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八民二终字第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军，男，1968年2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白建利，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霞，女，1978年1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云峰，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河子开发区润祯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市开发区东七路大庙村。
法定代表人：董霞。
委托代理人：张云华，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姚贵银，男，1966年5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张志军为与被上诉人董霞、石河子开发区润祯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祯公司）、原审被告姚贵银公司决议纠纷（原案由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铭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杨书钢、赵春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志军及其委托代理人白建利、被上诉人董霞的委托代理人杨云峰、被上诉人润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云华、原审被告姚贵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9月，原告张志军与被告董霞、姚贵银共同出资100000元成立石河子开发区润祯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其中董霞出资4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40％，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贵银出资3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30％；张志军出资3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30％。该公司章程规定：股东按出资比例分红，公司新增加资本时，股东可以优先认缴出资；股东有优先购买转让的出资；按投资比例分配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资产；公司设立后，股东不得抽回所认缴的出资；公司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东转让出资应签订出资转让协议；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被依法宣告破产的，由人民法院依照有关法律规定组织股东及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对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公司需要解散的，在15日内由股东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下列职权：清理公司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通知或公告债权人，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清理债权债务，处理公司清偿后的剩余财产及其他内容。
润祯公司经营至2009年12月31日，因未参加2008年度企业年检，也未办理注销登记，被石河子工商行政管理局下发的石工商开字（2010）2-1号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该公司至今尚未登记注销）。2011年6月24日，原告张志军、被告董霞、姚贵银三人在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办公室，由李永科律师见证，签订了《公司股东会决议及清算协议书》，该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一、股东会决议。1、自2011年6月24日，股东姚贵银、张志军从公司退股，公司由董霞一人独资所有；退出股东协助董霞办理股权变动或工商登记注销手续。2、退出股东的股本金各920000元，其中姚贵银的股本金已由其本人通过收回公司货款等方式全部收取约l060000元，对此视为已从公司退股和分得部分利润。张志军的股本金920000元，由公司从存于万相涛处的现金及油脂库存中支付。3、公司剩余财产（除清算支付给退出股东的部分）归董霞所有，包括现存的实物、货品及现金。4、退出股东自本协议签订后，不再享有和承担公司股东的一切权利义务，与公司及股东董霞之间不再有任何争议。二、清算协议。1、三名股东经对退股前公司利润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和确认，个人债权债务均与公司无关，退股股东自退出公司之日后，对公司债权债务不享有和承担任何权利义务。2、公司现存于万相涛处的750000元现金及油品135T（约1180000元），首先用于支付张志军的退股款920000元，之后支付张志军历年的利润款230000元，支付姚贵银历年利润款90000元，剩余部分款物归董霞所有。三股东之间再无争议。”该清算协议书签订后，张志军于2011年7月15日从万湘涛处拉走价值481008元的棉油，因剩余股金款438992元及230000元的利润一直未能兑现，原告诉至法院。
另查：清算协议签订后，张志军曾向万湘涛书面发函要求支付款项。2013年2月16日，法定代表人为万湘涛的石河子开发区新安棉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安棉油公司）给张志军发出回函，内容为：“张志军，你所发函我公司已收到，但你发函内容我公司并不完全了解，我公司并未欠你货款及退股款，你发函内容与我公司无关，你是否发错。我公司从未和你发生联系，无法给你支付任何款项，请你理解，请你根据正常的程序追偿你的欠款。”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经调查万湘涛，万湘涛对原、被告之间的清算协议并不知晓，其也不认可由其向张志军支付款项或油品的约定。其向张志军交付的价值481008元的棉油是在润祯公司法定代表人董霞丈夫授意下完成的，其仅认可润祯公司，不认可张志军。
再查：2008年1月9日，润祯公司给陈钦添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陈钦添棉油47222.2公斤，此油随时拉货随时给货，如有违约按货款的10％承担违约金。”润祯公司法定代表人董霞签名并加盖了润祯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该欠条在原审法院审理（2013）石民初字第3261号（原告董霞与被告陈钦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双方已经确认了其真实性。该笔润祯公司的债务，在三股东解散公司时未进入清算。
原告张志军于2014年1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07年9月，原告与被告董霞、姚贵银共同出资成立了被告润祯公司。公司经营了一段时间后，因在经营理念方面产生分歧，在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的见证下，三股东经过充分协商，于2011年6月24日达成了《公司股东会议及清算协议书》，对退股、款项计算、利润分配、债权债务承担，资产所有权等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三方约定，原告和被告姚贵银从公司退股（将二人股权转让给被告董霞），被告董霞向原告和姚贵银支付退股款920000元，并向原告支付利润款230000元。原告和姚贵银退出公司后，不再享有和承担公司股东的一切权利义务。公司股权和资产归被告董霞一人所有，由其一人独自经营。合同订立后，原告与被告姚贵银依约退出了公司经营。但被告董霞在原告一再催促下，仅向原告支付了481008元，尚余668992元一直未付。为此，原告曾两次起诉，但因其他原因撤诉。对于欠款，被告分文未付，致使原告损失不断扩大。现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董霞、润祯公司偿付欠款668992元，赔偿利息132460.40元，由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被告董霞辩称：按照公司法的规定，三个股东签订的清算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被告董霞在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仅是股东身份，不代表公司。因原告已从被告润祯公司退还了481008元的股金，故退还股金的义务仍应当由被告润祯公司承担，被告董霞不承担退款责任，也不是适格的被告，原告主张的利息也和被告董霞无关，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董霞的诉讼请求。
