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许民终字第2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凯，男，198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军法，河南君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培俊，男，198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军委，河南天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俊毫（豪），男，汉族，1986年6月6日出生。
上诉人李凯因与被上诉人郑培俊、孙俊毫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许昌县人民法院（2015）许县枪民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该案件。上诉人李凯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军法、被上诉人郑培俊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军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1日下午，孙俊毫持有李凯所有的车辆号牌为豫K大众牌小型轿车（2013年8月28日，该车在许昌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办理登记手续）的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税收通用完税证、机动车交强险投保发票、交强险保险单、李凯本人身份证件等手续，将该车以13.2万元的价格卖给郑培俊。2014年10月21日，郑培俊通过手机银行分三次向孙俊毫转款132000元；同日，孙俊毫在收到该款后向郑培俊出具收条一张，内容具体记载为：“收条今收到购车款，车号为豫K，车架号为5553，发动机号为Y59322，车款为拾叁万贰仟元正（132000.00元），该车自2014年10月21号下午17：00以前所有一切违章及经济纠纷由车主负责收款人：孙俊毫2014.10.21”。孙俊毫将豫K号小型轿车卖给郑培俊并收取132000元卖车款后，仅向李凯支付了3万元。因孙俊毫未将剩余的102000元卖车款及时交付李凯，遂导致本案诉讼。另查明，2013年4月2日，郑培俊在许昌县工商局申请办理了名称为许昌县小培车行的个体工商户注册登记手续。2014年9月9日，郑培俊取得二手车鉴定评估师四级职业资格证书；2015年2月6日，郑培俊取得二手车鉴定评估师三级职业资格证书。
原审法院认为，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首先，关于本诉部分的处理。尽管李凯未给孙俊毫出具书面委托其卖车的授权委托书，李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也不承认其与孙俊毫之间存在口头委托其卖车的授权，但根据李凯针对郑培俊所提反诉的辩称“我只是委托孙俊毫去估价，而不是卖车”主张看，李凯与孙俊毫之间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存在委托代理关系的（至于二者间具体的委托内容，由于孙俊豪未到庭应诉导致暂时无法查明而已），只不过孙俊毫的卖车行为可能超越了李凯对他的委托权限，但因郑培俊是基于孙俊毫持有豫K小型轿车全部手续的情况下而与之进行的买卖车辆交易，而孙俊毫的行为又足以令郑培俊相信其享有代理权，且孙俊毫也已将该车辆交付被告郑培俊并已收取了郑培俊支付的132000元购车款，即双方均已履行了买卖合同的主要合同义务，故孙俊毫与郑培俊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成立且生效，郑培俊已依法取得豫K小型轿车的车辆所有权。因此，对李凯要求郑培俊返还车辆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反诉部分的处理。如前所述，鉴于孙俊毫与郑培俊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成立且生效，郑培俊已依法取得豫K小型轿车的车辆所有权，故李凯作为该车的原有车主，依法应负相应协助车辆过户的义务。因此，对郑培俊所提反诉主张即确认郑培俊对豫K小型轿车享有所有权并要求李凯协助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再次，关于孙俊毫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被代理人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承担有效代理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后，可以向无权代理人追偿因代理行为而遭受的损失。本案中，鉴于孙俊毫已实际收取了被告郑培俊向其支付的132000元购车款，而仅仅向李凯支付了其中的30000元，对剩余的102000元购车款却占有至今不予支付给李凯本人，客观上已直接损害到了李凯的合法权益，而且李凯起诉之初也是将孙俊毫与郑培俊一并诉至本院。由于豫K小型轿车的所有权现已判归郑培俊，李凯所主张的让孙俊毫向其返还KM8109小型轿车的请求已然根本无法实现，故该院认为，以在案件中直接判令孙俊毫将剩余的102000元卖车款返还给李凯为宜，从而最终实现从根本上定纷止争，化解矛盾的诉讼目的并可适当减少当事人的诉累与经济负担。遂依法判决：一、涉案车辆豫K小型轿车的所有权归郑培俊。李凯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郑培俊为该车办理相关的过户登记手续。二、孙俊毫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李凯返还卖车款102000元。三、驳回李凯所提返还原物的诉讼请求。本案本诉部分的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孙俊毫承担，暂由李凯垫付，待执行时一并返还。反诉部分的反诉费1470元，由李凯承担，暂由郑培俊垫付，待执行时一并返还。
上诉人李凯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孙俊毫成立表见代理的事实是错误的。李凯从未向孙俊毫出具过书面的委托书允许孙俊毫出卖李凯所有的车辆，孙俊毫在与李凯的车辆交易过程中，郑培俊作为有二手车鉴定评估师资质的专业工作者，在涉案车辆的交易中一次也没有见过原车主，没有给车主打过电话，也没有亲自见过车主，没有尽到基本的义务。没有按照商务部下发的《二手车交易规范》中要求的“确认卖方身份及车辆的合法性：一、卖方身份证明或者机构代码证书原件合法有效”的规范来执行，仅凭孙俊毫所说的给李凯打的电话，没有确认电话对方就是李凯本人的情况下，盲目相信孙俊毫的话，就与孙俊毫做了交易，且将交易价款直接支付给孙俊毫，郑培俊具有重大过错，不是善意的，不符合表见代理成立要件。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如果郑培俊善意取得该车辆，那么，郑培俊应当已经办理过户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善意取得的要件有“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首先郑培俊在买卖车辆时不是善意的，买车期间存在众多的问题和疑问，郑培俊存在恶意行为。其次，根据机动车的登记管理办法规定，机动车所有权的转移，除了交付之外，还要按照法律规定进行过户登记。既然该车辆还没有进行过户登记，郑培俊还没有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登记之前所有权归李凯所有，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错误地情况下，认定郑培俊与孙俊毫的交易符合表见代理，就判决车辆归郑培俊所有是错误的。要求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郑培俊答辩称，郑培俊属于善意取得。孙俊毫的行为足以让郑培俊相信是李凯委托孙俊豪卖车，通过客观行为表现出来：1、李凯将车辆、身份证、发票等有关凭证以及两把原装车钥匙交付给了孙俊豪。2，李凯辩称孙俊毫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没有证据支持，该通话记录是有李凯掌握的，举证责任也在李凯。3，李凯认可孙俊毫卖车后给其支付了3万元，在卖几个月车后由于郑俊毫没有将卖车余款交付给李凯，才进行报案。根据其卖车的时间和报案的时间，经公安部门认定这个民事纠纷，从报案时间看，上诉人是卖车的，报案目的是要回车款。足以证明李凯主观上是认可卖车的。综上郑培俊的行为已经构成善意取得。
