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民终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宏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负责人：吴生洪，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挺，宁夏新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乾，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宏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巍山镇。
法定代表人：楼仲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乾，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军，男，汉族，1978年5月20日出生，个体，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委托代理人：赵永辉，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丽琴，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宁夏和圣砼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德胜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铁军，男，汉族，1973年2月10日出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浙江宏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以下简称宏成宁夏分公司）、浙江宏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海军，原审第三人宁夏和圣砼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圣砼业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银民商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宏成宁夏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挺、陈乾，上诉人宏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乾，被上诉人陈海军的委托代理人赵永辉、和圣砼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铁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13日，宏成宁夏分公司（甲方）、宁夏恒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乙方）、和圣砼业公司（丙方）签订《关于阅海万家G2项目商品混凝土三方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在阅海万家三期G2项目工程中使用的商品混凝土系乙方供应、丙方生产，现三方经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经三方共同确认，丙方间接供应甲方的混凝土为141324立方米，按照乙方与丙方签订的订购协议约定的价格，确定为43849993元。已支付给丙方24493123元，剩余未付19356870元，上述未付部分价款视为甲方欠付乙方的确定债务，乙方同意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丙方，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丙方…四、关于宏成公司欠付款项及后续商混款项支付的特别约定。1.本协议已经确定的甲方欠付丙方的款项，丙方可以作为确定的债权转让给任何第三方，甲方在接到丙方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委托付款通知书时，视为该债权已经转让给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委托付款通知书载明的债权人，甲方应当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及支付方式向债权受让人支付款项…。三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和圣砼业公司（甲方）与陈海军（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鉴于甲方、宏成宁夏分公司与恒东公司签订了“三方协议”（详见本协议附件），现甲方合法持有宏成宁夏分公司的确定债权19356870元，并承诺对该债权享有完整、完全的处分权。为此，甲乙双方就甲方向乙方转让确定债权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标的：甲方依据本协议附件对宏成宁夏分公司享有的确定债权19356870元及其附随权益，二、转让债权的取得：转让债权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转归乙方享有并行使权利。
同日，和圣砼业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内容为：宏成宁夏分公司：基于我公司与贵公司及恒东公司于2014年6月11日签订的“三方协议”，现我公司将三方协议中第一条确定的贵公司欠付我公司的商品混凝土款项19356870元作为确定债权转让给陈海军（附身份证号），请贵公司接到本通知书后，按照三方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期限及付款方式将款项支付给陈海军（附账号、开户行）。后案外人王忠阳在该《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字，内容为“于2014年6月16日收到王忠阳”。
