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0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宇峰，男。
委托代理人刘雄峰，常州市武进区横山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朝建，男。
委托代理人奚志锋，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裕泽车辆配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冬青，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正旺，男。
上诉人刘宇峰与被上诉人孙朝建、常州裕泽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泽公司）、邓正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刘宇峰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山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8月间，裕泽公司与刘宇峰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刘宇峰为裕泽公司建设简易车间大棚，钢结构及屋面的瓦等原材料均由裕泽公司提供，刘宇峰按面积计价结算工程款。后刘宇峰将工程安排给邓正旺入场施工，刘宇峰与邓正旺按每平方米14或15元结算劳务费。2012年8月20日，邓正旺遂组织并带领孙朝建及莫胜强、马河等人进场施工，邓正旺与孙朝建按每天160元结算报酬。裕泽公司建造的简易车间大棚有一大一小，其中大的车间高达9米，小的车间高约4米。大的车间，因高度较高，邓正旺等人在施工过程中搭建了脚手架，并用吊机起吊瓦，脚手架及吊机等安全措施由刘宇峰提供，且顺利建设完毕。小的车间，因高度较低，邓正旺等人未搭建脚手架及使用吊机，在盖瓦时，而是采用人工方式，一人站立在地面向上传递瓦片，一人在屋顶盖瓦。2012年8月23日下午4时许，孙朝建在屋面上固定瓦时，不慎因脚下的瓦片突然发生断裂致其从高处摔伤，此时邓正旺在地面上施工。事发后，刘宇峰立即从外赶赴现场将孙朝建送至常州市武进医院救治。经诊断，孙朝建为L1椎体压缩性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伤、左距骨后缘撕脱性骨折。第一次住院时间为2012年8月23日至同年9月8日。为取固定，孙朝建又于2013年8月24日至同年9月5日在该院住院治疗。孙朝建共发生医疗费47391.2元。期间，邓正旺向孙朝建垫付了41800元。2013年11月7日，孙朝建之伤经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期以180日为宜、护理期以90日为宜、营养期以90日为宜。
另查明，邓正旺长期跟随刘宇峰从事搭建彩钢瓦工程，刘宇峰、邓正旺均无建房资质。而孙朝建在施工过程中具体干的是电焊工，但无焊工证。孙朝建受伤前已向当地公安机关领取了暂住证，租住在常武地区，其确属不再以农业劳动为主要收入来源。
一审中，针对孙朝建摔伤的原因，孙朝建及刘宇峰、邓正旺均称系裕泽公司提供的瓦质量不好，因瓦突然断裂致孙朝建从高处摔伤。由于各方对当时摔裂的瓦片没有进行证据保全，无法对瓦断裂的原因进行判断。
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经现场勘察，裕泽公司将邓正旺建设的简易大棚作为车间使用，屋顶的瓦片为新型材料，既非石棉瓦也非彩钢瓦。裕泽公司在指定的举证期内未能对该瓦片的名称、使用说明书等提供书面资料。
2014年1月13日，孙朝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裕泽公司、刘宇峰、邓正旺连带赔偿各项损失计153601.2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裕泽公司辩称，1、裕泽公司与刘宇峰不存在承包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裕泽公司只是搭建临时简易的彩钢瓦大棚，与刘宇峰订立口头承揽合同，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根据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裕泽公司对孙朝建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裕泽公司与孙朝建及邓正旺没有任何的法律关系，也非孙朝建的雇主，不应对邓正旺的行为负责，孙朝建的损失也不应由裕泽公司承担；3、孙朝建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很清楚在屋顶干活需注意自身安全，彩钢瓦断裂与孙朝建的操作不慎、疏忽大意有一定的关系，因此，孙朝建对此次事故也有一定的过错；4、孙朝建主张的项目和赔偿标准有误，需要核减。另外邓正旺已支付的费用应当冲减。故请求驳回对裕泽公司的诉讼请求。
刘宇峰辩称，裕泽公司工程并不是我承包的。裕泽公司的老板是浙江人，大家都叫他“老六”，以前裕泽公司的简易厂房是我施工的，后来该公司搬到澳玛电器公司的厂区，“老六”又要建设厂房，找到我，说是由他提供原材料，我只要做做，因为单包利润小，我就介绍了邓正旺去裕泽公司施工。孙朝建是邓正旺所雇用的，工资报酬也由邓正旺支付。我在该工程中既未承包工程，也未转包工程，更未在该工程中获取任何的利益，我仅仅是介绍人。另外，造成孙朝建受伤的原因，是裕泽公司提供的瓦质量不好，孙朝建在施工过程中因瓦突然断裂才摔伤，故孙朝建的赔偿应由裕泽公司承担。综上，我不应承担对孙朝建的赔偿，请求驳回对我的诉讼请求。
