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1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尤荣，男，汉族，1968年6月11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少群，女，汉族，1967年8月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叔权，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海玲，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承信，男，汉族，1970年2月8日出生，住所地：广西浦北县，
委托代理人：陆宝昌，广东星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尤荣、洪少群因与被上诉人彭承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2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7年5月17日、7月5日两次进行了二审调查。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海玲，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陆宝昌到庭参加第一次二审调查；上诉人崔尤荣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海玲，被上诉人彭承信及其委托代理人陆宝昌到庭参加第二次二审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尤荣、洪少群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5年2月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一张借据，向被上诉人借款人民币20万元，由被上诉人汇入案外人（证人）石某在工商银行开立的账号62×××80的银行账户上。而案外人（证人）石某出具的确认书及其出庭作证时所作的证言则确认是“现金付款”。对被上诉人及案外人（证人）石某所主张的“现金付款”，上诉人当庭认为不符合事实。首先，交付借款方式的改变，未经过上诉人的同意，上诉人未获得被上诉人或者案外人（证人）石某的通知或告知；其次，除案外人（证人）石某的确认书及证言外，被上诉人并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借款的交付方式是“现金付款”；再次，被上诉人作为出借人按照案外人（证人）石某提出的需要现金的要求而送现金上门的说法，与日常生活常识严重相悖。最后，本案中，案外人（证人）石某出具的确认书，本质上是证人证言，依法应有其它证据佐证才能采信。然而，石某与本案的担保人朱雪锋是夫妻关系，朱雪锋与石某均主张上诉人借款是用于偿还对佛山市雪锋纺织有限公司的货款，由此，案外人（证人）石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直接采信。综上，上诉人主张借款没有实际交付，并已经就借据出具的背景及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的其它情形作出了合理说明。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与担保人朱雪锋有利害关系的证人石某（与朱雪锋为夫妻关系）可能事后补写而非当场出具的确认书及证言，未结合其他证人证言和其他书证据作综合判断而作出“现金付款”的事实认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借款已经交付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彭承信辩称，一、被上诉人将20万元款项出借给上诉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本案借款的起因是崔尤荣经营的中山市永德发服装有限公司拖欠佛山市雪锋纺织有限公司的货款需要偿还，按照已经达成的和解协议，崔尤荣、洪少群、永德发公司需要支付的第一笔货款为110万元，但只支付了90万元，另外的20万元是向被上诉人借的。这些事实除了法院的调解书外，上诉人自己也提交了雪锋公司的收据，确认永德发公司支付的货款184000元是彭承信支付的。这说明上诉人已经认可彭承信履行了《借据》中关于支付借款的义务。关于184000元与借据20万元差额产生的原因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说明。2.雪锋公司向中山市法院申请执行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没有申请这110万元。综合看，上诉人书写的借据、提交的收条、民事调解书、石某的证言足以证明彭承信履行了义务，借款事实清楚。二、借款支付方式的改变不损害上诉人的权益。虽然崔尤荣书写的借据上载明需将借款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到石某的银行账户上，但支付方式只是履行合同的形式而已，实质内容仍然是支付款项，改变支付方式，对合同双方实体权利未产生任何影响。退一步讲，既然上诉人不认可民间借贷的成立，上诉人也需要向雪锋公司支付20万元的货款。因此，改变支付方式对本案民间借贷的成立不构成影响。另外，上诉人已经拖欠他人大量款项，在法院执行系统里已经显示为失信被执行人，其能够熟练运用各种方法拖延诉讼、逃避债务、干扰执行。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明显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尽快予以驳回。
彭承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崔尤荣向彭承信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付，自2015年2月7日起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2.洪少群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由崔尤荣、洪少群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6日，崔尤荣决意向彭承信借款20万元，用于偿还其经营的中山市永德发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德发公司）拖欠案外人朱雪锋经营的佛山市雪锋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锋公司）的部分货款。当天，崔尤荣向彭承信书写了一张借据，确认借到彭承信人民币20万元，由彭承信汇入案外人石某在工商银行开立的账号为62×××80的银行账户上。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两个月，借款利息按每月4%的利率计付。崔尤荣作为借款人，案外人朱雪锋作为担保人均在借据上签名认可。次日，彭承信按照案外人石某提出的需要现金的要求，以人民币20万元作为借款本金，以双方约定的每月4%的利率提前扣除两个月的利息16000元后，实际上将现金人民币184000元交付给案外人石某。石某当场写下了确认书，确认根据崔尤荣于2015年2月6日向彭承信出具的借据，已收到彭承信支付的款项人民币20万元，付款方式为现金付款。
一审庭审中，彭承信申请证人石某出庭作证。石某是朱雪锋的妻子。石某证实于2015年2月7日已收到彭承信代崔尤荣支付的货款现金人民币184000元，确认书是其本人向彭承信出具的。
彭承信、崔尤荣双方约定的还款期到后，崔尤荣至今未向彭承信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庭审中，彭承信提出由于双方在借据中约定的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故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由崔尤荣向彭承信计付利息，自2015年2月7日彭承信实际交付现金之日起计至崔尤荣还清借款之日止。由于崔尤荣与洪少群是夫妻关系，彭承信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洪少群对崔尤荣的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彭承信明确提出不要求担保人朱雪锋承担担保责任。
