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秦商初字第1020号
原告（反诉被告）傅和竹，女，1962年1月3日生，汉族，南京江苏鞋城佳萍鞋业经营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李斌，江苏金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南京雪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苜蓿园大街天地花园6幢B座。
法定代表人高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翔宁，女。
委托代理人陈伟民，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傅和竹与被告（反诉原告）南京雪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告（反诉被告）傅和竹于2014年6月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被告（反诉原告）雪珑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提出反诉，本院于2014年6月27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常乐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傅和竹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斌，被告（反诉原告）雪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波及其委托代理人何翔宁、陈伟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傅和竹诉称，雪珑公司系苏果超市有限公司供货商，长期从傅和竹处进货，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截至2014年4月，雪珑公司共计欠原告货款226252元。因雪珑公司欠款数额较大，傅和竹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本院，请求判令雪珑公司支付货款226252元。
被告（反诉原告）雪珑公司辩称，双方于2013年6月21日签订对账单之后，雪珑公司又向傅和竹支付了185000元，但傅和竹在诉请中仅扣除了其中的110000元，故还应在诉请的货款中扣除75000元已付款。
被告（反诉原告）雪珑公司反诉称，雪珑公司与傅和竹自2008年建立代销关系，但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合作模式为雪珑公司从傅和竹处取货用于销售，未及时售出部分退还傅和竹，结账时用进货减去退货的货值后进行不定期结算，双方多年来一直以此模式经营，根据这一交易惯例，雪珑公司尚有价值79508元的皮鞋745双应作退货处理。而且，待退货物中包含价值59015元的兽王牌皮鞋390双，该品牌皮鞋所有包装盒均印有商标法明令禁止印刷的“中国驰名商标”，苏果超市有限公司责令下架，不得销售，否则罚款10万元。故被告（反诉原告）雪珑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傅和竹取回退货皮鞋合计745双并退还货款79508元。
原告（反诉被告）傅和竹辩称，1、原、被告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代销关系，傅和竹本身就是厂家的代理商，雪珑公司从傅和竹处购买商品、支付价款，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要求；2、雪珑公司要求退货的理由无法律和事实依据，雪珑公司从傅和竹处购买商品后如何销售与傅和竹无关，且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发生在新商标法实施以前，雪珑公司的退货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对此也无约定。故请求驳回雪珑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傅和竹与雪珑公司存在长期业务关系，雪珑公司从傅和竹处进鞋子用于在苏果超市有限公司各门店的销售。2013年6月21日，双方经对账，确认了货款结欠数额，由雪珑公司员工何翔宁在傅和竹印制的《江苏鞋城18号兽王鞋业南京总代理欠款清单》（以下简称《兽王鞋业欠款清单》）上写明：“今欠货款人民币贰拾叁万陆仟贰佰捌拾贰元整（￥236282）。2013年6月21日前收条作废。”落款为“何翔宁”、“2013.6.21.”。
此后，自2013年6月21日至2014年4月2日，傅和竹又多次向雪珑公司供应鞋子，每次供货均在《兽王鞋业欠款清单》上注明供应时间、门店、货号、数量、单价、总价等，由雪珑公司员工周水玉、王恩宝签字确认。在此期间，共计形成欠款清单60份，累计供货总金额为104186元。2013年11月18日，雪珑公司将价值3216元的兽王皮鞋12双退给傅和竹，傅和竹的丈夫刘传德向雪珑公司出具一份《兽王鞋业欠款清单》予以确认。庭审中，傅和竹明确同意给雪珑公司减免货款1000元。扣除上述退货和减免部分，2013年6月21日以后，傅和竹供应给雪珑公司的鞋子总计价值为99970元（104186元-3216元-1000元）。
以上事实，有傅和竹提供的欠款清单六十一份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以下事实存在争议：
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对滞销品退货的交易惯例。
雪珑公司为证明双方之间系代销关系、对于未及时销售的货物存在退货的交易惯例，向法庭提供以下证据：1、退货清单十五份，其中有十一份退货清单书写在《江苏鞋城18号彼特益宏、阿依达鞋业南京总代理欠款清单》（以下简称《阿依达鞋业欠款清单》）上，抬头处注明了退货时间，系2011年9月23日至2013年1月10日期间的退货；另有四份退货清单书写在《兽王鞋业欠款清单》上，抬头处标明的退货时间分别为2013年3月14日、4月1日、6月28日、11月18日；2、退货明细四页，列明尚有兽王皮鞋390双（金额总计59015元）和其他品牌皮鞋355双（金额总计20493元）待退货。
