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市刑一终字第19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覃某甲，宜州市刘三姐乡中学退休教师。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1月20日被宜州市人民法院免予刑事处罚。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2月3日被逮捕，2015年5月2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邱勇，广西超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人民法院审理宜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覃某甲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宜刑初字第33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覃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池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潘晓波、代理检察员刘榴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覃某甲及其辩护人邱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害人韦某乙与被告人覃某甲系母子关系，二人因家庭纠纷产生矛盾。2014年6月18日18时许，韦某乙故意将覃某甲家牛栏旁的竹子搬至覃某甲家门前堆放，覃某甲的儿子覃某乙见状将此事电话告知覃某甲。覃某甲到达现场后与韦某乙发生争吵，在争吵的过程中，覃某甲在其家牛栏边用右手抓住韦某乙的后颈部拉扯、按压，致韦某乙翻滚在地受伤。韦某乙受伤后被送往宜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腰2椎体左侧横突骨折；（2）脊髓损伤伴不完全瘫痪；（3）脑震荡；（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5）右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6）左侧面肌痉挛。共住院19天，花费医疗费8863.38元。经宜州市公安局物证检验鉴定室鉴定，韦某乙腰2椎体左侧横突骨折，比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9.4d条的规定，属轻伤二级。
本案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经调解结案，覃某甲已按照韦某乙的诉请，赔偿韦某乙的全部经济损失共计13005.38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接受证据清单、宜州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疾病证明书、出院记录、住院收费收据、住院病人明细费用汇总表、宜州市人民法院（2013）宜刑初字第232号刑事判决书、调解笔录、收条、被害人韦某乙的陈述、证人覃某乙、覃某丙、吴某、谢某、韦某甲、覃某丁的证言、公（宜）伤鉴（法）字（2014）10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辨认笔录及照片、公安机关从覃某乙处接受的7段录像视频资料、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原判认为，被告人覃某甲主观上明知用手按压老人的颈部可能造成老人跌倒受伤的后果，而对此后果持放任的态度，客观上用右手按压其年老的母亲韦某乙的后颈部，致韦某乙跌倒后受伤，经鉴定身体损伤程度达轻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是因为家庭纠纷以及被害人韦某乙故意将竹子堆放到覃某甲家门口而引发，韦某乙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可以对覃某甲酌情从轻处罚。覃某甲当庭自愿认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覃某甲在案件审理期间主动赔偿了韦某乙的全部经济损失，有悔罪表现，在量刑时予以考虑。因覃某甲曾经有过犯罪前科，且被害人韦某乙拒绝原谅覃某甲，故对覃某甲不宜宣告缓刑。根据被告人覃某甲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覃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覃某甲上诉称，其具有以下量刑情节：1、其在一审庭审中当庭认罪，有悔罪意愿；2、本案是因家庭纠纷引发的，且被害人韦某乙对案件的引发有一定的过错；3、被害人受到的伤害经鉴定为轻伤二级，其犯罪后果轻微；4、其已当庭赔偿被害人韦某丙的全部损失，有悔罪表现。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改判拘役刑。
辩护人邱勇提出：1、在事发当时，覃某甲及其儿子覃某乙多次拨打报警电话，后派出所传唤覃某甲调查时亦如实供述，其行为属于自首，应当从轻处罚；2、本案被害人有过错，依法可以从轻处罚；3、覃某甲赔偿被害人韦某乙的全部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4、覃某甲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建议二审法院改判拘役刑。
