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8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明，男，196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
委托代理人汪细柱，湖北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毛玉，女，193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浩，男，198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婷，女，198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翠云，女，195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奇、王显沧，福建吴浩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爱安，男，195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王圣恩，福建正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德明因与被上诉人沈毛玉、丁浩、丁婷、邓翠云、王爱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3）融民初字第5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24日18时35分，陈德明驾驶无牌正三轮摩托车（载丁许芳）沿305省道由福清市三山镇往龙田镇方向行驶至305省道港头镇前林村路段，遇况操作不当，冲出路肩，侧翻碰撞路边电灯杆，造成车辆损害，陈德明受伤，丁许芳死亡的损害结果。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本起事故作出融公交认字（2013）第00320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陈德明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具有安全隐患的无号牌机动车，且未按照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本起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所在，陈德明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丁许芳无责任。事故发生后，丁许芳经融强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6月24日死亡，产生抢救费780.5元。
另查明，死者丁许芳，男，195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生前户籍地为湖北省崇阳县白霓镇严垅村六组。原告沈毛玉系死者丁许芳的母亲，原告邓翠云系死者丁许芳的妻子，原告丁浩、丁婷系死者丁许芳的子女，原告丁婷系贰级精神残疾人；原告兄弟姐妹共六人。被告王爱安为丁许芳在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福清支公司投保了人身意外险，事故发生后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福清支公司向原告方理赔了160093.5元。
再查明，肇事车辆无牌正三轮摩托车的所有人为被告王爱安，该车经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1）灯光系统：后左部灯光及性能不合格；（2）转向系统：性能有效；（3）制动系统：性能不合格。事故发生后，被告王爱安已先行支付给原告方27800元并垫付了医疗费780.5元、尸体清洗费、更衣费等3500元共计32080.5元。陈德明、丁许芳系被告王爱安的雇佣的泥水工。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陈德明主张应追加房东王钦惠的抗辩意见，原告方已经明确表示其提起的是侵权之诉并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王钦惠，即便丁许芳、被告陈德明与王钦惠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也系另一个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受理范围，因此被告陈德明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陈德明主张应由被告王爱安先行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本起事故系单方事故，死者系无牌正三轮摩托车的本车人员，不属于无牌正三轮摩托车的交强险赔偿范围，因此被告陈德明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陈德明主张其系被告王德安的雇员，应由王德安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陈德明虽系被告王爱安雇佣的泥水工人，但并非被告王爱安雇佣的驾驶人。丁许芳死亡是因被告陈德明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的，事故发生地点并非工作地点，事故发生时间并非工作时间，事故发生原因也并非生产安全问题。丁许芳、陈德明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与其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的行为无必然的、内在的联系，本起事故与雇佣活动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被告陈德明不能举证证明其驾驶无牌正三轮摩托车载丁许芳的行为是受被告王爱安的指示，该行为并非其为被告王爱安提供劳务的行为，因此被告陈德明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王爱安主张“原告方领取的人身意外险理赔款160093.5元应当在本案中予以剔除”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方领取的人身意外险理赔款160093.5元系基于丁许芳与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福清支公司之间的人身意外险保险合同关系而获得的赔偿，不能免除本案被告因侵权行为而产生的侵权责任赔偿，被告王爱安的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陈德明驾驶机动车过程中，违反道路交通法律法规，对造成丁许芳死亡的后果存在过错，已构成侵权，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爱安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将不符合技术标准的具有安全隐患的无号牌机动车交由无机动车驾驶证的被告陈德明驾驶，未尽到认真管理的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福建省统计局2012年相关统计数据并结合原告方的主张，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方的损失为：抢救费780.5元，死亡赔偿金279531.47元（其中一次性死亡赔偿金按9967.02元／年×20年=199344元计算；被扶养人沈毛玉生活费按7401.92元／年×5年÷6人=6168.27元；被抚养人丁婷生活费按7401.92元／年×20年÷2人=74019.2元），丧葬费22489.5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酌定2657.7元（按每天88.59元3人10天计算），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酌定200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住宿费酌定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358959.17元。原告诉请的其他费用公证费900元，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上述损失，根据被告陈德明与被告王爱安的过错程度，由被告陈德明承担75%即269219.38元的赔偿责任；由被告王爱安承担25%即89739.79元的赔偿责任，扣除被告王爱安已支付的32080.5元，被告王爱安应再赔偿原告57659.2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德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沈毛玉、邓翠云、丁浩、丁婷各项损失269219.38元。二、被告王爱安应赔偿原告沈毛玉、邓翠云、丁浩、丁婷各项损失89739.79元，扣除被告王爱安已支付的32080.5元，被告王爱安应再赔偿原告沈毛玉、邓翠云、丁浩、丁婷57659.29元；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沈毛玉、邓翠云、丁浩、丁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638元，由原告沈毛玉、邓翠云、丁浩、丁婷负担638元，由被告陈德明负担1500元，由被告王爱安承担500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陈德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德明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5%责任，被上诉人王爱安承担25%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王爱安提供的机动车不符合技术标准，根据《侵权责任法》等法律法规，王爱安作为车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不是按份责任；其次，上诉人驾驶上述机动车是为雇主王爱安接送工人上下班的职务行为，是从事雇佣活动，因此本案并非单纯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王钦惠是本案真正意义上的雇主，一审遗漏追加被告房东王钦惠。本案事故发生在雇员上下班途中，赔偿责任应由王钦惠、王爱安共同承担。三、被上诉人王爱安投保的目的是为了降低工人人身意外伤害产生的风险，被上诉人沈毛玉等人领取的保险赔偿金应当从赔偿责任中抵扣。另外，上诉人也是本次事故的受害者，请求减免责任。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沈毛玉、丁浩、丁婷、邓翠云答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沈毛玉等在领取人身意外保险金后，仍有权向上诉人陈德明和被上诉人王爱安请求赔偿。
被上诉人王爱安答辩称：一、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是上诉人陈德明无证驾驶且未按规范安全驾驶，其应负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被上诉人王爱安不是本案事故的责任人，且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爱安没有义务提供车辆给上诉人与受害人使用，上诉人陈德明并不是被上诉人王爱安雇佣的驾驶人，其擅自驾车并载人也并非执行职务行为。上述机动车仅限于工地内载货使用，如果不上路行驶就不会发生危险。二、上诉人关于“车主对道路交通安全事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也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因此侵权人承担的是按份责任。另外，被上诉人王爱安虽未尽到认真管理车辆的义务，但过错轻微，请求二审酌定被上诉人王爱安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三、死者丁许芳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其也应对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责任。丁许芳与上诉人是老乡，长期在一起打工，其明知陈德明无证驾驶且上述机动车不能用于载客却仍乘坐，且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其本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四、被上诉人王爱安曾在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为死者丁许芳投保人身意外险，死者家属也领取了保险金160093.5元，根据《保险法》“不惠利”原则，该保险金应当在本案予以剔除。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诉讼过程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第一、《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王爱安应承担连带责任而非按份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另外，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工作职责包含驾驶机动车接送工人上下班，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交通事故系在上诉人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第二、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上诉人驾驶操作不当，而上诉人为案外人王钦惠建房形成的是另一个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第三、根据《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在获取保险金后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在被上诉人，王爱安与死者丁许芳对投保的人身意外险并无约定的前提下，本案不存在保险赔偿金可抵减侵权责任的法定理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38元，由上诉人陈德明负担2638元，上诉人陈德明向本院申请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638元，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代理审判员 陈 嘉
代理审判员 陈秀瑜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碧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