崔尤荣提出的抗辩理由是：第一，彭承信主张已经通过现金支付方式将款项交给石某，而不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款项交给石某，已经变更支付方式且没有经过崔尤荣的书面确认；第二，案外人石某出具《确认书》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存在异议；第三，担保人朱雪锋违背其当初提出的彭承信对崔尤荣的债权，由朱雪锋和彭承信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与崔尤荣无关的承诺，且彭承信放弃对保证人朱雪锋的担保责任，严重损害了崔尤荣的利益。由于崔尤荣并没有实际借到彭承信借款，因此崔尤荣不予认可该笔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崔尤荣向彭承信借款，有彭承信向法庭提供的由崔尤荣出具的借据以及指定收款人石某出具的确认书予以证实，足以证明彭承信作为贷款人已履行了放款义务。变更支付方式不能成为拒绝还款的理由，崔尤荣提出的由于变更支付方式没有经过其书面确认，崔尤荣并没有实际借到彭承信借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据此，对彭承信与崔尤荣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以及彭承信已向崔尤荣支付现金人民币184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崔尤荣未能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双方在借据中约定的利息过高，对彭承信在一审庭审中提出的由崔尤荣按年利率24%向彭承信计付借款利息，自2015年2月7日彭承信实际交付现金之日起计至崔尤荣还清借款之日止的主张，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此外，彭承信作为债权人放弃追究担保人朱雪锋的担保责任，是债权人放弃权利的一种表现。因此，本案只能由主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由于洪少群与崔尤荣是夫妻关系，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此，洪少群应对崔尤荣的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彭承信提出的要求崔尤荣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84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付，自2015年2月7日起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洪少群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崔尤荣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承信偿还借款人民币184000元。二、崔尤荣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年利率24%向彭承信支付借款人民币184000元的利息，利息自2015年2月7日起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三、洪少群对崔尤荣的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80元，由崔尤荣、洪少群共同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年3月19日作出的（2015）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调解书》相关内容记载，朱雪锋经营的雪锋公司另案中起诉崔尤荣经营的永德发公司及崔尤荣、洪少群要求支付货款，后在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双方同意由永德发公司在2015年2月6日前向雪锋公司支付货款110万元（该款已支付完毕）。崔尤荣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交通银行汇款凭证和一份雪锋公司出具的《收条》，证明其经营的永德发公司已于2015年2月6日向雪锋公司支付上述调解书中约定的货款110万元。其中，两份银行汇款凭证汇款日期均为205年2月6日，金额分别为40万元和50万元；《收条》出具日期为2015年2月6日，内容为：“今收到永德发货款184000元，货款由彭承信汇入我司工行账号62×××80石某”，并由朱雪锋和雪锋公司作为收款人签章予以确认。对于上述《收条》记载的金额184000元与20万元货款之间的差额，崔尤荣主张是扣除了相应的利息。彭承信主张该《收条》中记载彭承信代永德发公司支付的货款，与本案中出借给崔尤荣的借款款项20万元是同一笔款项，并主张该款项交付时并未按约定进行银行转账，实际是现金交付（实际交付时扣除了16000元利息）。崔尤荣则主张两笔款项并不相关，具体理由：1.两笔款项的支付方式不一致，《收条》中已清楚载明184000元款项是彭承信通过汇款的方式转账给石某的账号；而本案中的20万借款，石某已经当庭确认是通过现金方式支付；2.两笔款项支付时间不一致，生效民事调解书中明确写明包括《收条》涉及的款项在内的110万元均在2015年2月6日前已经支付完毕，而本案借款石某出具的《确认书》落款时间是2015年2月7日，时间明显不一致。
二审期间，彭承信补充提交石某名下工商银行账号62×××80的银行交易明细（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9日），显示该银行账户在2015年2月6日、7日并没有发生转账交易记录。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款项是否实际交付。彭承信主张该笔借款已向崔尤荣指定的收款人石某现金交付，并表示该笔借款款项就是雪锋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的“永德发货款184000元”，崔尤荣辩称涉案借款并没有抵扣该笔货款，并表示涉案借款款项没有实际交付。经审查，在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调解书》中，雪锋公司确认已在2015年2月6日前收到永德发公司支付的货款110万元，其中包括彭承信代永德发公司支付的184000元。由此可见，彭承信代永德发公司支付184000元已经抵扣了永德发公司所欠货款的事实是确定的。该事实与涉案《借据》、证人陈述的证言可以形成证据链，能证明彭承信因代永德发公司向雪锋公司偿还货款而与崔尤荣之间形成借贷关系的事实。崔尤荣上诉对于彭承信实际交付借款款项提出异议。虽然涉案《借据》和雪锋公司确认抵扣货款的《收条》上均记载相关款项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交付，且《借据》上指定的收款人石某确认的收款时间与雪锋公司出具《收条》时间相差一天，彭承信陈述的交付细节亦无法直接证实其已向石某交付了184000元现金款项，但在雪锋公司已确认将该笔款项实际抵扣货款，且明确表示该笔款项系由彭承信代永德发公司支付的情况下，彭承信是否实际向石某交付了该笔借款款项已无审查必要。崔尤荣上诉主张雪锋公司抵扣的184000元货款与涉案借款并非同一笔款项，但未举证证明雪锋公司确认抵扣的货款184000元存在其他来源。在崔尤荣没有证据证明彭承信在2015年2月6日前另行向雪锋公司支付了184000元货款的情况下，彭承信主张涉案借款款项就是雪锋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抵扣的货款，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一审判决涉案借款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崔尤荣、洪少群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崔尤荣、洪少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由崔尤荣、洪少群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发启
审判员 詹 洁
审判员 孙 志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