经质证，傅和竹认为：1、对于上述十五份退货清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并不存在货物销售不出去就做退货处理的惯例，之前退货一般是因为产品有瑕疵或换季一个月之内退货；2、对于退货明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雪珑公司单方制作，且不同意退货。
二、傅和竹供应给雪珑公司的货物是否违反新商标法的规定应退货。
雪珑公司为证明傅和竹的供货违反新商标法规定应退货，向法庭提供以下证据：1、兽王牌皮鞋及包装一盒，包装盒上印有“中国驰名商标”字样。2、2014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四条条文，其中第五款规定：“生产、经营者不得将‘驰名商标’字样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上，或者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3、中国质量新闻网网页打印件，载明：“国家工商总局近日表示，‘驰名商标’并非荣誉称号，为避免一些品牌用‘驰名商标’误导消费者，5月1日起‘驰名商标’禁止出现在商品包装上，也不能用于广告宣传、展览、否则将面临10万元罚款。”4、短信一条，内容为“各位供应商，今天是4月28日，3天以后新切勿销售包含‘中国驰名商标’商品，否则发现一例处罚10万，切勿做出头鸟”，雪珑公司称是苏果超市有限公司鞋科负责人王骏所发。
经质证，傅和竹认为：网页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新商标法的实施时间是2014年5月1日，因此雪珑公司不能以傅和竹在2014年4月2日前向其销售的产品有驰名商标包装为由要求退货；雪珑公司从傅和竹处购买货物后，其如何销售，与傅和竹无关；雪珑公司要求退货的产品有的是一年之前购买的，其库存货物没有销售出去是其自身销售策略问题导致，不应归咎于驰名商标的产品包装问题。
三、2013年6月21日以后雪珑公司向傅和竹支付的货款金额。
傅和竹主张雪珑公司付款金额合计110000元，除自认2014年5月12日收到雪珑公司货款10000元未出具收条外，另向法庭提交了落款人均为刘传德的收条（红联）五份：1、2013年8月23日收条，载明“今收6-7月份货款计肆万元正（￥40000元）”；2、2013年9月23日收条，载明“今收鞋款计人民币贰万元正（￥20000元）（收9月份鞋款）”；3、2013年9月26日收条，载明“今收鞋款计币壹万元正（汇款刷卡农行）（￥10000元）（8月份货款）”；4、2014年1月20日收条，载明“今收鞋款计人民币壹万元正（￥10000元）”；5、2014年1月25日收条，载明“今收鞋款计币贰万元正（￥20000元）”。上述五份收条累计金额100000元，均书写在《兽王鞋业欠款清单》上。《兽王鞋业欠款清单》抬头处印制有“201年月日”，右侧印制有“黑联存根”、“红联客户”字样，底部印制有刘传德和傅和竹的电话和银行卡号等信息。经质证，雪珑公司对于有10000元付款未出具收条的事实及上述五份收条（红联）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并提供了对应的五份收条（黑联）予以印证，雪珑公司认可已向傅和竹支付上述110000元。
雪珑公司主张在上述110000元之外还向傅和竹支付了75000元，并向法庭提供落款人均为刘传德的收条（白联）三份和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一份：1、收条，载明“今收货款壹万元正（￥10000元）”；该份收条书写在《阿依达鞋业欠款清单》上，抬头处印制有“200年月日”，右侧印制有“白联存根”、“红联客户”字样，下方印制有刘传德和林银微的电话和银行卡号等信息。2、收条，载明“收鞋款￥伍万元正。￥50000元”；3、收条，载明“今收到人民币计壹万伍仟元正（￥15000元）”；该两份收条右侧印制有“白联存根”、“红联客户”字样，底部印制有刘传德和林银微的电话和银行卡号等信息，但上方有裁减痕迹，没有“江苏鞋城18号彼特益宏、阿依达鞋业南京总代理欠款清单”字样和年月日信息。上述三份收条均未载明收款日期，雪珑公司自称分别于2013年9月、2013年11月、2014年3月向原告支付现金50000元、10000元、15000元。4、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一份，证明高波于2013年9月22日从其卡号为62×××19的农业银行卡上取款49999元用于同月向傅和竹支付50000元。经质证，傅和竹认为：1、对上述三份收条（白联）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该三份收条系发生在2013年6月21日双方结算以前，因为结算以后使用的是《兽王鞋业欠款清单》，而上述10000元收条书写在《阿依达鞋业欠款清单》上，另两份收条的抬头部分包括日期被人为裁减，而从底部内容来看也应该是写在《阿依达鞋业欠款清单》上；2、对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的关联性亦不予认可，高波从银行账户取款的用途不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双方之间的合同性质究竟是买卖还是代销；二是雪珑公司是否有权主张退货；三是已付货款金额问题。
一、关于争议合同的性质问题。依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代销合同通常为受托方接受委托方的委托，为受托方代为销售产品货物，并收取一定劳务费而签订的一种合同，其本质是委托代理关系，具有委托合同的性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对口头协议的陈述亦不一致，但从交易行为来看，双方应为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傅和竹提供的由何翔宁书写的2013年6月21日欠款清单载明“欠货款”金额，六十份供货欠款清单上载明货号、数量、单价和总金额、并以“欠款清单”作为抬头，5份收条亦载明收货款，由此可见，不论是基于欠款清单在形式上的意思表示，亦或是对欠款清单的实质理解，均表明傅和竹系涉案货物的出卖人、雪珑公司为买受人，傅和竹对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的举证已经完成。而代销合同作为经济往来中一种特殊的经营方式，雪珑公司对代销合同关系的确立负有举证责任，雪珑公司提供退货欠款清单十五份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发生过退货事实，但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未及时售出的货物予以退还、结账时用进货减去退货的货值后进行不定期结算这一交易习惯，雪珑公司对于其与傅和竹的交易习惯符合代销特征的举证责任未能完成。综上，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代销合同关系。