河池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覃某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被害人韦某乙与被告人覃某甲系母子关系，二人因家庭纠纷产生矛盾。2014年6月18日18时许，韦某乙故意将覃某甲家牛栏旁的竹子搬至覃某甲家门前堆放，覃某甲的儿子覃某乙见状将此事电话告知覃某甲，并拨打报警电话要求公安机关处理。覃某甲到达现场后与韦某乙发生争吵，在争吵的过程中，覃某甲在其家牛栏边用右手抓住韦某乙的后颈部拉扯、按压，致韦某乙翻滚在地受伤。韦某乙受伤倒地后，躺在地上哭喊数分钟，在此期间，覃某乙再次用覃某甲手机拨打报警电话。后韦某乙被送往宜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腰2椎体左侧横突骨折；（2）脊髓损伤伴不完全瘫痪；（3）脑震荡；（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5）右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6）左侧面肌痉挛。共住院19天，花费医疗费8863.38元。2014年7月10日，经宜州市公安局法医鉴定，韦某乙腰2椎体左侧横突骨折属轻伤二级。2014年8月12日公安机关将覃某甲传唤到案。
另查明，经原审法院调解，覃某甲赔偿韦某乙的全部经济损失共计13005.38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7月10日，经宜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韦某乙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2014年8月12日城北派出所民警将覃某甲传唤案。
2、接受证据清单证实，宜州市公安局城北派出所从覃某乙处接受了7段现场录像视频资料；从韦某乙处接受了宜州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疾病证明书、住院收费收据。
3、宜州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疾病证明书、出院记录、住院收费收据、住院病人明细费用汇总表证实，韦某乙于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7月6日在该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腰2椎体左侧横突骨折；（2）脊髓损伤伴不完全瘫痪；（3）脑震荡；（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5）右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6）左侧面肌痉挛。共住院19天，花费医疗费8863.38元。
4、宜州市人民法院（2013）宜刑初字第232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覃某甲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1月20日被免予刑事处罚。
5、调解笔录、收条证实，本案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经宜州市人民法院调解结案，覃某甲已按照韦某乙的诉请，赔偿韦某乙的全部经济损失共计13005.38元。
6、被告人覃某甲的户籍证明，证实覃某甲的基本身份情况，覃某甲犯罪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7、被害人韦某乙陈述，其和覃某甲系母子关系，因覃某甲不履行赡养义务而产生矛盾。2014年6月18日下午，其故意搬竹子到覃某甲家门口堆放，覃某乙看见后就打电话将此事告知覃某甲。当其还在搬竹子欲继续堆放到覃某甲家门口，正走到覃某甲家的牛栏旁边时，覃某甲回到家。覃某甲一边骂其，一边用手抓住其后颈部将其压倒在地上致其受伤。
8、证人覃某乙证实，2014年6月18日18时许，其回家时看见其奶奶韦某乙拿镰刀砍其家的牛栏，还搬竹子堆放在其家门口，其用手机进行摄像并制止，但制止不了，就打电话叫父亲覃某甲回来。覃某甲回到家后制止韦某乙时，韦某乙不听，其和覃某甲上前想抢走韦某乙手中的竹子时，韦某乙挥舞手中的镰刀，覃某甲被割伤右手手臂。覃某甲气愤之下用手按住韦某乙的后颈部，韦某乙就跌坐在地上喊：“打人了。”这时覃某甲看见覃某丙在摄像，就去追覃某丙。因为之前其已打电话报警，不久民警就来到现场。其家和韦某乙因一块菜园的权属存在纠纷。
9、证人覃某丙证实，2014年6月18日17时许，其在覃某甲家前面的菜园种菜时，听见覃某乙打电话报警的声音，后见覃某甲从村里面跑过来。覃某甲一到现场就去殴打其母亲韦某乙。其拿出手机拍摄，覃某甲看见后就来追其，其就跑回家中躲藏，并拨打报警电话，派出所民警告诉其“已在出警路上。”直到民警来到现场后，其和吴某才从家里出来。后其拨打120急救电话，救护车到现场将韦某乙接走。
10、证人吴某证实，2014年6月18日17时许，其听见其妻子覃某丙的叫喊声后出来查看，看见覃某甲在追覃某丙，后其和覃某丙跑进覃桂香家躲藏。民警来到现场后，其和覃某丙才出来。后覃某丙拨打120急救电话，救护车到现场将韦某乙接走。
11、证人谢某证实，2014年6月18日18时许，其到位于覃某甲家隔壁的其姑爹家找其姑爹时，看见韦某乙躺在覃某甲家的牛栏边，覃某甲、覃某乙站在旁边，覃某乙在用手机摄像。过了几分钟民警来到现场，覃某丙、吴某见民警来后也跟着来到现场。
12、证人韦某甲证实，2014年6月18日18时许，其在其弟弟家玩时，听见其表哥覃某甲家方向传来覃某乙的声音，其到门口查看，看见韦某乙抱竹子丢放到覃某甲家门口，覃某乙在旁边用手机摄像，一边制止韦某乙，但韦某乙不听。
13、证人覃某丁证实，2014年6月18日18时许，其在其儿子韦仕刚家门口坐时，看见韦某乙抱竹子丢放到覃某甲家门口。过了不久见覃某甲往他家方向跑去，其慢慢走到现场时，看见韦某乙躺在覃某甲家的牛栏边，覃某乙拿着手机在旁边摄像。过了不久民警来到现场。
14、宜州市公安局物证检验鉴定室公（宜）伤鉴（法）字（2014）10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送达回执证实，鉴定机构根据伤情材料及查体所见，韦某乙腰2椎体左侧横突骨折，比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9.4d条的规定，鉴定韦某乙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该鉴定意见已依法送达覃某甲。