原审另查明，2014年6月26日，原审法院给宏成宁夏分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告知该公司，原审法院受理申请人刘超因与被申请人陈林、和圣砼业公司、王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2014）银立前保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请协助将被申请人和圣砼业公司在宏成宁夏分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19356870元予以冻结，停止支付。案外人王忠阳在该院《送达回证》上签字，并注明“我公司已于2014年6月16日收到宁夏和圣砼业公司关于此款项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具体情况附后说明。王忠阳2014年6月26日上午”。2014年7月14日，陈海军以刘超申请保全的财产属于陈海军所有，保全侵害了陈海军的合法权益为由，提起保全异议，请求解除保全措施。该院于2014年7月24日到宏成宁夏分公司对该分公司负责人吴生洪及王忠阳进行了调查，吴生洪陈述上述保全裁定该公司已收到，愿意协助法院冻结，调查人员问该公司是否收到“三方协议”中约定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委托付款通知书”？吴生洪回答：“是和圣砼业公司的业务经理交给我公司阅海万家三期G2项目的管理人员王忠杨（王忠阳）的，我公司未在通知书上盖章，王忠阳不是我公司员工，只是项目上的管理人员，只对项目上的事情负责。”王忠阳回答：“是和圣砼业公司的业务经理交给我的，让我拿着债权转让通知书到分公司盖章，因为盖章需要审批，另外主管的领导回浙江老家，所以至今没有盖上章。”2014年10月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银立前保字第7-1号民事裁定，以该转让协议宏成宁夏分公司存有异议，且该转让协议是否已发生法律效力，异议人可经诉讼程序确认为由，裁定驳回陈海军提出的异议申请。故陈海军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庭审中，陈海军提交证据借款合同、收条、承兑汇票的复印件及转账凭证的原件，证明陈海军于2013年4月至6月期间，为和圣砼业公司提供资金支持，用于涉案的工程建设，陈海军和和圣砼业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份转账凭证均系陈海斌受陈海军委托，于2013年4月、5月期间给和圣砼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艳转账，金额为12554000元。庭审后，陈海军提交了上述借款合同的原件、七份收条原件、十份有和圣砼业公司盖章或王艳签字的承兑汇票复印件，证明和圣砼业公司收到陈海军借款共计2700万元。宏成宁夏分公司、宏成公司质证认为借款合同、收条的落款日期与该协议的实际日期不一致，系事后补签的，陈海斌为和圣砼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陈海军系亲兄弟，双方之间的借款不具有客观真实性。
原审还查明，刘超与陈林、和圣砼业公司、王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法院进行了缺席审理，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2014）银民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判决陈林偿还刘超借款本金17511473.33元及利息，和圣砼业公司、王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现已生效。
陈海军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2014年6月13日陈海军与和圣砼业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确认和圣砼业公司债权转让在2014年6月16日对宏成宁夏分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及陈海军自2014年6月16日起对宏成宁夏分公司享有转让债权19356870元及其附随权益的债权请求权的事实；3.宏成公司、宏成宁夏分公司给付陈海军欠款19356870元；4.诉讼费用（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均由宏成宁夏分公司、宏成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陈海军与和圣砼业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和圣砼业公司在宏成宁夏分公司处享有的19356870元债权转让给陈海军，并通知了作为债务人的宏成宁夏分公司，故确认2014年6月13日陈海军与和圣砼业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宏成宁夏分公司收到和圣砼业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后，陈海军享有19356870元债权及其附随权益，陈海军有权要求宏成宁夏分公司履行支付转让标的的义务。宏成宁夏分公司系宏成公司下设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故原审二被告应共同承担向陈海军付款的责任。原审二被告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该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海军与和圣砼业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宏成公司、宏成宁夏分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海军欠款19356870元；三、驳回陈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941元，由宏成公司、宏成宁夏分公司负担。
