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某甲。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欢成，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乙。
委托代理人李永辉，江苏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佳宇，江苏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某甲、顾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吴某乙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民初字第0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吴月成与吴美月（原审法院误写为吴美玉）系夫妻关系，吴月成生前系太仓市建筑安装公司第一工程处退休职工（以下简称建安公司），吴美月生前系农村居民，两人生育一子吴某乙，后又领养吴某甲为养女。2001年8月3日，吴月成因交通事故死亡，2013年1月2日，吴美月因病去世。1981年12月1日，吴某甲进入建安公司第一工程处工作。1986年，建安公司将位于太仓市城厢镇城北东路67号203室房屋1套及自行车库1间分配给吴月成使用，房屋的建筑面积为56.43平方米，自行车库面积为4.35平方米，吴月成夫妇与吴某甲共同居住在该房屋内。××××年××月××日，吴某甲与在太仓市无线电总厂工作的顾某甲登记结婚，××××年××月××日生一女顾某乙，之后，吴某甲与顾某甲及其女儿顾某乙与吴月成夫妇共同生活居住在太仓市城厢镇城北东路67号房屋内。1993年12月31日，建安公司一工处根据太仓市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颁发的太房改（1993）10号文件和太仓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太政发（1993）20号文件精神的规定，与居住在太仓市城厢镇城北东路67号203室房的吴月成签订了太仓市优惠住房买卖契约，将该房屋以成本价5505.57元价格出售给吴月成及能够享受房改政策家庭成员。1997年6月12日，以吴月成的名义对该房屋又补差价882.35元。1998年2月16日，吴月成及其享有房改政策的家庭成员取得了太仓市城厢镇城北东路67号203室房屋及自行车库的所有权并登记在吴月成名下。
2001年8月3日，吴月成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同年9月6日，吴某乙与吴某甲签订协议书，协议载明：吴某乙（甲方）、吴某甲（乙方），甲方系吴月成之子，乙方系吴月成领养之女，现吴月成去世，使位于城北东路67号203室［土地使用证，太国用（97）号第22012003-9号］一处房屋产权处于不稳定状态。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1、由甲方取得位于城北东路67号203室［土地使用证，太国用（97）号第22012003-9号］一处房屋之房产完全产权。2、由甲方对乙方作出相应的一次性金钱补偿伍仟圆整。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后当即生效。吴某乙夫妻俩及吴某甲、顾某甲均在该协议上署名。2002年2月19日，吴美月出具证明和声明，将其应继承的位于太仓市城厢镇城北东路67号203室房屋及自行车库中的份额由吴某乙继承。但协议订立后至今，吴某乙未将该5000元给付吴某甲。
2002年2月19日，吴美月出具声明1份，内容为：我是吴月成的妻子，现因我的丈夫吴月成于2001年8月4日因交通事故死亡，死亡后遗留有座落于太仓市城厢镇城北东路67号房屋壹套，面积陆拾点柒捌平方，房产证号：太城房（97）字第3-207**号。现我在此声明，该套房子中属于我的部分，以及继承的部分全部给于我儿子吴某乙所有，与他人无关。同日，吴美月出具证明1份，内容为：本人，吴美月系吴月成之妻，现吴月成不幸去世，我愿意将位于城北东路67号203室（土地使用证太国用（97）字第22012003-9号）一处房屋产权中我所能继承之份额转由我儿子吴某乙继承，并同意其取得完全产权，吴某乙亲戚杨鸿芳、陈美华等人在该证明上签字捺印。
2002年10月15日，吴某甲与顾某甲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离婚调解协议中财产处理部分并未涉及本案诉争房产。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委托江苏苏信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位于太仓市城厢镇城北东路67号203室房屋及车库进行价格评估，2015年3月30日，该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2001年9月该房屋及车库可能实现的市场总价为61889元；2015年3月19日该房屋及车库可能实现的市场总价为454331元。
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征求吴某乙、吴某甲、顾某甲的意见，吴某乙表示要房屋，吴某甲、顾某甲同意折价归并。
以上事实，有吴某乙提供的协议书、证明、声明、房屋所有权证，吴某甲、顾某甲提供的收款收据，证人证言，原审法院调取的太仓市城厢镇城北东路67号203室房屋及车库的房改资料、太仓市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颁发的太房改（1993）10号文件和太仓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太政发（1993）20号文件、（2002）太民一初字第2325号民事调解书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吴某乙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对吴某乙之父吴月成名下遗产坐落于太仓市城北东路67号房产进行析产继承并确权，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某甲、顾某甲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位于太仓市城厢镇城北东路67号203室房屋及车库所有权系吴月成个人所有，还是吴某甲所有。
