方验收，提货（乙方根据工程实际需要严格把关所租材料质量的验收），乙方所需钢管、扣件根据数量搭配发货（钢管260米／吨搭配扣件200只，否则钢管租费递增50%计算）。乙方如需要甲方代办装车及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装车费每吨10元，运费每吨（空白）元（每车配额物资不得少于12吨）。……凡赔偿材料，必须在付清全部租金等费用前提下，方可办理赔偿手续，在办理赔偿手续后5天内，将款付给甲方，否则仍按继续租借论处。违约责任：甲方未按时按量提供租赁材料，致使乙方不能如期正常使用的，按规定如数补齐外，还应付违约期租金20%的违约金。乙方不按时交纳租金及其他费用，每日按欠费的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租赁期满时乙方继续使用材料，原租赁合同继续生效，租价递增30%，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双方随时可以终止合同。担保：担保单位为乙方进行上述担保，对乙方因履行本租赁合同所产生的各项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连带保证责任自合同签订之日生效，保证期限截至合同全部履行完毕止。如果甲乙双方发生合同纠纷，经协商解决不成，由甲方经营所在地法院受理。合同的签章处甲方由亿烨公司加盖公章，收发负责人处蓝色笔迹手写内容为：陈，＊＊＊。乙方（名称处空白）加盖东国公司某江南明月小区7#-10#楼项目部专用章，委托代理人处由蔡某签字（黑色笔迹），同一黑色笔迹书写工程地址“某”及其手机号码，收料负责人下方（与甲方的收发负责人对应处）由沈宝金签字并书写手机号码（蓝色笔迹）。担保方加盖东国公司公章。
2013年11月21日，东国公司通过银行向亿烨公司支付2，000元，备注：材料款。
2013年11月29日至同年12月28日期间，沈宝金作为收料经办人签收了亿烨公司出具的发料单四份（单号0002293、0002151、0002152、0002153），发料经办人处由陈某签名。具体内容如下：2013年11月29日，单号0002293的发料单载明亿烨公司出租钢管12，365.60米、扣件7，020只，费用栏另勾取“上车费”及“编织袋”，车号豫P179**；同年11月30日，单号0002151的发料单载明亿烨公司出租钢管14，198米、扣件7，800只，费用栏另勾取“上车费”及“编织袋”，车号皖L753**；同年12月19日，单号0002152的发料单载明亿烨公司出租钢管14，705.50米、扣件7，200只、套管15包×40只=600只，费用栏另勾取“上车费”及“编织袋”，车号皖L242**；同年12月28日，单号0002153的发料单载明亿烨公司出租钢管15，107.70米、扣件8，850只，费用栏另勾取“上车费”及“编织袋”，车号皖L242**。
2014年1月20日，蔡某在亿烨公司出具的结算期间为2013年11月29日至2014年1月31日的租费单上租借人处签字确认。该租费单罗列的发料内容同沈宝金作为收料经办人签收的上述四份发料单，累计出借20公分套管600只、钢管56，376.80米、扣件30，870只，结算至2014年1月31日的租费为38，178.62元，另载明杂费项包含袋费1，044只×0.50元=522元、上车费2，483.40元，费用合计41，184.02元。另，该租费单载明的承租单位及工程地址均为东国公司某江南明月小区7#-10#楼，陈某在承租人处签名。
原审庭审中，亿烨公司经原审法院释明，仍坚持仅主张结算至2014年4月30日的租杂费，之后的费用不要求在本案中进行处理，并确认于2014年8月收到沈宝金个人向其支付的20，000元，但沈宝金并未说明付款用途。另，东国公司申请对《租赁合同》上加盖的东国公司公章及项目部专用章进行司法鉴定。
因未收到租杂费，亿烨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国公司支付2012年11月29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止的租杂费108，164.35元，以及以108，164.35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比例计算的违约金。
原审法院认为，从系争《租赁合同》形式上看，其列明的乙方（承租方）名称处空白，而在乙方的签章处则加盖了某江南明月小区7#-10#楼项目部专用章，蔡某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沈宝金在收料负责人下方（与甲方的收发负责人对应处）签名，担保方加盖东国公司公章。关于蔡某的身份，东国公司确认蔡某系东国公司承建的某江南明月小区7#-10#楼项目的项目部负责人，该项目刻有项目部专用章且由蔡某持有，仅对合同上项目部专用章的真实性表示不清楚。亿烨公司与蔡某以某江南明月小区7#-10#楼项目部的名义签订合同，因该项目部仅是东国公司下属部门，无权限对外签订合同，亿烨公司在合同订立时即意识到这一点，为此要求蔡某在合同上加盖东国公司的公章。