二、关于退货问题。首先，因原、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故雪珑公司按代销合同主张向傅和竹退还滞销品的反诉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包装上印有“中国驰名商标”的兽王牌皮鞋，傅和竹最后一次向雪珑公司供货是2014年4月2日，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最新修正案于2014年5月1日起才开始施行，双方当事人买卖合同关系发生时买卖的货物并无违法之处，且该修正案在正式施行前早于2013年8月30日已向社会公示，雪珑公司作为长期经营鞋业的企业法人，应当对此知晓、并基于销货情况合理安排进货，但雪珑公司仍然从傅和竹处采购印有“中国驰名商标”的兽王牌皮鞋，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故雪珑公司以傅和竹销售的货物违反商标法为由主张退货的反诉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三、关于已付货款金额问题。雪珑公司提供收条三份和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一份以证明其在双方对账之后陆续支付75000元。本院认为，首先，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仅能证明高波于2013年9月22日取款49999元，不能证明雪珑公司于同月向傅和竹交付了50000元，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50000元收条和15000元收条包括出具时间在内的抬头部分被人为裁减，内容并不完整，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据效力亦不予认可；其次，2013年6月21日双方对账时雪珑公司承诺此前收条作废，表明在2013年6月21日前傅和竹也向雪珑公司出具过收条，傅和竹提供的在此之后的收条均明确注明收款时间，而雪珑公司提供的上述三份收条均未显示收款时间，故无法排除该三份收条系2013年6月21日前形成；第三，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标明形成时间的全部欠款清单来看，2013年1月10日之前使用的均是《阿依达鞋业欠款清单》，2013年3月14日之后使用的均是《兽王鞋业欠款清单》，而雪珑公司提供的上述未注明时间的三份收条中，10000元收条系书写在《阿依达鞋业欠款清单》上，另外的50000元收条和15000元收条抬头部分被人为裁减，从底部内容来看也应是书写在《阿依达鞋业欠款清单》上，故使人有理由相信该三份收条是形成于2013年6月21日前；第四，即便傅和竹交付给雪珑公司的收条就是裁减过、未注明时间的，雪珑公司作为付款人在明知2013年6月21日之前收条作废的情况下、收到缺失收款时间的收条时未及时向收款人提出异议，对于瑕疵收款凭证未尽审慎义务，也应自行对此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对于雪珑公司主张其已经支付75000元的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傅和竹提供的五份收条及其自认，本院确认雪珑公司在2013年6月21日之后共计向傅和竹付款110000元。
综上，傅和竹与雪珑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卖方傅和竹履行了交货义务后，买方雪珑公司应当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截至2013年6月21日，雪珑公司欠傅和竹货款236282元，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此后，傅和竹又向雪珑公司供应价值99970元的货物，雪珑公司应向傅和竹支付全部货款336252元（236282元＋99970元）。但雪珑公司仅支付110000元，尚欠226252元（336252元-110000元），应尽快支付。傅和竹的本诉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事实清楚，本院予以支持。雪珑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雪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傅和竹支付货款226252元。
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雪珑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347元，财产保全费1652元，合计3999元，由雪珑公司负担（雪珑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3999元已由傅和竹向本院预交，雪珑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3999元直接给付傅和竹）。反诉案件受理费894元，由雪珑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南京市鼓楼支行，帐号：10×××76）。
代理审判员 常乐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见习书记员 王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