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终字第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德裕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城区解放北路***号美丽华集团***房间。
法定代表人：张裕，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杜学良，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荣。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枫。
委托代理人：时子利，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裕。
委托代理人：杜学良，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州市德裕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裕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艳荣、被上诉人王枫、原审被告张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德裕置业公司和张裕共同委托代理人杜学良，李艳荣和王枫及其委托代理人时子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艳荣一审诉称：从2011年6月17日至2013年8月15日，王枫多次从李艳荣处借款，合计450万元，后王枫将该款借给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用于工程建设。2014年3月25日，王枫将对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李艳荣，但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未履行清偿责任，特诉至法院，请求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1、偿还借款446.6万元及利息（其中253.2万元的利息自2011年6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193.4万元的利息自2011年9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2、诉讼费用由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承担。
德裕置业公司一审答辩称：1、德裕置业公司没有向李艳荣借款，与王枫之间也不存在借款关系，借款收据无效；2、德裕置业公司没有为涉案的借款提供担保。应当驳回李艳荣对德裕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张裕一审答辩称：1、张裕没有收到债权转让通知；2、债权转让通知的内容不属实，张裕没有从王枫处借款450万元，李艳荣所述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不属实；3、张裕与王枫及案外人张君之间存在多次借款关系，借款数额不明确，王枫转让债权，张裕不认可。
王枫一审陈述称：1、王枫与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张裕及德裕置业公司是共同借款人；2、王枫通过其控制的三个账户向张裕履行了出借义务，借款数额是真实的；3、王枫将债权转让给李艳荣，王枫同意由张裕及德裕置业公司向李艳荣还款。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14日，王枫与张裕签订借款收据（协议），约定，借款用途为业务需要，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4月14日至2013年12月31日，借款利息为月息3%，德裕置业公司和张君共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裕、张君、王枫在该协议上签字，德裕置业公司未加盖公章。此次借款实际出借253.2万元，具体为：2011年4月14日、2011年4月18日，王枫通过张君在德州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74的账户分别向张裕汇款48.5万元、38.8万元；2011年4月27日，王枫通过张君在建设银行开户的账号为43×××12的的账户向张裕汇款3.5万元；2011年6月14日，王枫通过张君在工商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18的账户向张裕汇款9.6万元；2011年5月18日、2011年5月19日、2011年6月14日，王枫通过于景芬在建设银行开户的账号为52×××89的账户分别向张裕汇款38.4万元、57.6万元、10万元、18.8万元；2011年5月24日、2011年5月25日、2011年5月27日、2011年5月29日，王枫通过刘国斌在建设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92的账户，分别向张裕汇款5万元、5万元、5万元、4万元、9万元。以上款项均汇入张裕在德州市建设银行益民支行开户的账号为43×××49的账户。
2011年6月17日，王枫与张裕签订借款收据（协议），约定，借款用途为业务需要，借款金额为2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6月17日至2013年12月31日，借款利息为月息3%，德州市德裕置业有限公司和张君共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裕、张君、王枫在该协议上签字，德裕置业公司未加盖公章。此次借款实际出借193.4万元，具体为：2011年6月17日、2011年6月24日，王枫通过于景芬在建行开户的账号为52×××89的账户分别向张裕汇款48万元、23.6万元；2011年6月26日，王枫通过刘国斌在建行开户的账号为62×××92的账户，向张裕指定的收款人陈景山汇款12万元，2011年7月19日，王枫以同样方式向张裕汇款7.4万元；2011年9月6日，王枫通过刘国斌在德州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88的账户向张裕汇款28.8万元；2011年7月18日、2011年7月19日、2011年8月1日，王枫通过张君在德州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74的账户，分别向张裕汇款55.6万元、11万元、7万元。以上款项均汇入张裕在德州市建设银行益民支行开户的账号为43×××49的账户。
以上借款汇入张裕账户后，既有张裕本人使用的部分，也有张裕转往德裕置业公司使用的部分。
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主张通过刘国斌账户已向王枫偿还40.7万元，具体为：2011年7月5日、7月25日，张裕向刘国斌账号为62×××92的账户分别偿还10万元、3.5万元；2012年5月18日、2013年7月24日、2013年7月27日，张裕向刘国斌账号为62×××36的账户分别偿还5万元、2万元、2万元；2012年5月21日，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向刘国斌账号为62×××36的账户偿还10万元；2013年9月25日、2014年10月15日、2014年11月29日、2013年12月19日、2014年3月14日、2014年4月2日，张裕向刘国斌账号为62×××69分别偿还2万元、3万元、2000元、1万元、1万元、1万元。以上款项，王枫均予以认可。
