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6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江场三路278号。
法定代表人：荣树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彤，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震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姬刘氏，女，194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巨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群谷，男，1990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莉，女，1987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军，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燕，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宁沪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仙林大道6号。
法定代表人：常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心源，北京市百瑞（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海兵，北京市百瑞（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姬刘氏、张群谷、张莉及原审被告江苏宁沪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沪高速公路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508民初6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纠纷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涉案事故发生于2014年11月11日，造成张贻玲、姬素卿当场死亡，被上诉人作为受害人的法定继承人已经明确知道其合法权利受到侵害。依照法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1月11日起计算一年，截止日期应为2015年11月10日。上诉人在涉案路段的施工行为已向交警部门进行备案，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完全能够得到事发路段的施工单位为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对于自身怠于行使权利应承担不利后果。二、受害者的死亡，并非由于上诉人的行为造成，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重。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地段设置的安全防护设施及警示标志符合规定，在施工前对有关交通组织方案、安全防护设施、警示标志等情况经过了有关管理部门的许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武明明过度疲劳进而盲目驾驶所导致，与上诉人的安全防护设施无关。张贻玲跌出车外时由于其未使用安全带，在车辆撞击到中央隔离带设施后因惯性跌出。姬素卿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头颈部的创伤，该创伤系武明明撞击中央隔离设施致使姬素卿头部撞击驾驶座产生。因此，两名受害者的死亡与上诉人的施工行为并无因果关系。三、受害人一方的有关赔偿项目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存在重大瑕疵。流动人口登记的有效期为一年，被上诉人提供的流动人口基本表最后登记日期为2013年6月9日，由于姬素卿未于2014年6月9日到宁波辖区派出所登记，故无法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一年连续居住在宁波市城镇地区。另被上诉人提交的宁波三和印刷有限公司的证据用以证明张贻玲于案发前一年连续工作在宁波城镇地区也存在重大瑕疵。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被上诉人并无证据提供，法院不应支持。四、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帮助被上诉人取证，有关交警部门的询问或谈话并无相应的证人出庭作证，故相关调查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姬刘氏、张群谷、张莉辩称，涉案纠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损害后果是由武明明驾驶不当及道路设施不符合法律规定共同导致的，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20%赔偿比例过低。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宁沪高速公路公司辩称，其服从一审判决。
姬刘氏、张群谷、张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宁沪高速公路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合计292875.06元（因本起事故产生死亡赔偿金8831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05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交通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2100元，以上合计976250.2元，姬刘氏、张群谷、张莉主张其中30%的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宁沪高速公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1日4时39分左右，武明明驾驶浙Ｂ×××××小型轿车由西向东行驶至京沪高速公路（上海方向）1132km附近时，车辆前部先碰撞路中央由水马围档连接组成的隔离墩，后撞击路中央的防护波形护栏，使该护栏上的一根护栏板从车辆前部穿至车辆后部，致车内乘员张贻玲跌出车外，事故造成车内乘员张贻玲、姬素卿当场死亡，武思远受伤、车辆和中央水马围档及防护波形护栏不同程度损坏。同日5时10分左右，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巡逻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勘查事故现场时，发现路中央的水马围档内没有注水和黄沙，内是空的，且涉案防护护栏的端口没有包好，未安装防护端头。2014年12月17日，该大队作出苏公交高认字[2014]第A002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事故当事人武明明驾驶车辆行驶至事发地段，因过度疲劳致盲目驾驶，是造成该起事故的直接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该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最后认定武明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乘员张贻玲、姬素卿、武思远均无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明，姬素卿的原户籍地在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沙土镇新兴行政村新兴村113号，其在事发时年满51周岁，其生前与配偶张贻玲共生育两个子女，即张群谷、张莉。姬刘氏系姬素卿的母亲，其在事发时年满73周岁，姬刘氏共生育五个子女。2015年10月26日，山东省巨野县太平镇前邓楼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姬刘氏无劳动能力也无生活来源。
受害人姬素卿和配偶张贻玲均于2011年6月、2012年6月、2013年6月9日在浙江省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首南派出所登记居住地为宁波市首南街道桃江村。2016年3月30日，宁波三和印刷有限公司出具员工在职证明一份，证明张贻玲为该公司员工，其自2006年5月至2014年11月在该公司担任会计一职。2016年11月25日，宁波三和印刷有限公司再次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张贻玲在职期间，该公司每月30日左右将工资转账至张贻玲的中国农业银行工资卡上。
一审法院又查明，宁沪高速公路公司系事发路段的经营和维护管理单位。事发时，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系苏州市西环路快速路北延新区互通节点工程跨沪宁高速公路项目的施工单位，因施工需要，其在事发路段路中央设置由水马围档连接组成的隔离墩，该隔离墩与路中央的由两根护栏板组成的防护护栏相衔接。
一审法院再查明，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9日立案受理了本起交通事故的另一伤者武思远起诉宁沪高速公路公司的（2015）姑苏少民初字第00557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在该案审理中，宁沪高速公路公司于2016年1月11日提供答辩状辩称，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系事发路段的实际施工单位；后一审法院在该案审理中于2016年2月24日依武思远的申请将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追加为第三人。姬刘氏、张群谷、张莉就本起交通事故所致损害于2015年12月15日向一审法院邮寄了姬刘氏、张群谷、张莉起诉宁沪高速公路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起诉材料要求立案处理。2016年8月25日，姬刘氏、张群谷、张莉将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宁沪高速公路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19日立案受理了本案。
