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裴孝磊（曾用名裴孝雷），男，198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圣曜，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曰刚，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金凤，女，1955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燕，济南天桥天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天桥区北园街道办事处狮子张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曹元胜，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中秋，男，197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成武县。
上诉人裴孝磊因与被上诉人董金凤、济南市天桥区北园街道办事处狮子张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狮子张居委会）、左中秋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园初字第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孝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于涉案工程的发包方、承包方究竟是谁都没有进行查实，各方当事人在施工过程中究竟处于何种地位、有无施工资质都未予落实。董金凤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2006年3月9日装饰工程施工协议中载明：“甲方：左中秋（代签人杨圣明裴孝磊）乙方：董金凤2006.3.9号”，落款处明确载明了甲方为左中秋，裴孝磊为代签人，可以证明在签订该协议时董金凤明确知道该协议是其与被上诉人左中秋签订的，上诉人只是代左中秋签订，董金凤亦认可，一审法院由此认定上诉人与董金凤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裴孝磊系董金凤的合同相对方是错误的。即使一审法院认定被左中秋不是合同主体，杨圣明也应为合同相对方，应承担与裴孝磊同样的法律后果，但一审法院在没有追加杨圣明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在未对另一签字人杨圣明进行调查核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裴孝磊为本案的合同相对方，前后明显矛盾，与事实严重不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本案中裴孝磊、左中秋与均无相关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合同法第四条规定，本案涉及的建设工程合同是无效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董金凤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左中秋辩称，董金凤跟随其施工的事实属实，对涉案协议书和结算书予以认可，但上述文件的甲方系左中秋，裴孝磊、杨圣明系受其委托作为代理人签字，裴孝磊、杨圣明作为代理人不应承担责任。涉案工程结算之后，左中秋向董金凤支付过工程款，具体数额记不清了。
董金凤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6年3月，原告及多名民工承包了被告承建的汇源华庭6号楼内墙装饰工程，双方于2006年3月9日签订了装饰工程施工协议，协议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价格内墙粉刷每平方米为8元，外墙每平方米为18元，油漆每平方米为20元，乳胶漆每桶120元，付款方式为工程完工付工程款80%，余款扣除5%保修金外于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6个月内付清全部工程款。但被告支付了部分生活费用后，下欠人工费、材料费142695元，经多次催要被告至今未付。现原告提起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立即偿还人工费、材料费142695元及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3月份，原告开始对被告狮子张居委会开发的济南市天桥区汇源华庭6号楼的一部分内墙的乳胶漆粉刷等装饰工程进行了施工，该工程于2006年9月份竣工，并于2007年年初投入使用。原告就其上述承包工程的事实提供了装饰工程施工协议一份，在该协议的落款处载明：“甲方：左仲秋，代签人杨圣明裴孝磊乙方：董金凤2006.3.9号。”原告认为该协议中左中秋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是被告裴孝磊签的，杨圣明与被告裴孝磊是在一起的同事，杨圣明的签名也是由被告裴孝磊签的，不是其本人签的。被告裴孝磊认可上述协议中其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但其认为被告左中秋的签名不是被告左中秋本人所签，是别人代签的，具体是谁代签的其记不清了，但不是其代签的；被告裴孝磊称杨圣明是工地的管理工长，杨圣明的签名是其本人签的。
原告提供汇源华庭6﹟楼涂料工程工程量结算单一份，用以证明其施工的工程量及涉案的工程款项的具体数额，该结算单的主要内容为：董金凤组的内墙乳胶漆、木门油漆、外墙乳胶漆、踢脚线，合计142695元；落款处签名为：董金凤，结算人：裴孝磊，杨圣明2016.10.8。被告裴孝磊对原告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没有异议，称其和杨圣明的签字均是两人本人分别所签。原告认为上述结算工程款项没有支付过，被告裴孝磊认为结算款项应该在施工期间预支过，但是其没有证据提交。
原告认为其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协议不是被告左中秋本人签订的，是被告裴孝磊签订的，所以其合同相对人的主体应是被告裴孝磊，要求被告狮子张居委会承担连带责任，因为其承诺过向原告支付人工费和材料款，要求被告裴孝磊承担还款责任，因为其是合同相对方，是欠款人。对此原告提供盖春水的证明一份，证明当时的被告狮子张居委会书记盖春水出具证明，书记到现场承诺由被告狮子张居委会支付原告工程款项，该证明载明：“狮子张居民委员会汇源华庭6﹟楼因资金紧张暂时不能及时支付董金凤等外包队的人工费、材料费。狮子张居委会承诺让民工们先干着，完工后由狮子张居委会支付人工费、材料款。但是必须有项目部杨圣明、裴孝磊的工程量结算签字。我作为狮子张居委会的书记可以给你们承诺摁手印。盖春水2006年6月。”上述证明中的落款处盖春水的名字系打印字，其名字上按有手印。盖春水在2006年6月当时系被告狮子张居委会的支部书记，其于2007年6月11日去世。被告狮子张居委会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提出异议，认为上述证明中如果是盖春水的手印，其个人也不能代表居委会的决定，应由居委会主任签字或盖章才能代表居委会的决定。被告狮子张居委会主张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从未欠原告任何款项，且其与被告左中秋、被告裴孝磊从未签订过工程施工合同，其也不欠其两人任何工程款项，不存在尚未支付的工程款项，原告不应向其主张权利。被告裴孝磊主张其是被告左中秋的雇员，只是工地上的管理人员，且左中秋不会写字，其只是代被告左中秋签订一些合同和受被告左中秋委托进行结算，其只是职务行为，其与原告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原告主张支付欠款利息，其明确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欠款142695元为基数，自2006年10月8日（欠款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告狮子张居委会、被告裴孝磊对上述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没有异议，但均认为其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被告狮子张居委会认为原告的起诉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不应当受法律保护，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在工程结算后原告及其民工一直在找被告主张权利，并且结算单中未约定还款日期，所以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原告提供情况反映的打印件一份、10个民工签名的情况反映一份及10个民工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从欠款之日至今，原告及其民工一直向被告狮子张居委会、被告裴孝磊催要欠款，一直未支付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关于被告狮子张居委会主张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在原告签订的结算单中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原告提供的情况反映的打印件一份、10个民工签名的情况反映一份及10个民工的身份证复印件，也能够证明原告及其农民工在本案起诉前一直在向被告狮子张居委会、被告裴孝磊主张权利催要所欠人工费，且农民工作为社会的弱势群体，在拖欠人工费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不主张自己的权利。