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一初字第132号
原告云南耀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住所地：昆明市官渡区日新社区苏凤村。
法定代表人张青平，总经理。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马荣林，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黄艳芳，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石林同策旅游文化产业投资有限公司。
住所地：石林县鹿阜镇莲花路临江温泉综合楼*楼。
法定代表人李军，董事长。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张学宁，云南勤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卫邮松，云南勤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云南耀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兴公司”）诉被告石林同策旅游文化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策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0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并于2014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耀兴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马荣林、黄艳芳，被告同策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张学宁、卫邮松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耀兴公司起诉称：原、被告于2010年8月9日签订《施工协议》，约定由原告对石林老街东门坊项目进行施工，原告应在本协议签订后7日内向被告支付1100万元的施工合同定金。如果定金到被告账户满半年，工程开工则不计利息，工程还不能开工，原告不愿意继续给被告用款，且愿意放弃施工时，被告应返还原告该笔款项本金，此半年被告按月息千分之十向原告付息，半年后延期使用期间的月利息按千分之二十计算。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协议约定向被告支付1100万元，但被告一直未取得石林老街东门坊项目的规划许可及施工许可证，致使该项目在协议签订后半年以上仍不能开工。原告向被告发函要求被告返还1100万元并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利息，被告收悉后承诺还款并支付利息。截至2014年7月1日，被告陆续向原告偿还本金累计3693851.97元，已还利息累计7465148.03元，尚欠本金7306148.03元。后原告于庭审中变更其该部分事实和理由为：截至2014年7月1日，被告尚欠原告5672670元。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款项5672670元；二、依法判令被告按2%／月的利率标准向原告支付5672670元自2014年7月1日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同策公司辩称：一、双方2010年8月9日所签订的施工协议实为借款协议，从双方的往来函件可以证实这一点。同时，因企业间的借贷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合同归于无效。为此，耀兴公司基于该合同约定要求同策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请不能成立。二、耀兴公司同意免息半年，且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半年之内开不了工，耀兴公司如愿意继续给同策公司使用涉案款项，则同策公司才应当支付利息。但是，耀兴公司已发函表示不同意同策公司继续使用款项，故双方的利息支付条件不能成就。三、同策公司实际已付清耀兴公司1100万元本金，不存在同策公司向耀兴公司所还款项应先抵扣利息的问题。四、同策公司未能及时归还款项，是因为政府招商引资项目的拆迁问题未及时解决所致，同时，在具备开工条件之后，同策公司已通知耀兴公司进场，而后耀兴公司系自愿放弃进场施工，因而存在款项的返还。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耀兴公司的全部诉请。
经审理，本院依据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争议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的自认，确认与本案相关的案件事实如下：
2010年8月9日，甲方同策公司与乙方耀兴公司签订《施工协议》，其主要约定：一、乙方在协议签订后7日内向甲方支付1100万元施工合同定金。二、定金到甲方账户满半年，甲方必须退还乙方，否则视为甲方违约。三、如果1100万元到甲方账户满半年，工程开工则不计利息，工程不能开工，乙方不愿意继续给甲方用款，且愿意放弃施工时，甲方应返还乙方该笔款项本金，此半年甲方按月息千分之十给乙方付息；如半年开不了工，乙方愿意继续给甲方使用该笔款项（视为不违约），前半年甲方按月息千分之十给乙方计息，半年后延期使用期间月利息按千分之二十计算。四、甲方承诺将《石林老街东门坊》工程全部承包给乙方施工（包含地下室和上部建筑工程等项目），室外工程由甲方另行分包，乙方施工至外墙散水。五、工程结算方式：按照2003定额及最新云南省工程消耗量定额及现行配套费用最新文件进行预结算。六、乙方按本协议支付了定金，甲方不承包工程给乙方时，甲方除立即返还乙方款项外，应另外承担违约金600万元人民币。甲方不能按本协议约定时间还款，拖延期间另外加付乙方滞纳金，滞纳金为每天万分之二十。乙方不按协议支付款项，超期三天后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除此之外，双方还对甲供材料、配合费、工程款支付以及结算优惠等事宜一并做出约定。2010年8月13日，耀兴公司按约支付同策公司合同定金合计人民币1100万元。
2011年3月30日，耀兴公司向同策公司发出《催款通知》，其中主要载明：按照施工协议约定，同策公司应于2011年2月13日将1100万元定金返还耀兴公司，经数次催讨未果，现耀兴公司正式以书面方式向同策公司催款，并声明如下意见：一、立即将1100万元款项一次性如数归还耀兴公司；二、在归还本金的同时，一并计付利息，其中，2010年8月13日至2011年2月13日按月息千分之十计，2011年2月14日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息千分之二十计；三、按协议11（2）款规定支付每天百分之二十的滞纳金；四、因工程迟迟不能开工，加之工人工资上涨，原施工协议第六条规定的优惠条件不再给予；五、何时能办下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请给予明确书面通知。2011年4月20日，同策公司经银行转账向耀兴公司支付400万元，并由耀兴公司于同日开具《收据》注明为“还款”。
