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1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龙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中洲路27号。
法定代表人：陈兴龙，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胡炜翔，浙江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天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环城西路1009号。
法定代表人：苏兵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禄贵，浙江金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秋明。
上诉人浙江龙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厦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金华市天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祥公司）、原审被告王秋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4）金婺商初字第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8月，被告龙厦公司承包了怡景·聚贤庭（5#、6#、7#、8#楼、地下室）工程。2011年2月，被告龙厦公司与王秋明就该工程签订《企业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由被告王秋明组织项目施工班组进行施工，被告龙厦公司向其收取工程总造价的1.2%管理费等。为该工程建设所需，被告王秋明（需方）、龙厦公司（保方）与原告天祥公司（供方）签订《产品购销协议》一份。协议载明“产品数量约1000吨，价格约5000元／吨按市场价结算。结（约）人民币伍佰万元整（按实际发生额支付）。结算方式及期限：地下室底板浇好完成大约需钢材400吨，待建设方工程款到位后，由供需双方到担保方领取前期的货款。±零零浇好完成后，大约需钢材600吨，待建设方工程款到位后，结清前面的钢材款。违约责任每月壹号至叁拾号之内送到需方工地的钢材本月之内不计利息，超出叁拾号的第壹个月按3元每吨每天计息，第贰个月按4元每吨每天计算利息，从第三个月开始按5元每吨每天计算利息直到货款付清。本担保协议限于本工程的5#、6#、7#、8#楼及所属以下地下室工程等”。2011年3月14日至同年12月25日期间，原告多次向被告供应钢材，经被告王秋明确认，总计货款7658515.79元。至2012年1月20日，被告共向原告支付货款570万元。2013年1月17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龙厦公司发送《律师函》一份，载明“截止2012年12月31日，尚欠金华市天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钢材款1958515.79元（未含应付的合同约定利息）至今未付。希贵公司收函后，尽快安排支付尚欠货款及其利息的计划，如对尚欠款有异议，也请予书面说明等”。1月24日，两被告向原告复函，载明“贵所于2013年1月17日来函已收悉，金华市天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与我公司关于怡景·聚贤庭5、6、7、8号楼及地下室钢筋买卖担保合同一事，5、6号楼至今未开工，7、8号楼因开发商工程款尚欠等原因，现该工程停工仍在与建议方洽谈协商，继续合作意向已定，由我公司继续施工。该项目尚欠的钢材款待开发商工程款到位后逐步支付等”。同年5月9日，被告龙厦公司支付原告货款40万元；同年11月18日，被告又支付货款20万元。两被告至今尚欠原告货款1358515.79元。
天祥公司于2014年3月19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王秋明支付尚欠货款1358515.79元，支付违约金2211630.05元（已计算至2014年3月17日，此后利息按423.864吨钢材×5元／天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合计3570145.84元；被告龙厦公司对被告王秋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王秋明在原审中答辩称：尚欠货款1358515.79元事实，但违约金过高。
龙厦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协议没有落款时间，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合同没有生效。2、即使合同有效，其担保的是500万元的货款，现已支付了630万元货款。3、本案未约定担保期限，根据担保法的规定，担保期限为6个月，本案所涉工程是2012年3月15日竣工的，货款应在竣工之前支付，原告一直未向其主张承担担保责任，故本案的担保期限已过，被告龙厦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4、约定付款方式不明。合同约定建设方工程款到位后结清货款，但工程款现在未到位，故被告不存在违约。该违约的约定存在歧异，应作出对原告不利的解释。故要求驳回对被告龙厦公司的诉讼请求。另原告起诉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请求法庭综合考虑。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依据与两被告签订的《产品购销协议》，向被告提供钢材，共计货款7658515.79元，两被告支付了部分货款，至今尚欠1358515.79元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两被告对原告的请求主要存在四点异议：一、《产品购销协议》的效力问题。该协议经各方签名、盖章确认，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被告龙厦公司关于协议未生效的异议不成立。