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3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蔡丽华，女，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容（蔡丽华之夫），男，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友，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阆中天然气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保宁办事处新村路。
法定代表人：柴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杰，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蔡丽华因与被申请人四川阆中天然气总公司（以下简称天然气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1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2016）川民申17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蔡丽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容、李洪友，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杰、杨强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丽华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报警装置中的感应器已经安装缺乏证据证实；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报警装置中的感应器是否安装及天然气公司是否履行了正确使用报警器方法的告知义务应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天然气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二审以蔡丽华不是初装用户而推定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3.二审判决蔡丽华承担80%的责任显失公平。
天然气公司辩称，1.蔡丽华已经申请对本案执行完毕后，再申请再审是典型的缠诉行为；2.天然气公司为蔡丽华安装了报警装置的感应器，并履行了正确的使用方法的告知义务，在整个过程中天然气公司没有任何过错；3.”报警器”不属于强制安装，仅属于推广应用产品，且蔡丽华忽视了报警器的使用年限为3年的质保期限。
蔡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然气公司赔偿医疗费8万元，凭票据赔偿后续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在鉴定后予以明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然气公司具有民用天然气管道安装资质。蔡丽华居住在四川省阆中市望垭镇街道。2009年，天然气公司在四川省阆中市望垭镇街道安装民用天然气管道时，给蔡丽华家安装了民用天然气管道和”科强牌”独立式可燃气体探测器报警装置（简称报警装置）。双方没有签订天然气和报警装置安装合同。2011年8月，蔡丽华家改建房屋，向天然气公司申请拆除天然气管道。2012年7月，天然气公司在蔡丽华的新建房屋内重新安装了天然气管道，并将原拆除的旧报警装置也进行了重新安装，报警装置没有接通电源。2014年3月22日下午6点左右，蔡丽华家的天然气灶具铜嘴处软管松动致天然气泄漏，其使用天然气打火时发生天然气爆炸，致蔡丽华的头面颈部及双手重度烧伤。
蔡丽华被送入四川省阆中市人民医院补液治疗，于2014年3月23日转入南充市中心医院治疗35天。蔡丽华的伤情诊断为：1.火焰烧伤12%／3%浅Ⅱ°，9%深Ⅱ°；2.头面颈部烧伤；3.上肢烧伤；4.呼吸道重度烧伤；6.爆震伤。出院医嘱及建议：1.抗瘢痕增生治疗及面部防晒半年以上；2.物理治疗，手及颈部活动锻炼；3.防感染，瘢痕感染区域反复出现水泡，应及时处理，必要时到我科门诊；4.半年后必要时行面部烧伤后疤痕再次整形手术。2014年8月18日，蔡丽华在一审中申请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时间、误工时间评定。2014年8月18日，蔡丽华自行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评定。2014年10月30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成蓉鉴（2014）临鉴字第096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蔡丽华因火焰烧伤致面部色素改变及细小瘢痕，所受损伤的伤残等级为六级；面部烧伤后增生瘢痕，所受伤的伤残等级为七级；双手烧后瘢痕形成，所受伤的伤残等级为九级。2.被鉴定人蔡丽华因火烧伤后续治疗费评为61780元。3.被鉴定人蔡丽华因火烧伤，其误工损失日定为70日。被鉴定人伤后面部毁容、双手部分功能障碍，至今无法正常工作，其误工损失应从受伤之日连续计算至本次鉴定前一日，计219日。另外，被鉴定人尚需进行面部及双手共3次后续治疗手术，每次住院时间约20日，每次出院后应给予30日误工损失日。4.被鉴定人蔡丽华因火烧伤，住院期间需人护理，出院后一定时间需人护理，烧伤后出院按50日护理时间计算，以后整形术后出院每次20日计算。天然气公司对蔡丽华自行委托提出异议，申请对伤残等级和后续治疗费重新鉴定。双方共同协商选定的鉴定机构是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2015年3月18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的法临2015-887号鉴定意见，仅对蔡丽华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蔡丽华烧伤术后面部瘢痕形成属七级伤残，右手瘢痕后遗功能障碍属九级伤残。对后续治疗费没有鉴定。蔡丽华在审理中主张赔偿的范围为：医疗费78000元，后续治疗费61780元，残疾赔偿金250521.6元，精神补偿金28000元，误工费399日×100元／日计39900元，护理费135日×114元／日计15390元，营养、生活费50元×60／日计3000元，鉴定费3018.88元，合计479610.48元，要求天然气公司承担80%的责任。
