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湛廉法民二初字第463号
原告林经其，男，193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廉江市人，住廉江市。
原告何秀兰，女，1960年5月2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廉江市人，住址同上。
以上两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梁能福，广东天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廉江市石颈医院。
住所地：廉江市石颈镇。
法定代表人：江朗，院长。
委托代理人：吴春勇，男，197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廉江市人，住廉江市。
委托代理人：刘毅，该院副院长。
原告林经其、何秀兰诉被告廉江市石颈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12日、2014年10月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林经其、何秀兰的委托代理人梁能福，被告廉江市石颈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吴春勇、刘毅均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经其、何秀兰诉称：林秋松是两原告的儿子，2013年7月11日，林秋松因感身体小小不适，前往被告医院就诊，被告的工作人员江XX接诊，检查其身体状态一切正常。江XX诊断可能是老鼠咬伤所致，遂开处方给其注射狂犬疫苗，注射十分钟，林秋松即出现呕吐、呼吸困难等强烈的身体不适反应，遂后即死亡。很明显，被告对林秋松的死亡负有重大医疗过错责任。结合当时情形，被告的工作人员江XX表现出来的业务水平和职业道德都极其低下，先是因一时未能交费而不接诊，继而不认真诊断就糊乱开处方打狂犬疫苗，令人不得不怀疑其是否具有从医资格。因被告对其责任和赔偿问题采取回避态度，缺少诚意，原告无奈只能诉讼至人民法院，请求被告向原告赔偿款合计288856.80元。
原告林经其、何秀兰为其诉讼请求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
1、原告的身份证一份，证明原告的身份；
2、林秋松户口本二页，证明原告与林秋松的关系；
3、病历一份，证明被告医疗过错责任。
被告廉江市石颈医院辩称，一、原告在起诉状中所说的诊治过程及理由是不属实的。事实上答辩人医院对患者林秋松的诊治和抢救过程是这样的：
患者林秋松，男，13岁，长山镇上石水村人。2013年7月11日凌晨4时55分，患者林秋松在其哥哥林秋二（成年人）的陪同下来到答辩人处就诊，患者林秋松及其哥哥林秋二主诉：当日凌晨2时许，其正在睡觉时被兽物咬伤左手上臂内侧而惊醒。当门诊医生林荣普追问究竟是被何种兽物咬伤时，患者林秋松及其哥哥林秋二都认定是老鼠咬伤，现在是由哥哥林秋二开摩托车搭载患者来医院要求接种狂犬疫苗。门诊医生根据患者及其哥哥的主诉是老鼠咬伤后，一边通知防保组工作人员来处理，一边对患者进行常规体查：神志清醒，对答切题，体温36.5℃，呼吸20次／分，脉搏85次／分，血压128／70mmhg，心肺检查未发现异常，于左手上臂内侧有一被咬伤齿印，无出血及红肿。防保组防疫员江德为到来检查患者伤口后，按老鼠咬伤的原则给患者清洗、消毒伤口，后接种狂犬疫苗1ml，并叮嘱留观30分钟。
凌晨5时40分，患者突然出现呕吐、呼吸困难、面色苍白、口唇紫绀、不省人事、四肢抽搐、大小便失禁等症状。体查：体温36.5℃，呼吸8次／分，脉搏118次／分，血压148／90mmhg，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呼吸微弱。医生立即将患者危重情况告知家属，并拨打廉江市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电话请求派车来接诊及急救，同时组织医生、护士进行抢救，立即给患者吸氧、输液，皮下注射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1毫克，静注地塞米松注射液10毫克及盐酸纳洛酮注射液0.4毫克，滴注5%葡萄糖注射液250毫升加洛贝林注射液6毫克，可拉明注射液0.75克，并接上多参数监护仪。
早上6时患者病情无改善，再静注地塞米松注射液10毫克，皮下注射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2毫克，静注盐酸纳洛酮注射液0.4毫克。早上6时25分，心脏骤停，立即行心肺复苏术，吸痰术，静脉注射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2毫克，滴注5%碳酸氢钠注射液250毫升。5分钟后严密观察病情，心跳呼吸无恢复，静脉注射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3毫克。6时40分，市急救中心医生到达答辩人医院，我院医生又与市急救中心医生继续积极抢救30分钟，早上7时10分，患者双侧瞳孔散大到边固定，无呼吸，无心跳，血压为零，多参数监护仪显示心电图为直线。患者经积极抢救无效，向其家属宣布临床死亡。
总之，答辩人对患者接种狂犬疫苗的过程及抢救行为完全遵循了诊疗原则，没有违反常规操作的行为，也没有违反医疗卫生法律法规和医疗护理规范的行为。
二、患者林秋松的死亡是意外事件，责任应由患者方承担，理由是：