被上诉人孙俊毫未答辩。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争议焦点为郑培俊是否可以依据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
上诉人李凯为了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第一组：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开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在案件卷宗复印协议书一份，协议日期2015年1月27日。证明：孙俊毫和李凯于1月27日在公安机关现场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孙俊毫未经李凯同意将车辆出卖，并且同意在签订协议后15日内将车辆归还。第二组：结婚证一份。证明李凯与王文倩于2009年5月20日结婚，涉案车辆为双方的婚后共同财产，王文倩从来没有同意该车辆的出卖，该车辆的出卖属于处分权欠缺。所以该车辆的出卖行为是无效的民事行为。
被上诉人郑培俊质证称，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开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上面没有负责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关于协议书，由于孙俊毫未到庭无法查实该协议书的签字以及内容是否是本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即使该协议书是真实的，上面的内容是李凯同意对孙俊毫起诉而不是针对郑培俊进行起诉的，视为李凯对郑培俊的权利放弃。对结婚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明其对象王文倩是否同意卖车。
被上诉人孙俊毫没有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开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了该案已经经过公安侦查部门处理，李凯、孙俊毫本人于2015年1月27日在公安机关内达成了协议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孙俊毫和李凯签订的协议书在原审卷宗中有原件，对此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李凯与王文倩的结婚证证明了涉案车辆是夫妻共同财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郑培俊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孙俊毫交付给郑培俊的涉案车辆原装车钥匙（两把），证明李凯让孙俊豪卖车已构成表见代理，郑培俊足以相信李凯同意卖车这一事实。
上诉人李凯对以上证据材料质证称，钥匙是真实的，但不能证明孙俊毫拿着车辆钥匙就取得了车辆的处分权，李凯从来没有表示过钥匙交给谁谁就是车主。
被上诉人孙俊毫没有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该两把钥匙的交付是真实的，但不足以证明孙俊毫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车辆号牌为豫K大众牌小型轿车系李凯与妻子王文倩的婚后共同财产，在车辆所有人李凯与王文倩均不知情的情况下，郑培俊未充分核实李凯身份、未见到李凯出具的书面授权委托手续的情况下，与孙俊毫达成了车辆买卖的合意，后孙俊毫将车辆交付给郑培俊。2014年12月8日，经过公安机关对郑培俊的询问，郑培俊承认没有见过李凯本人，不确定与孙俊毫通话的是李凯本人。2015年1月27日，公安机关确定孙俊毫卖李凯车辆的行为为经济纠纷案件，李凯与孙俊毫在公安机关内达成了协议，并向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提交了协议书，协议中有孙俊毫没有经过李凯同意把涉案车辆转卖的内容。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孙俊毫与郑培俊的车辆交易行为，孙俊毫在卖车时没有李凯的书面授权委托书，客观上没有足以使他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事实，而郑培俊作为有专业资质的二手车经营者，应当遵守行业规定谨慎处理业务，其仅仅凭借孙俊毫所说的与李凯的电话通话就认为孙俊毫代理李凯卖车实属重大过失，孙俊毫与郑培俊的车辆买卖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属于无权处分。无处分权人将他人所有的财产转让给受让人，所有权人原则上有权追回，但为了保护交易安全，民法上设置了善意取得制度，如果善意取得成立则原所有权人无权向受让人追回该财产。善意取得制度是国家立法基于保护交易安全，对原权利人和受让人之间的权利所作的一种强制性的物权配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善意取得的要件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在善意取得制度下，车辆不仅仅要交付，还需要登记，而郑培俊在买受车辆之后一直没有合法登记到自己名下，且郑培俊在买受车辆时有重大过失不构成善意，故郑培俊的行为不属于善意取得，不能对抗车辆登记人李凯。上诉人李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许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许县枪民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书。
二、号牌为豫K大众牌小型轿车由郑培俊、孙俊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给李凯。
三、驳回郑培俊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340元，一审案件反诉费1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10元，由被上诉人孙俊毫、郑培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雅乐
代理审判员 彭志勇
代理审判员 李柯远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巩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