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2民终7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维国，男，1948年4月17日生，汉族，现住古冶区。
委托代理人：蒋子军，河北东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振忠，男，1946年1月22日生，汉族，古冶区政府退休干部，现住唐山市古冶区。
委托代理人：杨建林，河北杨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春花，女，1947年3月22日生，汉族，现住古冶区。
原审被告：郝明震，男，1976年11月16日生，汉族，现住古冶区。
原审被告：郝明霞，女，1973年3月27日生，汉族，现住古冶区。
上诉人李维国因入伙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2016）冀0204民初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周丽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鑫、高颖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张倩担任本案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5年1月8日、15日和31日，被告李维国和郝志平分三次以“长山铸造厂股金”和“铸造厂股金”为摘要内容收取了原告冯振忠58980.40元，二人为原告出具三张现金收据并均在收款人签字处加盖个人印章。1995年5月17日被告李维国领取了唐山市长山铸造厂工商营业执照，该企业种类为合伙企业，负责人为被告李维国，投资者人数五人为李维国、郝志平、费玉明、王志昌和王伟，注册资金1000000元。1999年4月20日唐山市长山铸造厂在古冶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1999年9月8日唐山市天达铸造有限公司经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法定代表人被告李维国，公司股东为五名自然人：李维国、郝志平、代金华、王志昌和王伟，注册资本500000元，营业期限至2018年9月8日。2003年6月15日唐山市天达铸造有限公司被吊销工商营业执照。2012年4月9日郝志平死亡，被告杜春花系郝志平妻子，被告郝明震、郝明霞系二人之子女。
冯振忠一审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原告退伙经营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成立；2、四被告退回原告入股金88980.4元；3、四被告赔偿原告资金利息损失94770元。原告一审中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如下：对第一项诉请变更为请求贵院判令原告入伙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未成立，第三项诉请变更为96540.61元，是计算到2016年5月19日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原告冯振忠给付被告李维国和郝志平的款项，虽有写明“长山铸造厂股金”和“铸造厂股金”字样的收据，也记入了长山铸造厂总分类账中，可证实双方曾有合伙的口头协议，但在当事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协议的情况下，最初唐山市长山铸造厂设立时原告不是五名登记的合伙人之一，之后的经营期间被告方未能举证证实原告曾参与经营、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最后该厂进行注销时原告亦未举证证实原告参与清算、处置财产。此后，被告李维国与郝志平及另外三人作为股东成立了唐山市天达铸造有限公司，被告李维国抗辩认为原告是该公司实际投资人之一，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该理由成立，故其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另外，被告李维国提交的总分类账显示实收资本为1036053.85元与长山铸造厂工商营业执照载明的资金数额100万元不符，其不能证实相差的36053.85元是否为原告投入的资金。综上，原告既非工商部门登记的合伙人，又未享有隐名合伙人的权利，本院认定原告入伙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未成立，被告李维国与郝志平二人作为原告的收款人应向原告承担返还原款58980.4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义务，因郝志平现已死亡，其还款及赔偿义务由其法定继承人被告杜春花、郝明震、郝明霞在各自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对于原告诉请的其余30000元，被告李维国虽认可将该款一并计入到唐山市长山铸造厂账中，但原告未能举证证实被告李维国与郝志平系该款的收款人，故本院在本案中对原告的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1997年8月1日起施行的我国《合伙企业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清算结束，应当编制清算报告，经全体合伙人签名、盖章后，在十五日内向企业登记机关报送清算报告，办理合伙企业注销登记。”合伙人或隐名合伙人可以约定在合伙企业经营期间不参与经营，但散伙时应与合伙人或代持的合伙人进行清算。而本案原告在铸造厂注销时并未参与该合伙企业财产的清算和处置，此情形最终导致了原告入伙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未成立的法律后果。因此确认原告入伙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未成立的日期为该厂注销登记的1999年4月20日，由此形成了原、被告间因入伙不成立应返还入伙金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日即为原告权利被侵害之日。从1999年4月20日起算，本案并未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期间，因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还款或散伙时间，故本案亦未超过两年的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冯振忠入伙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未成立。二、被告杜春花、郝明震、郝明霞（每人在各自继承郝志平的遗产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和被告李维国返还原告冯振忠人民币58980.40元并赔偿利息(从1999年4月20日起至2016年5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被告李维国、杜春花、郝明震、郝明霞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75元，保全费人民币1520元，由原告冯振忠负担人民币1868元，被告李维国、杜春花、郝明震、郝明霞负担人民币3627元。
