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全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苍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人民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光宇，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雪姬。
原审被告：蔡为阳。
原审被告：王联臣。
上诉人方全涨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苍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苍南银行）及原审被告蔡为阳、王联臣、胡雪姬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4）温平商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马俏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学箭及代理审判员何星亮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2月7日，胡雪姬、蔡为阳、王联臣与苍南银行签订保证借款合同，约定：胡雪姬借款10万元，用于购买装潢材料，借款期限为2011年12月7日至2012年12月1日，月利率为1.05%，按季结息、到期还本，未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按约定利率上浮50%计收罚息、复息。蔡为阳、王联臣提供连带保证，保证期间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同日，苍南银行发放了10万元借款。胡雪姬于2011年12月21日偿还利息490元、2012年3月21日偿还利息3185元、2012年6月21日偿还利息23.85元、2012年6月29日偿还利息100元。现借款期限届满，经计算，胡雪姬尚欠借款本金10万元及自2012年3月25日起的利息。胡雪姬、方全涨于2004年4月1日办理结婚登记。苍南银行于2013年3月20日向苍南县人民法院起诉，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原审法院管辖，后苍南银行于2013年12月3日撤回起诉。浙江苍南农村合作银行于2014年5月22日名称变更为苍南银行。
苍南银行于2013年12月1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胡雪姬、方全涨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12月7日至2012年6月20日，已收回利息3798.85元；从2012年6月21日至2012年12月1日，按月利率1.05%计收；从2012年12月2日起按月利率1.575%计收）；2、蔡为阳、王联臣、方全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胡雪姬、方全涨、蔡为阳、王联臣承担。庭审过程中，苍南银行明确方全涨承担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共同偿还责任。
方全涨在原审中辩称：1、苍南银行未履行借款发放义务，要求偿还借款本息131997.14元缺乏事实依据。2、苍南银行主张的利息计算是错误的，利息合计应该只有25270元。3、该借款属于胡雪姬的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胡雪姬向苍南银行的借款，方全涨不知情，也未同意。方全涨与胡雪姬居住的房屋已经装修完毕，因此不可能向苍南银行借款用于装潢。胡雪姬向苍南银行的借款是用于偿还35万元的赌博欠款和每年20万元以上高档消费所借的高利贷本息。4、胡雪姬、方全涨于2010年搬新家后，长期分居，方全涨一个人住小房间，胡雪姬和女儿住大房间，经济上相互独立。5、苍南银行未依法尽到审慎义务，并非善意债权人，不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推定，苍南银行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6、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方全涨与苍南银行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苍南银行对方全涨的诉讼请求。
胡雪姬、蔡为阳、王联臣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苍南银行与胡雪姬、蔡为阳、王联臣签订的借款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现借款期限届满，胡雪姬尚欠借款10万元及自2012年3月25日起的利息，已构成违约，应予以偿还。苍南银行主张按合同约定，自2012年6月21日至2012年12月1日按月利率1.05%计收利息，自2012年12月2日起按月利率1.575%计收罚息，予以支持。本案借款发生在胡雪姬、方全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可认定为个人债务的情形，故苍南银行主张胡雪姬、方全涨共同归还本案借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方全涨答辩称对该借款不知情，该债务系胡雪姬个人债务，并主张两人已长期分居，该笔借款未用于家庭生产、经营，居住的房屋已经装修完毕，因此不可能向苍南银行借款用于装潢，胡雪姬向苍南银行的该借款是用于偿还35万元的赌博欠款和每年20万元以上高档消费所借的高利贷本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蔡为阳、王联臣自愿为胡雪姬的该借款提供连带保证，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苍南银行曾于2013年3月20日向蔡为阳、王联臣主张连带保证责任，系在保证期间内，蔡为阳、王联臣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胡雪姬、蔡为阳、王联臣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按缺席处理。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9月15日判决：一、限胡雪姬、方全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苍南银行借款1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6月21日起至2012年12月1日止，按月利率1.05%计算；自2012年12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575%计算）；二、蔡为阳、王联臣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胡雪姬、方全涨、蔡为阳、王联臣负担。
