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01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观茂焦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徐州市沛县龙固镇矿前路。
法定代表人腾道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鹿丙刚，江苏东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淮西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徐州市二环北路176号。
法定代表人邹士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江苏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观茂焦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淮西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0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观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鹿丙刚，被上诉人淮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观茂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以上诉人的账务记录存在不科学性、有瑕疵否定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依据。上诉人的账务记录是否科学、是否存在瑕疵，不能决定上诉人实际付款的金额，判断上诉人实际付款的金额的唯一科学依据应以付款凭证来证明，而不能以上诉人的账务记录来证明。2、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变更了总付款的金额认定上诉人主张不实没有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变更付款金额确实是因为上诉人一方在整理付款凭证的时候遗漏了2006年的一笔付款和2009年的几笔付款。原因是第一次起诉时委托代理律师仅要求公司提供付款凭证，由于付款凭证张数较多，遗漏记账付款凭证并不是上诉人一方不诚实诉讼。3、一审中，上诉人举证了段敏的询问笔录，该笔录内容证明上诉人的账务记录中没有80万承兑汇票的支出记录，但双方的账务是平的，能证明上诉人一方多支付了80万，根据段敏的陈述，能够推定如果上诉人的账务记录中有这80万的记录，那流水账中就体现出多付的80万。4、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账册丢失不实。其法定代表人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曾陈述2007年以前的账册丢失，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庭审中主张2008年以前的账册丢失。被上诉人主张相关账册丢失没有对相关凭证登报挂失、没有报案也不合情理。被上诉人除依据原始凭证流水账记录证明供货总量以外还可以以其会计报表、税务登记等其他证据来证明其供货总量。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拒不提交相应证据支持其主张。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付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淮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已于2009年8月份终止，钱货均已结清，双方并无任何争议。不仅如此，在双方以往交易过程中也有多次经对账结清的情形。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主张的总付款数和总供货数，并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包括以往历次诉讼所举证的账簿和凭证并不完整，而是有选择性的提供，且所提供的账簿和凭证也记载的非常混乱，不能证明存在多付货款80万元的事实。根据双方的交易惯例，均是由被上诉人供货并开票之后才陆续付款，不存在预付款行为。同时，上诉人与内部付款审批流程非常严格，所谓的多付80万元非常不可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观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自2006年7月至2009年1月，观茂公司向淮西公司累计支付钢材款9075549.37元，淮西公司仅供应价值8275549元的钢材。经数次向淮西公司催要，淮西公司既不供货也不返还80万元货款。请求判令淮西公司：1、返还货款80万元及利息207070.67元（以80万元为本金，自2009年2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淮西公司原审辩称：双方之间的钢材买卖业务已结清，自2009年初起双方不再有业务往来，观茂公司也从未要求淮西公司供货。观茂公司是根据淮西公司的实际供货量支付每一笔货款，没有预付款的事实。另外，就本案事实，观茂公司曾以返还不当得利起诉，诉称观茂公司因财务上的差错多支付货款80万元，而本案则称淮西公司未供货，观茂公司的起诉与事实不符。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自2006年6月至2009年8月，观茂公司向淮西公司购买钢材，淮西公司向观茂公司给付货款。双方交易习惯为淮西公司供货后向观茂公司开具发票，观茂公司向淮西公司给付货款，双方账务为滚动结算。至2007年年末，观茂公司尚有货款43861.2元未向淮西公司支付。自2008年1月至2009年8月期间，双方继续进行交易，淮西公司供货价款计5101110.45元，观茂公司支付货款计553971.65元，其中差额43861.2元为观茂公司支付淮西公司的2007年货款的尾款。
