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刑初11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常某某，女，1974年12月19日出生于山东省平阴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出租车司机，户籍地山东省平阴县，暂住平阴县，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黄广营，山东云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某，男，1991年12月12日出生于山东省平阴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平阴县，暂住山东省齐河县，因涉嫌犯抢劫罪、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3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高玉勇，济南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以鲁济检公一刑诉（2016）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犯抢劫罪、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2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常某某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海龙、师庆泉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常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黄广莹，被告人李某某及指定辩护人高玉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3月22日14时许，被告人李某某在山东省平阴县汽车站附近租乘被害人常某某驾驶的鲁AZT7**北京牌轿车，行至平阴县洪范池镇大寨村内，持刀抢劫常某某的手提包（内有现金人民币951元）时将常某某刺伤，并将常某某推至副驾驶位置，后劫持该轿车行驶，途中将常某某的双手反绑，行至南水北调平洛人行桥，为防止常某某报警，将其从人行桥上推入水渠内，后常某某被人救起。李某某驾驶该轿车（车内有联想手机一部）回到山东省齐河县晏城镇家中，次日被公安机关抓获。经平阴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汽车价值41770元、手机价值65元。经平阴县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常某某的身体损伤评定为重伤二级。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鉴定意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某以暴力手段抢劫常某某的财物，为灭口又故意杀害常某某，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常某某要求被告人李某某赔偿医疗费30442.67元、误工费1728.40元、护理费1123.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车牌等财产损失费384元、交通费308元，共计人民币35286.53元。并向法庭提供了身份证明、户籍证明、医疗费单据、交通费单据等证据。
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被告人李某某未提出辩解。指定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被告人李某某因欠高利贷而实施抢劫，系事出有因，主观恶性相对较小；李某某故意杀人系未遂；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要求对李某某从轻或减轻处罚。指定辩护人就上述辩护意见未向法庭提供新的证据。
经法庭审理查明：2015年3月22日中午，被告人李某某携带单刃刀在山东省平阴县长途汽车站附近伺机抢劫。当日15时许，李某某骗乘常某某驾驶车牌号为鲁AZT7**的北京牌个体出租车，并指引常某某驾车行至平阴县洪范池镇大寨村内，持刀抢劫常某某的手提包（内有现金人民币951元），将常某某右颌部、颈部、右上臂、左手部等处捅伤，经法医鉴定，构成轻伤二级。常某某受伤不敢反抗，被告人李某某让常某某躺在副驾驶位置后劫持该轿车，途中将车牌损坏，将常某某的双手反绑，当日19时许，行至平阴县南水北调济平干渠安城镇北栾湾人行桥，李某某为灭口将常某某骗下车，趁机将常某某推入水渠内，后驾车（车内有联想手机一部）返回山东省齐河县暂住处。常某某被人救起后送往医院救治。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常某某因中度休克构成重伤二级。经价格鉴证，常某某被抢走的北京牌轿车1辆价值41770元、联想牌手机1部价值63元。
次日，被告人李某某被抓获归案，所抢劫财物被全部追回，已发还给被害人常某某。
另查明，案发当日常某某被送往平阴县人民医院治疗，次日转入济南市中心医院治疗，同年4月4日伤愈出院，支出医疗费30442.67元、车牌等财产损失费364元、交通费308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明：春子李某某于2012年结婚，为李某某结婚，其以个人名义分别向农村信用社贷款5万元，向姐姐李秀梅借款2万元，未让李某某还过钱。其不清楚李某某在外是否有欠账，是否借过高利贷。
2.证人马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在平阴县长途汽车站附近开出租车，常某某驾驶一辆车牌号为鲁AZT7**的银白色北京牌汽车也在此开出租车。2015年3月22日14时30分许，其在汽车站南门外人行道上候客，一男子前来询问到平阴县洪范池镇的价格，其说65元，那男子嫌贵说要等一会。其载一位顾客到东沟街后返回汽车站，见那男子到了汽车站西门附近，其问那男子等的人来了没有，那男子说还没有，其让那男子打电话问问，其到别处揽活后返回，见那男子已上了常某某的出租车。后经公安人员组织辨认，其确认李某某即为乘坐常某某出租车的男子。
