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0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杰盈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固戍社区沙湾新村东4巷*号*层。组织机构代码：79259455-5。
法定代表人：卢冬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志英，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文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海英。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岳永军，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慧，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宋伟伟。
委托代理人：许志英，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杰盈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文斌、于海英、原审第三人宋伟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西民初字第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宋伟伟是中融联担保公司（以下简称中融联公司）的工作人员，董文斌因需要取得银行贷款与宋伟伟联系并认识。后董文斌取得了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深圳分行）的贷款人民币8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根据银行的要求，上述贷款不能发放至个人账户，董文斌遂通过宋伟伟的介绍找到了杰盈公司，并向平安银行深圳分行出具了付款授权书。平安银行深圳分行在2011年11月29日至2011年12月15日间分5笔将800万元贷款转账至杰盈公司账户内。杰盈公司确认收到了上述款项800万元，但称已经根据董文斌的口头授权将6819250元转账至案外人深圳市盛泽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泽公司），将1008000元转账给案外人深圳市华康太阳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康公司），并在2011年12月16日将172750元转账给了宋伟伟（通过开具支票给案外人“福田杰捷装饰材料店”），因此，杰盈公司认为自己已经全部按照董文斌的要求将过账的800万元转出，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
现董文斌对杰盈公司所称的转账给宋伟伟的款项172750元不予认可，称该款项并非自己授权杰盈公司转账。宋伟伟当庭表示收到了该笔由杰盈公司通过向其他公司开具支票的方式支付的款项，但主张该笔款项并非不当得利，因该笔款项是自己帮董文斌办理贷款事宜，双方谈妥的劳务报酬。
董文斌、于海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杰盈公司立即归还截留的款项180750元及利息（按照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1年12月16日起暂计至2012年10月15日为9500元，以后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杰盈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是董文斌是否可以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杰盈公司返还172750元，即本案的事实是否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首先，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造成损失。双方当事人对于杰盈公司出借公司账户给董文斌并收到了平安银行发放给董文斌的贷款800万元的事实没有争议。对于与董文斌没有任何经济利益关系的杰盈公司而言，其应当将该贷款交还给董文斌，由董文斌决定该笔款项的用途。现杰盈公司将其中的款项172750元开具了一张支票给案外人“福田杰捷装饰材料店”，尽管宋伟伟已经认可自己是实际收取该笔款项的当事人，但无论实际收取该笔款项的人是谁，只要不是董文斌本人或者由董文斌授权或者指示收取该款项的当事人，杰盈公司均无权擅自将款项转走。现杰盈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董文斌授权或指示其将款项172750元转给案外人“福田杰捷装饰材料店”或者宋伟伟，而董文斌对于该转账行为亦不予认可，故杰盈公司无权擅自处分该笔款项。其“无法律上的原因”处分该款项，可以认定是取得了不当的利益，而董文斌因此受到了损失，故杰盈公司应当向董文斌返还该笔款项，此外，因此产生的利息损失，杰盈公司亦应当支付。至于杰盈公司与宋伟伟之间的经济利益关系，宋伟伟与董文斌之间的劳务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当另寻法律途径解决。因董文斌、于海英是夫妻关系，因此，有权作为共同原告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杰盈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董文斌、于海英返还不当得利17275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12月16日起计至判决指定的还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1287元，由杰盈公司负担。