15、公安机关从覃某乙处接受的7段录像视频资料（其中一段为空白视频）证实：
（1）编号为20140618-184723的现场视频（时长1分09秒）证实，韦某乙手持镰刀将一根竹子丢放在覃某甲家门口，此时覃某甲家门口已散落有数根竹子。覃某乙责骂韦某乙，并用手推韦某乙的左边肩膀，但未致韦某乙跌倒。
（2）编号为20140618-185012的现场视频（时长0分44秒）证实，韦某乙不听制止继续抱着几根竹子往覃某甲家方向走。23秒时，一只较黑的手（经当庭讯问，覃某甲确认是其右手）抓住韦某乙的后颈部往下按压，致韦某乙翻滚在地，地上有竹子等物。
（3）编号为20140618-185448的现场视频（时长3分38秒）证实，韦某乙坐在被覃某甲按压倒地的地方哭喊，3分15秒时在该地躺下。
（4）编号为20140618-190328的现场视频（时长7分59秒）证实，韦某乙一直躺在该地哭喊；覃某乙问覃某甲要手机报警。
（5）编号为20140618-190749的现场视频（时长1分20秒）证实，韦某乙一直躺在该地哭喊，公安人员到达现场。
（6）编号为20140618-191612的现场视频（时长3分40秒）证实，覃某丙、吴某来到现场，覃某丙与覃某乙发生争吵。
16、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覃某甲辨认出其于2014年6月18日18时许按压韦某乙的后颈部致韦某乙倒地受伤的地点为宜州市庆远镇龙江社区马山头组13号牛栏边的一块空地。
17、被告人覃某甲的供述与辩解，2014年6月18日18时许，其儿子覃某乙打电话称其母亲韦某乙把竹子丢放到其家门前并用镰刀砍其家的牛栏。其回到家时看见家门前丢放有10根左右竹子，韦某乙手里拿着四五根竹子走到其家牛栏边。其就走过去一边骂韦某乙，一边去拿韦某乙手中的竹子。后其用右手抓住韦某乙的后颈部稍微往下按压。后其看见其妹妹覃某丙在用手机拍摄，其就去追覃某丙，覃某丙跑进覃桂香家后，其就不再追了。后覃某乙用其的手机报警，民警到达现场后去查看韦某乙的伤势。期间只有其接触过韦某乙的身体。案发后，办案民警只对覃某乙进行了询问，并告知其在家等候通知，直到2014年8月12日派出所才通知其接受调查。
上述证据经原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辩护人提出上诉人覃某甲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在被害人韦某乙搬竹子到被告人家门之时，覃某乙即拨打了报警电话，在韦某乙受伤倒地后，覃某乙再次拨打报警电话。公安人员到场后，因被害人韦某乙伤势不明，未对覃某甲采取强制措施，但覃某甲按公安机关的要求在家等候，在被传唤到案后亦如实供述其犯罪的事实。上述事实有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人覃某丙、覃某乙的证言、视听资料、覃某甲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据此，覃某甲明知他人报警后，仍留在现场，在公安人员到场后亦按公安机关的要求等候处理，被传唤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其行为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应视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覃某甲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覃某甲因家庭琐事与其母亲韦某乙发生争吵后，用右手按压其年老的母亲韦某乙的后颈部，造成韦某乙跌倒受伤的后果。覃某甲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明知用手按压老人颈部可能造成老人跌倒受伤，而对此后果持放任态度，主观上具有间接的故意，客观上造成他人受伤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本案是因家庭纠纷以及被害人韦某乙故意将竹子堆放到覃某甲家门口而引发，韦某乙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可对覃某甲酌情从轻处罚。覃某甲当庭自愿认罪并主动赔偿韦某乙的全部经济损失，认罪、悔罪，均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覃某甲的上述量刑情节并给予从轻处罚，其再以此为由上诉请求继续从轻处罚，不能成立，故对覃某甲及其辩护人关于覃某甲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被害人有一定过错、本案是因为家庭纠纷而引发以及其主动赔偿被害人的全部经济损失，有悔罪表现，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意见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上诉人覃某甲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唯根据二审查明的情节，本院决定对覃某甲的刑罚进行适当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州市人民法院（2014）宜刑初字第334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覃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二、上诉人覃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五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3日起至2015年5月2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子恩
代理审判员 温添霖
代理审判员 黄志凡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卓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