同时查明，蔡丽华实际支付医疗费69173.74，已在四川省阆中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核准报销医疗费3174.84元，并同意将已报销的费用在医疗费损失中扣减。蔡丽华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时支付鉴定费3200元，天然气公司向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支付鉴定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蔡丽华在使用天然气过程中不注意日常检查，未发现炉具软管松动致天然气泄漏，同时又未闻到泄漏的天然气，在使用天然气打火时产生爆炸，致蔡丽华在爆炸中受伤，应承担主要责任。蔡丽华与天然气公司之间虽没签订天然气管道安装和报警装置安装服务合同，但天然气公司已对蔡丽华家实施了天然气管道安装和报警装置的安装，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服务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天然气公司有义务告知蔡丽华报警探测器的有效使用方法，必须接通电源。天然气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蔡丽华履行该告知义务，导致本可避免的事故发生，应对蔡丽华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酌定承担蔡丽华损失的20%。蔡丽华的残疾赔偿金和实际产生的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的营养费应该纳入本次诉讼承担责任的损失范围。蔡丽华在本案中选择的是违约之诉，其主张的精神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蔡丽华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和后续治疗误工费、护理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不纳入本次诉讼的损失范围。根据蔡丽华提交的证据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核实确认：医疗费6599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日×30元／日，金额1080元；营养费36日×20元／日，金额720元；护理费86日×100元／日，金额8600元；误工费219日×100元／日，金额21900元；残疾赔偿金，22368元／年，42％的系数（七级、九级），金额187891.2元。六项合计共286190.1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天然气公司向蔡丽华支付所受损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57218.02元。二、驳回蔡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逾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4018.88元，蔡丽华承担1000元，天然气公司承担3018.88元。案件受理费5590元，蔡丽华承担4472元，天然气公司承担1118元。
蔡丽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蔡丽华的主张。
二审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加盖天然气公司的《四川阆中天然气总公司民用户燃气设施及设备安全巡检单》载明，根据国家《城市燃气管理办法》、《城市燃气安全管理规定》、《城镇燃气设施运行、维护和抢修安全技术规程》（CJ51-2006）和《阆中市城镇燃气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燃气供应企业应当对燃气用户设施定期进行检查，对用户进行安全用气确定宣传”。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报警装置中的感应器是否安装的问题。蔡丽华在二审中称对于报警装置的安装，除安装断气阀外，还需安装感应器，天然气公司未给蔡丽华家安装感应器，致蔡丽华的灶具在软管松动后产生天然气泄漏不被发现并发生爆炸。蔡丽华虽无法对天然气公司安装的报警装置质量和报警装置的安装步骤是否合格进行实质性的检验，但因本次报警装置的安装是将蔡丽华房屋改建前的报警装置移至改建后的房屋中，蔡丽华应知晓天然气公司除安装断气阀外，还需安装感应器，并对以上报警装置的安装进行形式验收。蔡丽华在一审及上诉状中未对报警器的安装提出异议，仅提出天然气公司在安装报警装置后未向蔡丽华告知有效使用报警装置须接通电源及履行安装后的附随义务，构成违约。蔡丽华在二审法院审理中虽依据其在一审提供的案涉事故后的照片提出天然气公司未安装感应器，但其证据无法充分证实其主张。且天然气公司对感应器的安装作出了合理解释：1.天然气公司为方便用户灵活移动感应器的需要，通常以钉钉的方式将感应器挂在墙上。因感应器在爆炸中被炸飞，墙壁就不会留下悬挂感应器的痕迹。2.蔡丽华在天然气公司安装报警装置后向天然气公司支付安装费的行为表明，天然气公司的报警装置安装合格。故蔡丽华关于天然气公司未给其安装感应器的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二）关于蔡丽华损失的分担问题。蔡丽华虽在一审及上诉状称天然气公司在安装警报装置后未向其履行告知义务，告知有效使用报警装置须接通电源，但鉴于本案报警装置的安装是将旧房的报警装置移至改建后的新房中，蔡丽华不是警报装置的初装用户，即使天然气公司未履行此项告知义务，蔡丽华也应掌握该基本常识。