1、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要确定患者的真正死因必须通过尸检。患者林秋松及其哥哥林秋二（成年人）都认定患者林秋松是老鼠咬伤的，院方按照诊疗常规给患者体格检查，发现左手上臂内侧有一被咬伤的齿印，其余没有发现异常。根据广东省卫生厅文件，粤卫（2005）258号《广东省犬伤医学处理工作指引》规定，为防制狂犬病发生，在被动物咬伤后必须全程接种狂犬疫苗，而且是在家属强烈要求并在知情同意下接种狂犬疫苗的，当院方防保组工作人员接到有人被老鼠咬伤要求接种狂犬疫苗的通知后，及时来到医院给患者清洗消毒伤口，并在右上臂三角肌肌内注射狂犬疫苗1ml，并叮嘱留观30分钟。正常情况下接种狂犬疫苗是不会致人死亡的，但也不排除接种狂犬疫苗后会发生严重反应的可能。防保组工作人员江德为在给患者接种狂犬疫苗之前已将可能会发生的意外情况告知患者及其哥哥，并签订有知情同意书。
2、院方在为患者林秋松接种狂犬疫苗之前已严格按照诊疗常规为患者进行严格的身体检查，没有发现异常。但当接种狂犬疫苗出现严重反应后，院方立即组织医护人员为患者进行抢救，同时拔打市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电话请求派车来接诊及急救。答辩人的医生、护士及防保组防疫员均具有相应的执业和上岗资格，诊治过程中不存在误诊的情况，患者具有接种狂犬疫苗的适应症。院方在抢救患者的过程中，完全遵循了诊疗原则，尽职尽责，没有违反常规操作行为，也没有违反医疗卫生法律法规和医疗护理规范的行为。
根据《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对诊疗活动引起的纠纷，应当适用一般过错责任，答辩人在本次医案中没有过错，所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无据，答辩人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廉江市石颈医院为其辩解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
1、执行许可证、诊疗科目核定表，证明答辩人的诉讼主体资格；
2、医师资格证、执业证、护师资格证、执业证、预防接种工作上岗证、毕业证书，证明诊治的医生、护士及防保组防疫员具有相应的上岗资格；
3、《防止狂犬病知识、政策摘录》、《廉江市卫生局文件》、《湛江市卫生局文件》，证明答辩人是严格按照有关规定为患者进行治疗的；
4、《门（急）诊通用病历》、《注射狂犬病疫苗登记表》、《廉江市石颈医院处方》、《狂犬病疫苗使用知情同意书》，证明答辩人对患者诊断正确及时、用药合理、治疗规范，措施得当，且已尽到了相应的告知义务；
5、《廉江市石颈镇卫生院病历续页》、《廉江市石颈医院处方》，证明答辩人对患者诊疗、抢救过程中已经尽力，且已尽到了相应的告知义务；
6、调解笔录，证明该医案已经过当地政府、卫生局调解过，已告知患者家属尸检的重要性。
2013年8月1日廉江市卫生局向本院出具《证明》1份，证明内容：经核查，廉江市石颈镇卫生院江德为同志未取得医师执业资格。2013年9月22日本院委托广东申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对林秋松的死因及林秋松死亡与医院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进行鉴定，2014年9月12日该鉴定所作出《关于林秋松司法鉴定终止函》1份。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证据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由法院审查；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内容及事实有异议。
原告对被告证据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其他人的资格证无异议，但对江德为的资格证及毕业证书有异议，对江德为有医师资格有异议；对证据3有异议，对该文件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有异议，并且该文件不能成为被告免责的原因；对证据4、5的病历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调解笔录因没有签名，所以没有证据效力，且不能证明被告要证明的内容。
原告对廉江市卫生局向本院出具《证明》没有异议，被告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原被告对《关于林秋松司法鉴定终止函》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查明：林秋松系原告林经其、何秀兰儿子。2013年7月11日早晨，林秋松身体感到不适，和其哥林秋二前往被告廉江市石颈医院就诊（原告主张接诊者是该院工作人员江德为，被告主张接诊者是医生林荣普），林秋二向该院接诊的工作人员述说林秋松在睡醒后发现发现手臂有点痛，可能是被老鼠咬伤的，约5时30分，被告的防保组工作人员江德为遂开处方给林秋松注射狂犬疫苗，10分钟后，患者突然出现呕吐、呼吸困难、面色苍白、口唇紫绀、不省人事、四肢抽搐、大小便失禁等症状。7时10分，林秋松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呼吸微弱，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廉江市石颈医院对林秋松的死亡负有重大医疗过错责任，要求被告赔偿未果，因而引起纠纷，原告于2013年7月31日诉至本院，请求处理。
另查明，江德为系廉江市石颈医院工作人员，没有取得医师执业资格；湛江市卫生局于2011年4月1日为其颁发《预防接种专业人员培训合格证》，有效截止日期2013年3月31日。
