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中民四终字第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祥东（身份证名刘祥元），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连生，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谭萍，河南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温成，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凤青，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数春，河南共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祥东、李连生因与被上诉人郭温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辉县市人民法院（2013）辉民初字第2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郭温成、刘祥东、李连生以每亩每年3000元的价格，租赁辉县市孟庄镇段屯村3.96亩土地，合伙建立一铸钢厂。后因无审批手续、污染环境等原因，铸钢厂于2013年3月23日被辉县市孟庄镇人民政府责令关闭。2013年5月20日，郭温成与梁维顺、郭新春签订一份买卖协议，协议约定，除李连生、郭振江（系郭温成儿子）、刘祥东自己办公室内的所有办公用品归各自所有外，郭温成将铸钢厂的所有废旧产品、废旧设备、废旧用品等动产以52万元卖与梁维顺、郭新春，其中也包括刘祥东、李连生所说的场地附着物（李连生、郭振江、刘祥东的办公用品除外）。后因刘祥东及其妻子不同意，又经中人说和，2013年5月26日，郭温成与刘祥东、李连生三人就铸钢厂的资产处分签订了一份卖厂协议，协议约定，除李连生、郭振江、刘祥东自己办公室内的所有东西归各自所有外，其他所有资产折价归郭温成所有；郭温成再按3人平均的数额，支付给刘祥东、李连生，其中铸钢厂里的所有设备、废铁、废轮等共折价52万元，厂房、场地折价55万元，之后，郭温成按约定支付给刘祥东卖厂款364890元。废料和厂房出卖后支付给李连生大部分款，剩余卖厂款109000元（其中包括场地款93333元）未支付，经李连生同意，郭温成给李连生出具了欠条。2013年5月29日，郭温成和刘祥东、李连生又签订了一份卖厂附加协议，该协议具体明确了所有卖厂的项目及价格构成，即三个合伙人同意，将铸钢厂所有资产折价1094670元卖给郭温成，其中，1、卖废料52万元，2、场地28万元，3、厂房27万元，还有其他材料款。而后，郭温成发现铸钢厂所占土地是租赁辉县市孟庄镇段屯村的土地，因疏忽大意，合伙人也将该土地作价28万出卖给了郭温成，随后，郭温成就终止支付李连生剩余款项109000元。因郭温成、刘祥东、李连生就场地款的买卖交涉无果，涉诉在案。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郭温成、刘祥东、李连生在卖厂协议和卖厂附加协议中约定的28万元场地款项，是出卖铸钢厂的土地款还是出卖铸钢厂所占土地上附着物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郭温成提供的卖厂协议中“场地款28万元”、卖厂附加协议中“场地款28万元”和梁维顺、郭新春的出庭证言和买卖协议所证明的郭禄成、李运龙所说的28万元附着物包含其购买厂内52万元废料款中的事实及李连生在录音中认可卖地价款事实，相互印证了场地款28万元的合同条款是出卖铸钢厂土地款，故对郭温成关于场地款28万元是出卖铸钢厂土地款的主张，予以采纳。刘祥东、李连生提供的卖厂证明人郭禄成、李运龙的关于28万元情况说明和出庭证言及书面证据均与郭温成、刘祥东、李连生签订的卖厂协议和郭禄成、李运龙见证郭温成、刘祥东、李连生签订的卖厂附加协议内容不一致，也与李连生在录音中认可的卖地事实不一致，另与收购该厂废料的梁维顺、郭新春的买卖合同及其出庭证言所证明的事实相矛盾，故对刘祥东、李连生关于场地款28万元是出卖土地上附着物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郭温成、刘祥东、李连生在卖厂协议和卖厂附加协议中约定的28万元场地买卖条款和郭温成给李连生出具的欠条中93333元的场地款效力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禁止非法出让、转让农民集体土地。铸钢厂所占用的土地系租赁农民集体土地，郭温成、刘祥东、李连生在对其铸钢厂财产处分过程中，也擅自对铸钢厂上的集体土地做了处分，违背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属无效合同条款。郭温成要求确认该合同条款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郭温成给李连生出具的欠条中93333元的场地款内容，是履行卖厂协议和卖厂附加协议中约定的28万元场地买卖条款的义务，因该条款无效，欠条中该项义务就不具有法律效力，故郭温成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刘祥东是否应当返还郭温成已支付的93333元的场地款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郭温成依据卖厂协议中厂地买卖条款约定，已支付给刘祥东场地款93333元，因该合同条款无效，刘祥东所取得的场地款，就失去了合法依据，郭温成要求返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郭温成与刘祥东、李连生在2013年5月26日签订的卖厂协议中的第三款“场地买卖条款”和卖厂补充协议中“场地28万元”的条款无效；二、郭温成于2013年5月29日给李连生出具的欠款条中“93333元的场地款”内容无效；三、刘祥东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郭温成场地款9333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5元，减半收取1167.5元，由刘祥东、李连生各承担583.75元。
