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高法民终字第0028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雷树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勇，重庆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秋宇，重庆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冉银昌。
委托代理人：郑训和，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和恒生公司）与被上诉人冉银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7日作出（2013）渝四中法民初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三和恒生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三和恒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勇、谢秋宇，冉银昌及其委托代理人郑训和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因一审所列第三人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酉阳县2011年廉租房及公共配套设施工程（一标段）项目部（以下简称三和恒生公司酉阳项目部）无诉讼主体资格，故本院决定其不能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日，三和恒生公司向酉阳县华渝工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委托酉阳县2011年廉租房及公共配套设施工程（一标段）执行项目经理冉光明全权负责酉阳县2011年廉租房及公共配套设施工程（一标段）施工组织与管理，并承担该工程全部资料签证。三和恒生公司酉阳项目部系三和恒生公司下设机构。
2012年3月12日，三和恒生公司酉阳项目部作为甲方与冉银昌作为乙方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三和恒生公司加盖了单位印章。该合同约定：一、甲方工程地点及名称：重庆市酉阳县龙潭镇。酉阳县2011年廉租房及公共配套设施工程（一标段）。二、合同期限：甲方因工程需要，自2012年3月12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不定时、多批次向乙方采购钢材，总需求量约2500吨（具体以实际收货单统计为准）。三、交易方式：1.在合同有效期内，甲方指定冉光明作为甲方代表，甲方用书面形式向乙方订货，甲方代表负责签收乙方供货单（凭供货单开具验收单），并以此作为结算依据。除甲方代表以外，其他甲方人员需有书面特别授权方能行使本合同中甲方权利……。同时，双方还对产品质量标准、计量方式、结算及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2年10月6日，三和恒生公司与冉银昌进行了结算，形成了《冉银昌·钢筋材料货款3月12日－9月30日结算》，载明：2012年3月至2012年9月，三和恒生公司向冉银昌购买钢材数量为1406.958吨，货款6910775.1元，利息795763.17元，合计7706538.27元，已支付货款及利息234万元，未付货款5366538.27元。同时载明：3月至9月30日利息795763.17元已全部支付完毕，3月及7月材料货款已支付1544236.83元。从2012年10月起，3月及7月钢材货款不再计息。未付货款的1086.66吨钢材从2012年10月1日起按5元／天计息至本次结算货款付清。从10月1日起到场钢筋在300吨内不再计取利息，按合同约定付款；如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未付款钢材按5元／天计取利息至货款结清为止。同日，三和恒生公司酉阳项目部负责人冉光明向冉银昌作出《付款承诺书》，承诺内容为：1.业主支付本项目第一次进度款时（2012年10月20日左右），支付给冉银昌货款及利息250万元；业主支付本项目第二次进度款时，支付全部货款及利息。2.从2012年10月1日起，由冉银昌继续供货，继续供货部分按原合同严格执行。
2013年1月27日，三和恒生公司酉阳项目部作为甲方与冉银昌作为乙方，签订了《钢材购销结算付款协议》，该协议载明：甲、乙双方于2012年3月12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截止到2013年1月31日止，乙方累计为甲方提供销售各型号钢材1542.623吨，根据合同约定，甲方应支付乙方货款及资金共计8950744.7元。甲方已支付乙方货款及资金利息共计469万元。就剩余货款、利息及结算方式协议内容为：一、货款、资金利息总额及计息方式：截止本次结算之日，甲方共计欠乙方货款4260744.7元，折合钢材973.221吨。按原合同约定从2013年2月1日起，甲方应按每天每吨5元计算钢材资金利息并结算给乙方。二、支付方式：所欠货款及利息于2013年4月15日前全部支付。甲方同意所欠乙方货款及利息由酉阳县城市建设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给乙方。同时，双方结算形成《冉银昌·钢筋材料货款3月12日－2013年1月31日结算》，该结算表载明：至2013年1月31日止，三和恒生公司从冉银昌处购买钢材共计数量为1542.623吨，货款7565004.5元，利息1385740.17元，货款利息汇总8950744.7元，已支付469万元，未付金额4260744.7元。其中，已付款中不包括2012年12月和2013年1月的利息，即149389元×2=298778元。至今，三和恒生公司未履行支付货款义务。
冉银昌于2013年4月16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三和恒生公司支付冉银昌货款及2013年2月1日以前的资金利息4260744.7元；2.三和恒生公司支付冉银昌自2013年2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即2013年4月16日止的利息364957.88元，并从2013年4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每天每吨5元支付利息；3.三和恒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为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过高，应否酌情调低。
三和恒生公司酉阳项目部系三和恒生公司的下设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其行为应由三和恒生公司承受。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即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三和恒生公司和冉银昌对买卖货物进行结算后，三和恒生公司应当按照结算协议如实履行义务，但三和恒生公司未予履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违约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冉银昌没有提供三和恒生公司因违约所造成的具体损失，故应以其利息约定是否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予以衡量。双方约定利息按每天每吨钢材5元计算确实过高，应予酌情减少。三和恒生公司主张按每天每吨2.4元计算较为恰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从双方的结算情况来看，2012年3月12日至2013年1月31日，三和恒生公司尚欠冉银昌钢材款4260744.7元。其中，利息298778元。故应在4260744.7元中扣除298778元后的3961966.7元作为本金折算为钢材数，来计算被告所应承担的利息。根据双方结算协议中的计算方式，每吨钢材价格为4260744.7元÷973.221元=4377.98元，故3961966.7元折算钢材为904.98吨。从2012年2月1日至冉银昌起诉之日（2013年4月16日），共计75天，利息为：904.98吨×2.4元×75天=162896.4元。综上所述，冉银昌的部分诉讼理由成立，其相应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三和恒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冉银昌货款4260744.7元；2.三和恒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冉银昌从2013年2月1日起至2013年4月16日止的利息162896.4元，并支付自2013年4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钢材904.98吨，每吨每天2.4元计算利息；3.驳回冉银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806元，由冉银昌负担3806元，三和恒生公司负担4万元。