邓正旺辩称，这个工程是刘宇峰叫我去做的，我与刘宇峰之间按面积结算，刘宇峰再与裕泽公司结算。孙朝建虽然是我喊的，做一天付工资160元，但我就是负责现场，原材料是裕泽公司提供的，脚手架、吊车是刘宇峰负责的，我们是连带的关系。孙朝建受伤后，裕泽公司与刘宇峰都不肯赔偿，为了救治孙朝建，我已经支付了41800元的医药费，这些钱都是我向其他人借的，再也没有赔偿能力了。另外，当时建造的大棚不是彩钢瓦，孙朝建受伤的原因是因为裕泽公司提供的瓦不好，瓦突然断裂孙朝建才摔伤。故对于孙朝建的损失，我再无能力赔偿，请求依法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可以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其损失。依照该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本案中裕泽公司与刘宇峰间没有书面协议，双方之间均否认系承包关系，但从各方的陈述，能认定裕泽公司是将简易车间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刘宇峰，裕泽公司与刘宇峰之间实际就是承包关系，刘宇峰负有向裕泽公司交付整体劳动成果，故刘宇峰应认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孙朝建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刘宇峰承包裕泽公司的工程，将该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邓正旺组织施工，既未对邓正旺组织的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方面的培训，又未提供安全生产方面的保护设施，也未在施工现场进行必要的管理，故刘宇峰对孙朝建损害的发生应负主要责任。裕泽公司向刘宇峰提供瓦片等原材料，未能提供瓦片的品名及使用说明书，致使施工人员未能对瓦片的承重指数引起合理的注意，又加刘宇峰不具备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裕泽公司应对刘宇峰的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邓正旺作为现场施工的组织者、管理者，同样将施工安排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孙朝建等人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不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对裕泽公司提供的瓦片也不进行检验以排除安全隐患，对损害的发生应负次要责任。孙朝建作为施工人员，虽然造成摔伤系瓦断裂，瓦断裂的真正原因无法查明，但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可以确信瓦断裂应与现场施工作业有关，孙朝建没有施工资质，同时在施工过程中未能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做到谨慎施工，故应认定孙朝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一定责任。综上，本案中孙朝建的损失由刘宇峰按60%的比例承担，邓正旺按30%的比例进行承担，孙朝建按10%的比例自行承担，裕泽公司对刘宇峰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孙朝建的具体损失有：1、医疗费，虽然孙朝建在第二次住院明细清单中有控制血糖的费用，因裕泽公司、刘宇峰、邓正旺并不要求进行医疗费审核鉴定，结合孙朝建提交的出院记录及医疗费票据，孙朝建的医疗费发生就是因本次事故而发生，故认定孙朝建的医疗费根据发生额确定为47391.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孙朝建两次住院共计28天可支持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4元，扣除医疗费中已包括的该费用270元，故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234元。3、营养费，根据鉴定的营养期支持该费用为1080元。4、误工费，对误工费的计算标准，裕泽公司、刘宇峰、邓正旺认为孙朝建没有固定工作，误工标准应按常州地区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考虑孙朝建实际从事的工作性质，故误工标准可按建筑安装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6234元计算。经核算，支持孙朝建180天的误工费为22800元。5、护理费，各方对孙朝建的护理费为5400元无异议，直接予以采信。6、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书所载，孙朝建的伤构成十级伤残，对于计算标准，结合孙朝建暂住证、当地村委证明及孙朝建提供的常州如怡炉料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颁发的荣誉证书，应认定孙朝建系在本市生活、工作，其确属不再以农业劳动为主要收入来源，故其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进行计算为59354元。7、鉴定费21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孙朝建的伤残，该费用可按5000元予以计算。