故蔡丽华在报警装置未接通电源的问题上存在疏忽大意。鉴于蔡丽华在本次爆炸事故中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天然气公司可给予适当的救助，故天然气公司可按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对蔡丽华进行补偿。通常情况下，一方当事人的侵权行为与违约行为竞合时，另一方当事人可提起侵权之诉或合同违约之诉。若选择侵权之诉，就可依据相关的法律规定主张精神抚慰金，否则，选择合同违约之诉就无法律依据支持蔡丽华关于精神抚慰金的主张。因蔡丽华在本案中提起的是合同违约之诉，对其精神抚慰金的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蔡丽华虽在本案中主张续医费，但双方选定的鉴定机构未应蔡丽华的要求对续医费进行鉴定，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经本案核查，一审依据蔡丽华提交的证据并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确认的蔡丽华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生活费的数额适当，应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由天然气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报警装置中的感应器是否安装的问题。天然气公司称，感应器是通过钉钉的方式安在墙上，在爆炸时被炸飞。蔡丽华称对于报警装置的安装，除安装断气阀外，还需安装感应器，天然气公司未给蔡丽华家安装感应器，致蔡丽华的灶具在软管松动后产生天然气泄漏不被发现并发生爆炸。本院认为，蔡丽华在一审及上诉状中未对报警器的安装提出异议，仅提出天然气公司在安装报警装置后未向蔡丽华告知有效使用报警装置须接通电源及履行安装后的附随义务，构成违约。蔡丽华对一审中已认可的事实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否定，故对蔡丽华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二）关于天然气公司是否履行了告知安装的义务。天然气公司称，报警器接通电源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蔡丽华所在的居委会也进行了宣传。蔡丽华于2009年12月第一次安装天然气的过程中就安装了报警器，2012年将其房屋改建前的报警器移至改建后的房屋中，蔡丽华作为长期使用的用户，显然知道报警器应当接通电源和怎么使用。本院认为，天然气公司对蔡丽华家实施了天然气管道安装和报警装置的安装，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服务合同关系。天然气的生产、供给、使用均属于危险行业，天然气公司作为专业天然气经营企业应当知道使用天然气不当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根据《城镇燃气管理办法》第17条规定：”燃气经营者应当向燃气用户持续、稳定、安全供应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燃气，指导燃气用户安全用气、节约用气，并对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的规定，天然气公司有义务告知蔡丽华报警感应器的有效使用方法，必须接通电源。天然气公司不能因为蔡丽华是长期使用的用户而免除后来的告知义务以及安全检查义务。天然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蔡丽华履行该告知义务，其未履行告知义务属违约。（三）责任分配问题。蔡丽华在使用天然气过程中违规使用超长软管，未及时整改，且不注意日常检查，在发现炉具软管松动致天然气泄漏，仍使用天然气打火产生爆炸，致其在爆炸中受伤，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天然气公司在安装报警装置时未向蔡丽华告知有效使用报警装置须接通电源的附随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
综上，蔡丽华申请再审称报警装置中的感应器是否安装及天然气公司是否履行了正确使用报警器方法的告知义务应由负有履约义务的天然气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的理由成立。综合全案，蔡丽华作为燃气用户未按规定正确操作，天然气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以及蔡丽华在本次爆炸事故中受到了极大的伤害等因素，本院确定蔡丽华承担本次事故60%的责任，即171714.06元。天然气公司承担本次事故40%的责任，即114476.04元。一审判决对双方责任承担分担不公平，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1361号民事判决以及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4）阆民初字第3914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阆中天然气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丽华支付所受损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共计114476.04元；
三、驳回蔡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鉴定费4018.88元，由蔡丽华负担1000元，四川阆中天然气总公司负担3018.8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共计11180元，由蔡丽华负担6708元，四川阆中天然气总公司负担44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漆光碧
审判员 张蜀俊
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