2011年9月18日，耀兴公司向同策公司出具《回函》，载明因桩基工程的承包价格与实际价差异太大，故耀兴公司决定放弃，同时，要求同策公司返还剩余定金70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违约金及滞纳金，并请在10个工作日内归还。2011年9月28日，耀兴公司向同策公司出具《再致函》，主要载明耀兴公司于2011年9月18日函件中明确放弃涉案项目的建设权后，同策公司就应立即返还耀兴公司先前的借款，还就借款的数额、利息、违约金等款项的计算和归还方式提出具体意见，但同策公司在约定还款时间内既没有归还欠款，也没有给予答复，故耀兴公司再次重申回函主张，并请同策公司履行承诺将款项及时归还耀兴公司。2011年9月29日，耀兴公司法律顾问向同策公司出具《律师函》，其中再次表明了在合同不能履行情况下要求同策公司尽快返还定金及利息等约定义务。2011年11月2日，同策公司向耀兴公司出具《对﹤催款通知﹥的回复函》，其主要内容为虽然耀兴公司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给同策公司用款，但未明确表示愿意放弃施工，故除非耀兴公司明确表示放弃施工，则同策公司将严格执行《施工协议》，并要求耀兴公司尽快进场施工。2011年11月23日，耀兴公司向同策公司出具《收据》，注明收取“转入款”100万元。
2012年2月13日，耀兴公司法律顾问向同策公司出具《催款通知》，主要载明耀兴公司按《施工协议》约定支付的1100万元款项是以履行施工协议名义以工程定金方式支付的，现还款时间和损失赔偿的条件早已成就，故要求同策公司立即将款项一次性归还耀兴公司，同时，应将约定利息以及滞纳金等一并在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全部支付完毕。2012年2月16日，同策公司向耀兴公司出具《对催款通知、律师函等系列函件的回复函》，载明：依据双方施工协议，同策公司使用了耀兴公司1100万元款项，前期已返还500万元，剩余600万元愿意归还。同时，对于耀兴公司要求支付的借款利息、违约金、滞纳金等款项的计算方式有异议，故同策公司可以考虑支付600万元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并将就此与耀兴公司进一步协商解决。此外，如耀兴公司有意承建“石林老街东门坊”项目，则双方可就该事宜达成一致后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给予适当优惠。2012年2月22日，耀兴公司就前述函件向同策公司予以回复并附《借款本息明细表》，主要载明该回复附件中所列明的借款利息、违约金及滞纳金等的计算依据均为双方所订施工协议，如同策公司有异议应在接到此回复之日起10日内到耀兴公司商处，逾期则表示认同。同时，根据附件中所列数据，其中载明了2011年4月20日及2011年11月23日同策公司的两次还款合计500万元及其相应的利息计算，且该两次还款直接扣减的均为本金，而未先期抵扣约定利息。此外，该附件中还同时列明违约金及滞纳金的计算事宜。
2012年4月28日，耀兴公司收取同策公司“现金”20万元并出具《收据》。2012年5月8日，同策公司经银行电汇耀兴公司“往来款”50万元。2012年8月1日，同策公司经银行电汇耀兴公司“往来款”15.9万元。2013年2月1日，同策公司经银行转账支付耀兴公司款项100万元。2013年3月15日，同策公司经网上银行支付耀兴公司“工程款”100万元。2013年11月29日，同策公司经网上银行支付耀兴公司“往来款”100万元。2014年1月21日，同策公司经网上银行退还耀兴公司“保证金”100万元。2014年5月4日，同策公司经网上银行支付耀兴公司“往来款”130万元，审理中，双方均认可前述同策公司自2011年4月20日至2014年5月4日累计10次向耀兴公司所付款项1115.9万元，均与之前双方约定的施工定金1100万元的偿还相关。
归纳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耀兴公司与同策公司就涉案1100万元款项的往来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及其效力如何确定？二、耀兴公司诉请同策公司继续偿还前述往来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请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及此前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虽然耀兴公司与同策公司于2010年8月9日订立《施工协议》之初系以建立工程承发包合同关系为目的，并以此作为承包人耀兴公司向发包人同策公司按约支付1100万元施工合同定金的依据，但同时在该协议中就1100万元定金的返还及其半年期限届满后如耀兴公司同意由同策公司继续使用该款项时的利息计付等问题亦一并作出约定。为此，鉴于涉案原定工程在合同约定半年内未如期开工并导致双方实际上未能建立施工合同关系的客观实际，结合前述协议约定，特别是双方此后就该1100万元款项的返还及其利息计付等事宜所存在的来往函件的具体内容，其能够证实该1100万元款项的性质已最终转化为耀兴公司对同策公司的借款并应当计付利息。因此，本案耀兴公司与同策公司就涉案1100万元款项的往来事宜已形成企业间借贷合同关系，对此，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至于耀兴公司认为双方仍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合同关系的效力问题。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实涉案1100万元款项应属耀兴公司对同策公司所进行的资金临时拆借，该情形并不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故由此产生的借贷合同关系应属有效。