一审审理过程中，姬刘氏、张群谷、张莉陈述：其在一审法院审理武思远起诉宁沪高速公路公司的（2015）姑苏少民初字第00557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从宁沪高速公路公司处得知事发路段的实际施工方为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之前并不知道施工方是谁。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姬素卿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姬刘氏、张群谷、张莉作为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关于上海工程局公司辩称姬刘氏、张群谷、张莉对其主张的债权已超过一年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起事故发生后，姬刘氏、张群谷、张莉在一审法院受理武思远起诉宁沪高速公路公司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方得知事发路段的实际施工方为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至本案起诉之日止，未超出一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对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支持。
本案中，公安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驾驶员武明明过度疲劳驾驶致盲目驾驶车辆发生了本起交通事故，认定武明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是交通事故认定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所区别，交通事故责任并不完全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不应当仅以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来确定，而应当从损害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主观方面的过错程度等方面综合考虑，同时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应当结合全案实际情况，依照民事侵权的归责原则来综合认定。本案中，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作为事地路段工程项目的施工方，提出涉案水马围档及防护护栏在事发时均符合安全规范，但公安交警部门在勘查事故现场时发现上述设施存在安全瑕疵，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并无证据予以反驳，故其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未按照施工规范在涉案水马围档中放置水袋或灌水，亦未在涉案防护护栏端口处安装防护端口，未能有效缓冲车辆冲撞，存有一定过错，从一定程度上扩大了本起事故所致损害后果，二者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故认定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对姬素卿的死亡后果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宁沪高速公路公司对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在事发路段施工并无监管义务，姬刘氏、张群谷、张莉亦没有证据证明宁沪高速公路公司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及产生的损害后果存有过错，故其要求宁沪高速公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对姬刘氏、张群谷、张莉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对于姬刘氏、张群谷、张莉因本起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死亡赔偿金。姬刘氏、张群谷、张莉按照2014年浙江省宁波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4155元的标准主张20年的死亡赔偿金883100元。经审查，根据姬刘氏、张群谷、张莉提供的涉及张贻玲的流动人口基本表、员工在职证明、情况说明、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可以证明张贻玲在事故发生前一年连续居住、工作在浙江省宁波市城镇地区的事实。姬素卿与张贻玲系夫妻关系，根据二人的流动人口基本表显示，二人登记的居住地均在浙江省宁波市的同一处，同时考虑到张贻玲及姬素卿的死亡后果系同一起交通事故引起的，故姬刘氏、张群谷、张莉请求死亡赔偿金也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姬素卿在事发时年满51周岁，且2014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一审法院所在地的当年标准，故一审法院按照2014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393元的标准计算20年，认定为80786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山东省巨野县太平镇前邓楼村民委员会证明姬刘氏无劳动能力也无生活来源，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姬刘氏在事发时年满73周岁，扶养年限应为7年；其共生育五个子女，扣除其他子女应负担份额，且2014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高于一审法院所在地的当年标准，故一审法院按照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7242元的标准计算7年，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8138.8元，该项纳入死亡赔偿金的范畴。综上，认定死亡赔偿金为845998.8元。
关于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姬刘氏、张群谷、张莉主张亲属交通费和亲属住宿费合计2000元、亲属误工费21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考虑到受害人亲属处理善后事宜产生交通损失、住宿损失和误工损失，应属客观发生，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亲属交通费为500元，亲属住宿费为1000元，亲属误工费酌情按照三人七天，每人每天80元计算为1680元。
综上，以上费用合计849178.8元，由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承担其中20%的赔偿责任即169835.76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姬素卿的死亡给姬刘氏、张群谷、张莉精神上造成了极大的痛苦，根据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在本起事故中的民事侵权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万元。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承担各项损失合计179835.76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姬刘氏、张群谷、张莉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各项损失合计179835.76元。二、驳回姬刘氏、张群谷、张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93元，减半收取2847元，由姬刘氏、张群谷、张莉负担1099元，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48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被上诉人在涉案事故发生时并不知道涉案路段的施工单位系上诉人，被上诉人直至一审法院受理的武思远诉宁沪高速公路公司的（2015）姑苏少民初字第00557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才得知前述信息，被上诉人并未怠于行使自身权利，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应否对涉案事故损失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交警部门对涉案事故路段的勘查，上诉人并未按照施工规范在涉案水马围档中放置水袋或灌水，亦未在涉案防护护栏端口处安装防护端口，因上诉人的前述施工过失对受害人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由上诉人对受害人方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因姬素卿死亡给受害人方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根据张贻玲的流动人口基本表、员工在职证明、情况说明、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认定张贻玲在事发前一年连续居住、工作生活在浙江省宁波市城镇地区，鉴于姬素卿与张贻玲系夫妻关系且两人在流动人口基本表上登记的居住地为同一处、同一交通事故造成两人死亡，故一审法院据此按照宁波市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较为合理。上诉人对一审法院的前述认定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因受害人亲属处理善后事宜客观上会产生交通损失、住宿损失和误工损失，一审法院分别酌定前述损失为500元、1000元、1680元均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一并予以确认。
据此，中铁上海工程局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3元，由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恩乾
代理审判员 黄源榕
代理审判员 柳 璐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袁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