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商终字第5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乐秋。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乐秋。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冯康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连芳。
委托代理人：陈炜。
上诉人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连芳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4）湖吴织商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乐秋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冯康年、被上诉人张连芳的委托代理人陈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连芳与借款人黄月勇素有资金往来。2011年3月23日，张连芳向借款人黄月勇转账支付973400元；2011年5月12日，借款人黄月勇向张连芳妻子姚志宵转账支付40万元；2011年7月20日，借款人黄月勇向张连芳妻子姚志宵转账支付60万元；2011年7月21日，张连芳妻子姚志宵向借款人黄月勇转账支付60万元。2011年8月5日，借款人黄月勇与张连芳签订《借据》一份，双方约定借款人黄月勇向张连芳借款15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8月5日至2011年11月4日，如逾期未还则需按借款金额0.5%／天支付违约金。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在担保人处签名。同日，张连芳向借款人黄月勇的指定账户转账支付850700元。借款到期后，借款人黄月勇要求将借款延期至2011年12月19日。2011年12月23日，借款人黄月勇向张连芳出具确认书一份，载明“截止2011年12月23日本人结欠张连芳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利息伍万玖仟伍佰元，共计壹佰伍拾伍万玖仟伍佰元，之前往来款项是本人自愿支付的利息”。嗣后，借款人黄月勇未归还借款本金，担保人也未履行保证责任，经张连芳催讨未果，以至纠纷成讼。
张连芳于2014年1月1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支付利息800283.34元（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暂计算至2013年11月30日，要求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原审中答辩称：一、本案主债务系刑、民交叉案件，民商事纠纷与民事犯罪属于同一事实，主债务人黄月勇已经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本案所涉主债务资金系黄月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资金链中的其中一环，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作“漏罪”处理；二、长兴县政府在处理黄月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一案过程中已发布公告，通知黄月勇及其公司的债权人及时报案并申报债权，现张连芳不愿报案、不配合侦查，应视为放弃债权；三、在本案受理前，张连芳已就借款事实向法院起诉过，并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张连芳不得再要求法院就同一事实作出裁判。应当驳回张连芳的起诉；四、本案主债务属于集资类系列犯罪，故主合同无效，亦担保合同无效，答辩人作为担保人没有过错，依法无须承担担保责任；五、虽然借条记载金额是1500000元，但是实际交付的是850700元；现黄月勇归还张连芳的借款已经不少于1255250元，也就说主合同债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六、担保合同的管辖问题，根据民诉法及司法解释，担保合同应由被告住所地进行管辖。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借款人黄月勇已被（2013）湖长刑初字第313号刑事判决书判处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该判决已生效，本案所涉借款未被认定为犯罪事实之一，故本案所涉借款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关于本案借款金额问题，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并结合张连芳的陈述，可认定在本案《借据》签订前，张连芳与借款人黄月勇就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人黄月勇对张连芳尚有借款未归还，本案所涉借款由前笔未归还的借款及《借据》签订后所交付的款项共同组成。同时借款人黄月勇在2011年12月23日又向张连芳确认其欠张连芳借款本金1500000元，故本案借款金额应认定为1500000元。又因借款人黄月勇自认在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后向张连芳支付的款项是借款利息，故对杨乐秋提出借款人已向张连芳归还借款本金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该院认为，张连芳与借款人黄月勇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除逾期付款违约金约定过高外其余部分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确认合法有效。张连芳与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确认合法有效。借款到期后，借款人黄月勇未履行还款责任，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亦未按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借款人黄月勇确认截止2011年12月23日止，其尚欠张连芳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59500元。张连芳要求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自2011年12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应归还张连芳借款本金1500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1061658.33元（自2011年11月4日暂计算至2014年8月13日，2014年8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借款本金1500000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清偿；案件受理费25202元，减半收取1260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7601元，由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案涉所谓“借贷”系黄月勇众多涉讼系列“借贷”的其中一环，该所谓“借贷事实”与“刑事犯罪”属于“同一事实”，即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事实。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所涉借款未被认定为犯罪事实之一，故本案所涉借款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完全是本末倒置、断章取义之错误认定。二、黄月勇集资类犯罪事实已被生效刑事裁判依法认定，且本案涉讼借贷纠纷与以上刑事犯罪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有机联系，属于该集资类系列犯罪中的漏罪、漏诉，故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亦无效。