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8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兴，男，196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盛华，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肖英，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华，男，196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浙江万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琴仙，女，196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
上诉人鲁兴龙、周建华因与被上诉人张琴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9民初6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兴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对鲁兴龙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三方在咖啡店已商定由周建华来还张琴仙的300万元。张琴仙在一审起诉状中已自认“后来由王海生出面协调，周建华表示由他来偿还这笔借款。对我来说，也没有其他好的办法，只要能讨还这笔借款，到底由谁来归还，对我是没有区别的”，这表明债务已发生转移。2、借条只有周建华一人签名，则表明义务人是周建华一人。若是债务加入，则应由鲁兴龙和周建华两人共同签名。3、张琴仙持有周建华借条的事实表明其接受债务转移。4、张琴仙与鲁兴龙之间还有另案借款，鲁兴龙向张琴仙出具了还款计划书。若债务没有转移，则张琴仙应当会要求将本案300万借款写进还款计划书中。5、另案借款中已明确双方纠纷已了结，再无纠葛。
周建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对周建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借条本身文字仅能反映“2014年7月1日借款300万元”，不能作为证明债务加入的事实证据。2、债务加入必须是明示的，张琴仙在庭审中陈述“如果周建华不归还，鲁兴龙继续归还”，则表明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而不是债务加入。3、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周建华并未收到张琴仙交付的300万元，故周建华与张琴仙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没有成立。4、退一步来讲，若是第三人代为履行，则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第三人不履行的，仍应由债务人即鲁兴龙承担还款义务。若是债务加入，则债务加入不能改变原来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并无张琴仙与鲁兴龙之间相关利息约定的证据，而一审判决支持20%利息亦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张琴仙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张琴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鲁兴龙、周建华归还借款张琴仙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123万元，合计人民币423万元（自2014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0%暂计算至2016年5月15日，并继续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本案的诉讼费由鲁兴龙、周建华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6日，张琴仙通过其中国民生银行账户向鲁兴龙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汇款300万元。审理中，张琴仙陈述，当时鲁兴龙向张琴仙借款300万元，鲁兴龙承诺借期为7天，每天每万元利息为9元，上述借款的利息，鲁兴龙已经支付至2014年6月30日。
2014年7月1日，周建华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张琴仙300万元，每年按照20%结息。
张琴仙在审理中陈述：因鲁兴龙结欠其借款，经中间人王某某协调，周建华同意为鲁兴龙归还借款中的300万元，张琴仙于2014年7月1日约请鲁兴龙、周建华三人在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双板桥路醉香咖啡店见面。三方经商谈后，周建华同意向张琴仙归还鲁兴龙结欠其款项中的300万元，同时，如果周建华不归还，鲁兴龙继续归还。其间由周建华向张琴仙出具了300万元的借条。因鲁兴龙向其借款时为短期借款，因此当时的利息较高。三方在协商后确定年利率为20%。
鲁兴龙在审理中陈述：因为周建华结欠鲁兴龙的款，鲁兴龙结欠张琴仙款，经中间人王某某协调，周建华同意代替鲁兴龙归还其结欠张琴仙的部分借款。2014年7月1日，张琴仙电话通知鲁兴龙、周建华在醉香咖啡店见面，见面时由周建华出具了300万元的借条。
周建华在审理中称：因周建华开发房地产需要资金，王某某介绍其向张琴仙借款。2014年7月1日，其与张琴仙在醉香咖啡店见面，张琴仙同意向其出借300万元，其便向张琴仙出具了借条，但事后未收到款项。当时鲁兴龙为什么在场其不清楚。
中间人王某某不愿意到庭作证。
审理中，当事人均确认自2014年7月1日起，鲁兴龙、周建华未支付涉案300万元的利息。
以上事实，由张琴仙提交的特种转帐借方凭证、借条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周建华出具借条的性质？
张琴仙认为：中间人王某某为当事人三人协调的是如何处理鲁兴龙结欠张琴仙款项的问题，从未有过周建华向张琴仙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未表达过周建华不还款或者无法还款时，鲁兴龙不再需要还款的意见，当事人三人在咖啡店内协商时也无人提及周建华向张琴仙借款一事，三方也未谈及债务转让的问题。因此，周建华出具借条应债务加入。
鲁兴龙认为：关于借条形成的时间、地点、参加人，三方当事人的陈述是一致的，即2014年7月1日，地点为醉香咖啡，参加人为三方当事人。当时三方当事人协商的即为300万元借款归还的问题。另，张琴仙陈述该份借条在2014年7月1日签订后，鲁兴龙、周建华均没有付过利息，该陈述被告鲁兴龙予以认可，因为债务已经发生转移，鲁兴龙必要再付利息。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借条由谁出具，应当由谁来还款。涉案300万元借款已转移。