二、被告龙厦公司的责任承担。根据协议约定，货款应按实际发生额支付，被告龙厦公司称其担保的是500万元的货款，与约定不符；根据庭审调查，本案所涉工程在庭审时仍未完工，被告龙厦公司关于担保期限已过，其不承担担保责任的异议不成立。三、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协议虽约定“待建设方工程款到位后结清前面的钢材款”，但被告能否从建设方及时取得工程款，受制于很多原因，如果把各种原因引起的工程款拖欠后果由原告承担显然是不公平的。被告龙厦公司称工程款现在未到位，故其不存在违约的异议不成立。四、违约金的数额。根据法庭调查，双方所称的违约金实为产品购销协议中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两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经审查，其异议成立，故对该部分请求予以调整，减少为1317031.81元（已计算至2014年3月17日，此后货款1358515.79元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标准另行计付）。综上，对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秋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金华市天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358515.79元，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317031.81元（已计算至2014年3月17日，此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标准另行计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二、被告浙江龙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王秋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原告金华市天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536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0361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王秋明负担，被告浙江龙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龙厦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实体判决处理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工程在原审庭审时仍未完工，上诉人的担保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仍应承担担保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而在本案中三方签订的《产品供销协议》，并没有约定保证期间，只能适用六个月的担保期间。本案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又如何确认。上诉人认为担保期间应按协议约定内容来推理确认，《产品供销协议》第八条内容约定：王秋明应在每月底结算支付当月货款，否则就要承担相关的违约责任。故本案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考虑货物的持续发生）应确认为被上诉人与王秋明发生最后一笔货物那个月的月底。从被上诉人起诉状陈述的事实和货物发生的对账单确认，本案买卖行为发生在2011年3月14日至2011年12月25日期间，按《产品供销协议》约定王秋明应在2011年12月31日前将货款结付给被上诉人，担保期限问题与本案所涉工程在庭审时是否未完工没有任何关系。这在被上诉人起诉状的诉讼请求及一审法院判决确定的违约金（虽然没有起算时间）中可以得出该事实结论（在2011年12月31日前该货款结付给被上诉人）。由此可以确认上诉人的担保期间是从2012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6个月的期间。虽然被上诉人在2013年1月17日向上诉人发过律师函，但当时上诉人就认为保证期间已超过，无须承担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31条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本案的被上诉人并未在保证期间向上诉人主张担保责任，按法律规定上诉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二、一审法院任意扩大上诉人的担保责任范围，与事实不符。根据三方签订的《产品供销协议》约定，上诉人只对5、6、7、8号楼地下室工程所涉的价值500万元，约1000吨钢材承担担保责任，对超过价值部分的没有约定如何承担。从被上诉人起诉状事实陈述：本案原审被告从被上诉人处购买的钢材价值达人民币7658515.79元之多，已经支付钢材货款人民币630万元。其钢材数量和已支付货款金额已超过了上诉人的担保的范围。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超过500万元价值部分担保责任，属于一审法院擅自扩大上诉人的担保责任范围，与事实不符。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违约金和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三方签订的《产品供销协议》约定：上诉人只对5、6、7、8号楼地下室工程所涉的价值500万元的约1000吨钢材承担担保责任，没有约定对违约金和诉讼费承担担保责任。从协议内容看，三方对上诉人的担保范围和担保的具体事项约定均不明确，只有第七条中约定了待建设方工程款到位后，由供需双方到担保方领取前期的货款。在没有约定的情况，按照法律规定处理，本案发生买卖的双方是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而不是上诉人。