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主张已向王枫偿还34.6万元，具体为：2013年7月24日、2013年8月4日，张裕通过案外人刘静的账户向赵秀红账号为62×××61的账户分别偿还5万元、10万元；2013年10月22日，张裕通过案外人刘静的账户向张玉静账号为62×××17的账户偿还5万元；2013年9月26日、2013年11月22日、2014年3月10日，张裕向张玉静账号为62×××17的账户分别偿还5万元、3万元、6000元；2014年4月14日，张裕向邹爱民账号为43×××44的账户偿还1万元，2014年3月14日，张裕向许秀荣账号为60×××15的账户偿还5万元。以上款项，除向许秀荣还款的5万元外，其余29.6万元王枫均予以认可。
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还主张，已通过向张君还款的方式向王枫还款145.7万元，具体为：2011年4月27日，张裕向屈云霞账号为62×××10的账户还款25万元；2011年6月17日，张裕向宋欣账号为62×××04的账户还款2.4万元；2011年7月14日，张裕向苏永滨账号为43×××29的账号还款20万元；2011年9月6日、2011年9月19日，张裕向陈秀贞账号为713050205000600013038的账户分别汇款10万元、3万元；2011年9月14日，张裕向赵立秋账号为3708432014492780108030164901的账户偿还4.8万元；2011年12月30日，张裕向于红账号为62×××46的账户偿还30万元；2013年2月22日，张裕通过陈景山的账户向吴占阁账号为62×××44的账户偿还20万元；2013年5月20日，张裕向张君账号为62×××10的账户偿还10万元；2013年8月28日，张裕向赵月账号为62×××18的账户偿还10万元；2014年3月26日，张裕向李庆元账号为62×××78的账户偿还5000元；2014年4月9日，张裕通过韩瑞的账户向任家良账号为62×××＊1的账户偿还10万元。以上款项，王枫与张君均不予认可。
2014年3月25日，王枫与李艳荣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王枫将其对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及权利一并转让给李艳荣。2014年3月27日李艳荣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在向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送达相关法律文书时，将该债权转让协议一并送达给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
张裕为德裕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该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张裕持股比例占70%。
原审法院认为：李艳荣与王枫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且该债权转让协议已经通知张裕及德裕置业公司。张裕主张，本案所涉债务产生的原始借贷关系中，借款合同落款时间与银行汇款日期不符，约定借款金额与实际出借金额不符，该两份借款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借款合同无效。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以实际出借为合同生效要件，以实际出借日期为合同生效日期，以实际出借金额为借款金额。本案中，虽然王枫与张裕之间的借款合同落款日期与实际出借日期不一致，约定金额与实际出借金额不一致，但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成立与生效，故王枫与张裕之间的两份借款合同亦为有效合同。张裕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的内容以及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向李艳荣承担清偿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至开庭之日，王枫共向张裕出借本金446.6万元，张裕及德裕置业公司已偿还70.3万元，尚有2011年4月14日借款本金182.9万元及利息未偿还，2011年6月17日借款本金193.4万元及利息未偿还。故张裕应当向李艳荣清偿以上款项。
关于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清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张裕在借款时表明是为单位生产经营的需要，因张裕是德裕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借贷行为属于表见代理，且借款由张裕与德裕置业公司共同实际使用，应当认定为张裕与德裕置业公司均为实际借款人。因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未举证证明在借款中所约定的份额，且，如果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有内部约定，约定了借款份额的比例或使用的份额，该内部约定亦不能对抗第三人。故德裕置业公司应当与张裕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裕、德裕置业公司共同偿还李艳荣借款本金376.3万元及利息（其中以182.9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6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以193.4万为本金自2011年9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二、驳回李艳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期支付上述款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李艳荣负担7485元，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负担35315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负担。
