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终字第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三元素肥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城区天衢西路46号。
法定代表人：刘志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艾新刚。
委托代理人：赵一东，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在良。
委托代理人：王强，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建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振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善平。
上诉人德州三元素肥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元素公司）、王林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2）德城民初字第1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元素公司委托代理人艾新刚、赵一东，被上诉人李在良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强、被上诉人高振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系德州晶华集团有限公司储运处员工。2007年参加工作，2008年9月1日，原告与德州晶华集团晶峰有限公司签订了为期3年的劳动合同书，原告从事维修方面的工作，2009年5月至2009年10月份的月平均工资为1612元。2009年国庆节放假期间，原告去到三元素公司维修车间屋顶。2009年10月4日下午2时许，原告正在被告三元素公司维修车间屋顶时，因石棉瓦突然断裂，原告从8米高的屋顶上摔到地面受伤。原告受伤后，一同干活的被告张善平拔打了120，原告被送到德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原告伤情严重，后转至德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原告住院治疗74天，花去医疗费4889977元。原告购买气垫床支付350元。2010年4月7日，原告申请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原告所受伤遗留性功能障碍构成交通事故6级伤残；取内固定物的二次手术费用约4000元；原告的误工时间为180日，护理期限为120日，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原告支付鉴定费900元。原告主张其住院期间由其哥哥李在庆、李在玉陪护，出院后由李在玉护理。李在庆、李在玉均系山东德建集团德州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轻钢结构厂合同制职工，李在玉日工资90元，李在庆曰工资45元。提交了山东德建集团德州工业设备安装商限公司轻钢结构厂的书面证明、李在庆、李在玉的身份证复印件。另查明，2009年9月15日，被告三元素公司（甲方）与恒星机械制作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协议护，一份。内容为：甲方车间7间需更换屋瓦和维修，由乙方施工，工程造价25000.00元；乙方施工开始，甲方付给乙方15000.00元材料费：竣工后甲方验收合格付乙方剩余10000.00元；乙方必须按照甲方的要求施工，严禁施工中偷工减料的事情发生，违者根据轻重罚款处理；自签订合同之日起，乙方在13日内完工，由天气等原因造成无法施工，延时双方协商处理；甲、乙双方商订，甲方给乙方安全费2000.00元（此款含在预算中），完工后付给乙方；经双方同意，更换车间瓦用0.70米×1080米水泥瓦，每张瓦必须有3个固定点，如果出现铁件需要更换或加固，工料费另算；乙方在施工中出现安全问题，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和刑事责任；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被告三元素公司在“施工协议书”上加盖了公章，被告潘建亮代表乙方在“施工协议书”上签名，合同上没有加盖恒星机械制作有限公司的公章，恒星机械制作有限公司根本未在德州市工商登记机关进行工商登记注册。同日，两方还签订了一份“安全施工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协商，甲方需维修车间一处，位置铁路东老车间，田甲方施工，在安全施工方面，双万达成以下共识：﹤一﹥乙方必须按照甲方的要求进行施工，严禁违章施工，否则罚款处理；﹤二﹥乙方在施工中应注意甲方各种设施，以免损坏，如损坏，有施工方照价赔偿；﹤三﹥甲、乙双方商订，甲方给乙方安全费2000.00元（此款含在预算中）；﹤四﹥乙方在施工中出现安全问题，甲方不承担各种责任。甲、乙双方本着积极的合作态度，共同努力，按时按质完工”被告潘建亮从被告三元素公司承揽了上述车间屋顶维修工程后，让被告王林干，王林说干不了，被告王林就与被告高振利联系，被告潘建亮、王林、高振利三人一起商谈由被告潘建亮与被告王林一起把此工程包给了被告高振利，说干完活给被告高振利4000元工程款。被告王林与被告潘建亮本来讲的是两人挣钱一起分。被告高振利已经施工了一多半，因为有其他工程忙不过来，就找被告张善平，对被告张善平说：这个活多少钱，你干吗？被告张善平不干，被告高振利又提价后被告张善平才干的，被告张善平又找了原告去干活。原告受伤后，被告高振利给了被告张善平1000元钱，被告张善平将此1000元钱给了原告哥哥，工程施工完毕后，被告潘建亮与被告三元素公司结算工程款，被告潘建亮给了被告王林一部分，被告高振利的工程款是由被告王林支付的。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潘建亮以恒星机械制作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被告三元素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安全施工协议书”，但恒星机械制作有限公司没有在德州市工商管理机关进行工商登记注册，根本就不存在这个单位，被告潘建亮以恒星机械制作有限公司名义所为的行为视为被告潘建亮所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潘建亮承担。被告三元素公司与恒星机械制作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安全施工协议书”时，恒星机械制作有限公司没有在合同上加盖公章，该公司没有在德州市工商管理机关登记注册，被告三元素公司不进行审查，将其车间维修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没有进行工商登记注册的单位，致使工程施工安全无法保障，被告三元素公司存在明显过错，是原告施工受伤的主要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虽然不是被告三元素公司直接雇佣，但原告所提供劳务的接受者是被告三元素公司，原告所受伤害与被告三元素公司的过错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三元素公司赔偿其损失，法院依法给予支持。被告潘建亮明知自己无施工资质，无法保证施工人员安全，仍承包工程，并将所承包的工程与被告王林一起违法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高振利，被告高振利又违法分包给被告张善平。如此层层违法分包，致使施工安全问题越发难以保障，最终导致原告摔伤的施工安全事故发生，被告潘建亮、王林、高振利、张善平都有一定的过错，与原告受伤都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告要求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在从事雇佣工作中负有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原告的受伤与其没有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具有相当的关联性，故原告也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被告三元素公司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潘建亮、王林、高振利、张善平、原告各承担10%的民事责任。原告的两个护理人员均系原告的哥哥，原告出院后，理应由收入少的哥哥护理以避免经济损失的扩大，由收入多的哥哥护理属于扩大损失，对于扩大的损失不应予以保护，故原告出院后的护理费可按收入少的李在庆的工资收入计算。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收益情况、经济承担能力、原告的伤残等级等情况，酌定为25000元。原告的损失共计331022元。包括医疗费48899.77元、气垫床款350元、二次手术费4000元、残疾赔偿金227920元（22792元／年×20年×50%）、住院伙食补助费2220元（74天×30元／天）、误工费9672元（1612元／月×6月）、护理费12060元【（90＋45）元／30天×74天＋（120-74）×45元／天】、鉴定费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24日作出判决：一、被告德州三元素肥料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在良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损失的50%即165511元。二、被告潘建亮、高振利、王林、张善平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各赔偿原告李在良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损失的10%／即33102元（其中被告高振利已赔付100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原告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79元，由原告负担557元，被告德州三元素肥料有限公司负担3610元，被告潘建亮、高振利、王林、张善平各负担628元。