原审被告违约只能由原审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同时，一审判决的违约金仍过高，有变相保护高利贷之嫌，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不是民间借贷，违约金应当按照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来确认，应按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来确认违约金更为合理。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我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天祥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没有超过担保期限。主要的理由是根据合同第12条约定“本担保协议限于5、6、7、8号楼及地下室工程”，5、6号楼现在还没有开工，7、8号楼现在处于停工，地下室已经完工。根据12条规定，担保是5、6、7、8号楼及地下室工程，至今工程还没有完工，所以一审判决因工程未完工承担担保责任事实是清楚的。2、根据合同第7条约定，付款期限是有约定的，工程款到位后才付款，上诉状的理由适用的是第8条，第8条是“每月1-30日之间送到需方的钢材本月之内不计息，超过一个月的第一个月按…”，上诉人误以为这就是付款期限。实际上这不是付款期限，第7条才是付款期限，待建设房工程款到位后再付款。因为建设方的工程款何时到位双方都不能确定。但总不能欠3、4年钢材款都不结，才约定了第8条。建设方的工程款是否到位我们不管，但到之前要计算利息。第8条是对利息的约定，而不是对付款期限的约定。上诉人的上诉状认为从2012年1月1日起计算6个月的保证期间是没有事实依据和合同约定的。3、2013年1月17日被上诉人委托律师事务所发给上诉人律师函，在保证期间内发给律师函，2013年2月22日上诉人收到了律师函之后进行了复函，复函的内容很明确该项目尚欠的钢材款待开发商工程款到位后逐步支付。2013年2月22日的复函退一步说即使超过了保证期间，复函的内容还是明确了进一步予以担保的事实。4、2013年5月9日上诉人以其自己的名义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40万元，经过被上诉人的催讨之后在上诉人的公司里支付了40万元。2013年11月18日被上诉人和王秋明又到龙厦公司去催款，上诉人又将20万元汇给了王秋明，再由王秋明支付给了被上诉人。这两个付款的事实表明在保证期间内被上诉人及王秋明共同到上诉人公司去催讨货款，并分两次支付了60万元，主张过权利，主张权利后就适用诉讼时效两年的规定，所以说本案并没有超过保证期间。5、对上诉状第二大点的理由认为也不成立，对方认为只对500万元承担责任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因为产品购销协议第1条明确约定，约1000吨钢材，约500万元，但是后面又约定按实际发生额支付。本案的实际发生额已经查清是760余万元，也就是按照760余万元来承担货款和担保责任，并不是仅仅500万元。6、对上诉状第三大点理由被上诉人认为也不成立。上诉人认为没有约定对违约金和诉讼费承担担保责任，因为合同里面没有说对违约金和诉讼费承担责任，但是合同法第21条有明确的规定，如果说合同中约定不明的，也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担保责任。7、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确定的利息过高，属于高利贷。对一审的判决被上诉人也是不服的，按照合同的约定相当于两分七左右的利息，但是总货款是700多万元，两分七并不高，但是一审判决对利息予以了调整，是按照银行同期利率的4倍，减了100来万元的利息，这个利息也就是一分七到一分八的利息，不是高利贷。8、“违约责任每月的货款本月不结息，超出一个月3元计息”，实际上结合第7条这是允许欠款，但要付利息。一审判决应当对违约金予以支持。
王秋明陈述称：所欠货款是确实的，希望违约金能减少一点。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龙厦公司对其为王秋明因怡景·聚贤庭工程所需钢材提供担保的事实无异议，但对担保的范围有异议，认为其仅对怡景·聚贤庭的5、6、7、8号楼地下室工程所涉500万元的货款提供担保，但三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协议》第十二条约定该担保协议限于“本工程的5#、6#、7#、8#楼及所属以下地下室工程”，钢材的数量大约需要1000吨，但以实际发生为准，因此，龙厦公司对于担保范围提出的异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龙厦公司提出本案已超过保证期间的意见，因经原审查明，本案所涉工程仍未完工，且龙厦公司也回函致天祥公司，表示“尚欠的钢材款待开发商工程款到位后逐步支付”，因此龙厦公司提出本案已超过保证期间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损失部分的计算标准，根据《产品购销协议》第八条约定，“每月壹号至叁拾号之内送到需方工地的钢材本月之内不计利息，超出叁拾号的第壹个月按3元每吨每天计算利息……”，该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过高，龙厦公司及王秋明均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据此进行调整，均按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进行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综上，龙厦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04元，由上诉人浙江龙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吴志坚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代书记员 梁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