上诉人杰盈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根本无法证明是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董文斌给银行的付款授权书中明确指出将其在银行的贷款支付至杰盈公司账户，说明董文斌同意将贷款转账至杰盈公司的对公账户。杰盈公司没有取得董文斌、于海英的利益，所有贷款都是由董文斌、于海英处分，杰盈公司没有动过一分钱。董文斌、于海英也没有证明其受到损失。银行流水表明，每一笔到账的款项都以最快的方式帮其还债，并没有做任何停留。
二、针对172750元是否是董文斌、于海英的损失的问题，杰盈公司多次要求法院查明董文斌、于海英与宋伟伟之间的债务问题，原审法院未予查明，事实不清。
在本院二审调查时，杰盈公司补充上诉意见称：原判认定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是错误的。一审庭审调查中并没有提到这800万元的所有权归董文斌所有，这800万元是平安银行深圳分行转账给杰盈公司。杰盈公司认为提起不当得利的诉讼主体不应当是董文斌，而应当是平安银行深圳分行。该800万元由杰盈公司接收，所有权属于杰盈公司，而不是归董文斌所有。
杰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董文斌、于海英的诉讼请求；2、董文斌、于海英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董文斌、于海英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宋伟伟在本院二审调查时陈述称：杰盈公司上诉有理。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杰盈公司称：宋伟伟介绍杰盈公司与董文斌、于海英认识，杰盈公司与董文斌、于海英签订一份买卖合同，用于董文斌、于海英向银行申请贷款，买卖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因杰盈公司是买卖合同相对方，所以董文斌、于海英用买卖合同贷款取得的800万元只能支付到杰盈公司。董文斌、于海英对此没有异议，并称：董文斌、于海英向银行贷款主要是用于归还向盛泽公司的借款，盛泽公司业务员王闪闪告知他们可以通过以上方式向银行贷款，并由王闪闪、宋伟伟介绍他们与杰盈公司认识、签订买卖合同，由王闪闪办理了贷款事务；盛泽公司为了控制贷款的安全，指定杰盈公司作为银行发放贷款的账户，该账户由盛泽公司控制；贷款800万元应从杰盈公司全部转账到盛泽公司，由盛泽公司扣除董文斌、于海英所欠本金、利息后将剩余款项退回董文斌、于海英；董文斌、于海英在本案诉讼中才知道172700元付给了宋伟伟。杰盈公司还称：涉案800万元是由盛泽公司操控的。
涉案800万元的资金流向为：2011年11月30日，杰盈公司转账支付给华康公司1008000元。2011年11月30日，杰盈公司转账支付给深圳市宝安区西乡华创包装机械经营部（以下简称华创经营部）两笔，均为172700元；同日，华创经营部开具支票向福田杰捷装饰材料店支付172700元；12月2日，华创经营部退回杰盈公司172700元。杰盈公司转账支付给盛泽公司6819250元，时间、金额分别为：2011年12月5日转319250元、2011年12月6日转200万元、2011年12月13日转200万元、2011年12月15日转100万元、2011年12月16日转100万元、2011年12月16日转50万元。
宋伟伟确认其实际收取了华创经营部支付给福田杰捷装饰材料店的172750元，但称其为董文斌、于海英办理贷款、赎楼，该172750元是其依据与董文斌的约定应取得的劳动报酬。宋伟伟提交了2011年7月19日、10月24日其与董文斌签订的两份协议用以证明以上主张，其中，2011年7月19日协议记载：董文斌、宋伟伟协商确定贷款金额为420万元，方式为循环额度（1-10年），先还息，后还本，利率为银行利率；总费用为55000元（不包括赎楼、公证费），定金10000元（在签订本协议前收取），其余金额在银行放款后两天内支付，董文斌开具收据。2011年10月24日协议的甲方为董文斌，乙方为中融联公司、代表人宋伟伟，并由宋伟伟在乙方处签名，该协议记载：鉴于平安银行未能实现事先许诺，贷款总额由950万元缩减为800万元，董文斌同意先接受该笔贷款，并答应承担一些追加的贷款费用（具体费用见附表）；鉴于该笔贷款期限只有一年，中融联公司承诺，贷款到期前为董文斌寻求新的贷款渠道，董文斌只承担贷款余额千分之五的费用，不需另外承担其他费用；中融联公司保证该笔800万元贷款于董文斌交付银行费用30000元起30天内银行放款，否则，中融联公司按每逾期一天5000元给予董文斌逾期补偿等内容，并附有融资费用明细表，费用总计406200元。宋伟伟称在签订2011年10月24日协议时，其已经不在中融联公司工作，其是以个人名义签订该份协议。董文斌对2011年7月19日、10月24日两份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称协议履行过程中的赎楼、贷款等事项均是由盛泽公司办理，其已经向盛泽公司支付了40余万元费用，宋伟伟未办理相关业务，不应收取费用。
董文斌、宋伟伟确认：董文斌曾向宋伟伟转账支付过80000元，董文斌另案起诉要求宋伟伟返还该款，诉讼中查明宋伟伟将该80000元支付给了盛泽公司，用于支付董文斌在盛泽公司的赎楼费，董文斌随即撤诉。
本院认为：董文斌、于海英确认其向银行贷款系为了偿还对盛泽公司的欠款，盛泽公司指定杰盈公司作为贷款收款方，杰盈公司的账户、贷款800万元是由盛泽公司控制。董文斌、于海英所主张的172700元由杰盈公司转账给了宋伟伟，盛泽公司应知悉并操控。因此，为进一步查明本案事实，且本案处理结果与盛泽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应追加盛泽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在查清事实、分清责任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处理。因本案基本事实不清，应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西民初字第907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重审。
杰盈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755元，由本院退回杰盈公司。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梁 晴 敏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许旭东（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