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1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公共汽车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香滨路30号。
法定代表人孙利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锡玉，黑龙江怡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明德，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振峰，住哈尔滨市松北区。
上诉人哈尔滨市公共汽车总公司（以下简称公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振峰公共汽车客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5）香民二民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及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2015年12月18日，上诉人公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锡玉、孙明德，被上诉人刘振峰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1月21日14时左右，刘振峰在哈医大二院公交站台上车乘坐公汽公司经营的×××号11路公交车，当车行驶至南岗区和兴三道街清滨公园站台附近时，因司机急踩刹车，导致车上乘客摔倒砸在刘振峰腿上，造成刘振峰受伤。事发当日，刘振峰被送到哈尔滨市骨伤科医院接受治疗，住院治疗18个小时。2014年11月22日，刘振峰转院到哈尔滨市第五医院再次接受治疗，住院11天。刘振峰第一次住院期间花费救护车费255元、放射线检查费110元、住院医疗费3179.28元。第二次住院期间花费门诊挂号费3元、住院挂号费3元、住院医疗费28754.40元。摆药工作单842.78元包含在刘振峰第二次住院期间花费的医疗费中。刘振峰于2014年11月25日购买的安瑞克药花费15元，没有医嘱予以证实。刘振峰于2015年4月13日复印哈尔滨市骨伤科医院病历花费9.5元。
一审法院经刘振峰申请，委托黑龙江远大司法鉴定中心对刘振峰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6月10日黑龙江远大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黑远大法鉴字（2015）第02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刘振峰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伤残；2.伤后八个月医疗终结，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医疗终结时间增加三周；3.伤后支持一人护理九十日，内固定物手术取出时，支持一人护理二十一日；4.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手术费用共计人民币捌仟元，或按实际发生的合理支出计算；5.营养期为六十日。刘振峰支付鉴定费3310元。
2014年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609元，2014年黑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0794元，2014年黑龙江省居民服务业及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49320元，2014年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为每人每日100元。
在一审审理期间，刘振峰申请放弃其诉请的精神抚慰金10000元的主张。
刘振峰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公汽公司赔偿医疗费33163.46元、交通费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伤残赔偿金90436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护理费16136元、误工费29357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营养费7340元，总计195832.46元；2.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公汽公司承担。。
公汽公司在一审辩称：公汽公司在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对于刘振峰的损失应当由直接的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公汽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对于刘振峰所述乘坐公汽公司营运的车辆的时间属实，但不存在驾驶员紧急刹车的事实，刘振峰受伤并不是公汽公司的责任，而是车上有另一位抱小孩的乘客没有站稳，摔倒后砸到刘振峰，造成刘振峰受伤，车上的驾驶员并未看到刘振峰受伤的具体过程，但是刘振峰在车上摔倒的事实存在。
原审判决认为：刘振峰乘坐公汽公司运营的车辆，经询问，刘振峰在本案中选择违约之诉主张公汽公司的赔偿责任，二者之间形成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公汽公司作为承运人有义务将作为乘客的刘振峰安全运输至目的地。在运输途中，因公汽公司的驾驶员采取紧急制动，造成刘振峰身体受伤，故公汽公司应对刘振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公汽公司辩称刘振峰的损失是由案外人（车上另一乘客）造成的，公汽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具有相对性的特点，案外人（车上另一乘客）与刘振峰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公汽公司未能提供其免责的实际有效证据，故公汽公司的该项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公汽公司可另行向案外人主张权利。
关于刘振峰诉请赔偿医疗费33163.46元，根据刘振峰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显示，刘振峰在住院院期间共花费救护车费255元、门诊挂号费3元、放射线费110元及两次住院费31933.68元，对于上述医疗费因有正式的医疗费票据且系实际发生，予以采信，故确认刘振峰花费医疗费32304.68元（255＋3＋3＋110＋31933.68元）。刘振峰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故公汽公司应当赔偿刘振峰医疗费32304.68元；
关于刘振峰诉请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的问题，因根据刘振峰提供的两次住院病历显示，刘振峰共住院治疗11天零18个小时，刘振峰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可参考2014年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费每人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为宜，刘振峰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为1175元（100元／天×11天＋18小时×100元／天÷24小时）。刘振峰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故公汽公司应当赔偿刘振峰住院伙食补助费1175元；
关于刘振峰诉请赔偿交通费100元的问题，可按每日3元计算，故酌定支持刘振峰的交通费35.25元（3元／日×11天＋3元／日÷24小时×18小时），故公汽公司应当赔偿刘振峰交通费35.25元；
关于刘振峰诉请赔偿伤残赔偿金90436元的问题，因刘振峰系城镇居民，故其伤残赔偿金可参照2014年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2609元的标准计算为宜，其伤残等级可参考鉴定意见伤残等级九级的标准，支持刘振峰的残疾赔偿金为90436元（22609元／年×20年×20%），故公汽公司应当赔偿刘振峰伤残赔偿金90436元；
