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刑一初字第12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甲，农民。系被害人曹某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舒某，农民。系被害人曹某乙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阳某甲。系被害人曹某乙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阳某乙。系被害人曹某乙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阳某甲、欧阳某乙的法定代理人欧阳某丙，农民，系被害人曹某乙之夫，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阳某甲、欧阳某乙之父。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姜小平，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常保家，农民。因犯盗窃罪于2013年9月4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二千元，2014年1月3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5月25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同年6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北仑区看守所。
辩护人赵香球，浙江亚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4）10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常保家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0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甲、舒某、欧阳某甲、欧阳某乙、欧阳某丙以曹某乙被害造成经济损失，要求被告人常保家赔偿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环宇、代理检察员陈祺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甲、欧阳某丙及其诉讼代理人姜小平、被告人常保家及其辩护人赵香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常保家与被害人曹某乙（女，殁年31岁）系姘居关系，二人曾共同租住在宁波市北仑区柴桥街道沃家九架屋10号的出租房内，因常保家认为曹某乙与其他男子关系暧昧，双方经常发生争吵。2014年5月17日二人因闹分手而搬离原住处，并于当日下午开房入住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大路村的清逸宾馆8102号房间。同月19日9时至11时期间，二人又在8102号房间内发生争吵，并相互厮打，后常保家采用卡脖子、拳头击打头面部等手段殴打曹某乙，致曹某乙机械性窒息死亡。常保家发觉曹某乙死亡后，给曹某乙垫上枕头、盖好被子，并将曹某乙的nivada牌手表1只（价值137元）、手机1部及身份证等物品带走逃离现场。
被告人常保家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上述罪行。
为证明上述指控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证人周某甲、郑某、李某等的证言，户籍证明、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等书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物证鉴定书、理化检验鉴定报告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人身检查笔录、辨认笔录、监控录像和被告人常保家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常保家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常保家在有期徒刑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甲、舒某、欧阳某甲、欧阳某乙、欧阳某丙提出起诉，请求本院依法判令被告人常保家赔偿原告人各项损失，计死亡赔偿金4106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8300元、丧葬费24463.5元、差旅费和住宿费16000元、精神损害赔偿100000元，合计人民币829443.5元。其诉讼代理人向法庭提交了户口本、身份证、出生医学证明、遗体火化证明，请求法庭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人常保家对指控其杀害曹某乙的基本事实没有意见，但提出其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意思，对自己的行为表示后悔，愿意尽最大能力进行赔偿。
被告人常保家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2.被告人常保家属于激情犯罪，且对被害人实施过人工呼吸，主观恶性小；3.被告人常保家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认罪态度较好；4.被害人有一定过错；5.被告人常保家赔偿态度积极。基于以上几点，请求法庭对被告人常保家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常保家与被害人曹某乙（女，江西省鄱阳县人，殁年30岁）系姘居关系，二人曾共同租住在宁波市北仑区柴桥街道沃家九架屋10号的出租房内，双方因感情纠纷经常发生争吵。2014年5月17日二人搬离原租住处，并于当日下午用常保家身份证登记入住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大路村满塞桥头8号的清逸宾馆8102房间。同月19日9时至11时，二人在8102房间内发生争吵期间，相互厮打，后常保家采用卡脖子、拳头击打头面部等手段殴打曹某乙，致曹某乙死亡。后常保家续交一天房费，并将曹某乙的nivada牌手表一只（价值人民币137元）等物带走逃离现场。
