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3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富顺县东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东街。
法定代表人：赵善德，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旭，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代敏，女，1957年11月l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平，富顺县源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丁诗剑(曾用名丁诗建)，男，195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平，富顺县源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富顺县东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湖镇政府）因与被申请人张代敏、丁诗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自民二终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川民申11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东湖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旭、被申请人张代敏、丁诗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平以及张代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湖镇政府申请再审称，请求：（一）撤销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自民终字第18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5）富民一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三）一审、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丁诗剑、张代敏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查明的付款时间错误。将2012年4月12日《领条》的付款时间认定为2012年4月12日有误，应为2012年4月19日；2012年4月28日《领条》的付款时间认定为2012年4月28日有误，应为2012年5月7日；2012年6月25日《领条》的付款时间认定为2012年7月2日有误，应为2012年6月29日。（二）二审关于2012年6月27日的《领条》由申请人出具并经多名工作人员审核的认定错误，该《领条》是张代敏代理丁诗剑向申请人出具，仅有两名工作人员签署意见；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签订的协议约定的补助款为775098元，而被申请人实际领取了1168847元，因东湖镇政府工作人员失误导致被申请人多领取补偿费393749元，应属不当得利。（三）二审关于张代敏于2014年8月5日在公安机关所作承诺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错误，与客观情况不符，东湖镇政府向被申请人主张返还后，张代敏作出了书面承诺，并返还了20万元，足以说明承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被申请人应当返还余下的193749元。
张代敏、丁诗剑辩称，（一）东湖镇政府陈述的案件基本事实部分不实，二审判决对东湖镇政府第三次付款认定事实清楚准确。东湖镇政府确定的拆迁补偿费用过低，经与“钉子户”张代敏当面座谈协商，答应给予被申请人作第三次补偿，即再付393749元，被申请人并没有多领取补助款，领取的款项是被申请人应当得到的补助。（二）2014年8月5日的承诺不是被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申请人是在受到胁迫恐吓的情况下作出的。（三）东湖镇政府应赔偿张代敏、丁诗剑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的交通费、误工费损失2000元。请求驳回东湖镇政府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东湖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张代敏、丁诗剑返还不当得利19374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诗剑、张代敏系夫妻关系，丁诗剑系家庭户主，家庭人员中有妻张代敏、女张玲、子丁涛、儿媳朱红丽、孙子丁裕航、孙女丁美轸、外孙子李贤羽。根据富顺县土地利用和县城建设总体规划，省道305线富顺城区绕城改线工程项目建设需用地，2012年4月12日，东湖镇政府与丁诗剑签订了《农房搬迁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其中约定：东湖镇政府拆除丁诗剑所有的坐落于富顺县××××面积为192.36平方米的房屋，因丁诗剑家庭成员中的在册常住人口为8人，此次纳入房屋拆迁补偿的安置人口为8人；东湖镇政府应给付补偿费770498元，东湖镇政府一次性给付丁诗剑搬家打灶费600元，误工费400元，应安置的过渡安置费补助3600元，合计4600元，东湖镇政府共计应付补偿、补助费775098元。双方在签订协议时，东湖镇政府应支付补偿费的50％即387549元，其余50％的补偿费387549元及第二次搬家砌灶费600元，共计388149元。