关于刘振峰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问题，因在本案审理中，刘振峰申请放弃其诉请的精神抚慰金10000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关于刘振峰诉请赔偿护理费16136元的问题，因刘振峰未能提供实质有效的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情况，刘振峰的护理费可依据2014年黑龙江省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9320元标准计算，刘振峰的护理时间可参考鉴定意见“伤后支持一人护理九十日，内固定物手术取出时，支持一人护理二十一日”，刘振峰诉请护理费应为14998.32元［（19320元／年÷365天）×1人×（90天＋21天）］，刘振峰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故公汽公司应当赔偿刘振峰护理费14998.32元；
关于刘振峰诉请赔偿营养费7340元的问题，因有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证，结合公汽公司的过错程度和本地生活水平，酌定公汽公司赔偿刘振峰营养费5000元，刘振峰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刘振峰诉请赔偿后续治疗费8000元的问题，因有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证，予以支持，故公汽公司应赔偿刘振峰后续治疗费8000元；
关于刘振峰诉请赔偿鉴定费3310元的问题，因有鉴定机构出具的发票为证，予以支持，故公汽公司应赔偿刘振峰鉴定费3310元；
关于刘振峰诉请的误工费34000元的问题，因刘振峰未能提供有效的收入证明，故其误工费标准可参考2014年黑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0794元的标准计算为宜，误工时间可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2015年6月9日（共计200天），故刘振峰的误工费应当为22352元（40794÷365天×200天），刘振峰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刘振峰诉请赔偿病历复印费9.5元的问题，因该费用系刘振峰为提起诉讼而花费的必要合理费用，且有正式票据为证，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公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刘振峰医疗费32304.68元；二、公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刘振峰住院伙食寂助费1175元；三、公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刘振峰交通费35.25元；四、公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刘振峰伤残赔偿金90436元；五、公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刘振峰护理费14998.32元；六、公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刘振峰营养费5000元；七、公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刘振峰后续治疗费8000元；八、公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刘振峰鉴定费3310元；九、公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刘振峰误工费22352元；十、公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刘振峰病历复印费9.5元；十一、驳回刘振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17元，由公汽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公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案由为健康权纠纷，属于侵权之诉，但一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条款作出判决，属于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其他乘客造成刘振峰受伤，是民事侵权案件，应由侵权人向乘客承担赔偿责任，一审适用《合同法》认定公汽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错误；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公汽公司的驾驶员采取紧急制动造成刘振峰身体受伤，该认定是毫无事实根据的。根据车载视频录像显示的内容，清晰反映出驾驶员的驾驶操作是正常的，不存在急刹车的现象；3.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刘振峰是被其他乘客摔倒砸伤的，车载录像体现了相关的对话内容，而且驾驶员就直接侵权人逃走一事也及时向公安机关报警，刘振峰对该事实也是明知的，可一审法院未能查清该事实。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振峰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振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刘振峰在乘坐公交客车过程中发生人身损害引起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的：“因一方当事人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能够确认本案属于合同责任与侵权责任发生竞合。在竞合发生时，权利人完全可以在提起违约之诉和侵权之诉二者之间自主选择其一。刘振峰作为乘坐人，既可以向公汽公司提起违约赔偿诉讼，也可以向案外人提起侵权赔偿诉讼。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前，就前述情形向刘振峰进行释明后，刘振峰明确表示选择合同之诉。据此，一审法院按照合同之诉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公汽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认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错误，本院纠正为“公共汽车客运合同纠纷”。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本条是对承运人应当按照约定将乘坐人安全运输到达指定地点的规定。承运人如果未能安全将乘坐人送达到指定地点，就要承担违约责任。?该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我国法律对客运合同违约责任实行严格责任，即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除非是乘客自身患有某种疾病，或者故意及重大过失发生自身人身损害的，承运人才免责，否则客运公司不能免责。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刘振峰在乘车过程中是因为自身疾病，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导致自身受到人身损害，因此，因公汽公司不具备免责事由，所以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公汽公司关于其没有过错，应当由案外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有悖上述法律竞合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公汽公司向刘振峰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后，可以凭据向直接侵权人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17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市公共汽车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静
审判员 蔡耘耕
审判员 孙树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齐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