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9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福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花建筑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华英。
上诉人杭州福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卡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1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福卡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声明“我王国宏，系杭州福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华英为我的委托人，以本公司的名义负责上海浦花建筑有限公司某某镇X街坊52／2宗地块配套商品房C区外墙EPS膨胀板双包工程的一切事务，我均予以承认。授权委托人无转委托权，特此委托”。
2010年10月7日，福卡公司与上海浦花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花公司）签订《外墙EPS膨胀板（双包）施工协议》，约定浦花公司将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某某镇X街坊52／2宗地块配套商品房工程（以下简称系争工程）发包给福卡公司施工。承包方式是包工包料，外墙保温价格52元（人民币，下同）／平方米，窗侧壁、聚苯颗粒砂浆粉刷25元／平方米；付款方式为：进场施工至50%，支付总工程款的20%；2011年春节前付至已完成工程款的65%；工程验收合格结束三个月内，付至总工程款的80%；审计结束二个月内支付至审定造价的95%；5%余款在保修期二年结束后支付；工程面积按照实际施工面积计算。合同签订后开工，2010年11月28日完工后交付使用。
2012年12月25日，华英与浦花公司签署《分包单位工程结算单》明确系争工程造价为940，625元。
2013年1月4日，福卡公司向浦花公司出具《关于撤销授权委托书的通知函》声明“我司在2010年10月出具了一份关于贵司在某某镇X街坊52／2宗地块配套商品房C区外墙EPS膨胀板双包工程的委托书。委托华英（身份证号：3101151981XXXX）作为我司的代理人与贵司签订双包工程的合同等事宜，现在该工程早已完工，留有部分款项，按合同贵司应该结付。但由于我司的委托代理人华英下落不明造成了我司工作上的被动，带来经济上的损失，为此我司决定撤销华英的委托权。关于上述双包工程未了的工程款及其他事项直接由我司与贵司联系处理。以上决定望贵司接件后不要与华英发生任何经济上的往来，如由此而造成的损失由贵司承担”。同日，福卡公司向浦花公司出具《委托书》声明“我杭州福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与贵司上海浦花建筑有限公司关于某某镇X街坊52／2宗地块配套商品房C区外墙EPS膨胀板双包工程中未了结的工程余款及其他事项现委托我司法律顾问朱立军同志（身份证号：3101061959072XXXXX）前来贵司接洽处理。工程款项直接汇入我司账户（户名：福卡公司，开户银行：杭州联合农村合作银行四季青支行，账号：2010000309XXXX）。特此委托之声明”。2013年3月12日，福卡公司与浦花公司签署《分包单位工程结算单》明确系争工程造价为938，055元。
浦花公司先后共支付工程款75万元。
2013年6月，福卡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一、浦花公司支付给福卡公司工程款188，055元；二、浦花公司支付福卡公司上述欠款自2013年3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三、诉讼费由浦花公司负担。华英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请求判令：一、浦花公司支付华英工程款188，055元；二、浦花公司向其支付上述欠款自2013年3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三、诉讼费由浦花公司负担。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华英是否是实际施工人。
首先，浦花公司作为系争工程的总包方的项目经理戴兴冲出庭作证证明，系争工程是发包给华英个人施工，因华英系自然人，不具有施工资质，故挂靠在福卡公司名下，以福卡公司的名义与浦花公司签订合同，华英在本工程之前亦借用他人资质与浦花公司签订合同承揽工程。系争工程从接洽、合同签订、人员组织、材料配备、组织施工等均由华英全权负责。系争工程未支付过预付款，前期工程的款项由华英垫付。系争工程的工人工资均有华英支付。
其次，系争工程的业主上海地纬（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陈文出具《情况证明》证实“系争工程施工的负责人是华英，其组织力量完成了施工”。浦花公司出具证明证实“华英作为系争工程的实际施工负责人组织力量并完成了施工”。系争工程的施工队队长万永生出具《情况说明》证实系争工程的实际负责人是华英，工人工资由华英支付。
第三，福卡公司申请的证人王xx称其作为福卡公司员工负责系争工程施工。但王xx与福卡公司之间既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福卡公司亦未为王xx缴纳社保金。王xx证实华英是系争工程的负责人。
第四，系争工程完工后，浦花公司与华英先于2012年12月25日签署《分包单位工程结算单》明确系争工程造价为940，625元，对系争工程进行了结算。之后，因福卡公司出具撤销对华英的授权委托书，浦花公司又与福卡公司签订结算单。
第五，浦花公司先后就系争工程共支付了75万工程款，均由华英领取。福卡公司从未就该笔工程款要求华英上交给福卡公司。
第六，福卡公司称其施工了系争工程，相关组织人员、采购材料的单据及发票原件均交给浦花公司，浦花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福卡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施工了系争工程，故对福卡公司的主张，法院难以采信。
第七，福卡公司及华英均确认双方之间无劳动关系，福卡公司亦未为华英缴纳社保，华英不是福卡公司的员工，双方之间不是内部承包关系。
第八，福卡公司主张经华英介绍系争工程，但福卡公司至今从未支付给华英居间费用。
综上，法院确认华英是系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根据法律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应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华英系自然人，并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的主体资格，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华英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浦花公司应当返还因无效合同关系取得的财产，因建材及劳务已添附于不动产上，浦花公司理应对实际施工人即华英作出折价补偿。现浦花公司对欠付工程款为188，055元无异议，故对华英要求浦花公司支付工程款188，055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因浦花公司逾期付款，理应按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系争工程于2010年11月28日完工后交付使用，两年质保期已届满，现华英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3年3月13日起算，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依法予以准许。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现华英要求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对福卡公司要求浦花公司支付工程款以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难以支持。