三和恒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改判三和恒生公司向冉银昌支付货款3004253.803元及2013年2月1日起至2013年4月16日止的利息123519.45元。主要事实及理由如下：1.冉光明是执行项目经理，没有与供货商进行结算的权限。两次结算约定的利息过高，且约定先还息再还本，与《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不符。冉光明和冉银昌系邻居，二人有串通的嫌疑。三和恒生公司不认可冉光明所作的结算。2.结算协议中约定的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应属无效。而且冉银昌起诉主张的是资金占用利息而非违约金，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进行裁判，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3.关于货款本金及资金利息的计算问题。双方在合同中关于加价款的约定是对未按时付款资金利息的约定，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违约金错误。两次结算中，2012年4月13日至同年5月12日计算的利息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2012年5月12日以后计算的利息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部分不应当受法律保护。对未付款超过90天后的资金利息合同未作约定，因此2012年6月12日以后不应当计资金利息。三和恒生公司认为资金利息计算方式，应当根据当日钢材进场数量×所对应的合同单价＝该批钢材总价，再以该批钢材总价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资金利息。2012年10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止供应钢材135.665吨，而在结算时是以314.524吨为依据计算的货款和利息，多计算的货款823011元应当扣减。此外，该期间的钢材供应量不足300吨，依约不应计算资金利息。即使要计算资金利息，也只能从结算日2013年1月27日开始计算，且利息不得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
冉银昌答辩称，三和恒生公司与冉银昌签订的合同及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三和恒生公司对合同内容已经部分履行，且在一审诉讼前均未提出异议。合同中关于加价款的约定是对违约行为的惩罚性条款。三和恒生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依法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责任，一审判决并未超过冉银昌的诉讼请求范围。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审理中，三和恒生公司举示银行流水明细一份，拟证明三和恒生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30日和12月7日向冉银昌支付款项200万元和35万元。冉银昌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冉银昌举示《钢材购销合同》两份，拟证明冉银昌的损失额及其与三和恒生公司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每天每吨5元利息的合理性。三和恒生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冉银昌的实际损失额，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两份《钢材购销合同》系冉银昌与案外人重庆华南物资（集团）有限公司黔江分公司签订，无法确认合同的真实性，且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冉银昌的实际损失额，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另查明，三和恒生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12月7日分别向冉银昌支付200万元、35万元，共计235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冉光明签订的《钢材购销结算付款协议》对三和恒生公司的约束力；2.三和恒生公司尚欠冉银昌的货款金额；3.资金利息的计算方式。
1.关于冉光明签订的《钢材购销结算付款协议》对三和恒生公司的约束力的问题。本院认为，冉光明签订的《钢材购销结算付款协议》对三和恒生公司具有约束力。主要事实和理由：首先，从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冉光明作为甲方代表，不仅具有签收供货单的权利，而且可以代表甲方行使本合同中的甲方权利。合同中的甲方权利当然包括结算的权利。其次，三和恒生公司出具给酉阳县华渝工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中关于冉光明作为执行项目经理及代表公司全权负责该工程的施工组织与管理的授权，可以佐证冉光明具有代表三和恒生公司结算的权利。最后，虽然三和恒生公司上诉称冉光明与冉银昌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但其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三和恒生公司有关冉光明无权代表其进行结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三和恒生公司尚欠冉银昌的货款金额问题。因《钢材购销结算付款协议》的效力及于三和恒生公司和冉银昌，一审法院依据该结算对三和恒生公司尚欠货款金额进行认定并无不当。该协议明确载明：三和恒生公司截止2013年1月31日尚欠冉银昌货款及资金利息共计4260744.7元，其中包含2012年12月和2013年1月的资金利息149389元。因此，截止2013年1月31日，三和恒生公司尚欠冉银昌货款3961966.7元。一审法院对货款金额的认定正确，三和恒生公司有关货款金额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资金利息的计算方式的问题。首先，结合《钢材购销结算付款协议》约定的内容可知，“资金利息”的实质是逾期付款违约金，故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关于违约责任的相关规定对本案进行审理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其次，《钢材购销结算付款协议》对有关资金利息金额进行了确认，即使该金额与《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有所不同，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也有权对合同内容进行变更。最后，三和恒生公司上诉主张的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不仅与双方的约定不符，也与其在一审中要求资金利息按每天每吨2.4元计算的主张不符。一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及三和恒生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将资金利息调整为按每天每吨2.4元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和恒生公司有关资金利息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35936元，由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翀
审 判 员 李季宁
代理审判员 廖晓莹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苏秋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