关于款项的返还及其利息支付问题。本案中，同策公司实际就涉案借款的偿还事宜已累计支付耀兴公司1115.9万元。虽然双方当事人对该1115.9万元款项应当先用于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存在争议，但根据出借人耀兴公司于2012年2月22日就此前已偿还的部分款项500万元向借款人同策公司出具的函件及所附《借款本息明细表》的记载，其中已然载明了耀兴公司确将该部分款项先行用于偿还借款本金而非利息（且同策公司对此亦予认可）的情况下，本案结合涉案1115.9万元款项无证据证实已先行用于偿还耀兴公司借款利息的客观实际，应当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就借款偿还顺序即先本后息的方式已然达成一致意见，故1115.9万元款项应首先用于偿还本金，至2014年5月4日止，所欠本金1100万元已全部清偿完毕，余15.9万元应作为已付利息予以认定。同理，本案耀兴公司认为涉案1115.9万元已还款中除前述500万元款项可先用于偿还借款本金外，其余款项仍应首先用于借款利息偿还的主张及其相应的计算方式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欠付利息的确认问题。本案中，根据约定，同策公司应在款到其账户的前半年内按月息千分之十计息，半年后延期使用期间按月息千分之二十计息，对此计息方式在本案同策公司自行举证的前述2012年2月22日函件所附《借款本息明细表》中亦有明确记载，同时，上述约定利率并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同策公司应据此计付相应利息。为此，结合同策公司的分期还款情况，本院确定同策公司在其借款本金清偿前应承担的约定利息并计算如下：1、自2010年8月13日起至2011年2月13日止以11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十计；2、自2011年2月14日起至2011年4月19日止以11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3、自2011年4月20日起至2011年11月22日止以7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4、自2011年11月23日起至2012年4月27日止以6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5、自2012年4月28日起至2012年5月7日止以58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6、自2012年5月8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止以53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7、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1月31日止以514.1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8、自2013年2月1日起至2013年3月14日止以414.1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9、自2013年3月15日起至2013年11月28日止以314.1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10、自2013年11月29日起至2014年1月20日止以214.1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11、自2014年1月21日起至2014年5月3日止以114.1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根据上述应付利息的计算，其累计金额扣减之前同策公司已付利息15.9万元后的余额即为本案同策公司仍应支付的借款利息，本院对此予以支持。至于耀兴公司主张上述利息至其付清之日止仍应再行计付利息的问题，因该主张及其诉请并无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耀兴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石林同策旅游文化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云南耀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利息（自2010年8月13日起至2011年2月13日止以11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十计；自2011年2月14日起至2011年4月19日止以11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自2011年4月20日起至2011年11月22日止以7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自2011年11月23日起至2012年4月27日止以6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自2012年4月28日起至2012年5月7日止以58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自2012年5月8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止以53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1月31日止以514.1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自2013年2月1日起至2013年3月14日止以414.1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自2013年3月15日起至2013年11月28日止以314.1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自2013年11月29日起至2014年1月20日止以214.1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自2014年1月21日起至2014年5月3日止以114.1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以上述累计利息总额扣减已付利息15.9万元）。
二、驳回原告云南耀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1508.69元（即原告云南耀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预交的案件受理费62943.04元因其诉讼请求数额减少而先行退还11434.35元），由原告云南耀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5754.35元，由被告石林同策旅游文化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25754.34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石林同策旅游文化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双方当事人均服判的，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起 俊
审 判 员 汪 佳
代理审判员 熊梓旭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仝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