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悦木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凡序时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上诉人上海悦木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凡序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序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5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悦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凡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27日，凡序公司（甲方）与悦木公司（乙方）签订服装成衣定购合同一份（NO.2013贴生字第026号），约定甲方委托乙方生产羽绒服5，900件，交货期2013年9月18日，总金额人民币1，244，000元（以下币种同）；“成衣”的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和验货程序为：1、乙方应在大货面料确认后七天内提供给甲方面料、里料、配料、罗纹、羽绒等大货样品各款各色各20G，由甲方将其送交至甲方指定机构检测……；2、乙方应当严格按照甲方的工艺要求进行生产加工，不能擅自更改甲方的生产工艺，具体的质量、技术要求，执行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并满足甲方《生产工艺书》、《生产样衣确认单》等特殊要求；……5、每批大货，在出货前由甲方委派专门人员进行全检，全检后需经客户抽查确认，确认合格以后，方可出货；不合格的，乙方必须按照甲方的要求，限期返修。严重的质量问题甲方有权拒收……；关于付款方式为：1、在合同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总金额的30%作为定金（37.32万元），乙方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全部货品并经甲方检验无任何异议后，货物进仓六十个工作日内开票并支付剩余的70%的大货款（87.08万元），大货全部入仓后，两个月内付清余款……；关于违约责任为：1、乙方所加工的产品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如乙方延误货期，将按延迟一天向甲方支付本标的总额的1%作为违约金，乙方交期逾期超过10天的，甲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合同，乙方承担甲方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2013年7月24日，案外人ZS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ZS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悦木公司30万元；2013年8月5日，ZS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悦木公司7.32万元。原审中，ZS公司出具证明，确认上述两笔款项系其代凡序公司支付定金。
2013年10月28日，凡序公司（甲方）与悦木公司（乙方）就签订NO.2013贴生字第026号合同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本合同3款羽绒服订单，面料厂为客户指定供应商。由于前期面料确认都是客户和面料厂直接对接最终客户卡莎布兰卡，甲方没有准确将颜色的确认信息及时传递给乙方，并误导乙方将初次客户指示的颜色作为客户要求，安排面辅料的投产，等面料完成，出货的节点才通知乙方，由于面料颜色变更，更正辅料颜色，导致里布／拉链等辅料的颜色全部重新安排。面料颜色样确认用了13天，里布胆布品质确认用了20天，其他辅料并且在我司（悦木公司）大部分辅料做好后，贵司（凡序公司）通知颜色样更改。产前样我司为了节省快递浪费的时间，都是直接送到贵司，1735款产前样及确认是否需要防风袖口用了6天（贵司样衣无防风袖口，纸样上有，但是位置错误），1703款产前样用了4天。另：在订单操作过程中，产前样确认时客户未提及里布质量问题，等生产投入后，方才通知乙方里布品质有问题，直接导致乙方损失将近11万元左右。里布的责任乙方为重，里布11万元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但产前样的确认样不下10件以上。甲方没有及时通知乙方也是有一定责任的。上述综合几点，双方友好协商，处理方案如下：1、F13D12026（C1301732）款，1，300件，11月15日；2、F13D12123（C1301703）款，3，600件，11月10日（其中10月份已出349件）；3、F13D12171（C1301735）款，1，000件，11月10日。按以上协议交期出货的情况下，如客户有延期扣款现象，届时凡序公司提供最终客户延期扣款协议，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扣款金额（凡序公司最高承担7.5万元，如出现超出部分由悦木公司承担）。由甲方或最终品牌客户到工厂验货并签字认可后出货，成衣货品离开工厂，出货后甲乙双方关于品质问题，无任何争议。
2013年11月18日，凡序公司以电子邮件形式向悦木公司发送告知函，载明：关于合同号NO.2013贴生字第026号，三个款式的货品，按照合同交货时间贵司一拖再拖，已经严重违约，直接导致我司及我司客户在销售与信誉方面蒙受巨大损失。鉴于双方合作精神，希望贵司领导慎重考虑是否继续履行本合同的相关义务，务必于2013年11月19日前明确告知我司，否则我司及我司客户的所有损失将由贵司承担，或将对贵司违约行为采取法律途径进行索赔。2014年1月16日，凡序公司委托律师致函悦木公司“……鉴于以上，为避免不必要的讼累以及贵公司责任的进一步扩大，望贵公司在收函后就此事予以重视，妥善处理该合同解除之善后事宜，针对因自身的违约行为给凡序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与之积极协商赔偿方案，同时请贵司在收函后的十个工作日内，就相关赔偿方案向凡序公司做出明确的回复或说明，否则凡序公司不排除将通过司法途径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
原审中，就“后续悦木公司为何不交货”问题，悦木公司表示“（凡序公司）定金交付迟延，悦木公司担心凡序公司有可能丧失支付货款的能力，故未交货。但悦木公司已经按约在交货期前完成了全部衣服的加工。合同约定是我方交货后凡序公司付款，但凡序公司定金支付迟延较久，且凡序公司当时也向悦木公司自认资金流出现问题，故在此情况下，悦木公司提出要求让凡序公司再付一点钱，但凡序公司没付，故我方未发货。我方的衣服是为凡序公司加工的，不可能卖给其他人，只能交给凡序公司”。原审中，凡序公司、悦木公司均确认凡序公司共收到悦木公司349件衣服，单价198元。凡序公司认为其中46件不合格，剩余款项同意折抵；悦木公司认为相关货物均合格。