上述各项损失合计为143359.2元，由刘宇峰承担86015.52元，裕泽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邓正旺承担43007.76元，其余损失由孙朝建自负。据此，原审判决：1、刘宇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孙朝建人民币86015.52元。2、裕泽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邓正旺应赔偿孙朝建人民币43007.76元，扣除其垫付的41800元，余款1207.76元由邓正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孙朝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4元，由孙朝建负担44元，由刘宇峰负担260元，由邓正旺负担130元，应负担的费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朝建支付。
上诉人刘宇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工程是裕泽公司与邓正旺达成的合同，与刘宇峰没有关系。2、对孙朝建的赔偿费用，医疗费中有治疗其他疾病的费用，对误工费的标准，孙朝建是临时雇员，工资标准只能按照常州地区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另外精神抚慰金不应该支持，鉴定由孙朝建单方委托，不能作为赔偿的依据。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孙朝建要求我支付赔偿款的诉讼请求，并承担原审案件的诉讼费及上诉费。
被上诉人孙朝建口头辩称，裕泽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刘宇峰，刘宇峰再将工程承包给邓正旺，邓正旺雇佣孙朝建等人在为裕泽公司搭建简易大棚工程中，致使孙朝建受伤，裕泽公司与刘宇峰之间存在着直接的承包关系，裕泽公司在庭审中也一再强调其与邓正旺根本不认识，他们只认刘宇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赔偿标准，刘宇峰在一审庭审中虽对医疗费及孙朝建单方委托的鉴定报告持有异议，但是并未就该异议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视为其已经放弃了提起异议的权利，所以刘宇峰提出的异议不成立。孙朝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其在受伤前一年已经在武进有工作，应当参照城镇人口的标准赔偿。
被上诉人邓正旺口头辩称，涉案工程是刘宇峰转包给我的，转给我是每平方14元，厂方给他是每平方20元。对原审判决赔偿孙朝建的各项费用，我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裕泽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二审中，上诉人刘宇峰对其上诉提出的涉案工程是裕泽公司与邓正旺协商达成的事实，表示不能提供相应证据，并提出孙朝建医疗费中有控制血糖的费用，该费用应当从中扣除。对此，孙朝建称其在第一次住院治疗时没有出现需要控制血糖的情形，第二次检查的时候发现需要控制血糖了。
二审中，经查阅一审卷宗，上诉人刘宇峰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我与裕泽公司的大棚工程是按平方结算的，大概还有2000余元没有结算清楚，具体的情况我也忘了。我和邓正旺之间还有一万余元没有结算，这个工程我介绍给邓正旺做，我没有赚一分钱。同时，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于鉴定报告均未提出异议。裕泽公司、邓正旺、孙朝建对涉案工程系由刘宇峰承建，后刘宇峰又将该工程发包给了邓正旺施工的事实均表示无异议。
本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规定，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陈述的对已方不利的事实，除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之外，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本案中，涉案工程系由上诉人刘宇峰向被上诉人裕泽公司承包的事实，有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其他当事人的一致认可，现上诉人提出该项工程系裕泽公司向被上诉人邓正旺发包，无证据证明，对此不予采信。同时，原审对于被上诉人孙朝建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也符合我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各赔偿项目费用计算正确，应予确认。综上，刘宇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8元，由上诉人刘宇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银芬
审判员 万扬飞
审判员 卢文忠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 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