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泰中商终字第004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靖江市嘉泰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马桥镇铭坤村4队。
法定代表人李永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炳初（特别授权），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钧（特别授权），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江市银企金融咨询服务中心，住所地靖江市行政中心商务*楼***室。
法定代表人李旭东，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联海（特别授权），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桥林（特别授权），江苏江豪（靖江）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双昌冶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新桥镇礼士北街22号。
诉讼代表人江苏经纬会计师事务所，江苏双昌冶金科技有限公司江苏双昌轧辊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陈武明，破产管理人主任。
上诉人靖江市嘉泰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泰公司）与被上诉人靖江市银企金融咨询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银企中心）、江苏双昌冶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昌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因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5）泰靖商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泰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4月16日，我司向靖江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靖江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诉讼过程中我司向靖江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同年5月21日，靖江法院作出（2014）泰靖商初字第0193-1号裁定（以下简称0193-1号裁定），裁定冻结周荣富、江苏双昌轧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昌轧辊公司）、双昌公司银行存款340万元或查封价值相当的财产。同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靖江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靖江支行）向双昌公司账号为11×××42的账户发放贷款1500万元，时靖江法院至工行靖江支行冻结上述账户，工行靖江支行未协助办理冻结手续。次日，工行靖江支行将该账户内1500万元划至他人账户。同年7月14日，靖江法院作出（2014）泰靖商初字第0193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0193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周荣富、双昌轧辊公司、双昌公司于2014年7月30日前归还我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并赔偿我司律师费损失。后周荣富、双昌轧辊公司、双昌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我司向靖江法院申请执行。同年9月29日，银企中心以双昌公司账户内1500万元存款为其所有向靖江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同年12月10日，靖江法院作出（2014）泰靖执异字第0023号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23号执行裁定），裁定银企中心所提异议成立，中止对双昌公司账户内资金的执行。双昌公司账户内资金依法应由双昌公司所有，故请求判决继续执行靖江法院裁定冻结的双昌公司在工行靖江支行账户存款340万元。
银企中心一审辩称，对嘉泰公司所诉其申请靖江法院财产保全、靖江法院作出0194号民事调解书、我中心向靖江法院提出执行异议、靖江法院作出22号执行裁定的事实没有异议。2013年12月4日，靖江市政府办公室下发《市政府办公室关于设立市中小企业转贷专项资金的通知》（以下简称《市政府转贷专项资金通知》），为帮助企业转贷临时性资金周转设立转贷专项资金，由我中心实行专户储存、专款专用、封闭运行。同月25日，靖江市财政局将5000万元转贷资金汇至我中心账户。2014年5月12日，双昌公司以在工行靖江支行贷款1500万元到期、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靖江市金融工作办公室（以下简称靖江金融办）申请专项资金1500万元。经靖江金融办审查同意后，工行靖江支行、双昌公司及我中心签订政府转贷资金封闭运行协议（以下简称封闭协议），约定我中心将政府转贷资金划至双昌公司指定的在工行靖江支行的企业专户，转贷资金转入该账户后，工行靖江支行负责对账户封闭运行，确保资金安全，所有权、处置权仍属于我中心，该资金仅作双昌公司偿还工行靖江支行的贷款。工行靖江支行为双昌公司转贷所放款项，在未划入我中心账户前，其所有权仍属我中心所有。协议签订后，我中心将1500万元汇至双昌公司在工行靖江支行的账户11×××42内。工行靖江支行收回1500万元贷款后，又向双昌公司发放贷款1500万元，时靖江法院至工行靖江支行冻结双昌公司账户。根据封闭协议的约定，该账户内的1500万元在未划入我中心账户前，其所有权仍属我中心所有，故我中心向靖江法院提出执行异议，靖江法院亦已作出裁定，裁定我中心提出的异议成立，故请求驳回嘉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双昌公司一审辩称，对嘉泰公司所述的事实没有异议，我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能否继续申请执行，我司不清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2日，工行靖江支行向双昌公司发放贷款900万元、600万元，贷款到期日分别为2014年5月16日、5月19日。2013年12月4日，靖江市政府办公室下发《市政府转贷专项资金通知》，为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决定设立中小企业转贷专项资金，由银企中心实行专户储存、专款专用、封闭运行。2014年5月12日，双昌公司以企业转贷资金周转困难为由，申请转贷资金1500万元，经靖江市新桥镇人民政府初审，工行靖江支行复审，同年5月16日靖江金融办同意暂借1500万元用于转贷。同日，工行靖江支行、双昌公司及银企中心签订封闭协议，约定银企中心将政府转贷资金划至双昌公司指定的在工行靖江支行的企业专户，转贷资金转入该账户后，工行靖江支行负责对账户封闭运行，确保资金安全，所有权、处置权仍属于银企中心，该资金仅作双昌公司偿还工行靖江支行的贷款。工行靖江支行为双昌公司转贷所放款项，在未划入银企中心账户前，其所有权仍属银企中心所有。如因故出现银企中心未能收回转贷资金，由工行靖江支行负责偿还。协议签订后，银企中心通过转账方式分别向双昌公司在工行靖江支行的账户（账号11×××42）汇入100万元、500万元、900万元，双昌公司向银企中心出具收据。2014年5月16日，工行靖江支行收回到期贷款本金900万元、利息47250元；5月19日收回到期贷款本金600万元、利息35280元。5月21日，工行靖江支行一次性向双昌公司账户内发放贷款1500万元。