因被告人常保家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常保家亲属自愿代为赔偿人民币245000元，现该款暂存于本院。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向法庭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周某甲证言，证实被告人与被害人登记入住，且其发现被害人死亡的情况。其系案发现场清逸宾馆的服务员，2014年5月18日、20日其在宾馆上班。5月18日早上，一男一女从8102房间走出来退房，大概9点半到10点，那个男的又回来要回了8102的房卡，那个女的在晚上8、9点钟才回来。同月19日凌晨，其听到该二人大声吵架。同月20日中午12点，8102房间没有退房也没有续房，其和打扫卫生的阿姨就去敲门但没响应，随后便用总卡进入房间，发现床上有人，就先出去了。到了13点半，其又去敲门仍没响应，其开门进入，看到床上那人斜着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左手露在外面，脸朝上，其用手摸了那人的手臂，发现是凉的，将头伸进去看，发现脸色是紫色的。其将这一情况告诉了阿姨，并等老板来后报了警。其还证实8102房间登记的名字是常保家，安徽人，30多岁。
2.证人郑某证言，证实被害人的状况及案发现场宾馆房间的情况。其系案发现场清逸宾馆打扫卫生的阿姨，2014年5月19日13时许，其到8102房间打扫卫生，敲门没有反应，其就用卡开门进入房间，看到一个女的侧身横睡在床中间，头朝墙，脚朝门，整个人蜷缩着，其以为她睡着就轻轻将房间打扫一遍离开了。同月20日12时许，该房间没有退房也没有续房，其和前台服务员到该房间敲门没有反应，便用总卡打开房门，其看到那个女的和昨天姿势一样躺在床上，房间也没有弄脏，其就出去了。到了13时许，前台服务员告诉其8102房间那个女的手已经冰凉了，之后老板就报警了。其还证实8102房间的门是朝西开的，床在房间东侧，南北朝向，进门左手边是一个厕所，床头顶在南边的墙上，床尾处有一个电视机。20日其去打扫卫生时发现厕所马桶旁边的地上有纸烧成的灰，灰已经被其打扫干净了。
3.证人李某证言，证实其发现被害人的情况。其系案发现场清逸宾馆的老板，2014年5月20日13时30分许，前台服务员周某甲告诉其8102房间的一名客人叫不应，手也冰冰的。其和周某甲到8102房间，其看到一名女子斜躺在床上，头部靠在墙上，脚的位置朝进房间门的方向，身上盖着被子，被子一直盖到脖子位置，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都发紫了。之后其就报警了。
4.证人叶某证言，证实案发宾馆8102房间登记入住的情况。其系案发现场清逸宾馆的老板娘，8102房间是2014年5月17日开出去的，当时是死者和其讲的价格，和死者一起来的男子拿出身份证进行登记。同月19日12时左右，该男子过来续了一天房。同月20日13时许，宾馆服务员发现8102房间有个女的躺在床上已经死了，就叫其老公去看，之后就报警了。
5.证人周某乙证言，证实被告人常保家和被害人曹某乙共同租住的情况。其系常保家与曹某乙在柴桥租房的房东，女的是从2013年10月份左右开始租住的，到2014年3月份左右，该女子带了一个男子一起租住，一直到同年5月17日，二人搬走。男子是安徽人，30多岁，叫什么不知道，在柴桥菜场后面工地做小工。二人住在一起经常吵架。同月21日，其在收拾房间时，发现一份署名为常保家的字条，共两页，还有一张女的身份证，叫曹某乙，是租其房子的人。
6.证人韩某证言，证实被告人常保家和被害人曹某乙之间关系情况。曹某乙有一个安徽男朋友。2014年5月15日，曹某乙告诉其她怀孕了，想把孩子拿掉，和安徽男朋友分手；同月17日，曹某乙和男朋友一起到其家里；同月18日，曹某乙约其到清逸宾馆102房间洗澡，其没有去，之后曹某乙到其家里，说安徽男朋友被她赶走了，她在新碶夜市那边租了房子，期间，安徽男朋友打电话给曹某乙说想回来，曹某乙又给另一个男的打电话叫他搬东西。其最后一次和曹某乙联系是在5月18日下午。
7.证人胡某证言，证实被告人常保家和被害人曹某乙之间关系情况。常保家和曹某乙是男女朋友关系，但两人在一起经常吵架。其5月份见过曹某乙一次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
8.证人马某证言，证实其从2014年5月19日联系不上被害人曹某乙的情况。2014年5月18日，其帮曹某乙搬完家后一起去打麻将，大概23时，曹某乙一人去了暂住房。同月19日19时许，其打电话给曹某乙，接电话的是一男子，说曹某乙打麻将去了，之后关机了；其去曹某乙暂住房敲门，没有人；其于同月20日9时许、20日下午、21日晚，打电话给曹某乙，依旧关机。
9.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所做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记载案发现场清逸宾馆8102房间的方位、地点及现场状况。现场提取了血迹八处（分别标记为1-8号血迹）、剃须刀一只。
现场照片经被告人常保家当庭辨认，确认系本案案发现场。
10.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所做的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检查结果显示被告人常保家右腿膝盖上面外侧有一椭圆形的痕迹，膝盖正前有一疤痕，左手肘关节处有一疤痕，头顶左侧也有疤痕。检查之后，提取常保家血样一份。
11.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所做的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记载将被告人常保家携带的手表一只进行扣押的情况。
被扣押手表的照片经被告人常保家当庭辨认，确认系其案发当天拿走的被害人曹某乙的手表。
12.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调取的清逸宾馆旅客住宿登记表，证实被告人常保家于2014年5月17日14时37分用身份证登记入住清逸宾馆的情况。
13.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所做提取笔录，记载在北仑区柴桥街道沃家九架屋10号提取署名为常保家的留言字条两张，以及提取欧阳某甲、欧阳某丙血样各一份的情况。
14.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提取的字条两张，记载被告人常保家与被害人曹某乙闹分手，常保家欲离开北仑回安徽老家的情况。
字条经被告人常保家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书写。
15.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所调取的清逸宾馆监控录像：记载2014年5月17日至5月19日，被告人常保家和被害人曹某乙在清逸宾馆的出入情况。