在东湖镇政府给付后，丁诗剑、张代敏拆迁房屋归东湖镇政府所有。若丁诗剑、张代敏在2012年5月12日前腾空被拆迁房屋，东湖镇政府另行给付丁诗剑、张代敏及其家人共计8人的过渡安置补偿费5600元。此外，双方在《协议》中还约定了其他有关条款。协议签订后，东湖镇政府按约定于2012年4月12日将补偿费387549元汇入丁诗剑的个人账户，此款由丁诗剑出具了《领条》领取，该《领条》载明领取款项明细为：1.房屋搬迁补偿款244169.5元，附属设施补偿费16759.5元，小计260929元；2.人均30平方米以内的购房补助款124320元；3.第一次搬家打灶费300元，误工补助200元；4.过渡费(2012年4月至2012年7月12日)1800元。2012年4月28日，东湖镇政府向丁诗剑支付了其余应付补偿费393749元，此款由张代敏出具了《领条》，载明领取款项明细为：1.房屋搬迁补偿款244169.5元，附属设施补偿费16759.5元，小计260929元；2.人均30平方米以内的购房补助款124320元；3.第一次搬家打灶费300元，误工补助200元；4.过渡费(2012年4月至2012年7月12日)1800元；5.提前搬迁奖励5600元；6.第二次搬家打灶费600元。2012年6月27日，张代敏再次出具《领条》给东湖镇政府领取农房搬迁各项补偿费393749元，该《领条》的内容与张代敏于2012年4月28日出具给东湖镇政府的《领条》内容完全一致。之后，东湖镇政府将该款393749元及其他补偿费7831.5元，共计401580.5元汇入丁诗剑的个人存款账户。在东湖镇政府发现向丁诗剑重复支付了补偿费393749元后，找到丁诗剑、张代敏，要求其退还重复支付的房屋拆迁补偿费393749元，张代敏遂于2014年8月5日向东湖镇政府作出书面承诺，其中载明“我于2014年6月27日在东湖重项办重领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叁拾玖万叁仟柒佰肆拾玖元(393749元)，我承诺于2014年8月8日前全额退还给东湖镇政府重项办，如不按期退还，此款我愿意负法律责任。在东湖派出所当到派出所领导退钱”。此后，张代敏于2014年8月8日向东湖镇政府退还了20万元，余款193749元至今未退还。
一审法院认为：因省道305线富顺城区绕城改线工程项目建设需用地，应拆除丁诗剑、张代敏所有的农房，东湖镇政府在与丁诗剑签订《协议》后，已按《协议》的约定，将应给付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费共计781298元支付给丁诗剑，约定的给付补偿费的义务，东湖镇政府已履行完成。但是，因东湖镇政府工作人员的失误，造成东湖镇政府重复给付了第二次已支付给丁诗剑、张代敏的补偿费393749元，对此，张代敏于2014年8月5日向东湖镇政府作出的书面承诺中已认可。尽管丁诗剑、张代敏主张东湖镇政府重复给付的第二次应支付给丁诗剑、张代敏的补偿费393749元不属重复支付，而是另行应当支付的补偿费，但没有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认定丁诗剑、张代敏是在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况下共同取得利益，东湖镇政府也因此受到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故丁诗剑、张代敏重复领取东湖镇政府给付的补偿费393749元行为，属不当得利，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393749元返还给因此受到损失的东湖镇政府。扣除已退还的20万元，尚应返还193749元。由于该不当得利之债产生于丁诗剑、张代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于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债务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东湖镇政府要求丁诗剑、张代敏共同返还不当得利193749元的主张，应当支持。对丁诗剑、张代敏辩称认为，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存在重大瑕疵，相关协议应由丁诗剑、张代敏家庭成员8人签字确认，而非只由丁诗剑、张代敏签字生效，对此，可由相关权益人另行主张权利。对其辩称张代敏向东湖镇政府承诺退还补偿款，因其年事高、存在重大听力障碍，其对法律、政策等规定理解有重大瑕疵，东湖镇政府在要求其签《承诺书》时也存在欺诈和胁迫情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承诺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应支持。尽管自丁诗剑、张代敏获取不当得利之款393749元，自支付之日起至东湖镇政府起诉之日已超过了2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但由于张代敏于2014年8月5日向东湖镇政府作出了书面承诺，同意退还不当得利之款39374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此，东湖镇政府在本案中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期间自张代敏同意履行退款义务之日中断，应从2014年8月5日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此东湖镇政府在本案中诉讼请求未超过2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丁诗剑、张代敏的该抗辩诉求与法律规定相悖，不应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丁诗剑、张代敏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东湖镇政府返还193749元。案件受理费4174元，公告费300元，合计4474元，由丁诗剑、张代敏共同负担。