2014年4月16日，嘉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之诉并申请对周荣富、双昌轧辊公司、双昌公司进行财产保全。同年5月21日，该院作出0193-1号裁定，裁定依法冻结周荣富、双昌轧辊公司及双昌公司银行存款340万元或查封价值相当的财产。同日，一审法院至工行靖江支行冻结双昌公司账户，经查询双昌公司账号为11×××42的账户内余额为15000659.75元，但工行靖江支行未协助该院办理冻结手续。次日，工行靖江支行将双昌公司上述账户内的1500万元办理受托支付给江苏大恒机械有限公司，江苏大恒机械有限公司至无锡农商行靖江支行开立本票1500万元给双昌公司，并由双昌公司背书转让给银企中心，办理了进账手续，该资金转入银企中心在工行靖江支行的账户。5月23日，工行靖江支行办理了冻结双昌公司账户存款340万元的手续。
2014年7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0193号民事调解书，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周荣富、双昌轧辊公司、双昌公司于2014年7月30日前归还嘉泰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至2014年1月28日欠息212580元，自2014年1月29日起至还款之日按年利率22.4%计算利息）、赔偿律师费损失78551元。7月31日，嘉泰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0193号民事调解书。9月29日，银企中心以双昌公司账户内1500万元存款为其所有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12月10日，该院作出23号执行裁定，裁定银企中心所提异议成立，中止对银企中心在双昌公司账户上转贷专项资金的执行。
一审争议的焦点是，2014年5月21日双昌公司账户内1500万元的所有权归属。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移转，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对于货币而言，货币的所有者与占有者是一致的，但当货币被特定化后，能够排除占有即所有规则的适用。货币特定化需符合以下条件：1、当事人双方有一致的特定化意思表示，约定货币特定化以排除货币占有即所有规则的适用；2、该特定化的意思表示具有一定的公示性，因此在货币没有混同的情况下，具有一定的对抗性。
本案中，双昌公司账户内1500万元系特定化的货币，理由如下：首先，靖江市政府为解决企业转贷临时性资金周转问题，设立了中小企业转贷专项资金，由银企中心实行专户储存、专款专用、封闭运行，并向各镇人民政府（办事处）、市各有关部门、市各银行金融机构下发了通知，而银企中心、双昌公司、工行靖江支行根据通知的精神签订了封闭协议，故封闭协议与通知是密不可分的，亦具有一定的公示性。其次，封闭协议约定，政府转贷资金划至指定账户后，资金的所有权、处置权仍属于银企中心，政府转贷资金用途仅作双昌公司偿还工行靖江支行的贷款，根据该约定，银企中心、工行靖江支行、双昌公司对将该款特定化具有一致的意思表示。最后，在封闭协议履行过程中，自银企中心将该款划入双昌公司账户后，经银行收贷、放贷、受托支付他人，到背书转让给银企中心等环节，均受到银行的监管，任何人使用该资金，均不能改变该专项资金的性质，具有一定的排他性。综上，该1500万元经特定化后，能够排除适用占有即所有规则，三方约定款项交付给双昌公司后，所有权仍属于银企中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靖江市嘉泰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嘉泰公司负担。
嘉泰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具有公示性、特定性、排他性认定错误。首先，靖江市政府为解决企业转贷临时性资金周转问题，设立中小企业转贷专项资金及操作方式问题的通知，并没有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全社会公布，且封闭协议系两被上诉人与工行靖江支行之间签订的，其内容只有他们知道。因此不能认定通知及协议具有公示性；其次，银企中心为双昌公司归还工行靖江支行的贷款而提供的转贷资金是通过转账实现的，属于非现金结算。银企中心、双昌公司、工行靖江支行均未看到该资金的货币形态。故该资金的状态为种类物，不是特定物，不能排除占用即为所有的规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银企中心二审答辩称，涉案的1500万元是2013年靖江市人民政府为企业转贷专门成立的中小企业转贷专项基金，由被上诉人来负责该资金的运行。同时1500万元资金因为政府文件和三方的封闭协议区别于双昌公司其他银行账户的流动资金。依照法律规定，财产所有权至交付日转移，另有约定除外。本案中，银行、银企中心、双昌公司约定明确了资金在回到银企中心之前所有权一直属于银企中心所有，这个约定也就是将约定的货币特定化，在运行过程中不论怎么流转其所有权一直属于银企中心，所以我们认为涉案的1500万元的归属权属于银企中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决。
双昌公司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词。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银企中心汇款至双昌公司在工行靖江支行的账号为11×××42的账户系双昌公司在银行的普通贷款账户，该账户双昌公司用于正常资金往来；
2、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21日对双昌公司账户进行冻结时，工行靖江支行当时未协助该院办理冻结手续，次日，工行靖江支行将账户中的款项予以转移，5月23日才协助办理，但并未实际冻结到任何款项。8月13日，一审法院向工行靖江支行发出《责令追回被转移款项通知书》，责令工行靖江支行如数追回已被转移的款项，但银行并未追回，截止二审诉讼之时，该账户存款为零。2014年9月29日，银企中心以执行账户中的资金为其所有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12月10日，一审法院裁定异议人银企中心异议成立。12月24日，上诉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同年10月，双昌公司申请破产。
本院认为，2014年9月29日银企中心以执行账户中的资金为其所有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时，该账户中并无款项，银企中心提起执行异议的基础事实根本不存在，只有在工行靖江支行如数追回已被转移的款项后，银企中心才有权提起异议。故基于执行异议之上的执行异议之诉亦无提起之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上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判决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靖江市人民法院（2015）泰靖商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靖江市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本院退还上诉人嘉泰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钱 晖
代理审判员 朱希懋
代理审判员 邢晔源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