三、原审认为本案借款金额应认定为1500000元及利息59500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四、被上诉人起诉状诉请中并未请求违约金，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且承担违约金数额倚高，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五、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六、原审程序违法。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驳回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连芳在二审中答辩称：一、黄月勇向被上诉人借款150万元是合法的民间借贷。二、被上诉人一审起诉的金额合理合法。三、两上诉人应当对黄月勇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二审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已有证据，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2011年8月5日，案外人黄月勇向张连芳借款150万元，于当日签订借据一份，约定借款期限自2011年8月5日至11月4日，借款由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借据中还约定，“如乙方（黄月勇）未按本协议约定期限归还所借甲方借款（张连芳），需经甲方同意，每延长一天，乙方按借款金额的0.5%／天的违约金支付给甲方”。借据签订当日，张连芳通过银行转账向黄月勇交付借款8507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以下几点：一、本案的主债务即借款人黄月勇向债权人张连芳的借款是否涉及刑事犯罪；二、张连芳作为出借人是否已完成借款的交付义务；三、本案借款是否已经清偿；四、原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部分是否合法。
首先、关于本案借款是否涉及刑事犯罪的问题，根据（2013）浙湖刑终字第130号刑事裁定书，黄月勇虽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合同诈骗被法院依法判决认定有罪，但关于其中黄月勇于2011年8月5日向张连芳的借款在已生效的刑事裁判文书中未被认定为犯罪事实，故本案主债务并不涉及刑事犯罪，上诉人认为本案借贷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事实的观点不能成立。其次、关于本案债权人即张连芳是否已经履行交付借款义务的问题，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债权人作为借款的出借方负有向债务人交付借款的义务。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张连芳与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及案外人黄月勇于2011年8月5日签订借据一份，约定借款金额150万元，张连芳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两份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借款的交付，但其中一份转账凭证的时间早于借据签订时间，因本案借款已明确约定借期为2011年8月5日至11月4日，故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作为借款的保证人仅对发生在该借款期间内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对于非该借款期间内的其他债务，因借据也未约定黄月勇向张连芳的借款系之前债务的结算，故对于2011年3月23日张连芳向黄月勇转账的973400元，并不能认定系本案借款的组成部分，对此，两上诉人无需承担保证责任。虽然黄月勇于事后曾向张连芳出具确认书一份，但因张连芳与黄月勇除本案借款外，另有资金往来，故不能仅以张连芳的转账凭证及黄月勇的确认书来认定本案所涉的150万元借款已经全部交付。因此，在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张连芳于借据出具当日曾向黄月勇转账850700元，对该份转账凭证，上诉人也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之后的借款有无交付，张连芳并未举证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应对已经交付的850700元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第三、关于借款是否已经清偿的问题，按照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保证人就借款已经清偿承担举证责任。从两上诉人一审所提交的证据，其中2011年8月5日之前的转账凭证系双方签订借据前就已经发生，且黄月勇与张连芳在借据签订前就已发生资金往来，故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对于2011年8月5日之后发生的款项往来，对此，张连芳对于收到15525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并表示该部分系借款利息，结合黄月勇的确认书，本院认定上述款项系黄月勇支付张连芳的借款利息，虽然双方在借据中并未书面约定利息，但对于借款人在借款发生后自愿给付债权人利息且借款人予以承认的，按照民事活动意思自治的原则，不宜予以干涉。两上诉人认为借款已经偿还的观点不能成立。最后、关于逾期还款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借据中已就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计算做出明确约定，但是双方却未对借款的利率作出书面约定，属于定期无息借款。现原审在被上诉人主张利息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偿还逾期还款违约金，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原审关于违约金的处理部分本院予以纠正，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可以自借款期满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上诉人主张借款的逾期利息。
综上，上诉人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连芳签订的借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现张连芳履行了部分借款的交付义务，在借款到期后，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的两上诉人未按约承担保证责任，已构成违约，对此应承担归还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民事责任。上诉人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中合法、合理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他部分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部分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4）湖吴织商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张连芳借款本金850700元，并支付以8507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11月3日为169714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连芳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02元，减半收取1260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7601元，由上诉人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负担7808元、被上诉人张连芳负担97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2元，由上诉人杨乐秋、长兴昊业制链有限公司负担11179元、被上诉人张连芳负担140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培华
审 判 员 周 历
代理审判员 张鹤鸣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