张代敏、丁诗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湖镇政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东湖镇政府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27日，东湖镇政府工作人员填写领条，该领条分项4内容为“过渡费2012年6月至2012年9月26日1800”，其余内容与2012年4月28日领条内容一致，张代敏代丁诗剑在领条上签字捺印；6月28日，东湖镇政府副镇长何彬签署意见“情况属实”；6月29日，东湖镇政府镇长朱晓飞签署意见“同意列支”。6月28日，张代敏、丁诗剑原房屋被拆除。7月2日，东湖镇政府向户名为丁诗剑的账户上转款5088元；7月4日，东湖镇政府向丁诗剑转款401580.5元。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给付不当得利，是指受益人受领他人基于给付行为而移转的财产或利益，因欠缺给付原因而发生的不当得利。东湖镇政府于2012年6月27日出具领条由张代敏签字捺印，其内容虽与4月28日领条大部相同，但其中过渡费期间不同，该领条亦经东湖镇政府多名工作人员审核，且次日即对张代敏、丁诗剑原房屋进行拆除，足以说明该领条的形成有着正当的原因，东湖镇政府称因其工作人员失误，造成张代敏、丁诗剑重复领取补偿费393749元明显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东湖镇政府与张代敏、丁诗剑之间就是否重复领取补偿费的争议，其并未直接向张代敏、丁诗剑主张返还或向人民法院起诉，而是通过公安机关督促张代敏退还，张代敏关于其于2014年8月5日在公安机关作出的承诺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成立，二审予以支持。综上，张代敏、丁诗剑的上诉理由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二审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人民法院(2015)富民一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富顺县东湖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74元、公告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74元，合计8648元，由东湖镇政府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中，东湖镇政府提供以下新证据：1.2012年4月4日、2012年6月11日、2012年6月25日丁诗剑签署的金额分别为600元、259元、7316元、5088元、7831.5元的《领条》，《项目征地树、竹清点登记表》《项目征地建（构）筑物补偿登记表》《工程项目征地农房拆迁补偿登记表》《黄泥村七组丁诗剑动力资产统计表》《动力电拆迁补偿协议》以及东湖镇政府支付上述款项的凭证，拟证明东湖镇政府与拆迁户张代敏、丁诗剑除按签订的《协议》进行补偿外，对协议书之外的支付均有书面协议作为依据，不存在无依据的额外支付情形。2.《关于建立S305线富顺段绕城改线A段工程领导小组的通知》，拟证明领导小组的成员由政府工作人员组成。3.东湖镇政府出具的《关于东湖黄泥村七组丁诗剑领取过渡费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对拆迁户一次性发放过渡周转费3600元，丁诗剑重复领取的补偿款中包括重复领取过渡周转费1800元。4.证人宋某、彭某1、彭某2的书面说明材料，拟证明2012年4月对丁诗剑、张代敏补偿781298元，2014年6月发现丁诗剑、张代敏重复领取了补偿款393749元，经做工作，丁诗剑、张代敏同意退还并于2014年8月8日退还了20万元同时书面承诺余款于2014年8月18日前退还。
张代敏、丁诗剑提供以下新证据：1.2014年7月28日的接（报）处警登记表，拟证明东湖镇政府指使他人报警，恐吓丁诗剑、张代敏。2.2014年7月31日东湖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拟证明东湖镇政府采取先立案后刑拘，致丁诗剑、张代敏作出的承诺不是真实意思表现。3.本案原一审、二审庭审笔录及立案审查询问笔录，拟证明一审事实没有查清，证据不足，二审查明丁诗剑、张代敏获得的39万余元赔偿款不属不当得利，立案审查询问程序有失客观公正。4.张代敏、丁诗剑所作《张代敏案被提审的补充说明》，拟证明丁诗剑、张代敏承诺退钱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是受到东湖镇政府胁迫。5.证人胡某、王某出庭证言，拟证明丁诗剑、张代敏是“钉子户”，拆迁补偿是经拆迁户与政府多次协商达成，张代敏家房屋是最后一批被拆的。
张代敏、丁诗剑书面申请本院调取：1.2012年6月27日，东湖镇政府与丁诗剑、张代敏在镇政府四楼会议室座谈拆迁补偿的会议记录。2.2014年7月31日15时许，张代敏在东湖派出所的第一次询问笔录。
经组织双方质证，张代敏、丁诗剑对东湖镇政府所举证据1无异议，予以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3认为系东湖镇政府的陈述，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东湖镇政府对张代敏、丁诗剑所举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丁诗剑、张代敏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4认为属张代敏、丁诗剑的单方陈述，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可；对证据5认为与本案争议无关联。对丁诗剑、张代敏要求东湖镇政府提供2012年6月27日的会议记录的请求，认为当日与丁诗剑、张代敏协商拆迁事宜，并未形成书面记录。