方全涨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确定苍南银行的诉讼请求和认定事实错误。对于苍南银行的诉讼请求不明确问题，在苍南银行陈述诉讼请求时经审判长释明并反复询问后已予以解决，苍南银行明确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胡雪姬立即清偿苍南银行贷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2、依法判令蔡为阳、王联臣、方全涨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质证完毕后，虽然苍南银行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方全涨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但方全涨已明确表示反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不应予以准许。从节约诉讼资源和程序正义角度上讲，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不明确，经法官释明予以明确后，不得任意更改，更不能以变更诉讼请求为由进行规避。原审法院认定苍南银行向胡雪姬发放10万元借款，其所依据的证据不合法并无效。苍南银行提交的3份业务凭证证明借款交付及部分利息偿还事实，该组证据系苍南银行庭后提供，按照证据规则应视为苍南银行已放弃了对相关事实的举证权利，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判决书中记载的证据4也没有当庭出示，并经方全涨质证，所以不能作为认定借款发放等事实的证据。根据《保证借款合同》第七条的约定，苍南银行应当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将贷款划入胡雪姬账户，否则应认定苍南银行未发放10万元借款。二、原审法院未尽职查清债务性质，甚至严重偏袒苍南银行。原审法院不仅没有对苍南银行在庭审中自认的身份证（实为复印件）并非方全涨本人亲自提供等方全涨对借款不知情的事实作出认定，而且对苍南银行未对借款用途进行形式审查、与有严重不良记录的胡雪姬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超出家事代理权范围不告知方全涨等未尽到贷款人审慎审查义务存在严重过错等事实不作出任何评价和认定，明显在袒护处于强势地位的苍南银行。原审法院明知方全涨举证能力非常有限，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依职权到方全涨原先居住的绿都花城向同幢楼房邻居调查核实房屋装修完毕并搬入居住时间，也没有到住建部门调查方全涨婚前房产出售过户时间与婚后房产购买办证时间是否基本吻合，以进一步查明借款到底是否用于购买装璜材料或者房屋。方全涨提供的房屋产权证明、互助会单等共12组证据以及证人方某甲、方某乙的证言已形成多条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方全涨对胡雪姬举债不知情、没有形成合意、未享受到债务所带来的任何利益，借款不可能用于购买装璜材料及其他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等事实。但原审法院将上述彼此相互印证的证据割裂开来逐一单独评价，且所有评价严重违反基本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显然不符合综合全案证据进行事实认定的审判要求。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苍南银行在签订借款合同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并非善意债权人，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对苍南银行所谓的利益××目加以保护，不符合该司法解释的本意和民法的公平原则。方全涨与胡雪姬均为国家公职人员，工资收入完全可以满足日常生活消费所需，对外没有共同投资和经营，借款也没有用于购买装璜材料，个人债务性质非常明显，原审法院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进行推定不符合婚姻法精神，适用该条应当以一方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为前提，即将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限定在家事代理权范围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并参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等规定，认定胡雪姬以个人名义对苍南银行所负的债务为胡雪姬个人债务。综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苍南银行对方全涨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苍南银行负担。