周建华认为：本案债务没有转移，根据张琴仙和鲁兴龙的陈述，证明本案的债务没有发生转移，因为债权人即张琴仙也没有认可是债务转移。周建华也不是债务加入，因为根据张琴仙的陈述，如果周建华不归还，还是由鲁兴龙来归还，这明显证明了债务的性质没有改变，还是应该由鲁兴龙来承担归还借款的义务。周建华是准备向张琴仙借款，但张琴仙未给付款项，故张琴仙与周建华之间的借贷关系未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2014年7月1日，当事人三人经中间人王某某协调，由张琴仙通知鲁兴龙、周建华在醉香咖啡店见面，张琴仙请求王某某协调的事项为解决鲁兴龙结欠张琴仙借款中的一部分即300万元的归还问题。虽然中间人王某某不愿意出庭作证，但该事实从张琴仙出面通知三人同时到场的情节，张琴仙及鲁兴龙的陈述可予以确定。因此，周建华出具的借条系为解决鲁兴龙原欠张琴仙300万元借款的还款问题，一审法院可予以认定。周建华称其出具借条是因王某某介绍向张琴仙借款的陈述，与出具的协商过程等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债务转让应取得债权人的同意，张琴仙未确认免除鲁兴龙的还款义务，因此，鲁龙兴关于300万元债务已转让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当事人对于其行为应承担责任。周建华出具了与鲁兴龙结欠张琴仙借款金额相等且比原借款利率低的年利率为20%的还款承诺，因此，周建华应对其出具借条行为承担责任，出具该借条相当于同意与鲁兴龙共同归还张琴仙涉案的300万元借款，故该借条的出具符合债务加入的特征。据上，一审法院认为周建华出具借条的行为为债务加入。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琴仙与鲁兴龙之间于2013年11月6日成立的300万元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鲁兴龙理应及时归还张琴仙借款本金、利息。周建华出具了借条，应视为其同意与鲁兴龙共同承担300万元的还款义务。债务应及时清偿，鲁兴龙、周建华明知结欠张琴仙借款300万元及利息而不及时清偿，造成本案的纠纷责任在鲁兴龙、周建华。张琴仙自认鲁兴龙已归还其2014年6月30日前的利息，且鲁兴龙、周建华在审理均明确自2014年7月1日起的利息未支付，故张琴仙要求鲁兴龙、周建华自2014年7月1日起支付借款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鲁兴龙、周建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张琴仙借款3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3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5320元，由鲁兴龙、周建华共同负担。
二审中，鲁兴龙提供2014年4月6日380万元借条、2014年4月14日400万元借条、2014年10月11日针对780万元还款计划书、（2015）吴江民初字第0023号民事调解书，认为鲁兴龙与张琴仙之间另有借贷，两张借条系后补，但张琴仙未要求本案300万借款一并后补亦未要求本案300万元借款列入还款计划书，且调解书中明确“双方再无纠葛”，说明张琴仙已放弃由其承担本案300万元的债务，其与本案无关。张琴仙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明确其与鲁兴龙系多年同学，其与鲁兴龙之间的三笔借款发生时都无借条，两张借条共780万元系后补，300万元已经谈好了解决方案故而未补借条，780万元因涉及其他担保人故而补写，且双方商讨该780万元债务时未包括本案300万元，调解书亦是对780万元债务做了结，故不能证明鲁兴龙之观点。周建华认为与其无关。
二审另查明，（2015）吴江民初字第0023号民事调解书中，张琴仙就上述780万元债务起诉鲁兴龙及其他担保人，后当事人达成协议。民事调解书第四项原文“本案所涉纠纷全部了结，双方再无纠葛”。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琴仙与鲁兴龙对于2013年11月6日300万元借贷关系并无异议，且有转账凭证为证，本院予以认定。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周建华于2014年7月1日出具的借条的性质。对于周建华上诉主张与张琴仙之间系单独借贷关系且因款项未交付故而借贷不成立的观点，本院认为，三方当事人均认可借条出具时三方均在场并协商，且张琴仙与鲁兴龙均陈述周建华出具借条系为解决鲁兴龙结欠张琴仙300万借款债务，故周建华主张单方借贷的观点与其借条出具过程相悖，且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观点，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周建华出具借条系债务加入还是债务转移的问题。本院认为，债务加入与债务转移的主要区别在于元债务人是否脱离原合同。这需要看三方的共同表达特别是债权人的意思表示。从债权人张琴仙方看，其在接受借条时并没有明确放弃债务人鲁兴龙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且从债权人接受借条的行为来看，债权人的期待态度是实现债权，对于是一人偿还还是两人偿还的关注度并不会高于对于债权实现度的关注。故鲁兴龙认为张琴仙接受借条即意味着同意债务转让的观点，本院难以采纳。从债务人鲁兴龙方看，其并没有证据证明周建华出具借条时其即明确表示不再承担债务并得到债权人张琴仙认可的证据，对于双方之间另案解决的780万元债务，民事调解书中已明确“就本案所涉纠纷全部了结”，故鲁兴龙以此主张双方之间所有债权债务已全面了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鲁兴龙与张琴仙之间关于2013年11月6日300万元借贷关系并无异议，张琴仙不要求补签借条符合常理，不补借条并不能免除鲁兴龙之债务人身份。对于另案780万元借款补借条而本案300万元不补借条，张琴仙的解释也符合常理。故鲁兴龙不能以此为由推断张琴仙放弃了要求其承担本案300万元债务的意思表示。从周建华方来看，尽管其主张与张琴仙之间系单独的借贷关系，但其亦从退一步角度分析了三方关系，其主张的三方关系是第三人代为履行，即主张由鲁兴龙承担债务，故其亦对鲁兴龙免除债务的主张明确表示否认。综合上述分析，周建华出具借条的性质应为债务加入。关于周建华主张的第三人代为履行，因本案中周建华已向张琴仙出具借条，明确作为合同当事人加入债务，而第三人代为履行并非原合同当事人。其以第三人代为履行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借款利息，由于张琴仙、鲁兴龙均认可之间有还款利息，三方在场情况下在借条上明确利率并调整，并不损害债务人利益。周建华、鲁兴龙应按约承担本息还款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640元，由上诉人鲁兴龙、周建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燕芳
审判员 祝春雄
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孙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