监控截屏庭前播放后，经被告人常保家辨认，确认视频中显示的人物是其与被害人曹某乙。
16.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所做的辨认笔录及照片，经被告人常保家辨认，北仑区新碶街道大路村满塞桥头8号清逸宾馆系其作案现场；经证人周某甲辨认，被告人常保家就是案发前与死者一起住在清逸宾馆8102房间内的男子。
17.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新碶派出所接警单，记载2014年5月20日14时许，号码为133＊＊＊＊****的报警人报警的情况。
18.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物证鉴定室尸体检验意见书甬仑公鉴（尸）字（2014）76号，记载被害人曹某乙的尸表特征及损伤情况。鉴定意见认为，曹某乙系颈部受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检验过程中，提取曹某乙内裤一条。
19.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鉴定报告甬公鉴（理化）字（2014）2199号，证实经鉴定，在送检的被害人曹某乙肝脏、胃内容物中未检出甲胺磷等35种常见毒物及安眠、镇静类药物。
20.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甬公鉴（物）字（2014）1135号，证实经鉴定，剃须刀刀网上斑迹，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嫌疑人常保家，支持为嫌疑人常保家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受害人曹某乙颈部拭子、受害人曹某乙左手指甲上斑迹、1号血迹、2号血迹、3号血迹、4号血迹、5号血迹、受害人曹某乙乳头拭子，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受害人曹某乙，支持为受害人曹某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受害人曹某乙短裤裆部一处斑迹检出人精斑成分，该处斑迹与受害人曹某乙右手指甲上斑迹的str分型为混合分型，可以由受害人曹某乙和被告人常保家二者的str分型相加而成；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受害人曹某乙是欧阳某甲的生物学母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21.福建省石狮市公安局湖滨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石狮市看守所出具的在押人员释放证明书、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出具的押解经过，记载公安机关将被告人常保家抓获归案的情况。
22.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凤台县看守所刑满释放证明书，证实被告人常保家曾因犯盗窃罪被判刑，并于2014年1月3日刑满释放的情况。
23.安徽省凤台县公安局关店派出所、江西省鄱阳县公安局三庙前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常保家、被害人曹某乙的身份情况。
24.被告人常保家的供述，对其杀害曹某乙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与上述相关证据反映的情况基本相符。
25.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向法庭提交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户口本、身份证、出生医学证明、被害人曹某乙的遗体火化证明，证明原告人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常保家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常保家的辩护人对指控罪名提出的异议，经查，被告人常保家采用拳击头面部，并按压、卡被害人脖子等手段，致死被害人后逃离现场，并续房一天，以拖延案发及掩盖其犯罪事实，亦在客观上使被害人丧失了获得救助的机会，故被告人常保家具备明确的杀人故意，其行为应当认定为故意杀人罪，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经查，被告人常保家在明知被害人曹某乙已婚的情况下，仍与曹某乙不正当交往，且在曹某乙提出分手后继续纠缠以致案发，被告人对本案的引发过错明显，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常保家犯罪后果严重，且系累犯，但鉴于其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且其亲属能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一定的经济损失，依法可予以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所提该相关辩护意见，可予以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出的诉讼请求的合理、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并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其赔偿金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常保家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常保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甲、舒某、欧阳某甲、欧阳某乙、欧阳某丙因被害人曹某乙死亡遭受的相关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万元。（其中人民币24.5万元已经支付并暂扣本院，余款人民币5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 晖
代理审判员 孔 飞
人民陪审员 陈武昌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代书 记员 庄志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