2009年11月26日，观茂公司发现两份承兑汇票计84万元（含涉案80万元汇票）去向不明，遂向沛县公安局报案。公安机关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涉案80万元汇票由观茂公司支付给淮西公司。2009年12月3日，经淮西公司法定代表人邹士夫、会计胡秀芝及徐州润达税务师事务所工作人员段敏与观茂公司共同对账，确认淮西公司于2007年2月6日收到观茂公司80万元承兑汇票一张，对该80万元汇票的支出，观茂公司未在公司会计账簿上进行登记。2010年12月23日，观茂公司以返还不当得利之诉将淮西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返还80万元货款及利息。2011年12月12日原审法院以案件在公安机关处理期间，法院不宜再介入处理为由，裁定驳回观茂公司的起诉，将案件移送沛县公安局处理。观茂公司提起上诉，后于2012年4月17日撤回上诉。2013年5月23日，观茂公司又以买卖合同之诉将淮西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淮西公司返还80万元货款及利息。原审法院以观茂公司请求的法律关系与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为由，裁定驳回观茂公司的起诉。后观茂公司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8日裁定撤销一审民事裁定，指令继续审理。
就涉案所争事实，观茂公司在多次诉讼中，提供了2006年6月28日至2008年12月23日期间淮西公司的供货发票，以及自2006年7月7日至2009年1月16日期间观茂公司的付款凭证，以证明其主张的双方交易为淮西公司供货8275549元、观茂公司付款9075549.37元、观茂公司多付货款80万元的事实。一审开庭审理期间，在淮西公司提供2008年至2009年8月期间双方交易的发票、付款凭证和会计账簿后，观茂公司又以“以前提供的凭证为挂账支付凭证，遗漏‘现付’货款凭证”为由，补充提供2006年、2008年和2009年的部分发票和付款凭证，变更双方交易量为淮西公司供货9117752.34元、观茂公司付款9917752.7元，并主张淮西公司返还80万元货款。对于“现付”说法，淮西公司解释“现付”就是“不需要挂账”。观茂公司提供的会计账簿记载双方交易时间自2006年7月27日至2009年1月31日，对于该补充提供的发票和凭证，会计账簿未登记。
观茂公司提供2007年3月31日第48号转账凭证一组，凭证记载内容为：会计科目为物资采购/采购材料、借方864117.02元，应付账款/工程往来徐州市淮西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贷方864117.02元；在后附相应原始凭证中，费用报销单一份记载内容为:日期2007年1月25日、用途付钢材款、人民币864117.02元;在该报销单背面粘贴了淮西公司的收据一份，记载内容为：入账时间2007年2月6日、付款单位徐州市观茂焦化有限公司、收款方式承兑汇票、人民币80万元、收款事由货款；徐州市商业销售发票一份记载内容为：钢材一批见附表、金额86411702元，之后为淮西公司一组材料收料单，总金额为864117.02元。该转账凭证与后附原始凭证不符。
一审法院认为，观茂公司关于淮西公司返还80万元货款及利息的诉讼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就本案诉争事实，观茂公司在历次诉讼中，就双方交易的发生时间、供货量、付款额等基本事实均陈述一致，即业务时间为2006年至2009年1月、淮西公司供货8275549元、观茂公司付款9075549.37元。在淮西公司提供的发票和付款凭证与观茂公司就其主张所举证据不一致的情况下，观茂公司又补充提供2006年、2008年和2009年的部分发票和付款凭证，且对陈述的基本事实进行变更，即业务时间为2006年至2009年8月、淮西公司供货9117752.34元，观茂公司付款9917752.7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即当事人应当依法诚信举证、诚信诉讼。观茂公司作为买卖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对于双方已发生的交易应当知晓，但观茂公司却对待证事实存在选择性举证。
其次，会计核算应以实际发生的交易或事项为依据，如实反映企业的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会计法规定，各单位必须依法设置会计账簿，并保证其真实、完整。观茂公司提供的2007年第48号转账凭证一组，该凭证与附后的费用报销单、淮西公司收据和发票等原始凭证不符，该转账凭证不能反映观茂公司的客观财务状况。另外，观茂公司提供的会计账簿与其提供的发票、付款凭证不一致，对双方发生的真实交易未如实记账，该会计账簿不能客观、全面地反映双方实际发生的交易，不符合会计准则的客观性原则。
再次，纵观本案，观茂公司主张淮西公司返还80万元货款，根本缘由为2007年2月6月支付淮西公司的80万元承兑汇票因未记账而未被发现，直至2009年11月发现。会计法规定，各单位应当定期将会计账簿记录与实物、款项及有关资料相互核对，保证合计账簿与实物及款项的实有数额相符、会计账簿记录与会计凭证的有关内容相符、会计账簿之间相对应的记录相符、会计账簿记录与会计报表的有关内容相符。为此，企业应在月末、季末、年末进行盘点比对，以确保账实相符。本案中，观茂公司在月末、季末、年末盘点过程中，应当能够及时发现实际持有票据金额与会计报表数字存在差异，但观茂公司时至2009年11月才发现，与财务实际操作不符，存在不合理之处。
