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商民再终字第18号
抗诉机关：商丘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刘光民。
委托代理人：王海旭、王晓一（实习）。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刘现林。
委托代理人：刘怀君。
申诉人刘光民因与被申诉人刘现林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2）商梁民再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商丘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3月2日作出商检民抗（2015）4114000000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法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2015）商立民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由郭彦宇、刘晓静、谢劳动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商丘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陶鑫出庭。申诉人刘光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海旭、王晓一，被申诉人刘现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怀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7月25日，原审原告刘现林起诉至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12月19日、2010年2月25日和同月27日原审被告刘光民分别向原告借款，并用独院二层楼房抵押。借款到期后，被告没有资金偿还，约定用抵押物坐落于商丘市梁园区民主东路南侧包河西银苑小区独院二层房产（房屋产权证第0356**）抵偿债务，双方签订了协议书，被告应当协助过户。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抵偿合法有效并协助办理过户登记。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刘光民在原审中辩称：被告向原告借款并用房屋抵押是事实。但在房屋抵押时未进行评估，请求法院依法进行评估拍卖，偿还原告的借款本息。
梁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刘光民分别于2009年12月19日、2010年2月25日和同月27日三次向原告刘现林借款，并出具了借条。其中2009年12月19日被告给原告出具的《借条》显示，“借刘现林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息壹分，用期三月，到期还本付息。”2010年2月25日被告给原告出具的《借条》显示，“今借刘现林现金壹拾贰万元整（120000.00元），用期一年，年息百分之拾。到期还本付息。超期拾天不付本息，用刘光民的独院带二层楼房带防疫站家属院二楼套房80平方米作抵押，如超拾天，法院起诉拍卖。”被告并将自己所有的私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及身份证复印件交付原告。2010年2月27日被告给原告出具的《借条》显示，“今借刘现林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用期一年，到期还本付息，年息百分之拾。”借款到期后，被告未能按照借条约定偿还原告借款本息。2011年4月28日被告刘光民与原告刘现林签订了1份《协议书》，协议中刘光民为甲方，刘现林为乙方。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于2009年、2010年分别借乙方现金32万元并约定利息。2010年2月25日甲方将座落于商丘市梁园区民主东路南侧包河桥西银苑小区独院二层房产的房产证，证号为035697号抵押给乙方。现甲方无力偿还借款，愿将此房产抵偿给乙方。二、甲方保证拥有上述房产产权，若有争议，解决争议费用全部由甲方负担。三、乙方在接受房屋时需再支付三万元给甲方，用于找补房产价值高于债务数额的部分。四、房屋院落内附属物随房走。五、甲方即日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六、本协议一式两份，签字生效。在协议落款处甲方刘光民签字并加捺指印，乙方刘现林签字并加捺指印。当日，被告给原告出具了1份收条，记载“今收到房屋抵账差价叁万元整（30000.00元）。收钱人刘光民”。被告至今尚未履行协助办理过户义务。
另查明：此前，被告将抵押给原告的房屋租赁给张某使用。2011年4月28日，原告刘现林又与张某签订1份《协议书》，协议中刘现林为甲方，张某为乙方。协议约定：2009年12月，乙方的房东刘光民分别向甲方借款并用乙方租赁的房屋抵押。因无力偿还，将该房抵偿给甲方。现因乙方租赁不到期，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继续租赁该房到2012年3月30日止。二、自2011年4月28日起由刘现林收取该房的租金5500元整。三、水、电、物业费用由乙方承担。四、乙方不得改变和损坏墙体及房屋内部结构，如损坏应予赔偿。五、乙方不得转租。六、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在协议落款处甲方刘现林签字，乙方张某签名并加捺指印。被告刘光民签署“属实，刘光民”字样。
梁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用自己的私有房屋抵押向原告借款，事实清楚，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在无力偿还原告借款的情况下，自愿用抵押的房屋折价偿还欠款，双方签订的抵偿协议，是原、被告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其约定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被告应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合同的义务。被告刘光民至今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协助原告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是形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应承担全部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刘光民协助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未同意抵偿”、“抵偿价格被告不同意”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刘现林与被告刘光民2011年4月28日抵偿《协议书》合法有效。二、被告刘光民协助原告刘现林办理私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座落于商丘市梁园区民主东路南侧包河桥西银苑小区独院二层房产的过户登记手续，房屋所有权人由刘光民变更登记为刘现林。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本案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由被告刘光民承担。
