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未终字第08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书堂山街道石渚湖村石渚组。
负责人舒伟红，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舒岳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甲。
法定代理人宋明春、舒希，系宋某甲之父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乙。
法定代理人宋明春、舒希，系宋某乙之父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伟红。
上诉人长沙市望城区书堂山街道石渚湖村石渚组（以下简称石渚组）因与被上诉人舒希、宋某甲、宋某乙、舒伟红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望民初字第00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舒伟红系石渚组组长。舒希系石渚组村民舒正权的女儿，自幼在石渚组生活。2011年7月18日，舒希与湖南省汝城县公民宋明春登记结婚，2011年11月14日，舒希生育女儿宋某甲，2014年4月8日，舒希生育儿子宋某乙。在此期间，舒希户口一直在石渚组未迁出，宋某甲于2012年5月15日随母亲舒希落户于石渚组，宋某乙亦于2014年5月23日随母亲舒希落户于石渚组。舒希、宋某甲、宋某乙均长期在石渚组生活。2011年12月25日，舒希申请将女儿宋某甲的户口落户于石渚组，并在《关于小孩上户口的报告》中向石渚组承诺“我本人舒希同意我女儿宋某甲上户于本组后不享受组内任何待遇”。因石渚组在分配砂石款、新华联项目征收款时，未向舒希、宋某甲、宋某乙分配相关款项。舒希、宋某甲、宋某乙在与石渚组多次协商未果后，2015年5月，舒希、宋某甲、宋某乙以舒伟红、石渚组、长沙市望城区书堂山街道石渚湖村（以下简称石渚湖村）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酿成本案纠纷。在审理中，舒希、宋某甲、宋某乙撤回对石渚湖村的起诉。
另查明，石渚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相关土地补偿款情况如下：2013年7月，组上每人分配831元砂石款。2014年4月29日，就新华联项目土地补偿费，石渚组制定《石渚组关于新华联项目土地补偿费的分配协议》，协议载明“新华联项目土地补偿费按既定人口五十八人分配……，其他的对象不作安排”。舒希父亲舒正权在该协议上签字。2014年5月5日，组上每人分配新华联项目土地补偿费51910元。2015年2月7日，组上每人分配湘江大道征地补偿款1867元。2015年2月，组上每人分配砂石款3184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身份证、户口薄、结婚证、生育证、出生医学证明、采砂收入、分配协议、分配附加事项、分配明细表、补偿明细、信访及市长信箱反映材料、证人证言、《关于小孩上户口的报告》、当事人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舒希、宋某甲、宋某乙是否具有石渚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其是否能够按同等标准分配土地补偿费。
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村民委员会、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及村民小组在制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或者讨论决定土地权益等事项时，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为由，侵害妇女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分配等方面依法享有的与男子平等的权益。在农村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过程中，任何单位、组织和个人不得截留、拖欠、剥夺妇女依法应当获得的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用。农村土地承包期内，妇女与其配偶户籍所在地不一致的，其未成年子女可以随父落户，也可以随母落户，在农村落户的未成年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本案中，原告舒希自出生即原始取得石渚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舒希虽与宋明春结婚，但在石渚组不能充分举证证明舒希在结婚后成为其他经济组织成员并享有其他生活保障的情况下，不宜认定舒希已丧失石渚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宋某甲、宋某乙分别于2012年5月15日和2014年5月23日随母亲舒希落户于石渚组，二人落户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人亦同样取得石渚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关于舒希在《关于小孩上户口的报告》中作出的“我本人舒希同意我女儿宋某甲上户于本组后不享受组内任何待遇”的承诺的效力问题。