被上诉人苍南银行辩称：苍南银行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诉讼请求，要求方全涨夫妇共同偿还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在庭审中若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与法院查明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不一致的，法院查行释明后，苍南银行完全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且苍南银行在起诉时已列明了二个请求。苍南银行是在选择而不是在变更诉讼请求。借款交付凭证不是借贷案件的关键，胡雪姬未到庭，说明胡雪姬对于借款事实是承认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除非借款时双方明确约定将借款约定为胡雪姬个人债务，否则均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方全涨对本案债务是知情的。请求驳回方全涨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蔡为阳、王联臣、胡雪姬在二审中未陈述意见。
方全涨在二审期间提供证据材料如下：1、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表，拟证明方全涨于2010年1月13日将个人婚前房产出售、用以偿还一个半月前向亲友周转的绿都花园购房款，胡雪姬向苍南银行贷款不可能用于偿还购买房屋等不动产债务的事实；2、温馨提示、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装修施工队伍安全责任书、法苑达在qq空间书房和衣帽间照片，拟证明绿都花园新房早于2010年4月15日之前装修完毕并搬入居住，胡雪姬向苍南银行的贷款没有用于购买装璜材料的事实；3、胡雪姬的农行关联账户交易详单，拟证明胡雪姬搭黄载科赌足球输掉35万元，胡雪姬借款用于偿还赌博和挥霍所借高利贷本金和利滚利的事实。（以上证据除房屋买卖合同为原件外，其余均为复印件）
被上诉人苍南银行在二审指定期间未提供新证据材料。
本院认为方全涨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仅能反映其与胡雪姬共同生活期间的部分生活内容，并不能据此推定本案借款为胡雪姬个人债务，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方全涨提到胡雪姬对外举债300多万元，其中有30万元左右的借条在方全涨家里被方全涨找到，该30万元左右借条上是胡雪姬在清偿后取回的。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苍南银行提供保证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已完成证明其与胡雪姬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基础关系的举证义务。一审判决中的证据4即业务凭证3份系苍南银行在庭审后提供，原审法院未再次组织庭审质证，而将其作为判决依据，在程序上有存在瑕疵。但该瑕疵并不能改变已有庭审质证证据证明的借款事实。《保证借款合同》第七条约定，借款人胡雪姬应在苍南银行开设账户，苍南银行将贷款划入该账户时即视为履行了发放贷款之义务。从苍南银行提供的借款借据显示，胡雪姬在苍南银行有开设账户，账号为62×××63，胡雪姬在该借款借据的借款人一栏签字，应视为其确认苍南银行已向该账户划入10万元的事实。苍南银行在起诉状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中要求判令方全涨与胡雪姬对贷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诉讼请求第二项中要求方全涨与蔡为阳、王联臣对胡雪姬的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庭审陈述诉讼请求时虽然将第一项表述为判令胡雪姬偿还贷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但在庭审调查结束前已将诉讼请求明确为判令胡雪姬与方全涨共同偿还贷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蔡为阳、王联臣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以上苍南银行在起诉后对诉讼请求的不同表述，属于对诉讼请求的明确，且未超过苍南银行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妥。
方全涨提供的房屋买卖、装修等证据仅属于其与胡雪姬共同生活中的部分主要费用支出内容，并不能证明其与胡雪姬共同生活的全部主要费用支出事实。据方全涨称胡雪姬对外举债达300多万元，将款项用于赌博、购买奢侈品及偿还高利贷等。但依方全涨提供的其与胡雪姬的对话录音，方全涨认为胡雪姬输赌球输了35万元，而胡雪姬认为最终仅输了10多万元，且对于胡雪姬是否确实存在赌博行为，当前尚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于借贷用于购买奢侈品及偿还高利贷等，根据方全涨提供的现有证据，与方全涨称胡雪姬对外负债300多万元的数额又差距颇大。本案借款若未依借款合同签订时所述用于购买装璜材料，也不能得出本案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结论。所以，方全涨提供系列证据证明在借款时不存在房屋装璜的事实，用于证明本案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九条所称“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夫妻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方全涨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债务系胡雪姬个人债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方全涨与胡雪姬是否公职人员，及工资收入能满足正常的生活开支，也不能得出俩人无需向外借款的结论，毕竟共同生活的用途是多方面的，有对外投资入股等，且有时行为相对隐蔽。
综上，上诉人方全涨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上诉人方全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俏
审 判 员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何星亮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胡建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