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行终字第28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经纬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康元，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育昌、黄宏，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萝岗分局。
法定代表人：钱澄青，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品苗、骆春凤，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原告：刘运芳，女，197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武宏亮，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康元，男，197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育昌、黄宏，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经纬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公司”）因工商登记管理一案，不服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3）穗萝法行初字第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经纬公司于2004年经被告核准登记设立，该公司制定的《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纪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
2012年1月10日，第三人经纬公司向被告申请变更营业期限和法定代表人登记，并提交了包括2012年1月3日股东会决议在内的申请资料，该决议有代表80%表决权的股东签名同意。2012年1月12日，被告核准第三人经纬公司的营业期限延长至2024年9月16日，法定代表人由第三人李康元变更为李飞。
2012年9月18日，第三人经纬公司以2012年1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被法院判决撤销为由，向被告申请撤销2012年1月12日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并提交了相关民事判决书。2012年9月24日，被告撤销2012年1月12日作出的核准第三人经纬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恢复为第三人李康元。
2013年3月7日，第三人经纬公司向被告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和营业执照遗失补领手续，并提交了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证照事务申请表、营业执照遗失作废的报纸公告、广州市公安局萝岗区分局出具的刻章许可证、2012年12月30日经代表80%表决权的股东签名同意的股东会会议记录（主要内容为任命原告为经纬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免去第三人李康元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职务）、经公证的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及送达第三人李康元的特快专递凭证、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报纸公告等材料。当日，被告核准第三人经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第三人李康元变更为原告，并向经纬公司补发了营业执照正、副本。
2013年3月13日，第三人李康元向被告书面反映第三人经纬公司从未遗失营业执照和公章，第三人经纬公司于2012年10月26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因未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已被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2）穗萝法民二初字第6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经纬公司于2012年12月3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也未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被告据此作出的变更登记不当，要求被告撤销2013年3月7日对第三人经纬公司作出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后又于2013年4月15日以上述同样理由口头向被告申请撤销2012年1月12日对第三人经纬公司作出的营业期限变更登记。
被告受理第三人李康元的申请后，分别向第三人经纬公司的股东进行调查询问，并口头告知拟依据《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的有关规定，撤销2013年3月7日核准第三人经纬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2013年4月23日，被告作出穗工商萝分撤字（2013）第1号《关于撤销法定代表人等变更登记的通知》认为：第三人经纬公司章程第十七条有关“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的规定，应理解为股东会决议应经全体股东一致通过，而非参加会议的股东一致通过，或全体股东以表决方式通过。尽管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2）穗萝法民二初字第6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的是第三人经纬公司于2012年10月26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而非第三人经纬公司于2013年3月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所依据的股东会决议，但由于两次股东会决议内容基本一致，且均应当依据该公司章程规定的内容确认其是否合法有效。因此，判断第三人经纬公司该次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提交的股东会决议是否合法有效，应参考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上述判决意见。第三人经纬公司于2012年1月申请变更营业期限时，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仅有代表80%表决权的股东签名，不符合该公司章程规定，且没有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提前15天通知全体股东参加会议，程序不当。第三人经纬公司于2013年3月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时提交的仅有代表80%表决权股东通过的股东会决议，不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根据《行政许可法》原则，决定撤销2012年1月12日作出的核准经纬公司营业期限变更登记以及2013年3月7日作出的核准经纬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2013年4月24日，被告将上述《关于撤销法定代表人等变更登记的通知》分别送达给原告和第三人李康元。原告不服，于2013年5月6日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行政复议，该局于2013年7月5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被告的上述《关于撤销法定代表人等变更登记的通知》。原告仍不服，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根据上述规定，被告作为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应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被告根据第三人李康元的撤销申请，依据《行政许可法》原则，作出撤销2012年1月12日核准第三人经纬公司营业期限变更登记以及2012年3月7日核准第三人经纬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仅引用了法律名称，并未引用具体法律条款，缺乏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虽然被告在庭审中辩称其已口头告知第三人经纬公司的股东拟依据《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的有关规定，作出撤销变更登记的决定，认为该规定应视为撤销变更登记决定的法律依据，但其当时口头告知并未明确表述法律条文的具体款项，特别是对外发出的穗工商萝分撤字（2013）第1号《关于撤销法定代表人等变更登记的通知》并未引用上述规定。因此，被告作出撤销变更登记决定之前所谓已口头告知的法律规定不能作为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被告于2013年4月23日作出的撤销变更登记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原告主张撤销被告作出的上述撤销变更登记决定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2目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萝岗分局于2013年4月23日作出的穗工商萝分撤字（2013）第1号《关于撤销法定代表人等变更登记的通知》。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萝岗分局负担。
上诉人广州经纬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一审法院以该规定作为依据认为“工商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仅引用了法律名称，并未引用具体法律条款，缺乏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这是错误的。原因在于，该条是规定在行政诉讼法中，是要求行政机关在行政诉讼中，应该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举证，提供法律依据。该条并不是要求行政机关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当时，向行政相对人提供书面的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当然，上诉人认为，工商行政机关在作出工商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时是有相关的事实依据，也口头告知了行政相对人相关的法律依据，故工商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因此，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2013）穗萝法行初字第42号行政判决并依法对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判决；二、被上诉人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萝岗分局答辩称：关于一审判决认为我们没有引用具体法律条文的问题，由于行政许可法里面的具体条款都没有适用该案件的具体情形，我们遂根据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以及行政许可法的便利原则，作出撤销的决定。故我们作出撤销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原告刘运芳答辩称：关于法定代表人变更的问题，被上诉人变更法定代表人没有法律依据，法定代表人任命是股东之间的任命，是民事主体之间的协议，股东间有争议应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行政机关没有法律依据进行处理就是违法。
原审第三人李康元同意上诉人广州经纬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应当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根据原审第三人李康元的撤销申请，在其对外发出的穗工商萝分撤字（2013）第1号《关于撤销法定代表人等变更登记的通知》中作出撤销其2012年1月12日核准上诉人经纬公司营业期限变更登记以及2012年3月7日核准上诉人经纬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仅引用了《行政许可法》的法律名称，并未引用具体法律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据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穗工商萝分撤字（2013）第1号《关于撤销法定代表人等变更登记的通知》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无需出具书面的法律依据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法院在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穗工商萝分撤字（2013）第1号《关于撤销法定代表人等变更登记的通知》时，并未责令其对原审第三人李康元的申请重新作出处理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3）穗萝法行初字第42号行政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萝岗分局自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二十个工作日内对原审第三人李康元的申请重新作出处理。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经纬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毅
代理审判员 余秋白
代理审判员 唐 勇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严顺财
周芷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