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18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杏屏，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周培俊，江苏怀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季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贡明馨，退休职工。
上诉人袁杏屏与被上诉人贡明馨保管合同、赠与合同纠纷一案，金坛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8日作出（2014）坛民初字第155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袁杏屏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袁杏屏诉称，2012年8月29日，我向贡明馨出具赠书1份，后贡明馨不履行对我的赡养义务，且拒绝我增加保姆费用的要求，我要求撤销赠与。另我于2013年5月将我名下的账号为01×××53江南农村商业银行存折1本、账号为60×××25邮政储蓄银行存折1本、卡号为62×××27邮政银行储蓄卡1张及身份证交给贡明馨保管，双方已经形成保管合同关系。现我要求贡明馨返还保管物品。起诉要求撤销2012年8月29日我对贡明馨财产的赠与并要求贡明馨返还保管的我名下的账号为01×××53江南农村商业银行存折1本、账号为60×××25（存折号码为陕A89×××86）邮政储蓄银行存折1本、卡号为62×××27邮政储蓄卡1张及身份证。
贡明馨辩称，我不同意撤销赠与，因为无撤销赠与的情形和理由，我是按照法院法律文书履行赡养义务的，2012年4月17日，我向袁杏屏给付了2012年上半年的赡养费。2012年10月3日，袁杏屏同意我不再支付赡养费。存折、储蓄卡和身份证确实在我处，袁杏屏在赠书中已经将所有的财产都赠与我，包括存折中的款项，而非交由我保管。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袁杏屏与丈夫贡照婚后共生育四子女，即女儿贡宁馨、贡蔚馨、贡明馨、儿子贡华馨。2012年8月23日、8月29日，袁杏屏先后向贡明馨出具赠书2份，内容分别为“我自愿将我的财产全部赠送给贡明馨，包括从今以后产生的新财产，财产只归贡明馨个人所有，与别人无关”、“我自愿将我名下的财产全部赠送给贡明馨（包括从今以后直到死，所产生的新的财产），所赠财产只归贡明馨个人所有，与别人无关”。2013年5月27日，法院对袁杏屏诉许锁龙保管合同一案执行完毕后，袁杏屏将107000元及袁杏屏名下的账号为01×××53江南农村商业银行存折1本、账号为60×××25邮政储蓄银行存折1本、卡号为62×××27邮政储蓄卡1张及身份证交付贡明馨。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7月13日，法院对贡照、袁杏屏诉贡宁馨、贡蔚馨、贡华馨、贡明馨赡养纠纷一案作出（2006）坛民一初字第1668号民事调解书，约定：一、贡宁馨自2004年6月起每月10日前给付贡照、袁杏屏赡养费（含生活费、医疗费）合计人民币70元；贡蔚馨自2004年6月起每月10日前给付贡照、袁杏屏赡养费（含生活费、医疗费）合计人民币70元；贡华馨自2004年6月起每月10日前给付贡照、袁杏屏赡养费（含生活费、医疗费）合计人民币140元；贡明馨自2004年6月起每月10日前给付贡照、袁杏屏赡养费（含生活费、医疗费）合计人民币50元。二、贡宁馨自2007年8月起每月10日前给付贡照、袁杏屏保姆费合计人民币150元；贡蔚馨自2007年8月起每月10日前给付贡照、袁杏屏保姆费合计人民币150元；贡华馨自2007年8月起每月10日前给付贡照、袁杏屏保姆费合计人民币150元；贡明馨自2007年8月起每月10日前给付贡照、袁杏屏保姆费合计人民币150元。三、贡照、袁杏屏百年后的丧葬费扣除所在单位的丧葬补助费后，由贡宁馨、贡蔚馨、贡华馨、贡明馨各负担四分之一。四、贡照、袁杏屏自愿放弃其余诉讼请求。五、案件受理费50元、其他诉讼费525元，合计人民币575元，由贡照、袁杏屏负担。2012年10月3日，袁杏屏作出说明1份，内容为：“从2012年7月起不要贡宁馨和贡明馨两人给袁杏屏的赡养费。特此为证”。
袁杏屏于2014年5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贡明馨每月支付袁杏屏的健康保健费、精神抚养费和保姆工资5000元直至寿终正寝；要求判令贡明馨返还在2013年5月交付贡明馨保管的袁杏屏名下工资存折三本及返还2012年8月的赠书原件。诉讼中，袁杏屏变更诉讼请求。庭审时，袁杏屏陈述赠书中的财产仅指107000元。双方对袁杏屏现每月领取养老金3000余元无异议。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书证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赠书中所涉财产的范围，袁杏屏陈述仅指107000元，贡明馨陈述除107000元外，还包含本案所涉存折及储蓄卡中的款项。