一审判决生效后，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3日作出（2012）商梁民再字初第15号民事裁定书，本案进入再审。
原审原告刘现林在再审中陈述，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刘光民说签订该协议时，自己如何困难，心情如何痛苦，意欲轻生，无论价格如何叫签字就签字，任人摆布等，被告的这些反驳意见，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明。请求依法判令原、被告抵偿合同有效，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
原审被告刘光民在再审中辩称：把房子以35万元抵偿给刘现林不是我真实的意思，原来我们俩写的协议是法院拍卖，如还不起由法院拍卖我的房子，不是抵偿给他，那套房子确实值得多。协议是他们打印好让我签的，我欠他钱，让我咋签我咋签。我当时欠债多，给谁都是给，与他关系不错，就给他了。35万元把房子抵给他，不是我真实意思。要求依法拍卖这套房产偿还债务。
梁园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
梁园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系民间借贷关系。原审被告用自己的私有房屋抵押向原审原告借款，事实清楚，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被告在无力偿还原审原告借款的情况下，自愿用其抵押的房屋（房屋产权证第××号）折价偿还全部欠款，双方签订的抵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其约定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应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合同的义务。原审原告刘现林支付给原审被告刘光民房屋抵账差价款三万元，要求原审被告刘光民协助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被告辩称“未同意抵偿”、“抵偿价格被告不同意”及“财产是被告和妻子的共同财产，被告爱人也不同意这个价格抵偿”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商梁民初字第1936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过程中，商丘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依据河南省大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其工地技术员田亚光和项目经理尹光立证据表明，从2010年6月2日至2011年5月31日，申诉人刘光民一直在山西省，不可能在2011年4月28日与被申诉人刘现林签订抵偿协议。依据张某与刘光民的陈述，可以印证刘现林与刘光民签订抵偿协议的时间应是在2011年7月15日之后，此时涉案房屋已经被刘光民的另一债权人余雪云申请查封。刘现林与刘光民在法院对涉案房屋查封期间签订抵偿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该抵偿协议无效。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有效的批复》“在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的情况下，债务人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因而使该债务人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侵犯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应认定该抵押协议无效。”刘光民将能够用以偿还其他债务人的全部财产抵偿给刘现林一人，从而使刘光民欠余雪云、肖蓉、肖庆祥的债务无法偿还，侵犯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落款为2011年4月28日刘光民与刘现林签订的房屋抵偿协议书，为无效协议。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刘光民与刘国英系夫妻关系，本案涉及的房产建成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房产系二人夫妻共同财产。刘光民与刘现林签订的《协议书》将该房屋抵偿给刘现林，只有刘光民的签字，事后也没有得到刘国英认可。双方在签订抵偿协议书时，有意将落款时间提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表明双方在签订抵偿协议书时并非善意。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该协议也应认定为无效。原审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是不应当的，应予以纠正。
被申诉人刘现林答辩称：1、本案抵偿协议是在2011年4月28日签订，商丘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称签订协议的时间在2011年7月15日之后，没有证据证明。2、本案的抵偿协议实为房屋买卖协议，不是抵押协议；刘光民除了涉案房屋外，还有其他房屋财产，刘光民并未将其全部财产都抵偿给刘现林一人，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有效的批复》。3、涉案房产产权仅登记有刘光民一人，没有共有人，该房产应为刘光民个人所有。即便该房产系刘光民、刘国英夫妻共同财产，从纠纷产生至今长达五年时间，刘国英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默认该抵偿协议。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根据检察院的抗诉理由及被申诉人的答辩观点，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2011年4月28日申诉人刘光民与被申诉人刘现林签订的房屋抵偿协议是否有效；2、被申诉人刘现林要求申诉人刘光民协助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