判后，李维国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或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入伙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未成立，不但认定事实错误，从程序上、实体上均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诉讼中，上诉人提出了被上诉人所投资金系入股款、被上诉人属于合伙人的主张，被上诉人为了实现自己的无理请求，在开庭时将原诉讼请求当庭变更为判令其入伙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未成立。这项诉讼请求毫无法律依据和法律意义，从程序上、实体上缺乏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在事实的认定上也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矛盾。1、从诉的种类上看，被上诉人此项诉请为确认之诉。确认之诉的客体为法律关系，而非事实和事实关系，特点在于原告仅要求法院判决确认特定的法律关系存在或不存在以及是否有效，不能要求法院判决某种事实是否存在是否发生。本案中被上诉人变更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很显然是将“确认其是否已经入伙”这一事实行为作为诉讼请求，而不是将“确认是否形成合伙关系”作为的诉请。这个诉请不属于确认之诉的审理范围，应裁定驳回；2、本案立案时案由是股东出资纠纷，审判时变为了入伙纠纷，并将被上诉人第一个诉请作为第一个审理焦点。长山铸造厂工商登记的股东为5名，加上未登记的股东共计24名，全体股东均为合伙组织成员，全体合伙组织成员均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均应参加本案诉讼，一审诉讼主体缺失，违反法定程序；3、从被上诉人的诉状中可以看出其已经承认了入伙成立的事实，其当庭变更诉请不能一并变更其已经承认的于己不利的事实，原审仍然确认被上诉人入伙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未成立极为错误；4、从双方提交的证据看，被上诉人提交的三张现金收据均记载有长山铸造厂股金和铸造厂股金字样，说明被上诉人认可其所付款项为入股款，上诉人提交的长山铸造厂实收资本账目、总分类账目、包括被上诉人在内各位股东入股的现金收据和记账凭证均为原始书证，完全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内各位股东已经进入合伙企业的账目，并通过了税务机关的审核确认，上诉人与郝志平代表合伙组织收取被上诉人款项后已经登记入账，并未私自截留，因此足以证实被上诉人系合伙企业的合伙人，被上诉人要求退还股金赔偿损失，不能仅向上诉人和郝志平主张权利；5、无论从法律上还是从事实上，注册合伙企业从未要求过入股金总必须于注册资金相一致，二者并非同一概念。本案中相差的是3.6万元，不是原判认定的5.89804万元，也不是被上诉人主张的8.89804万元。只要有证据证实出资人向合伙组织投入了股金，无论是否参与了工商登记都免除不了入股人的权利义务，否认不了入股人的股东地位；二、形成合伙关系在先，登记合伙企业在后，原审以入伙未成立为由判决上诉人及其他一审被告返还被上诉人入股款并赔偿利息损失毫无理据。无论最终是否实现了合伙目的都不影响24个人合伙关系的成立，此24人向合伙组织入资的时间早于登记注册长山铸造厂的时间，被上诉人入伙未成立并不等于入伙24人的个人合伙组织未成立。24人股金融合在一起后，入股金已经由出资人的个人财产转化成了合伙组织的合伙财产。上诉人及郝志平收入被上诉人入股款的行为并非个人行为，而是合伙组织的职务行为，仅是代表合伙组织收取股金的经手人。24人均应参加诉讼，不应仅在三名合伙人之间审理此纠纷；三、原判赔偿被上诉人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且违反了不诉不理原则。判决给付利息损失与原判的本院认为相矛盾。原判称双方未约定还款或散伙时间故亦未超过两年普通诉讼时效，但在判决第二项又规定给付被上诉人利息，既然未约定还款时间为何支付利息，显然矛盾；原审在庭审过程中未对利息请求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加以审理，同时被上诉人第三项诉请是赔偿其利息损失94770元，变更后为96540.61元，法院应按照原告的诉请及事实与理由进行审理和判决，不应对原告的诉请进行扩展或变更，但原判只是将利息的起止时间和计算方式作了判决结果，违反了不诉不理原则；四、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主张返还的款项发生在1994年4月到1995年1月期间，既超过了2年的普通诉讼时效，也超过了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冯振忠答辩称，1、被上诉人入伙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未成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法律规定合伙有个人合伙、注册合伙企业之分，本案中被上诉人具有入股唐山市长山铸造厂的意思表示，没有与他人个人合伙的事实，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无论从登记投资者还是从注销时实际参与清算者来看，被上诉人均未成为唐山市长山铸造厂的登记股东或代持股份的股东，此外，被上诉人也未委托过他人代持在唐山市长山铸造厂的股份，到1999年4月20日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注销时被上诉人仍未享有唐山市长山铸造厂的股东地位，也未参与唐山市长山铸造厂的清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入股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未成立事实清楚。2、基于被上诉人入股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未成立的前提，收取并管理被上诉人入股金的当事人即上诉人、郝志平（已去世）理应承担对被上诉人返还入股金并赔偿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因为当事人即上诉人、郝志平存在明显过错，导致被上诉人入股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未成立。