虽然庭审中亿烨公司也确认合同上的东国公司公章与东国公司当庭应诉时持有的不一致，但亿烨公司确实于2013年11月21日收到了东国公司向其支付的2，000元，此后亿烨公司将合同标的物交与合同约定的收料负责人沈宝金，且蔡某在相应的一份租费单上签字确认，使得亿烨公司有理由相信交易的相对方即为东国公司无异。东国公司虽然抗辩蔡某不构成对东国公司的表见代理，但从表见代理的角度来看，表见代理的成立需要相对人依据两方面的事实，其一是被代理人的行为，其二是客观上需有充分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表征”。因此，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亿烨公司将东国公司作为诉讼对象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妥，东国公司的主体资格适格。蔡某在负责建筑设备租赁时所为法律行为的后果，应由东国公司承担。至于东国公司与蔡某之间的纠纷，也属于其内部关系，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做处理，东国公司可另行起诉向其主张相应的权利。
至于沈宝金，东国公司虽然抗辩其为合同相对人之一，但在原审法院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后，其无正当理由未参加庭审，导致包括诉讼过程中其向亿烨公司支付20，000元的用途在内的相关事实难以核实，从现有的证据来看，合同约定沈宝金为收料负责人，实际履行过程中其也作为收料经办人对亿烨公司提供的租赁物进行了签收，在无确切证据证明相应的租赁物已由其或蔡某据为己有，用在他们承接或承包的其他项目的情况下，东国公司关于沈宝金与亿烨公司共同欺诈的说法不能成立。据此，沈宝金并不具备合同相对人的资格条件，如其作出有损东国公司利益的行为，东国公司应另行向其追索。
对于东国公司申请的司法鉴定，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合同上东国公司公章加盖于担保方位置，亿烨公司庭审中已作出了解释，合情合理，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庭审中虽然亿烨公司确认东国公司公章与东国公司当庭应诉时持有的不一致，东国公司于庭后亦提供了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备案的检材，但不能就此排除东国公司除向公安部门登记备案的公章之外另刻有其他印章的可能性，此外东国公司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曾就该公章伪造事项向公安部门进行报案；至于项目部专用章，东国公司的说法几经变化，第一次庭审对合同的质证过程中，东国公司并未否认该项目部专用章的真实性，之后东国公司又表示其并未刻制过项目部专用章，而第二次庭审中东国公司表述“项目部章并非由东国公司所保管，由蔡某管理，蔡某是有项目部章的，合同上项目部章的真假东国公司不知道”，直到2014年12月，东国公司才向法庭提出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专用章与其持有的不一致，要求进行司法鉴定，东国公司的说法存在前后矛盾。鉴此，原审法院对东国公司就合同上东国公司公章及项目部专用章提出的鉴定申请均不予准许。
综上，亿烨公司、东国公司之间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亿烨公司依约提供了租赁物，而东国公司作为承租方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并归还剩余租赁物，现亿烨公司仅要求主张结算至2014年4月30日止的租杂费，系亿烨公司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亿烨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2，000元押金，由于合同尚未解除，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对于沈宝金在诉讼过程中向亿烨公司支付的20，000元，因相应用途无法核实，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亦不作处理。对于亿烨公司主张的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比例，东国公司提出即使东国公司要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也过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租赁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比例为每日千分之三，亿烨公司虽主动做了调整，但在考量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合理时，还要兼顾违约金的另一重要特性即补偿性，同时还要衡量东国公司违约行为的恶意程度，即造成实际违约的事实情况等因素。原审法院认为每日千分之一的比例仍系过高，东国公司要求调整的意见可予采纳，原审法院按照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按每日万分之六的比例计算违约金较为妥当、合理。