宋某甲随母在石渚组落户，符合法律规定，石渚组不应为宋某甲随母落户设置任何附加条件。石渚组同意接收宋某甲落户，但要求舒希、宋某甲放弃在石渚组可能的收益，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故，舒希、宋某甲、宋某乙均具有石渚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享有与石渚组其他村民同等分配土地征收补偿费、砂石款的权利。石渚组提出舒希未将户口迁至其丈夫的户籍所在地，不应享受征地补偿安置及舒希入户时隐瞒事实和宋某乙的《关于小孩入户申请报告》未达到其80%以上的各户签名，故舒希、宋某甲、宋某乙不具有石渚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石渚组未按同等村民待遇向舒希、宋某甲、宋某乙分配土地征收补偿费的行为侵害了舒希、宋某甲、宋某乙的权利，故舒希、宋某甲、宋某乙要求与其他村民同等分配土地征收补偿费的请求，予以支持。舒希、宋某甲均应获得石渚组按人口分配的全部征收款项57792元（831元＋51910元＋1867元＋3184元）；宋某乙应当获得其出生后石渚组按人口分配的相应征收款项56961元（51910元＋1867元＋3184元），上述共计172545元。舒希、宋某甲、宋某乙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舒伟红系石渚组组长，其分配款项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对舒希、宋某甲、宋某乙要求舒伟红支付相关征收款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长沙市望城区书堂山街道石渚湖村石渚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舒希、宋某甲、宋某乙砂石款、土地征收补偿款172545元；二、驳回舒希、宋某甲、宋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926元，由长沙市望城区书堂山街道石渚湖村石渚组3751负担，舒希、宋某甲、宋某乙负担1175元。
石渚组上诉称：一、舒希、宋某甲、宋某乙不具有石渚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享有集体土地补偿费及集体经济收益权。舒希丈夫系农业户口，按望城区的政策，舒希应将户口迁往其夫户籍所在地。为给宋某甲、宋某乙上户，舒希不仅在《关于小孩入户申请报告》上冒充石渚组部分成员签名，还承诺自愿放弃集体土地补偿费及集体经济收益等权益，且其二人长期未履行本组组员义务也未享有权利。二、石渚组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原判决仅根据石渚组部分村民在舒希的《关于小孩入户申请报告》上签字即认定石渚组为舒希、宋某甲、宋某乙上户设置附加条件系违反法律规定，并要求石渚组承担相关责任。如要追究相关责任，则长沙市望城区书堂山街道石渚湖村村民委员会、长沙市望城区书堂山街道办事处、丁字镇镇政府、丁字派出所等均应承担相应责任。舒希、宋某甲、宋某乙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申请撤销对长沙市望城区书堂山街道石渚湖村的起诉，原审法院准许其撤诉有误，属程序违法，有失公正。因为本案相关分配方案的制定及土地补偿款等款项的分配主体是石渚湖村村支两委，故本案石渚湖村村支两委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三、原判决有悖于我国民法的基本原则。《关于小孩入户申请报告》系舒希亲自填写并逐一要求石渚组村民同意，其在报告中表明自愿放弃自己及小孩享有集体土地补偿费及集体经济收益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另，分配方案上有舒希父亲舒正权（户主）签字，舒希等人也予以认可。故原判决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进行了不当干预。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舒希、宋某甲、宋某乙全部诉讼请求。
舒希、宋某甲、宋某乙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渚组提交证据如下：《新华联二期项目征拆补偿安置信息公示汇总表》，拟证明舒希、宋某甲、宋某乙不属于拆迁安置补偿对象，故也不属于石渚组征地补偿费的分配对象。舒希、宋某甲、宋某乙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的三性有异议，且不能达到石渚组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系复印件，且落款日期是2015年12月2日，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在原审法院庭审证据的基础上，本院二审查明：舒希、宋某甲、宋某乙起诉要求分得的砂石款由石渚组直接分配至各户，湘江大道征地（及景观道征地项目）补偿款的分配方案附加事项载明：以上分配方案所引起的一切法律纠纷由石渚组已签字12户负责，石渚湖村委会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案件，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是解决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基本前提。