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依法作出判决：一、杭州福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上海浦花建筑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签订的《外墙EPS膨胀板（双包）施工协议》无效；二、上海浦花建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华英工程款人民币188，055元；三、上海浦花建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华英工程款人民币188，055元自2013年3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四、驳回杭州福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杭州福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缴纳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86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143元，由杭州福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华英缴纳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61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030.50元，由上海浦花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判决后，福卡公司不服，上诉称，系争工程由福卡公司组织人力物力完成施工，相应材料也都由福卡公司购买，华英只是福卡公司授权的委托代理人，而非实际施工人，原审判令浦花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华英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浦花公司将系争工程款及利息支付给福卡公司。
被上诉人浦花公司辩称，系争工程本来就是要给华英施工的，由于华英没有资质，故借用福卡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施工过程中组织施工及和浦花公司联系都是华英，原审认定华英是实际施工人正确，同意将工程款余款支付给华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英辩称，系争工程从谈判到合同签订、组织施工等均是华英一手实施，华英仅向福卡公司借用资质签订合同，故工程款应当支付给华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福卡公司为证明系争工程中的材料由其购买并送到工地，提供了部分证明、物流托运单、送货单、收款收据及收条。华英经质证认为，对该些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上面签收的人员均非华英手下的施工人员，故无法证明是用于系争工程。浦花公司未进行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福卡公司提供的上述材料中大部分没有送货地址，也没有华英或其下属施工人员的签收，无法证明送到系争工地并用于系争工程；其次，部分证据材料显示交款人为谢俊，福卡公司称谢俊系其公司副总，根据本案事实，上海市浦东新区某某镇X街坊52／2宗地块配套商品房分为A、B、C三个区，系争工程为其中C区的外墙保温，福卡公司称B区和C区均是其公司施工，故即便谢俊购买了部分材料也无法证明该些材料是用于系争C区工程；再次，两份案外人出具的证明中载明的送货时间为2010年11月至2011年4月，而系争C区工程在2010年11月即完工并交付，证明中记载的送货时间与本案工程施工时间不相吻合，不能证明相应材料用于本案工程；故福卡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华英是否是系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此，首先，系争工程的业主出具证明证实工程由华英组织力量完成施工，系争工程总包方项目经理出庭作证称工程从接洽、合同签订、人员组织、材料配备、组织施工均由华英全权负责，系争工程的施工队队长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工程的实际负责人是华英，工人工资也由华英支付；其次，福卡公司与华英之间没有劳动关系，福卡公司称华英仅是系争工程的介绍人，工程实际由福卡公司组织人员、采购材料完成施工，然福卡公司曾出具授权委托书，声明委托华英负责系争工程的一切事务，该行为显然与福卡公司主张的华英仅为工程介绍人不符，且在业主及总包方均证实工程实际由华英组织施工的情况下，福卡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证明工程由其施工完成；再次，系争工程施工过程中浦花公司支付了工程款75万元，该款项均由华英领取，虽然福卡公司主张浦花公司是受其指令将款项支付给华英，但对此浦花公司予以否认，福卡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综合上述证据材料、合同履行情况及施工行业惯例来看，华英主张其仅是借用福卡公司资质签订合同符合客观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华英是系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正确。鉴于华英是系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华英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主张系我工程，原审法院判令浦花公司将工程款及相应利息支付给华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福卡公司主张工程由福卡公司完成施工故浦花公司应将工程款支付给福卡公司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福卡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86元，由上诉人杭州福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峰
审 判 员 叶兰
代理审判员 李兴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