原审法院认为，凡序公司、悦木公司签订的服装成衣定购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其中补充协议系针对服装成衣定购合同所签，并对原合同的相关约定进行了变更，因此，补充协议中对交货期间的变更应具有法律效力。关于合同的解除问题，分析如下：一方面，凡序公司、悦木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签订补充协议将交货期延迟至2013年11月10日及1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中并未提及定金迟延交付问题，由此可表明，凡序公司在交付定金过程中虽有一定的迟延，但该迟延交付并未对双方履行合同产生影响，故悦木公司提出的定金迟延交付不应作为其未履行交货义务的合理理由。另一方面，本案系争合同标的系时间性要求较强的服装定作合同，双方作为专业公司均应对交货期限等事项具有较为明确的认知，悦木公司至今仍未履行交货义务，实与合同的时间性要求有违。故法院确认本案涉案合同已于悦木公司收到本案起诉材料时即2014年9月15日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应由悦木公司退还凡序公司已支付的合同款。关于定金罚则，法院认为，根据悦木公司所表述的不交货的原因，系其担心凡序公司无支付货款能力，但悦木公司并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其并未就此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存在法律规定的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构成要件，因此，悦木公司提出不安抗辩的观点，法院不予采纳。因此，悦木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交货义务，显然违反了合同的明确约定，应适用定金罚则，在总价款20%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悦木公司需双倍返还定金。关于凡序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20万元，因凡序公司已选择适用定金条款，故其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确认的悦木公司已交货的349件衣服，考虑到凡序公司无法对其所表示的不合格部分衣服存在质量问题提供充分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且亦未履行及时通知悦木公司退货等义务，故法院仍按照每件198元确认上述已交货物的价格，即69，102元，该款凡序公司应支付给悦木公司（在悦木公司的履行义务中予以扣除）。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凡序公司与悦木公司2013年6月27日签订的服装成衣定购合同于2014年9月15日解除；二、悦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凡序公司304，098元；三、悦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凡序公司248，800元；四、驳回凡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010元，由凡序公司负担1，967.52元，悦木公司负担4，042.48元。
一审判决后，悦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悦木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凡序公司迟延支付定金，在原审中自认资金紧张，且在他案中拖延支付货款，悦木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上诉人悦木公司已经按约将服装全部制作完毕，该批服装属特定物，且涉及知识产权，只有凡序公司可以售出，从社会效益角度考虑，不应判决解除合同，故请求改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
被上诉人凡序公司辩称，其不存在资金紧张的问题，亦未自认过资金紧张，悦木公司无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是悦木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理中，上诉人悦木公司、被上诉人凡序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悦木公司是否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法律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经营状况严重恶化，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丧失商业信誉，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时，可以中止履行。悦木公司主张其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理由有三：其一为凡序公司迟延支付定金，其二为凡序公司在原审中自认资金紧张，其三为凡序公司在他案中拖延支付货款。关于凡序公司迟延支付定金能否作为悦木公司中止履行的依据，原审已经详细阐明相关理由，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关于悦木公司主张凡序公司在原审中自认资金紧张的问题，经本院审查凡序公司并未做出过相关自认，悦木公司的该项理由不成立。关于凡序公司在他案中拖延支付货款的理由，悦木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况且即使凡序公司存在拖延支付货款的情形，亦不能据此简单认定悦木公司具有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理由，故本院对悦木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至于，悦木公司提出的其已经完成定作物制作，且该批定作物系特定物，不应判决解除合同的主张，因没有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亦难以采信。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28.98元，由上诉人上海悦木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审 判 员 朱国华
代理审判员 王 军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须海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
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
（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
（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
（三）丧失商业信誉；
（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
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