石渚组上诉称舒希、宋某甲、宋某乙不具有石渚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确定，应当以其是否依法登记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为形式要件，以是否需要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实质要件，同时考虑其是否享有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等进行综合判断。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丧失有死亡、已经取得了其他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或取得非设区市城镇非农业户口且纳入国家公务员序列或者城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障体系等情形。从本案来看，舒希、宋某甲、宋某乙均自出生户口就落户于石渚组。舒希虽已结婚，但其未将户口迁入嫁入地，未在嫁入地分配承包地；石渚组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舒希、宋某甲、宋某乙在其他地方享有村民组织待遇或者纳入其他社会保障体系等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因此，不能否定舒希、宋某甲、宋某乙具有石渚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舒希、宋某甲、宋某乙应享受石渚组同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石渚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石渚组上诉称舒希在《关于小孩入户申请报告》中书面承诺自愿放弃自己及小孩享有集体土地补偿费及集体经济收益权，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舒希父亲（户主）也在分配方案上签字，故其不应再享有案涉款项的权利。根据公安部于1997年5月20日发布的《公安部关于完善农村户籍管理制度的意见》及该部于1997年10月9日发布的《公安部关于小城镇户籍管理制度改革试点和完善农村户籍管理制度有关问题的解答》中“新生婴儿可以随母或者随父登记常住户口”及“新生婴儿可以随母或者随父在常住地登记常住户口的规定在农村地区实行，该规定自1997年6月10日起执行”的规定，宋某甲、宋某乙出生后有权随母在石渚组登记常住户口，而石渚组以村规民约为由要求舒希承诺自愿放弃相关组内待遇才签字同意小孩上户，不符合上述户籍规定，也侵害了舒希、宋某甲、宋某乙的合法权益，故原审法院认定该承诺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可。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有权请求支付相应份额。本案中，石渚组的分配方案未将舒希、宋某甲、宋某乙纳为分配对象，违反了法律规定，也侵害了舒希、宋某甲、宋某乙的合法权益，故并不能因舒希父亲在分配方案上签字就认定舒希、宋某甲、宋某乙不应享有涉案款项的分配权利。石渚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石渚组还上诉称原判决仅根据石渚组部分村民在舒希的《关于小孩入户申请报告》上签字即认定石渚组为舒希、宋某甲、宋某乙上户设置附加条件，系违反法律规定，并要求石渚组承担相关责任。如前所述，原审法院系因石渚组以村规民约为由要求舒希承诺自愿放弃相关组内待遇才签字同意小孩上户的行为不符合前述户籍规定，从而认定该承诺无效，而不是以村民签字的行为来判决石渚组承担相关责任，故石渚组该上诉意见系其对原审判决的误读，本院不予采纳。
石渚组上诉还称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是由石渚湖村制定的，分配主体也是石渚湖村，故本案适格被告应是石渚湖村而不是石渚组，原审法院准许舒希、宋某甲、宋某乙撤回对石渚湖村的起诉属程序违法。经查，涉案两笔砂石款由石渚组直接分配；涉案新华联项目征地补偿款，是对涉及石渚组的土地进行征收而支付的补偿费用，分配对象也系石渚组的村民，分配方案系经石渚组各户户主协商并签字确定，故石渚组系该分配方案的制定主体。石渚湖村虽在分配方案上加盖公章，但此举不足以证明其系方案的制定主体，其向石渚组各户发放款项的依据是石渚组已制定的分配方案及明细；涉案湘江大道征地补偿款，石渚组在分配附加事项中已注明“以上分配方案所引起的一切法律纠纷，由石渚组已签字12户负责，石渚湖村委会不负任何法律责任”，故此次分配方案的制定主体也不是石渚湖村。由此可知，石渚组是不分配案涉款项给舒希、宋某甲、宋某乙的直接侵权人，故舒希、宋某甲、宋某乙要求其承担相应的给付义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舒希、宋某甲、宋某乙撤回要求石渚湖村承担责任的起诉，系其对己方诉讼权利的自行处分，原审法院准许其撤回起诉并无不当。石渚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上诉人石渚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3751元，由上诉人长沙市望城区书堂山街道石渚湖村石渚组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霞
审 判 员 陈瑶
代理审判员 李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