3.被害人常某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3月22日15时许，其驾驶车牌号为鲁AZT7**北京牌出租车在平阴县汽车站附近候客时，一名20余岁的男子租其车前往平阴县孝直镇和洪范池镇大寨村。那男子坐在后排左侧。快到孝直镇时，那男子打了一个电话称对方不在家，让其直接去洪范池镇大寨村，其驾车行至大寨村一条南北土路上，停车后，那男子用一把刀架在其颈部，其意识到遇到抢劫的了，其夺刀时被那男子用刀扎在颈部和手部，那男子让其拿钱，其将刀夺下后，那男子将其按在副驾驶座上，其当时还系着安全带，那男子不让其喊叫，还说要打120，后那男子用手机打电话说“是120吗，你赶快到大寨村来，我不小心伤人了”，其不清楚他是否真打了120。其让那男子拿钱走，那男子说等等120，后又说开车去接120。让其坐到副驾驶位置，其当时受伤了，觉得跑不了，又听他讲打了120即认为真有医生会来，就相信他了。其到副驾驶座上后，那男子将座椅放平让其躺下，用外套盖住其头部和身体，后那男子驾车转了很长时间行至南水北调济平干渠时，其求那男子将其放了，并保证不报警，男子提出将其捆住，后用鞋带将其双手反绑带至桥上，那男子让其骑到桥护栏上，其因害怕被伤害，便将右腿搭在桥中间西侧护栏上，上身趴在护栏上，后那男子将其从桥上掀了下去。其不会游泳，喝了几口水，想到丈夫说过如果掉在水里，手要放在身下，不要举过头顶，其慢慢浮上水面喊了几声救命，因水太凉，其逐渐昏迷了，醒来时已经在平阴县人民医院。其被抢走一辆汽车、一部联想手机、约1000元现金。后经公安人员组织辨认，其确认李某某即为对其实施抢劫的男子。
4.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明：2014年3月22日下午，其在山东省平阴县南水北调北滦湾人行桥附近栽树。当日19时许，其听到南水北调桥东侧水渠里有人喊救命，过去见有人仰面漂浮在水里，当时天太黑，听声音是一名女子，其让张某乙打电话报警，其与他人一起救人未果，110民警来了之后将那名女子救了上来，120急救人员将那名女子送往医院。
5.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2015年3月22日19时许，其在山东省平阴县南水北调北栾湾人行桥东侧给人看木头，张某甲等人在附近栽树时张某甲告诉其有人在桥东侧喊救命，二人过去见有人仰面漂浮在水里喊救命，听声音是一名女子，其打电话报了警，后与他人救人未果，110民警来后将那名女子救了上来，120急救人员将那名女子送往医院。
6.证人孙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3月22日19时30分许，其驾驶摩托车行驶至山东省平阴县安城镇南水北调北栾湾人行桥附近，有人将其喊住让其一起救人，其见一女子面朝上漂在水里，距北岸四五米的距离，他们一起靠近水渠救人未果，110民警赶到后将该女子救上岸，120急救人员将那名女子送往医院。
7.证人石某某的证言及公安机关调取的《南水北调东线山东供水运行水情统计表》、《输水渠设计桩典型横断面图》、《桥梁基本信息表》证明：其在山东省南水北调济南局平阴管理处工作。经查阅档案信息，2015年3月22日，南水北调济平干渠安城镇北栾湾人行桥段干渠水深2.27米，水面宽度21.58米，桥面距水面3.75米。
8.平阴县公安局制作的济公（平阴）勘（2015）K3701240009992015030017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山东省平阴县南水北调济平干渠安城镇北栾湾人行桥，该桥为西北、东南方向横跨济平干渠，东侧为一条宽4.5米的水泥路，西侧为土质路面生产路，该桥总长46.6米，桥宽3.2米，桥两侧护栏立杆高1.26米，栏杆高1.1米。
9.平阴县公安局制作的（平）公（刑）鉴（伤）字（2015）04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常某某右下颌、右颌部、颈部、右上臂、左侧腋前、左手部等处有14处疤痕，共计33.3厘米。论证：常某某被人救起时意识不清，烦躁不安，颈部见多处伤口，流血，呼吸快，T：35.80C，P：84次／分，R：30次／分，BP：90／mmHg，意识模糊，全身皮肤黏膜湿冷。睑结膜苍白。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3.5毫米，对光反射均迟钝，红细胞2.97×1012／L，血红蛋白84g／L，医院抢救时体温记录单上记载心率达到160次／分，综合以上情况分析认为其当时的状态处于中度休克，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中第5.12.2d之规定，常某某的休克程度被评定为重伤二级；其体表总计有33.3厘米的疤痕，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中第5.11.3b之规定，评定为轻伤二级。
10.公安机关制作的提取样本笔录证明：公安人员提取了常某某的十指指甲、常某某和李某某的身血。
11.公安机关制作的提取笔录、说明材料、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公安人员抓获李某某后，在李某某的指引下，在被抢车辆上查获汽车钥匙1把、机动车行驶证1本、在副驾驶座下发现1把总长24厘米、带有血迹和毛发的黑色单刃刀，带血迹手提钱包一个（内有工商银行的银行卡2张，700元人民币、常某某身份证1张），车牌一副（已被毁坏，共六块，车牌号是鲁AZT7**），黑色手机一部（联想牌，型号A238T，串号为864441021547502），人民币246元，带血迹的白色纸团3枚，另外，侦查人员在手柄下部凹槽内发现手机SIM卡一张，4G手机内存卡一张，在副驾驶座椅上用棉签擦拭提取血迹两枚，在副驾驶车底用棉签擦拭提取血迹两枚，在副驾驶车门内侧用棉签擦拭提取血迹两枚，在驾驶座车底用棉签擦拭提取血迹两枚，在驾驶室门内侧拉手槽内提取带血迹纸巾一枚，在左后车门内侧用棉签擦拭提取血迹两枚。扣押的损坏车牌、单刃刀经被告人李某某当庭辨认，确认车牌系其抢劫常某某出租车时所损坏的车牌，单刃刀是其实施抢劫时使用的工具。
12.公安机关制作的发还清单证明：2015年4月9日，公安人员将扣押的常某某身份证、2张中国工商银行卡、北京牌银灰色轿车1辆、汽车钥匙1把、机动车行驶证1本、手机1部、钱包1个、人民币951元发还给常某某之夫崔某某。
