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6民终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栾勇先，男，1961年6月14日出生，现住东港市。
法定代理人：刘春燕，女，196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址东港市大东管理区新华委朝阳小区********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丰国，辽宁鑫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壮飞，辽宁鑫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乔学平，男，1970年7月10日出生，住东港市新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玉，男，1947年12月9日出生，现住东港市大东管理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颂，女，1975年2月13日出生，住东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慧，东港市大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栾勇先、上诉人乔学平因与被上诉人于颂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东港市人民法院（2017）辽0681民初5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栾勇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丰国、张壮飞，上诉人乔学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玉以及被上诉人于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栾勇先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乔学平、于颂全部赔偿责任。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由被上诉人乔学平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于颂与乔学平共同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乔学平是承揽关系，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乔学平应当是雇佣法律关系。三、一审法院通过认定被上诉人于颂与乔学平是承揽关系，被上诉人乔学平与上诉人是承揽关系，意在排除被上诉人于颂承担责任的观点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于颂应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个人承担80%的比例，被上诉人乔学平承担20%的比例，被上诉人于颂不承担责任，这明显偏袒二被上诉人，使得上诉人无法得到实际赔偿。请二审法院作出公正的判决。
乔学平针对栾勇先的上诉请求辩称：栾勇先是独立承揽为于颂的楼板进行打孔的工作，他们形成雇佣关系，而且栾勇先属于自身突发疾病，乔学平仅作为介绍人，与栾勇先的损害无关。即便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加工承揽关系，也应当认定栾勇先与于颂形成加工承揽关系，与乔学平无关。
于颂针对栾勇先的上诉请求辩称：上诉理由与事实相悖。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乔学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栾勇先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涉案主要事实的关键书证认定有误。二、于颂所写这六份收据可证明于颂和栾勇先之间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
栾勇先针对乔学平的上诉请求辩称：同栾勇先的上诉意见。栾勇先是干活的时候受伤的不是自身疾病。上诉人栾勇先受雇于于颂与乔学平做工程并受伤是事实。上诉人乔学平提到了工程款问题，我方认为该工程是建筑工程不是装修工程，其应当共同承担责任。栾勇先的住院病志记载，病情中有颅骨骨折，没有任何血压异常升高的记录，没有证据证明栾勇先是先发病后受伤，故上诉人乔学平提出的因病致伤没有证据支持，本案的损失后果一审中无人申请鉴定。一审调查，栾勇先的工作是改造工程不是装修工程。
于颂针对乔学平的上诉请求辩称：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栾勇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乔学平、于颂共同赔偿损失140622.4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被告于颂装修其在东港市前阳镇石佛村东北亚商贸城的一门市楼。该门市楼在被装修过程中，由被告乔学平具体完成原一楼至二楼之间加筑的一层水泥地板以及新增室内越层水泥楼梯的工程。
2016年12月15日，原告被发现昏倒在上述门市楼的第三层，后被送至东港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1天，之后又在东港市中医院住院治疗79天，合计住院治疗120天，共支出133902.42元医疗费。