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赠书中对于赠与财产并未作明确约定，贡明馨对其陈述未提交充分证据；其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本案所涉存折及储蓄卡为用于发放袁杏屏的养老保险金、基层组织向袁杏屏发放的长寿金（每月50元）及袁杏屏原单位向其发放的补贴（每月90元），上述款项为袁杏屏维持日常生活开支的重要来源，故赠书中的财产不应包含上述存折和储蓄卡中的款项。袁杏屏于2012年8月出具赠书，将107000元赠与贡明馨，并于2013年5月27日将上述款项交付贡明馨，双方之间的赠与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现袁杏屏以贡明馨不履行赡养义务为由要求撤销赠与，对此法院认为，该赠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2012年10月3日，袁杏屏出具的说明载明其自2012年7月起不要求贡明馨给付其赡养费，故袁杏屏该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2013年5月，袁杏屏将本案所涉存折、储蓄卡、身份证交付贡明馨保管，双方之间的保管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寄存人可以随时领取保管物。故法院对于袁杏屏要求贡明馨返还保管物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三百七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贡明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袁杏屏名下的账号为01×××53江南农村商业银行存折1本、账号为60×××25邮政储蓄银行存折1本、卡号为62×××27邮政储蓄卡1张及袁杏屏身份证返还袁杏屏；二、驳回袁杏屏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元（已减半收取），由贡明馨负担。
上诉人袁杏屏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赠书内容及其形成原因均说明其不具有合法效力。本案事实是名为赠送，实为保管，应当根据本人真实意思认定赠与事实不成立。当时的情况是，许锁龙未得到约定代理费不愿意将保管的银行存款退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和贡宁馨两人跑前跑后为上诉人寻求维权的途径。在本人起诉许锁龙前后，被上诉人伙同贡宁馨多次向本人灌输“许锁龙是外人，我们是女儿，遗产金额20%给许锁龙，我们不甘心。还不如先作个假赠书，万一官司打输了，也可以让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代理费落空。我们作为你的女儿，又不会真要你的钱。”就这是所谓的“赠与”的形成原因。谁知被上诉人居心不良，竟弄假成真，有意侵吞本人的财产。本人现已风蚀残年，此前多次与子女打赡养官司，在有四个子女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将全部银行存款无偿赠与给被上诉人一个人。从赠书内容也可以看出本案中的赠与财产并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赠与必须在财产权利发生转移后才能成立，这就要求赠与财产必须现实存在。“从今以后（直到死）产生的新财产”并非现实存在，这就不符合赠与的法律属性。本案中，被上诉人要求本人赠送财产，并且是以本人将名下财产分文不留地全部赠送给被上诉人的表述形式，这显然属于法律规定的骗取等方式，并且其赠与财产的约定范围也严重损害了本人日常经济供养和生活需求，明显与《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立法精神及其法律规定相违背。其次，“赠送财产包括从今以后（直到死）产生的新财产”显然是指本人死亡时留下的全部遗产，这明显是针对委托代理协议以遗产金额20%作为许锁龙代理费用的约定内容所作出的规避之举。这充分说明，如果不存在本人与许锁龙之间以遗产金额计算代理费的前因，也就不会出现本人将全部遗产提前赠送给被上诉人的后果。本人的真实意思，并不是在本人生前就将个人财产全部赠送给被上诉人，而是按照被上诉人的诱导以生前财产已全部赠送没有遗产为名达到不付许锁龙律师代理费的目的。另外，所谓赠与财产的数额现仅存77000元，并没有107000元，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二、本案中存在被上诉人不履行赡养义务的客观事实。以前本人不要赡养费，不能作为以后被上诉人拒绝履行赡养义务的理由，更不能以此证明赠与合同就不可以撤销。赡养，是法律规定子女等赡养人必须履行的强制性义务，不能根据约定免除。根据《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的规定，法院判决确定被上诉人给付本人的赡养费，属于赡养义务性质；被上诉人作为赡养人，不得以本人曾经作出过不要赡养费的承诺或者其他三子女未付赡养费等理由拒绝履行赡养义务；即使在本人作出了不要赡养费的承诺之后，本人仍有根据要求被上诉人付给赡养费的权利。