3、在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注销后，管理人上诉人、郝志平等人根本未向被上诉人告知注销情况，只是说进行公司改造继续经营，截至到一审开庭时上诉人等人还认可被上诉人在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改造后的公司唐山市天达铸造有限公司持有股份，但经过被上诉人向工商注册机关咨询了解，唐山市天达铸造有限公司的登记股东仍然没有被上诉人，因此，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因为被上诉人从未获得过入股权利被他人侵犯的情况。4、从法律公平的角度看，被上诉人将8万余元的入股金交付给上诉人和郝志平用于入股唐山市长山铸造厂，对于被上诉人来讲，客观上拿出了资金，但上诉人、郝志平作为资金的持有和管理者对被上诉人返还未入股的资金，在事实上和法律上应属于公平对等义务。另在一审期间上诉人等人未能提供出被上诉人入股唐山市长山铸造厂的合法有效证据，也未证明被上诉人事实上承担过唐山市长山铸造厂的盈亏，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以及郝志平的合法继承人三位原审被告承担对被上诉人返还入股金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是公正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杜春花述称，郝志平在2012年4月9日去世，经营的事我不清楚，也不参与，从来不知道。
原审被告郝明震、郝明霞未陈述意见。
经审理查明，二审认定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相一致，有相关书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所证实，并记录在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为：1、原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冯振忠入伙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未成立是否正确；2、上诉人李维国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58980.4元及相应利息；3、被上诉人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被上诉人入伙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是否未成立的问题，被上诉人冯振忠提交的现金收据中显示其交给李维国和郝志平的款项为长山铸造厂股金及铸造厂股金，但唐山市长山铸造厂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时显示的五名合伙人中并没有被上诉人冯振忠，上诉人李维国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成立后被上诉人冯振忠曾参与唐山市长山铸造厂的经营管理及承担权利义务的证据，在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注销后亦未组织各合伙人进行清算。上诉人李维国主张在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注销后经全体合伙人包括被上诉人同意利用唐山市长山铸造厂的全部资产新设立唐山市天达铸造有限公司，但上诉人对该主张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在上诉人李维国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原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冯振忠入伙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未成立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出资的58980.4元及相应利息问题，在被上诉人入伙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未成立的情况下，上诉人李维国和郝志平是当时收取被上诉人冯振忠股金58980.4元的收款人，其理应承担返还该款项的义务，上诉人李维国主张所有24个合伙人均应参加本案诉讼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冯振忠诉请给付的利息是以入股金88980.4元为基数自1999年4月21日起算至开庭日2016年5月19日参照人民银行各阶段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而原审判决应支付被上诉人的利息是以58980.40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并未超过被上诉人的诉请数额，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被上诉人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最长诉讼时效20年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普通诉讼时效2年期间是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冯振忠基于入股唐山市长山铸造厂的意愿而向上诉人李维国和郝志平缴纳股金58980.40元，但注册成立唐山市长山铸造厂时工商登记中却没有被上诉人、在该厂于1999年4月20日注销后亦未进行清算，故原审法院认定1999年4月20日注销之日为权利被侵害之日合理合法，被上诉人诉请未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主张1999年时李维国告知其唐山市长山铸造厂升级为有限公司，直到2015年底李维国才告知其公司转让了，其分别于2015年12月和2016年3月份查询的唐山市天达铸造有限公司和唐山市长山铸造厂的工商登记资料才知登记的合伙人和股东均没有被上诉人，因此应将此时认定为其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故被上诉人亦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
综上，上诉人李维国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5元，由上诉人李维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丽
代理审判员 李鑫
代理审判员 高颖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