对双方再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1.东湖镇政府提供的证据1、2和丁诗剑、张代敏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双方所主张的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2.东湖镇政府提供的证据3和丁诗剑、张代敏提供的证据3、4均属各自对相关事实的陈述，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3.东湖镇政府提供的证据4系证人的书面证言，真实性不能确认，不予采纳。4.证人胡某、王某的当庭证言，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对于丁诗剑、张代敏申请调取证据，本院认为：1.丁诗剑、张代敏已复制张代敏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并在庭审中出示，东湖镇政府对该证据并无异议；2.张代敏、丁诗剑未举证证明参与东湖镇政府座谈时，形成有书面记录，且东湖镇政府亦否认有书面记载。故对丁诗剑、张代敏申请调取询问笔录和座谈会记录的请求，均不予准许。
本院再审中，丁诗剑、张代敏对原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东湖镇政府除对原一、二审查明的部分补偿费支付时间的事实有异议外，对原一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另查明：1.2016年11月，富顺县东湖人民政府的法定代表人、镇长变更为赵善德。2.《协议》签订后，东湖镇政府按约定于2012年4月19日将补偿费387549元汇入丁诗剑的个人账户。2012年5月7日，东湖镇政府向丁诗剑支付了其余应付补偿费393749元。2012年6月29日，东湖镇政府向户名为丁诗剑的账户上转款5088元。其余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东湖镇政府于2012年7月4日向丁诗剑所支付的款项中的393749元是否属重复支付以及张代敏、丁诗剑是否尚应退还东湖镇政府193749元。
（一）东湖镇政府因项目建设用地的需要，于2012年4月12日与丁诗剑签订了《协议》，约定给付被拆迁方丁诗剑货币安置补偿费及搬家打灶、误工、过渡安置补助费等合计775098元以及若提前搬迁将另行奖励5600元。2012年4月19日，东湖镇政府将补偿、补助费775098元的50%，即387549元汇入了丁诗剑个人账户。剩余50%的补偿、补助费387549元及第二次搬家砌灶费600元、因提前搬迁另行奖励的5600元，合计393749元也于2012年5月7日汇入了丁诗剑个人账户。至此，东湖镇政府已依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了775098元的付款义务。2012年6月27日，张代敏再次签署领取393749元的领条，2012年7月4日，东湖镇政府将该款及其他补偿费汇入了丁诗剑个人账户。张代敏2012年6月27日签署的领条与2012年4月28日签署领取393749元的《领条》中关于补偿、补助的各项费用明细及合计金额均一致，张代敏、丁诗剑主张该款是其应得的增加的拆迁安置补偿费，但并未提供东湖镇政府同意增加支付该笔款项的相关证据，丁诗剑、张代敏提供的证人也不能证实其领取该笔款项系与东湖镇政府达成了新的约定，丁诗剑、张代敏超出《协议》约定而获取的393749元无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故丁诗剑、张代敏重复领取东湖镇政府给付的款项393749元，属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对于张代敏、丁诗剑提出《协议》约定的拆迁补偿费用过低的主张，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二）2014年8月5日，张代敏向东湖镇政府书面承诺其2012年6月27日签署领条领取393749元系重复领取并愿意退还，同月8日，张代敏向东湖镇政府退还现金20万元，尚欠193749元。张代敏提出其所作承诺是受胁迫，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张代敏、丁诗剑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所作承诺系受胁迫，也与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而在承诺上签字捺印并已向东湖镇政府退还了部分款项的事实不符。故丁诗剑、张代敏尚应退还东湖镇政府193749元。对于丁诗剑、张代敏提出的东湖镇政府应赔偿其再审中申请证人出庭的交通费、误工费等损失2000元的主张，因证人系经丁诗剑、张代敏申请而出庭作证，要求东湖镇政府承担相关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东湖镇政府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再审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自民二终字第18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5）富民一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74元、公告费300元按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174元，由张代敏、丁诗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铁军
审判员 陈 红
审判员 张碧芳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鲁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