吴某乙认为，位于太仓市城厢镇城北东路67号203室房屋及车库所有权系吴月成个人所有，为证明其主张，吴某乙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房屋所有权证，讼争房屋登记在吴月成名下，吴某甲于2001年9月6日将其应继承房屋的份额以5000元的价格出让给吴某乙，且吴美月也将其在该房屋的份额赠与给吴某乙，现吴月成与吴美月均已去世，该房屋及车库的所有权现应归吴某乙所有。吴某甲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房屋及车库的所有权归其所有，并提交了收款收据证明该房屋在房改时虽以吴月成名义取得房屋所有权，但其是实际出资人，故该房屋所权应归其所有。对吴某甲提交的证据，吴某乙认为，吴某甲虽持有收款收据的原件，但交款人为吴月成，不能证明购房款由吴某甲出资。
原审法院认为，位于太仓市城厢镇城北东路67号203室房屋及车库，在未进行房改时，上述房产的所有权属建安公司和建安公司第一工程处所有。1993年进行住房制度改革时，根据太房改（1993）10号文件中关于太仓市优惠出售公有住房有关问题的说明中明确，购买优惠住房的对象需具有本市城镇常住户口，职工购买优惠住房的规定面积标准中4人以上的户，按每人20平方米计算。吴月成之妻吴美月当时系农村居民，不能直接参加房改，吴月成以其个人名义也无法享受全部房改优惠政策。从房改档案中所反映的购房款的计算方法，可体现同吴月成夫妇共同生活居住的吴某甲、顾某甲参加了本次房改活动。一是吴某甲、顾某甲均系企业职工；二是吴某甲、顾某甲在房改前未分配到企业公有住房；三是顾某甲原所在单位太仓市无线电总厂相关房改档案中未反映顾某甲夫妇参加了本单位的房改。故可推定吴某甲、顾某甲与吴月成一起参与了讼争房屋的房改，因此吴月成夫妇、吴某甲、顾某甲对位于太仓市城厢镇城北东路67号203室房屋及车库共同享有产权。
吴某甲认为所涉房屋在房改时的购房款全部由其支付，所涉房屋属其所有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吴某甲的意见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吴某甲提交的收款收据上载明的交款人为吴月成，吴某甲虽持有该收款收据的原件，但并无证据证明购房款由其交纳；2、涉案房屋房改时的购房款加之后的补差总价为6300.92元，若购房款确系吴某甲所支付，按一般生活常理，2001年9月6日吴某甲不可能订立由吴某乙补偿其5000元，房屋所有权归吴某乙所有的协议；3、2002年10月，吴某甲、顾某甲离婚，在原审法院出具的调解书中均未反映上述情况。故原审法院对吴某甲此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2001年9月6日，吴某乙与吴某甲、顾某甲签订的协议书及吴美月于2002年2月19日出具的证明和声明，真实有效应予确认。吴某乙要求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吴某甲、顾某甲同意折价归并，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吴某乙未及时履行协议中约定的5000元给付吴某甲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江苏苏信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涉案房屋及车库2001年9月可能实现的市场总价为61889元，2015年3月19日可能实现的市场总价为454331元，故吴某乙除给付协议中约定的5000元以外，还应对吴某甲、顾某甲予以补偿，补偿的款项为31705.31元（454331元×（5000元÷61889元）－5000元］，吴某乙合计应给付吴某甲、顾某甲36705.31元。吴某甲与顾某甲于2002年10月15日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上述吴某乙应给付的36705.31元款项系吴某甲、顾某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在吴某甲、顾某甲离婚时未对此进行处理，为避免当事人之间的诉累，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原审法院确定吴某乙给付的36705.31元由吴某甲得18352.66元，顾某甲得18352.6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太仓市城厢镇城北东路67号203室房屋1套（建筑面积56.43平方米）及自行车库1间（建筑面积4.35平方米）产权归原告吴某乙所有，被告吴某甲、顾某甲协助原告吴某乙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过户所产生的费用由原告负担。二、原告吴某乙给付被告吴某甲18352.66元，给付顾某甲18352.65元。上述第一、二项判决内容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15元，评估费4000元，合计12115元，由原告负担11137元，被告吴某甲负担489元、顾某甲负担489元。