被告姚贵银辩称：被告姚贵银和原告已经退出了被告润祯公司，原告与被告董霞、润祯公司之间的债务关系与被告姚贵银无关，被告姚贵银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告润祯公司辩称：原告起诉被告董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董霞不是适格的被告。根据股东会议，原告的股金应当由被告润祯公司承担。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三股东的内部清算协议不符合公司清算的规定，侵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不具有法律效力。且清算协议使公司的股东由三个人变成一人，使有限责任公司变为一人有限公司，违反了法律规定而无效。另外，因该清算协议附条件，先由被告润祯公司将债权收回后再履行，该条件不成就，被告润祯公司不应履行给付义务。原告直接从债权人处要回价值480000元物品系对协议约定的履行方式的变更，被告润祯公司对变更偿付方式没有异议，但原告不能在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况下行使债权，给公司实现债权添加障碍。被告润祯公司不同意承担原告主张的利息，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润祯公司是由原告张志军、被告董霞、姚贵银三个自然人股东出资成立。公司章程规定，公司需要解散的，在15日内由股东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下列职权：清理公司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通知或公告债权人；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清理债权债务；处理公司清偿后的剩余财产……后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被工商局处罚吊销了营业执照，致使三股东决定公司解散，并签订了清算协议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清算组应当对债权进行登记。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应当制定清算方案，并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由于润祯公司的三位股东在清算时既未按照公司的章程进行清算，也未按照法律规定的合法程序进行清算，就直接约定分配了部分股东的股金和利润，属于公司法规定的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另有事实证明润祯公司尚有债权债务确未进行清理。因此，原告张志军与被告董霞、姚贵银签订的清算协议书系违反法律规定的无效协议，原告张志军要求被告按照无效协议履行给付股金及利润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其要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志军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1815元，送达费90元，合计1190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张志军自行负担。
上诉人张志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董霞关于股权转让的协议合法有效。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董霞、原审被告姚贵银签订的《公司股东会决议及清算协议书》是三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是三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公司章程载明，股东转让出资应签订出资转让协议；2、该协议书第一项内容的实质为股权转让，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故被上诉人润祯公司的三位股东对股权的转让不违反法律规定；3、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将股权转让后，被上诉人润祯公司由三个股东变更为一个股东，企业类型由多人的有限责任公司转换成一人的有限责任公司或独资公司的后续事宜也进行了约定，即由被上诉人董霞办理股权变动和工商登记注销手续；4、被上诉人董霞不去或怠于办理相关变更手续，过错在于被上诉人董霞，并不能因此否认协议的合法性、有效性，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按照该协议约定取得股权转让款是正当的。二、上诉人与其他股东对公司清算的协议合法有效。1、三股东对公司清算达成了合意；2、三股东对公司资产和债权债务进行的确认和清算无任何异议，该协议第二条第一项约定：“三名股东经对退股前公司利润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和确认”，原审判决为了替被上诉人掩盖占有的公司利润和债权，有意让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润祯公司背债；3、清算后，被上诉人董霞承继了公司的资产、利润和其他债权债务，对于三股东是公平的，被上诉人董霞不能只继受资产、利润和债权，而不承担债务；4、清算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取得的转让股权款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润祯公司尚有债权债务未进行清理为由否认股权转让的合法有效不能成立。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及送达费。
被上诉人董霞辩称：上诉人张志军与被上诉人董霞、原审被告姚贵银签订的《公司股东会决议及清算协议书》属无效协议，自始不产生法律效力。一、自愿签订的协议只能表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并不代表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二、该协议不是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名称明确定性为清算协议，且协议内容也没有股权转让的表述内容。三、清算协议应按照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履行法定手续，在清算程序未完结前，不得将公司资产分配给股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润祯公司未作书面陈述，在庭审中口头辩称：与被上诉人董霞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姚贵银未作书面陈述，在庭审中口头辩称：与原审答辩意见一致，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本院二审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志军与被上诉人董霞、润祯公司因是否履行2011年6月24日签订的《公司股东会决议及清算协议书》而发生的纠纷，案由应确定为公司决议纠纷，原审案由确定为股权转让纠纷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董霞、润祯公司是否应向上诉人张志军偿付欠款668992元及利息损失132460.40元。
股权转让协议是指当事人以转让股权为目的而达成的关于出让方交付股权并收取价金，受让方支付价金得到股权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张志军与被上诉人董霞、原审被告姚贵银2011年6月24日签订的《公司股东会决议及清算协议书》系三股东对公司财产及债权进行简单清算后，以公司财产及债权作为上诉人、原审被告退出公司的股本金和退股前的公司利润的协议。该协议不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的成立要件，不是股权转让协议，而是公司股东内部形成的清算退股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及被上诉人润祯公司的章程可见，公司进行清算的前提是解散公司，清算组应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公司清算期间的财产在未支付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前，不得分配给股东。《公司股东会决议及清算协议书》中未涉及公司解散事宜，而是以公司两位股东退股为清算条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清算条件，且清算期间未按法律规定通知债权人并发布公告，在未清偿法律规定的各项费用及债务前，将公司财产及债权作为股本金及利润分配给了部分股东，违反法定清算程序，如被上诉人润祯公司对外负债，该协议势必会侵犯债权人利益，故该协议违反公司章程及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上诉人张志军要求按照该协议约定主张偿付股本金、利润及利息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15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张志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铭徽
代理审判员 杨书钢
代理审判员 赵春华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矫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