因此，被上诉人在本人明确要求其按照法院判决内容给付赡养费后仍拒绝给付，就具有不履行赡养义务性质，本人在知道撤销原因即发现本人财产被被上诉人侵吞后一年内行使撤销赠与的权利，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全部财产，理应得到法律的支持。综上，原判忽视了本案中赠书内容的不合法性，赠书是在欺诈和乘人之危情况下产生的特殊原因即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特殊性、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关于赡养义务不得拒绝履行的强制性，仅仅根据赠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和本人以前不要赡养费的说明就认定本人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显然是错误的。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请求。
被上诉人贡宁馨在二审中辩称，认可原审判决。我没欺诈上诉人，原审中各方都肯定赠书的存在，没有对赠书的存在产生任何怀疑，规避许锁龙的说法也不成立，不可能在多年后再来取消代理人的代理资格。我是自己拿出3万安抚其他兄弟姐妹，赠与行为完成也是我在一年不给赡养费之后形成的，上诉人已经把赠书给我，说明我在四个子女中对上诉人是最好的，上诉人也是心知肚明。另外，金坛法院执行局在上个月已经裁定驳回了上诉人要求我给付赡养费的要求，赡养不只表现在经济方面，其他层面上的赡养，如精神上的赡养等都是由我来完成的。
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上诉人袁杏屏申请证人贡宁馨、帅某到庭作证。贡宁馨向法庭陈述，当时许锁龙律师与我父母签订了代理协议，要求拿20%的遗产费。我父亲死后，钱在我母亲手里，为了规避20%的遗产，被上诉人就与我商量，要求把遗产转移掉，不让许锁龙律师拿这20%。我认为被上诉人有办法，就与被上诉人多次商量，让其多去上诉人处跑跑，后来，被上诉人告诉我上诉人写了赠书。后来我和被上诉人去找律师，问其赠书有无用，律师说光有赠书没用，要把钱转移到自己名下才有用。执行庭把钱拿回来时，准备把钱给上诉人的，但上诉人自己没有能力保管，被上诉人曾问我要不要保管，我不愿意保管，就让被上诉人保管，但被上诉人把钱自己存在自己儿子名下了。后来为了忽悠上诉人，被上诉人就另行以上诉人名义存了一张1万元的给上诉人看。帅某向法庭陈述，上诉人是将钱交被上诉人保管。当时被上诉人告诉上诉人，上诉人不能有财产，有的话就要给许锁龙20%，上诉人问被上诉人怎么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把钱赠与掉，喜欢哪个就把钱赠与给哪个。被上诉人就对上诉人说，这个钱我帮你保管，总归是你的钱。对以上二位证人的证言，上诉人袁杏屏经质证，认可二位证人的证言，是事实情况。被上诉人贡明馨经质证，不认可二位证人证言，认为当时写赠书时贡宁馨不在现场，她没有理由来作证；帅某说的话也不是事实，没有证据，我也没说这些话，我并没有要求上诉人写赠书给我；我在今年中秋节去看上诉人时，帅某明确告诉我不想来作证，但因为二个律师一直逼她，所以她只好来作证，我也没有证据证明。本院认为，上述两位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内容与袁杏屏出具的赠书内容不一致，不能据此直接证明袁杏屏出具赠书的目的不是向贡明馨赠与财产而是规避向案外人支付代理费用的义务的事实，故上述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二审认定案件事实的新的证据采信。二审中贡明馨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袁杏屏于2012年8月23日、2012年8月29日向贡明馨出具赠书，载明其将其所有财产赠与贡明馨，该赠书由帅某、张某作为见证人签名，此后袁杏屏将107000元及相关银行卡、存折、身份证交给贡明馨。上述赠书系袁杏屏真实意思表示，现无证据袁杏屏出具上述赠书系受人胁迫或欺骗作出的违反其本意的行为，袁杏屏上诉所称当时出具证书系为了规避履行给案外人有关代理费用义务、非真实赠与贡明馨的上诉理由，系其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贡明馨对此不予认可，该陈述仅存在可能性但不足以认定其必然的真实性，有关107000元的赠与行为已经履行完毕，该赠与行为未附任何附加条件，现袁杏屏主张撤销赠与无事实依据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解除赠与合同的条件不符，原审判决据此驳回其要求撤销赠与的诉讼请求正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袁杏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袁杏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若鹏
代理审判员 周韵琪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筱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