东港市中心医院的住院病历入院情况载明：“患者于入院前1小时被家属发现昏迷于装修工地（具体昏迷时间及原因不详），患者所处环境温度低，周身冰冷，口吐粉红色泡沫，呼吸不规则，为求诊来诊。查体：T不升，P64次/分，R25次/分，BP130/101mmHg,SP0290%,昏迷，双瞳孔直径1.5mm，对光反射无，满脸血迹，口吐粉红色泡沫，左耳道流鲜血，鼻腔见血迹，双肺呼吸音粗，闻大量湿罗间及哮鸣音，腹软，肢体无活动，左背部见片状红肿，对疼痛无反应。辅助检查：颅脑CT示右侧小脑半球见团状高密度影，周围见低密度水肿。双侧小脑幕、下纵裂池、环池及双侧部分脑沟密度增高。双侧脑室前后角旁见斑片状低密度影。脑沟、裂、池无特殊改变。中线结构居中。右侧小脑半球脑出血破入蛛网膜下腔。脑白质缺血性改变。胸部CT示双侧胸廓对称，双侧肺纹理紊乱，双肺见淡片影，纵隔居中，其内未见肿大淋巴结。心脏结构正常，胸壁软组织未见异常。”入院诊断：“小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吸入性肺炎，呼吸功能衰竭，低蛋白血症，肝，肾功能不全，右肾萎缩，右侧输尿管上段结石，左肾囊肿。”
2016年12月15日下午15时40分至16时05分，东港市公安局前阳派出所对被告于颂进行询问，被告于颂称：“2016年12月15日下午1点40分左右，东港市前阳镇石佛村东北亚商贸城的物业人员给我打电话，称有个人在我的门市房里死了。我当时给帮我装修的乔学平打电话，问他为什么工程都结束了，有个人还进我门市房了。乔学平说有点活没干完，我找个人去收拾收拾。之后，我就去门市房。我到门市房时，听说里面的人已经被送到医院了，我看四楼楼梯口有呕吐物，我就打电话报警了。”“我不认识门市房里的人，乔学平已经把我的工程干完了。我给乔学平打电话，乔学平说是他安排的人来干的活，我都不知道这个人来我门市房的事。”
2016年12月15日下午16时10分至16时40分，东港市公安局前阳派出所对被告乔学平进行询问，被告乔学平称：“于颂在东港市前阳镇石佛村东北亚商贸城有个门市房，我给她干楼梯接层的活。昨天我安排了个人给她干点后期的活。”“2016年12月10号左右，我给一个之前给我干活的一个姓兰（栾）的人打电话，说之前给干的活有点没干利索，让他来干一下。昨天下午2点钟左右，这个姓兰（栾）的人来了，说他有时间，我就把于颂的门市房打开了，让他进去干活，之后我就走了。今天下午东北亚物业的人给我打电话，说于颂的门市房里倒了一个人，等我到门市房的时候，人已经被接到医院了。”问：“你找这个人到于颂的门市房干活，是否告诉于颂？”答：“我之前几天给于颂的对象说过，昨天这个姓兰（栾）的人来说有时间，我就把于颂的门市房打开了，那个人就进去干活了，于颂对象让我找人干的活。”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于颂提供由被告乔学平出具的收据六份，按时间顺序排列，载明内容为别为：
收据一：今收到工程款二万元整。2016.10.21。
收据二：今收到工程款一万元。2016.10.26。
收据三：打楼板、楼梯钱二万元。2016.11.12。
收据四：打东北亚9#楼10.11.26.27号门市楼板、楼梯工程款二万元。2016.11.15。
收据五：今收到房屋工程款一万元，全部工程已完工。2016.12.7。
收据六：工程款18000元整，自今日全部工程款已结清。2016.12.12。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乔学平申请证人史洪业出庭作证，其称：“原告当时干打楼眼的活，因于颂是东家，我推理出来是于颂委托乔学平找的原告，是于颂雇佣的原告。我没有听到原告与于颂、乔学平谈劳务费用多少的问题，但东北亚这里都是一个眼500元，所以我认为原告打一个楼眼也是500元。打楼板、楼梯相关活的人，有我找的，也有乔学平找的，工资都是乔学平发的。”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乔学平称：“事故发生前，我给付过原告工资，属于为被告于颂垫付。事故发生当天下午5点多，被告于颂委托我将原告干活剩下的工钱转交给原告。”被告于颂称“不认识原告，没有与其结算，但事故发生后借支给原告1万元。”原告的法定代理人称：“事发当天下午我接到被告乔学平给付的2000元，给钱时二被告均在场，但是谁的名义给付的不清楚。另外，我还从原告处借支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被告乔学平称其受雇于于颂，双方之间系雇佣合同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该节事实，不予采信。相反，被告乔学平在完成涉案门市楼加筑的一层水泥地板以及新增室内越层水泥楼梯的过程中，从工程伊始至工程结束，共为被告于颂出具了六份收据，累计金额达98000元，体现收款内容为工程款，没有劳务费或工资字样。在结合被告乔学平所述的其属于包工包料以及证人所述的相关人员的工资都是被告乔学平发放的事实，现认定被告于颂与乔学平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即被告于颂将涉案的加筑的一层水泥地板以及新增室内越层水泥楼梯的工程发包给被告乔学平，被告于颂系定作人，被告乔学平系承揽人，双方间非雇佣关系。
原告在涉案工程中从事为楼板开方孔工作，该方孔用于连接越层水泥楼梯，其位置、大小、样式等与涉案越层水泥楼梯工程密切相关。既然被告乔学平承揽了涉案新增室内越层水泥楼梯的工程，为了工程的整体性以及工作的方便性，理应将开方孔工作一并承揽，不应再由被告于颂完成。另外，根据被告乔学平先后两次给付原告工资的事实，也应认定上述开方孔工作系被告乔学平从被告于颂处一并承揽。