上诉人三元素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为上诉人三元素公司与恒星机械制作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安全施工协议书”时恒星机械制作有限公司没有在合同上加盖公章，上诉人只是没有尽到很严谨的审查责任，承担责任比例应当最小，而被上诉人潘建亮明知自己无施工资质，在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却谎称自己有资质，并将该工程与被上诉人王林一起分包给被上诉人高振利，而高振利又分包给被上诉人张善平，该四被上诉人将工程违法承包其过错责任重大。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李在良有注意的自身安全的义务，其过错责任应在80%。3、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决》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明知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一审却判决上诉人承担50%赔偿责任，雇主承担10%责任，于法无据。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在良答辩称：1、李在良没有过错。2、关于上诉人潘建亮、高振利之间的关系，李在良在从事劳务时并不知悉，而上诉人一方接受了李在良的劳务时客观事实。其项目发包过程中承包方没有任何资质，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高振利答辩称：我们是给潘建亮、王林干活，不存在承包，张善平也属于计件，所以我不应承担责任。
王林、潘建亮、张善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故无答辩意见。
上诉人王林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不是合同当事人，与李在良之间更不存在雇佣关系。在本案中潘建亮以恒星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揽了德州三元素肥料有限公司的车间维修工程，后又将该工程转给高振利，在此过程中上诉人只是中间介绍人，不是工程的承揽人。潘建亮在将工程转给高振利时提供了安全带、绳子、木板等安全设施材料。在高振利施工了多半后，由于高振利另有其他工程又转给了张善平，他们之间的关系均是承揽关系的转让，不存在雇佣关系，之后张善平与被上诉人李在良之间才是建立了雇佣关系，即张善平是雇主，而李在良是雇员。一审法院将张善平与李在良的关系认为“一同干活”的工友身份，而不是认定成雇主和雇员关系。这也是错误的。李在良在工作中由于自己未注意安全，未使用潘建亮提供的安全带、绳子、木板，致使自己受到受到伤害，责任过错均在于被上诉人李在良，应由其自担其责。上诉人不是该工程的合同当事人，只是介绍人。上诉人与李在良并不认识。更不是其雇主。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雇员损害赔偿纠纷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中上诉人承担的33102元赔偿责任部分，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上诉人王林于2014年10月10日向本院提交撤诉申请，请求撤回上诉。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三元素公司对被上诉人李在良所受伤害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何种责任。二、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李在良自身承担10%的责任是否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本院根据本案事实及有关法律，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三元素公司对被上诉人李在良所受伤害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何种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造成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三元素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在从事发包活动中，应当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应当认真审查承包方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本案上诉人三元素公司与被上诉人潘建亮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安全施工协议书》中并未加盖“恒星机械制作有限公司”的印章，且该“恒星机械制作有限公司”并未在德州市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注册登记，三元素公司也应知道潘建亮个人并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因此，应当认定上诉人三元素公司在发包过程中存在过错，违反了法定义务，根据以上司法解释的规定，其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属于受害人主张赔偿的案件，其雇主与发包方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各责任主体在本案中承担按份责任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对于上诉人三元素公司、王林、被上诉人潘建亮、高振利、张善平之间的过错大小以及内部责任分担问题，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各方可另行解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李在良自身承担10%的责任是否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本案被上诉人李在良在工作中从高处坠落受伤，原因是多方面的，虽然与其自身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有关，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雇主没有为其提供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上诉人三元素公司主张王林已经为李在良提供了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但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李在良一方也不认可，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此，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李在良自身承担10%的责任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并无不当之处。
关于鉴定意见的问题。上诉人三元素公司在一审中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该公司在二审中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李在良在一审中提交的鉴定意见存在明显错误，其主张应按工伤职业病标准进行鉴定的理由依法不应成立。因此，上诉人三元素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应予以准许，原审对德弘司法鉴定中心（2010）临鉴字第224号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之处。
关于王林的上诉问题。上诉人王林已于2014年10月10日向本院提交撤回上诉申请，此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因此，对于王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在本判决中不再予以审查。
综上，上诉人三元素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各责任主体承担按份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2）德城民初字第135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德州三元素肥料有限公司、王林、被上诉人潘建亮、高振利、张善平连带赔偿被上诉人李在良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共计306022元的90%即275419.7元，连带赔偿被上诉人李在良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79元，由上诉人德州三元素肥料有限公司、王林、被上诉人潘建亮、高振利、张善平连带负担5806元，由被上诉人李在良负担8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79元，由上诉人王林负担879元，由上诉人德州三元素肥料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被上诉人潘建亮、高振利、张善平各负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敏
审 判 员 郭依静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笑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