本院于2013年9月22日委托广东申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对林秋松的死因及林秋松死亡与医院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进行鉴定，2014年9月12日该所作出《关于林秋松司法鉴定终止函》，认为由于缺乏病理检验资料，可能无法得出明确的死亡原因，且委托事项中“医疗行为”涵盖面较广，不属其鉴定范围，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之规定，决定终止鉴定。
本院认为：廉江市石颈医院是否应当对原告林经其、何秀兰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取决于廉江市石颈医院在为林秋松治疗的过程中是否有过错。本案中，廉江市石颈医院防保组工作人员江德为在没有取得执业医师（或执业助理医师）资质情况下给患者林秋松开具狂犬疫苗处方，注射狂犬疫苗，导致林秋松死亡严重后果，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处方管理办法》第八条“经注册的执业医师在执业地点取得相应的处方权。经注册的执业助理医师在医疗机构开具的处方，应当经所在执业地点执业医师签名或加盖专用签章后方有效”；第九条“经注册的执业助理医师在乡、民族乡、镇、村的医疗机构独立从事一般的执业活动，可以在注册的执业地点取得相应的处方权”；第十条“医师应当在注册的医疗机构签名留样或者专用签章备案后，方可开具处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之规定，本院确认被告廉江市石颈医院应承担完全过错责任。两原告要求被告石颈医院赔偿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院应予支持。核实原告损失：
1、死亡赔偿金。两原告主张按2013年广东省农村人均年收入10542.84元，按20年计，计得210856.8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
2、丧葬费和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误工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计得28200.50元（56401元／年÷12月×6月），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误工费可酌情计算2000元，合计30200.50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28000元，是对自己权利所作的处分，依法应予准许。
3、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和其他因素的相关规定，确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本案造成林秋死亡严重后果，给两原告带来严重精神损害，本院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50000元合法合理，本院应予支持。
综上，两原告损失合计288856.80元。因被告负完全过错责任，应赔偿原告上列损失。
此外，被告在庭审时主张江德为有接种相关疫苗的资质问题。江德为于2009年4月份经参加培训获得合格成绩，获得《预防接种专业人员培训合格证》，取得具有相应的从事基层防疫工作或预防接种岗位工作，江德为取得合格证并不等同其已取得开处方的资格，且江德为的《预防接种专业人员培训合格证》有效截止日期为2013年3月31日，该证已过期。被告以此认为江德为的工作行为，医院没有过错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主张防保组工作人员江德为在给患者接种狂犬疫苗之前已将可能会发生的意外情况告知患者及其哥哥，并签订知情同意书，责任应由患者方承担问题。《使用知情同意书》只是说明注射狂犬疫苗个别人产生不同程度的不良反应，并没有会说明可能会致人死亡严重后果，患者的哥哥林秋二即使知情并签字，亦不能以此认为医院没有过错。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处方管理办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限被告廉江市石颈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赔偿原告林经其、何秀兰损失人民币288856.80元。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633元，由被告廉江市石颈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黄坤亮
审判员 陈 勇
审判员 黄妍娃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梁晓丹
附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处方管理办法》第八条“经注册的执业医师在执业地点取得相应的处方权。经注册的执业助理医师在医疗机构开具的处方，应当经所在执业地点执业医师签名或加盖专用签章后方有效”；第九条“经注册的执业助理医师在乡、民族乡、镇、村的医疗机构独立从事一般的执业活动，可以在注册的执业地点取得相应的处方权”；第十条“医师应当在注册的医疗机构签名留样或者专用签章备案后，方可开具处方”。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