综上，观茂公司提供的发票、付款凭证等原始凭证与转账凭证、会计账簿不相符，不能客观反映其与淮西公司之间的真实交易，对此观茂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观茂公司主张淮西公司返还货款8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观茂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30元，由观茂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二审期间，观茂公司向本院提交观茂公司2007年2月28日第19号凭证、2007年度应付账款三栏明细账及银行存款记账、沛县公安局经侦大队于2010年1月4日对蔡长海的询问笔录等证据。2007年第19号（记账日期为2007年2月28日）凭证一组的内容包括：1、银行凭证，该凭证上的内容为会计科目中“应付账款/工程往来”为淮西公司，借方金额与贷方金额一致，均为64117元；2、付款通知单，时间为2007年2月5日，金额为64117.02元，付款原因注明“钢材款，审批报销单864117.02元，付承兑汇票80万元”；3、转账支票存根，金额为64117元；4、淮西公司开具的收据，时间为2007年2月6日，收款方式为转支，金额为64117元。
观茂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2007年第48号（记账日期为2007年3月31日）凭证一组的内容包括：1、转账凭证，该凭证上的内容为“会计科目”为物资采购/采购材料，“应付账款/工程往来”为淮西公司，借方金额与贷方金额一致，均为864117.02元；2、费用报销单，时间为2007年1月25日，付款原因为钢材款，金额为864117.02元，观茂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在该报销单的审批处签名。在该报销单的右上角有手写“银承80万64117”的字样；3、淮西公司出具的收据，时间为2007年2月6日，收款方式为承兑汇票，金额为80万元；4、淮西公司开具的发票，时间为2007年1月10日，金额为864117.02元；5、淮西公司出具的送货单7份，均加盖淮西公司的发票专用章，金额合计864117.02元；6、观茂公司开具的材料收料单一组，分别有观茂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的签名。
观茂公司提供的2007年度应付账款三栏明细账及银行存款日记账，证明观茂公司曾向淮西公司付款864117元，但根据现金流水账仅体现付款64117元，没有将支付的80万元承兑汇票冲减应付材料款，该80万元为48号凭证中体现的一张承兑汇票的金额。
观茂公司提供沛县公安局经侦大队于2010年1月4日对蔡长海的询问笔录，以证明上述48号凭证中金额为80万元的承兑汇票已交付给淮西公司，因淮西公司对于已收到该80万元承兑汇票的事实不持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在本案中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观茂公司在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主张诉争80万元系观茂公司曾向淮西公司付款864117元，但根据现金流水账仅体现付款64117元，没有将支付的80万元承兑汇票冲减应付材料款，该80万元为48号凭证中的承兑汇票金额。根据观茂公司的上述主张，本案诉争的80万元发生在金额为864117元的该笔交易过程中，且系用以支付该笔交易货款的承兑汇票。
首先，不论是段敏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还是淮西公司法定代表人邹士夫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均未认可观茂公司关于“在没有80万元承兑汇票记录的情况下，观茂公司与淮西公司之间的账是平的”诉讼主张。因此，观茂公司对于该项诉讼主张还需进一步举证证明。
其次，根据上述48号一组凭证中的内容，该笔金额为864117元的交易不但有淮西公司出具的送货单、发票，还有观茂公司自己出具的材料收料单，说明该笔交易已实际发生，并非虚构的交易行为。根据上述19号、48号凭证的内容，双方该笔交易的总金额为844117元，且该864117元分两笔支付，一笔系承兑汇票80万元，一笔系转账支票64117元。虽然在48号凭证中确定的借方与贷方金额均为864117元，但根据凭证的内容，仅支付80万元（承兑汇票）。且观茂公司将864117元的交易原始凭证即送货单、发票、材料收料单均作为该80万元付款依据予以入账。另外，观茂公司在19号凭证中的64117元付款通知单上也明确写明该付款总额为864117元，已付承兑汇票80万元。因此，从该两组凭证仅能说明该笔864117元的交易已经全部完成，且钱货两清，并不能得出观茂公司存在另外多付款80万元的事实。
再次，基于上述分析，在所供货物价款确定的情况下，观茂公司认为存在多付款的事实，应举证证明对上述货款中80万元的支付，除上述承兑汇票外，还存在其他付款行为。观茂公司虽然提供了应付账款三栏明细账及银行存款日记账，但是该明细账、日记账均系其公司财务自己制作，仅依据该明细账、日记账并不能确定观茂公司另行支付80万元的事实。更何况，根据观茂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观茂公司在向淮西公司付款时，均由淮西公司出具收据。即便不能提供淮西公司出具的另行支付80万元的收据，观茂公司也应提供其公司另行支付80万元的相关凭证，但观茂并未提供又另行支付80万元的相关凭证。
综上所述，观茂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多付款80万元的诉讼主张，原审判决结果并不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30元，由上诉人徐州观茂焦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民
代理审判员 孟文儒
代理审判员 朱文茜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范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