关于原告所从事的开方孔工作是为被告乔学平提供劳务还是从被告乔学平处承揽一节。开方孔工作虽与涉案建越层水泥楼梯工程密切相关，但可独立实施完成，由定作方提出具体的工作要求，由承揽方使用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实施，承揽方只要交付工作成果，便可请求报酬，而承揽方虽付出劳务但未完成工作成果，则通常不能请求报酬。因此，在没有相关证据证实原告与被告乔学平间系雇佣关系的情况下，考虑本地区类似行业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被告乔学平将开方孔工作发包给原告完成更符合实际情形，故认定被告乔学平系开方孔工作的定作人，原告系承揽人。
关于原告认为其受雇于二被告以及涉案工程需要资质、被告于颂认为原告与被告乔学平间形成雇佣关系、被告乔学平认为原告与被告于颂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以及其给付原告两次款项系为被告于颂垫付的观点或主张，均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根据公安机关对被告乔学平的询问内容可知，原告被送往医院救治的前一天，其在被告乔学平的通知下，由原告完成工程后期的收尾活（即收拾楼板方孔不整齐的边缘）。对涉案楼板方孔进行施工时，相关人员需要站立在楼板方孔的边缘使用电镐等工具操作，工作过程中存在着一定的危险性（比如从方孔上坠地等），因此作为定作人的被告乔学平将上述工作安排给原告后，在现场仅有原告一人的情况下，被告乔学平应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比如其在现场或安排他人在现场等待原告完成工作，以便发生意外情况能够及时处理等）。根据现有证据，虽不能证实原告的住院治疗是因自身疾病引起还是因工作引起，但原告在进行上述工作时仅其一人在场，不论上述何种原因造成当时情形，如被告乔学平在现场或有其他人员在现场，在原告发生意外情况后能被及时安排到医院医治，则应认定被告乔学平完成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然而，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乔学平在将上述工作指示原告完成时，其尽到了上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故被告乔学平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另外，在现有的证据下，原告无论是自己身体原因还是工作原因造成的意外情况，其均应对自己受到的损害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告受到的损害，被告乔学平以及原告分别承担20%、80%的责任较为公平合理，亦以该比例确定被告乔学平的赔偿责任。相对于原告，被告于颂非其雇主、亦非其定作人，被告于颂对原告受到的伤害无法律上的过错，因此原告要求被告于颂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所主张的医院外购买药品的费用，因不能证实该费用支出的合理性，且被告不予认可，不予保护，但对原告在医院产生的相应医疗费用予以保护。经计算，被告乔学平应赔偿原告医疗费26780.48元（133902.42元×20%）。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乔学平赔偿原告栾勇先医疗费26780.48元，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元，由被告乔学平承担230元，原告自行承担1330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乔学平承担部分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并给付原告。
本院对于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一致。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乔学平与于颂之间，栾勇先与乔学平、于颂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一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和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乔学平是按照于颂的要求、栾勇先是按照乔学平的要求，均使用自己的工具设备，在不受他人的指挥管理的情况下，完成并交付定作成果，并一次性接受报酬。乔学平与于颂之间，栾勇先与乔学平、于颂之间均没有形成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因此，乔学平与于颂之间、栾勇先与乔学平之间形成的均是承揽合同关系。另外，栾勇先开孔工作系乔学平承揽工程的组成部分，结合乔学平向栾勇先给付工资的事实和乔学平在公安部门的陈述可以认定，开孔工作系乔学平从于颂处一并承揽。故对栾勇先主张其与乔学平、于颂形成雇佣关系的上诉请求，乔学平主张栾勇先与于颂系承揽合同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加筑楼板和打方孔是否需要资质以及乔学平主张其给付栾勇先两次款项系为于颂垫付的观点或主张，均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栾勇先、乔学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3元，由上诉人栾勇先承担2443元，上诉人乔学平承担4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殿龙
审判员 姜艳艳
审判员 张峻峰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张政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