上诉人吴某甲、顾某甲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太仓市职工购买优惠住房申请审核表》可证明吴某甲、顾某甲的女儿作为家庭成员也参与了房改，亦是涉案房屋产权人之一，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2、2011年9月6日协议书并非由吴某甲、顾某甲签名，不具有真实性，系无效证据，不能作为判决依据；即使为真实，由于十几年来并未实际履行，故该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且侵犯了吴某甲、顾某甲女儿的合法权益，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亦应认定无效。3、声明书是电脑打印稿，而吴美月不识字，故该声明书显然非吴美月自书，为他人代书，但该声明书中没有代书人和见证人的签字。该声明书中签名不可能为吴美月自己签名，至于手印更无法证明是吴美月的，无法证明是吴美月的真实意思。4、证明中虽然有两名见证人签名，但没有代书人签名，而且两名见证人均是吴某乙亲戚，存在利害关系，且见证人未全部到庭接受质询，手印也无法证明是吴美月的，无法证明是吴美月真实意思表示。5、直至吴美月死亡，涉案房屋均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故即便声明书、证明系吴美月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具有法律效力。6、原审判决既然认定吴月成与吴某甲、顾某甲参与了房改，对涉案房屋共有，那么吴某甲、顾某甲至少应享有涉案房屋三分之二的产权。而原审判决给予吴某甲、顾某甲的补偿款只有36000余元，缺乏依据，显失公平。7、房改出资付款凭证由吴某甲保管，足以证明吴桂芳为出资人，原审判决否定吴某甲为出资人属事实认定错误。8、2011年9月6日协议书内容本质是房屋买卖，吴某乙的诉请实为请求权。十多年来，吴某乙从未主张权利，显然已超过了诉讼时效。9、吴某甲及女儿长期居住在涉案房屋中，原审判决将造成吴某甲及女儿无家可归。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吴某乙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吴某甲、顾某甲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吴某甲、顾某甲申请对吴某乙提交的2011年9月6日协议书中吴某甲、顾某甲签名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
除对落款为“吴美月”的声明书以及证明之外，本院查明其它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虽于1998年2月16日登记在吴月成个人名下，但涉案房屋系房改而来，吴月成、吴某甲、顾某甲共同参加房改。虽吴美月不具备参加房改资格，但吴月成取得涉案房屋共有产权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认定涉案房屋原为吴月成、吴美月、吴某甲、顾某甲共同共有。
吴某甲、顾某甲上诉认为其女儿亦为涉案房屋共有人之一，因顾某乙当时尚未成年，未参加工作，并不具备参加房改资格，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吴某甲、顾某甲上诉认为协议书本质为买卖合同，吴某乙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该协议书内容，系在吴月成过世后双方对涉案房屋产权归属所作出的确认和安排，并非买卖合同，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吴某甲、顾某甲上诉认为协议书中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并于二审中申请对签名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因吴某甲、顾某甲在原审中已确认签名为其本人所签，故本院对鉴定申请不予采纳。
吴某甲、顾某甲上诉认为即使协议书为真实，但由于协议书十多年来未履行，故不发生法律效力，在吴月成过世后，吴某乙、吴某甲、顾某甲均为涉案房屋共同共有人之一，协议书已明确涉案房屋归吴某乙所有，至于吴某乙未及时支付补偿款，并不影响协议书约定内容效力，吴某乙所应承担的是向吴某甲、顾某甲支付5000元补偿款并赔偿相应损失的违约责任，故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吴某甲、顾某甲上诉认为房改购房款由其出资，协议书内容显失公平，应认定无效，虽吴某甲持有房改出资款收款收据，但收据中明确交款单位为吴月成，且吴某甲长期与吴月成夫妇共同居住，在吴某甲未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难以认定房改出资由吴某甲支付。即使房改出资由吴某甲出资，根据法律规定，显失公平的协议属可变更、可撤销合同而非无效合同。吴某甲、顾某甲未在一年除斥期限内行使撤销、变更权，应认定协议书有效，故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吴某甲、顾某甲上诉认为其享有涉案房屋三分之二份额，原审判决补偿金额缺乏依据，显失公平，在双方达成的协议书已明确涉案房屋归吴某乙所有，由吴某乙补偿吴某甲5000元的情况下，吴某甲、顾某甲再以协议书签订之前涉案房屋产权状况确定其应得折价款数额，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在协议书约定5000元补偿款的基础上，根据协议书签订当时5000元补偿款占涉案房屋当时市场价值确定比例，并根据该比例核算至目前涉案房屋的增值部分确定吴某乙未及时支付5000元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故本院对吴某甲、顾某甲的该主张，亦不予采信。
吴美月为涉案房屋共有人之一，吴某乙提供的声明书及证明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本院对其效力不予认定。虽2011年9月6日协议书中未有吴美月签字确认，但协议书并非当然无效，在协议书并未损害吴美月及案外人的利益，且吴美月已过世的情况下，仍应按吴某乙、吴某甲、顾某甲当时之意思表示确认协议书之效力。吴某甲上诉认为按原审判决将导致其与女儿无房居住，因该问题不涉及涉案房屋归属认定问题，故本院对此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某甲、顾某甲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15元，由上诉人吴某甲、顾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