沈宝金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自己的抗辩等其他诉讼权利，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东国公司支付亿烨公司自2013年11月29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止的租杂费108，164.35元，及以108，164.35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六的比例计算的违约金。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31.65元，由东国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东国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亿烨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签章处乙方为“浙江东国建设有限公司某江南明月小区7#-10#楼项目部专用章”，担保方为“浙江东国建设有限公司”。亿烨公司应知晓公章盖于担保方处的法律意义，亿烨公司关于乙方处没有位置盖章的解释不合理。项目部无权代表东国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担保方处盖的东国公司公章也不是真的。该《租赁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原审认定错误。二、蔡某是涉案项目开发商派驻工地的负责人，并非施工方东国公司的员工，东国公司从未授权其以东国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沈宝金与东国公司无任何关联。该二人的行为不应由东国公司承担责任。涉案合同上的项目部章是蔡某私刻的，在该工程其他有关文件上从未出现过。东国公司刻制的项目部章一直封存在公司本部，因该工程未能实际开工，该项目部章未曾使用过。三、东国公司支付给亿烨公司的2，000元并非系争合同的押金，而是东国公司应蔡某要求垫付的材料款。四、亿烨公司提交的发料单、租费单不是有效证据，蔡某、沈宝金的签字不应对东国公司发生效力。东国公司的工地上从未收到系争的设备。五、东国公司、亿烨公司以前从未有任何往来，涉案项目一直处于停工状态，亿烨公司仅凭蔡某虚假的名片、私刻的公章就认定其有权代表东国公司，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东国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亿烨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亿烨公司答辩称，涉案设备是东国公司派蔡某、沈宝金到亿烨公司提货的，具体送到哪里不清楚。东国公司打电话来问有没有货时亿烨公司堆场里正好都有现货，因此东国公司就没有再发书面订货单，直接到亿烨公司处提货。东国公司原审中认可公章和签名的真实性，现在推翻自认却没有相应证据。蔡某是涉案项目的负责人，其加盖项目部章，则系争合同真实有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东国公司与亿烨公司间是否存在系争的租赁合同关系。东国公司原审中认可蔡某系涉案工程东国公司的负责人，二审中又推翻该陈述，称蔡某是开发商派驻工地的负责人，但东国公司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合同签订时蔡某虽未提供东国公司的正式授权文件，但签订后东国公司转账支付2，000元的事实足以让亿烨公司相信蔡某有权代表东国公司进行采购活动。蔡某在合同上签字、盖项目部章的行为可以认定为代表东国公司。即使该项目部章是蔡某私刻的，也不能因此否认蔡某的代理权已构成了足够的权利外观。亿烨公司已尽到了适当的审查义务，本案表见代理成立，系争《租赁合同》有效。其中承租方处虽只盖有项目部章，但责任应由东国公司承担。关于租赁物的交付，亿烨公司提供了沈宝金签字的发料单和蔡某签字的租费单，虽然东国公司表示不能确认这些签字的真实性，但亿烨公司的证据之间能够互相印证，东国公司又未提供证据否认这些签字的真实性，因此可以认定亿烨公司交付租赁物的事实。亿烨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有权向东国公司主张相应款项。
综上，东国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63.30元，由上诉人浙江东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审 判 员 赵喜麟
代理审判员 刘丽园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