因此，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被告狮子张居委会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告的合同相对方是谁，被告狮子张居委会、被告裴孝磊是否对原告主张的人工费、材料费承担偿还责任。首先，原告提供的装饰工程施工协议中，被告左中秋的名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对此原告及被告裴孝磊均予以认可。被告裴孝磊认为其是受被告左中秋的委托在上述施工协议中签名，其是职务行为，对此原告不予认可，且被告裴孝磊也未提供当时被告左中秋的授权委托书予以证明其主张，即使被告裴孝磊是工地上的管理人员，据此也不能否定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其次，在原告提供的汇源华庭6﹟楼涂料工程工程量结算单中被告裴孝磊是以结算人的身份签名，被告左中秋也未在该结算单中签名，进一步印证了被告裴孝磊与原告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最后，在上述施工协议中落款处载明的甲方为左仲秋，但在被告左中秋未在该施工协议中签名的情况下，被告裴孝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左中秋就该施工协议内容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即不能证明该施工协议是被告左中秋的意思表示，即使在签订施工协议之后被告左中秋单方认可是其意思表示，但在原告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被告裴孝磊、被告左中秋也要举证证明原告与被告左中秋存在合同关系。因此，根据以上所述，被告裴孝磊与原告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协议及工程量结算单，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被告裴孝磊系原告的合同相对方。虽然原告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协议及工程量结算单中载明杨圣明的签名，但原告只要求被告裴孝磊承担支付人工费、材料费的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狮子张居委会是否承担支付原告人工费、材料费责任的问题，首先，原告与被告狮子张居委会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其次，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狮子张居委会尚欠工程承包方工程款没有支付；最后，原告提供的被告狮子张居委会书记盖春水出具的证明中，盖春水并未签名，所按手印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且在被告狮子张居委会与原告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存在尚欠工程承包方工程款没有支付的情况下，原告仅凭盖春水本人的承诺而要求被告狮子张居委会支付人工费、材料费，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狮子张居委会支付人工费、材料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被告左中秋与原告不存在合同关系，对此原告也予认可，所以被告左中秋不承担支付原告人工费、材料费的责任。因原告与被告裴孝磊就原告施工的工程量价款进行了结算，结算款项为142695元，且被告裴孝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原告支付了相应的人工费、材料费，所以原告要求被告裴孝磊支付人工费、材料费142695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裴孝磊欠原告人工费、材料费142695元未予支付，原告要求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告的利息主张及计算方式，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判决：一、被告裴孝磊向原告董金凤支付所欠人工费、材料费14269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被告裴孝磊向原告董金凤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42695元为基数，自2006年10月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董金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被告裴孝磊负担。
本院查明，二审中，左中秋认可董金凤跟随其施工的事实，并对涉案协议书和结算书予以认可，但认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系左中秋，裴孝磊、杨圣明系受其委托作为代理人签字，裴孝磊、杨圣明作为代理人不应承担责任。左中秋主张其在工程款结算后向董金凤支付过工程款，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涉案施工合同的效力及发包人、责任承担主体认定问题。涉案工程发包人与董金凤签订施工协议，由董金凤对汇源华庭6#楼外墙涂料及内墙乳胶漆工程进行施工，该施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该工程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现董金凤请求支付工程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涉案2006年3月9日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协议落款处明确载明甲方为左中秋，杨圣明、裴孝磊作为“代签人”签字，可见董金凤对杨圣明、裴孝磊系左中秋的代理人在合同中签字的事实是明知且认可的。二审中，左中秋到庭对杨圣明、裴孝磊签署施工合同及工程结算的代理行为予以确认，故杨圣明、裴孝磊的上述代理行为系有权代理，相应法律责任应由被代理人即左中秋承担。董金凤要求裴孝磊承担付款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程款数额问题，因左中秋对结算协议确认的金额予以认可，对此应予采信。虽然左中秋抗辩称其在结算后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但对此并无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欠付工程款数额为142695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裴孝磊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园初字第65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左中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董金凤人工费、材料费142695元及利息（以142695元为基数，自2006年10月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董金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被上诉人左中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被上诉人左中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飞
代理审判员 黄宏伟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朱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