再审审理过程中，申诉人刘光民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刘光民、刘国英的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刘光民、刘国英为夫妻关系，涉案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2、刘国英的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刘国英不同意刘光民私自处分涉案的夫妻共同房产。3、刘光民出具的收到张某房租5500元的收条，落款日期是2011年4月1日。证明刘光民在2011年4月1日还收着房租，不可能在2011年4月28日就将房产抵偿给刘现林。4、刘现林与张某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11年7月21日。该房屋租赁协议与抵偿协议书是同一天签订，因此该租赁协议能印证抵偿协议是2011年7月21日签订。5、河南省大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其工地技术员田亚光和项目经理尹光立出具的证明。证明从2010年6月2日至2011年5月31日，申诉人刘光民一直在山西省，没有回过商丘，不可能在2011年4月28日签订抵偿协议。
被申诉人刘现林对刘光民提交的证据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不了涉案房产是夫妻共同财产。对证据2有异议，刘光民、刘国英系夫妻关系，刘国英证言内容不客观、不真实。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恰好可以证明2011年4月1日刘光民在商丘。对证据4真实性有异议。落款日期2011年7月21日是张某事后自己书写的，刘现林持有的原件上并没有落款日期，实际日期是2011年4月28日。5、对证据5真实性、客观性有异议。证人没有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该证言不应被采信。
被申诉人刘现林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证人康某出庭证言。内容为申诉人刘光民在2011年春节前去康某家探望，2011年4月28日签订抵偿协议后，5月份刘光民、刘现林、康某一起去房管局办理过户手续。2、刘光民给刘现林出具的借款23万元的借条，落款日期是2010年12月9日。3、刘光民出具的收到张某房租5500元的收条，落款日期是2011年4月1日。以上证据均证明证明刘光民一直在商丘，不存在从2010年6月2日至2011年5月31日，刘光民一直在山西省的事实。
被申诉人刘光民对刘现林提交的证据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春节期间去探望康某的事实无异议，但对2011年4月28日签订抵偿协议后，5月份刘光民、刘现林、康某一起去房管局办理过户手续的事实有异议。抵偿协议是在2011年7月21日签订，办理过户手续也是在7月份。对证据2借款事实无异议，对落款日期有异议，真实的日期是在2010年6月之前，不是2010年12月9日。3、对证据3收房租事实无异议，对落款日期有异议，真实的日期是在2011年春节，不是2011年4月1日。
本院经审理认为，被申诉人刘现林对申诉人刘光民提交的证据1、3真实性均无异议，与本案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刘光民提交的证据2，因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刘光民提交的证据4与原审刘现林提交的有刘光民签字“属实”的房屋租赁协议不一致，达不到刘光民的证明目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刘光民提交的证据5，因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且其证明内容与刘光民自认事实及提供的证据相矛盾，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被申诉人刘光民对刘现林提交的证据1部分事实无异议，对该部分证明内容本院予以采信。对其余证明事实因系孤证，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不予采信。刘现林提交的证据2、3形式合法、内容真实可信，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刘光民与被申诉人刘现林签订的抵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该抵偿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4月28日，证人张某的证言仅证明刘现林与其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的时间，并未涉及刘光民与刘现林签订抵偿协议的具体时间，依据张某的证言不能推论出刘光民与刘现林签订抵偿协议的时间是在2011年7月15日之后。在刘光民没有举出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刘光民与刘现林签订抵偿协议的时间为2011年4月28日。故商丘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刘光民与刘现林在涉案房屋被法院查封期间签订抵偿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该抵偿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申诉人刘光民与被申诉人刘现林签订的抵偿协议实为房屋买卖合同，不是抵押协议，且刘光民并未将其全部财产都抵押给刘现林一人，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有效的批复》。
涉案房产系申诉人刘光民与刘国英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系夫妻共同财产。本案诉讼已经一审、再审，刘光民在原审中均以其妻子刘国英认为抵偿价格过低进行抗辩，说明刘国英对本案诉讼是明知的。刘国英明知抵偿协议的存在而在长达四年的诉讼中未提出异议，可视为其认可该抵偿协议，刘光民不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刘光民与刘现林签订的抵偿协议合法有效。刘现林善意、有偿取得涉案房产，其要求刘光民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诉请应予支持。
综上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并无不当。商丘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2）商梁民再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彦宇
审判员 刘晓静
审判员 谢劳动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