德裕置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德裕置业公司不是借款人，没有签署任何借款的字据，与王枫不存在任何关系，没有与张裕共同使用借款的事实，也没有提供担保，德裕置业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借据载明“甲方因业务需要”，是张裕的业务，不是德裕置业公司的业务，张裕与德裕置业公司是分别独立的民事主体。借据载明“由德裕置业公司和张君共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是德裕置业公司没有在保证人栏签章，也没有张裕的签名，担保人栏仅有张君的签名，因此德裕置业公司也不是借款的保证人。二、张裕与王枫签订的两份借据没有实际履行。王枫出示的付款凭证上的数额、时间均与借据不符，二者没有关联性，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三、德裕置业公司没有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债权转让合同对德裕置业公司不发生效力。四、原审法院没有追加张君参加诉讼，属于漏列当事人。五、德裕置业公司通过张君还款145.7万元的事实，证据充分，应当从欠款数额中减除。综上，请求二审判决驳回李艳荣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李艳荣答辩称：一、德裕置业公司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与张裕共同使用借款是事实，同时也是担保人，德裕置业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张裕与王枫签订的两份借据已经实际履行。付款凭证上的时间均在借据签订之后。三、德裕置业公司已经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债权转让合同对德裕置业公司应当发生效力。四、张君仅是担保人，在没有起诉张君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没有追加张君参加诉讼是正确的。五、德裕置业公司主张通过张君还款145.7万元，王枫和李艳荣不知情、不认可。综上，请求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王枫与张裕于2011年4月14日、2011年6月17日分别签订的借款收据均载明：“甲方张裕、乙方王枫，甲方因业务需要，向乙方借款”，两份借款收据均由张裕在借款人一栏签名、张君在保证人一栏签名、王枫在出借人一栏签名。二、德裕置业公司在二审中表示认可王枫在一审中提交的德裕置业公司股东名录的真实性，该股东名录载明，张裕持股70%、陈坤持股15%、李桂芳持股15%。王枫主张张裕与陈坤是夫妻关系、李桂芳与张裕是母子关系，德裕置业公司认可张裕与陈坤是夫妻关系。三、德裕置业公司申请本公司财务人员韩瑞出庭作证称：“2014年4月9日张裕曾电话指令我代张君向聂强还款10万元。”德裕置业公司欲证明其向张君付款145.7万元的事实。四、王枫提交银行对账单，证明张裕收到涉案借款后，支付给德裕置业公司18万元，证明德裕置业公司是实际借款人。德裕置业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该18万元是张裕与德裕置业公司间独立的民事关系，与涉案借款没有关系。
本院认为：一、关于德裕置业公司与王枫的法律关系问题。王枫与张裕于2011年4月14日、2011年6月17日分别签订的借款收据均载明甲方为张裕，甲方因业务需要，向乙方借款。两份借款合同均表明借款人是张裕，不是德裕置业公司。并且德裕置业公司亦没有直接收到乙方的借款，因此应当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确认德裕置业公司与王枫不存在借款关系。上述两份借款收据均载明德裕置业公司和张君共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裕作为德裕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没有在担保人栏签名，但是其在合同借款人栏签字时，已经知道借款合同上写明德裕置业公司为其借款提供担保，张裕没有对该内容提出异议，应视为张裕对德裕置业公司为借款提供担保予以认可。因此，张裕在借款人栏签名的行为，亦能证明张裕具有代表德裕置业公司为自己的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应认定德裕置业公司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意思表示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公司为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与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张裕持有德裕置业公司70%的股权，但对于涉案事项没有表决权，而另外两名股东没有表决。据此，应当认定借款借据中德裕置业公司提供担保的内容无效。德裕置业公司依法应当对其缔约不当行为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德裕置业公司关于借据载明的甲方因业务需要，是张裕的业务，不是德裕置业公司的业务的上诉理由成立。但是德裕置业公司关于其不是保证人的主张，理由不足，应当不予采信。
二、关于两份借据是否实际履行问题。借款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可以在实际履行中变更借款数额，实际借款数额与借款合同约定的数额不符，不是认定借款合同没有履行的依据。因此，德裕置业公司关于张裕与王枫签订的两份借据没有实际履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债权转让协议的通知问题。债权转让合同签订并通知债务人后即对债务人发生效力，张裕和德裕置业公司在收到本案一审应诉通知书时已经知道王枫将债权转让给李艳荣，因此德裕置业公司关于其没有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债权转让合同对德裕置业公司不发生效力的主张不能成立。
四、关于本案是否漏列当事人问题。德裕置业公司主张向保证人张君付款145.7万元，就是向王枫偿还借款。但是，张君与王枫是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在王枫不认可的情况下，不能确认向张君付款就是向王枫偿还借款。德裕置业公司关于向张君支付的145.7万元应当从本案欠款数额中减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此，德裕置业公司可与张君另行解决。德裕置业公司关于追加张君为第三人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德裕置业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裕偿还李艳荣借款本金376.3万元及利息（其中以182.9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6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以193.4万为本金自2011年9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
三、德裕置业公司对张裕不能清偿的债务本息，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如未按期支付上述款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李艳荣负担7485元，由张裕负担35315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裕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李艳荣负担21400元，由德裕置业公司负担21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延华
审判员 邝 斌
审判员 安景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