刘祥东、李连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上诉人与郭温成签订的卖厂协议中的第三款和卖厂附加协议中场地28万元的条款无效，不符合事实，违反法律规定；2、原审认定郭温成给李连生出具的欠条中的欠场地款内容无效及刘祥东应返还郭温成场地款的判决，无任何依据。请求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郭温成的诉讼请求。郭温成答辩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4日，郭温成与辉县市孟庄镇段屯村委会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郭温成有偿租赁辉县市孟庄镇段屯村村东3.96亩土地，租赁期限自2011年元月1日至2013年12月30日。在原审庭审中，郭温成、刘祥东与李连生均认可郭温成租赁的该块土地即三人合伙建立铸钢厂所使用的土地。关于郭温成、刘祥东与李连生签订的卖厂附加协议中的“场地：280000元”，在李连生与郭温成之妻李凤青于2013年9月25日的谈话录音中，李连生认可场地是按70000元／亩计算。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本案中，郭温成、刘祥东、李连生对三人合伙建立铸钢厂的事实无异议，三人合伙关系成立。后铸钢厂被当地政府责令关停，郭温成、刘祥东与李连生合伙终止，三人遂于2013年5月26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将铸钢厂处理给郭温成，处理款由三人均分，协议还明确约定铸钢厂的债权债务亦由其三人承担，故该协议书可视为郭温成、刘祥东与李连生三人的散伙协议。同一天，郭温成、刘祥东与李连生还签订卖厂协议一份，该卖厂协议载明铸钢厂厂房、场地、设备、废轮等物共价值1094670元，郭温成、刘祥东、李连生每人应分得364890元。后郭温成、刘祥东、李连生又在李运龙、郭禄成的证明下签订卖厂附加协议一份，对铸钢厂总价值1094670元的构成进行了明确，即1094670元包含卖废料款52万元、场地款28万元、厂房款27万元、卖废轮款14670元、卖铸钢件款10000元。后郭温成按照协议约定于2013年5月29日给付刘祥东364890元，刘祥东向郭温成出具了收条，同时郭温成还给付李连生部分款项，下欠109000元未付清，郭温成之妻李凤青向李连生出具欠条一张。通过以上事实，可以认定郭温成、刘祥东与李连生在三人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达成了一致意见、形成了书面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后三人就卖厂附加协议中场地28万元的理解产生分歧，郭温成主张刘祥东、李连生将租赁的集体土地作价28万元卖与郭温成，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条款；刘祥东、李连生则主张场地28万元指的是场地上附作物总价值28万元，而非租赁的集体土地。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5月26日签订的卖厂协议以及以后的卖厂附加协议上均注明是“厂地或场地款”，而没有写明是场地附作物；在李连生与郭温成之妻李凤青于2013年9月23日的谈话录音中，李连生也自认厂是按7万元／亩的价格出卖；郭温成与梁维顺、郭新春于2013年5月20日签订的买卖协议上也注明厂内地面上一切能用能卖的东西共折价52万元归梁维顺、郭新春所有，并不包括该28万元。根据以上事实能够认定郭温成与刘祥东、李连生签订的卖厂协议所载明的场地款28万元是买卖土地款，而非地上附作物。尽管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时的证明人李运龙、郭禄成在原审庭审中证明该28万元是指场地上的东西，但该两位证人不能证明该28万元具体包括的东西名称及具体价格，且该证人证言也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不相一致，故李运龙、郭禄成的证人证言不能予以采信。由于郭温成、刘祥东、李连生约定场地28万元的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禁止非法出让、转让农民集体土地”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条款。刘祥东应当将所取得的厂地款93333元返还给郭温成，郭温成之妻李凤青于2013年5月29日给李连生出具的欠条中含该土地款93333元的内容应视为无效。综上，刘祥东、李连生的上诉理由与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3元，由刘祥东、李连生郭温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荣军
审判员 孙莉环
审判员 马成林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