13.济南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制作的（济）公（刑）鉴（DNA）字（2015）302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经鉴定，在提取的刀子上、副驾驶车底上、副驾驶座椅上检出人血，支持该人血为常某某所留。
14.公安机关调取的税收完税证明及机动车销售发票证明：厂牌型号为北京牌BJ7130B3D轿车车主为崔某某，车辆识别代码为：LNBSCBAF0DR325380。
15.平阴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山东省涉案物品价格鉴证结论书》证明：经鉴定，车牌号为鲁AZT7**北京牌轿车价值41770元，型号为A238T联想手机1部价值63元。
16.公安机关制作的受案登记表及抓获材料证明：2015年3月22日19时许，张某乙打电话报警称，在南水北调济平干渠安城镇北栾湾人行桥发现一女子落水。出警民警及时将落水女子打捞上岸后拨打120进行抢救。经调查，该女子为常某某，当日下午，其驾驶的车牌号为鲁AZT7**的出租车被一陌生男子抢走，其被该男子捆绑双手后扔到南水北调水渠内。公安机关通过技术侦查手段，于次日16时许，在山东省齐河县晏城镇一公路边将李某某抓获，李某某归案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17.公安机关制作的伤情照片证明：公安人员抓获李某某后，对其左面部数处血痕予以拍照固定。
18.公安机关制作的辨认笔录证明：李某某归案后，带领公安人员指认平阴县振兴街长途汽车站南侧非机动车道旁即为其租乘被害人车辆的地点，指认平阴县洪范池镇大寨村西侧生产路即为其实施抢劫的地点，指认南水北调济平干渠安城镇北栾湾段人行桥南侧是其停车的地点，该桥中间位置是其将被害人推入水渠的地点，指认山东省齐河县晏城镇暂住处东侧胡同是其放置抢劫车辆的地点。
19.被告人李某某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且供述的作案时间、地点及手段等情节与上述证据相一致。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提交的身份证明、户籍证明、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交通费单据、车牌等财产损失单据等证据予以证实。
对于指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某某因欠高利贷而实施抢劫，系事出有因，主观恶性相对较小的问题，经查，被告人李某某供称因欠高利贷被人追债，其父亲李某某知道此事并让其想办法偿还高利贷才实施抢劫，但其父亲李某某证实他并不知道李某某是否借了高利贷，既便按照李某某的供述其欠下高利贷，亦不能成为侵害他人财产、人身权利的理由。且李某某在抢劫过程中持刀朝他人要害部位颈部及肢体部连续捅刺，致人轻伤，上述行为反映出李某某主观恶性较深，社会危害性较大。据此，指定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暴力手段强行劫取他人财物，后为灭口而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公诉机关指控其行为构成抢劫罪、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对被告人李某某应数罪并罚。被告人李某某为灭口而将被害人双手反绑，趁天黑无人之际，将受伤的被害人推入深水之中，并致被害人重伤，其故意杀人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但鉴于其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所犯故意杀人罪系未遂，依法可从轻处罚。指定辩护人所提李某某故意杀人系未遂，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要求对李某某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因被告人李某某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车牌等财产损失费、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赔偿医疗费、车牌等财产损失费、交通费的数额，根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医疗费、交通费等有效单据确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误工费，因原告人无固定收入，亦不能举证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根据其住院及伤后休息的时间，并参照2015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以20天计算。赔偿护理费的数额，按照被害人住院时间及伤情酌情予以确定。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数额，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予以计算。根据被告人李某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李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常某某经济损失医疗费30442.67元、误工费1728.40元、护理费1123.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车牌等财产损失费364元、交通费308元，共计人民币35266.53元（赔偿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三、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单刃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副本各一份。
审 判 长 王玉洲
审 判 员 赵从明
代理审判员 瞿守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