宏成宁夏分公司、宏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原审第三人已对上诉人履行了通知义务，债权转让对上诉人生效，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和圣砼业公司未按三方协议约定通知上诉人。1.《合同法》第80条仅规定债权转让后，债权人应通知债务人，但对如何通知，法律未作具体规定，因此，只要当事人约定的通知方式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2.三方协议对和圣砼业公司通知宏成宁夏分公司的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应作为债权转让是否对上诉人生效的依据。3.一审已查明，上诉人未接到和圣砼业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委托付款通知书，和圣砼业公司仅将债权转让通知书交给非上诉人职工的案外人王忠阳，一审判决认定对上诉人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认定事实明显错误。第二，案外人王忠阳无权代表上诉人签收债权转让通知书。1.案外人王忠阳不是上诉人职工，只受雇于徐伟红个人，其与和圣砼业公司商洽货款事宜身份是工程发包人荣达房地产的职工。2.三方协议是上诉人直接签订的，王忠阳不是上诉人签订三方协议时的委托代理人。3.和圣砼业公司将债权转让通知书交给王忠阳，目的是让其拿到上诉人处盖章，因此王忠阳无权代表上诉人签收债权转让通知书，其签收行为既不是委托代理也不构成表见代理。4.即使是被上诉人也未真正认为王忠阳签收债权转让通知书后债权转让对上诉人就已生效，否则上诉人就不会又申请一审法院对和圣砼业公司债权再一次进行了财产保全。第三，债权转让未生效，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履行债务。债权转让必须通知债务人，和圣砼业公司并未按约定的通知方式向上诉人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委托付款通知书，加之涉案债权又被另案裁定保全，故债权转让依法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该笔款项。二、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与和圣砼业公司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本案不能排除虚假诉讼之嫌。1.被上诉人对发生债权转让的原因，与证人的陈述相互矛盾，被上诉人陈述是借款，证人李小宇陈述是货款。2.对于借款的构成系承兑汇票还是银行转账，被上诉人与和圣砼业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3.被上诉人出示的借款凭证，不能证明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①银行承兑汇票只能由单位持有背书，被上诉人是个人，且银行承兑汇票记载的持有人也不是被上诉人。②银行转账凭证转款人是陈海斌，收款人是王艳，故转账凭证不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向和圣砼业公司交付借款。③收条不能证明款项性质。4.被上诉人出示的借款凭证均不能证明其向和圣砼业公司交付借款，所作解释不能排除合理怀疑，一审法院未进一步查明，认定债权转让有效，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结果与另案生效裁定相矛盾，另案裁定要求上诉人停止支付该笔款项，现一审法院判决支付已被另案保全的债权，明显矛盾。
陈海军答辩称：1、陈海军与和圣砼业公司借款合同具备生效要件，并且已经实际履行，陈海军向和圣砼业公司提供资金支持，并实际用于二上诉人涉案工程建设，此借款合同当事人陈海军和圣砼业公司均表示认可，且债权转让不以受让人和转让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作为生效要件；2、关于王忠阳身份，王忠阳系宏成宁夏分公司负责人，此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是我方举证事实，也是王忠阳本人陈述与证人证言足以证明的事实，而二上诉人否认上述事实，而没有相应证据反驳，二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和证明不能的法律后果；3、三方协议并未就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委托付款通知书的性质、内容作出明确约定，就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照通知即生效的规定认定债权转让是否生效；4、债权转让通知作为意思表示结合现行法律法规，包括书面、口头、电子数据等其他形式，而三方协议规定以书面方式进行通知，和圣砼业公司已于2014年6月16日向债务人宏成宁夏分公司履行了书面通知义务；5、案外人刘超对涉案债权及其附随权益申请法院保全，该财产保全仅是对刘超债权的一种权益担保，是一种事前救济制度，财产保全异议并不能解决实体问题，采取保全措施也不会改变涉案转让债权权益归属及债务人给付责任的承担，被上诉人已先于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取得了受让债权及附随权益；6、二上诉人仅负有一笔到期债权，支付给任何当事人均对其没有任何损害，却为其主要负责人王忠阳的行为的性质作出令人费解的矛盾解释，在原审法院送达回证中有王忠阳书写的内容，二上诉人仅认可王忠阳代收法律文书的效力，却否认王忠阳告知法院被保全标的债权已先于转让事实，明显有违诚信原则。
和圣砼业公司答辩：不同意上诉人的意见，债权转让通知书盖章签字都是王忠阳，王忠阳是宏成公司经理。
二审中，宏成宁夏分公司、宏成公司、陈海军、和圣砼业公司均仍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二审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陈海军庭审后向本院提交《证人出庭作证、举证、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和圣砼业公司的原债权人出庭作证；申请陈海军补充提交在为和圣砼业公司清偿债务后收回的债权凭证原件；申请法院向银行调取陈海军为清偿银行贷款本息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申请内容与案件处理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故不予准许。
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海军与和圣砼业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于2014年6月16日对宏成宁夏分公司发生效力的问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宏成宁夏分公司与和圣砼业公司签署的“三方协议”明确约定宏成宁夏分公司在接到和圣砼业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委托付款通知书时，视为债权已经转让给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委托付款通知书载明的债权人，和圣砼业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方式履行通知义务。本案中，和圣砼业公司于2014年6月16日将《债权转让通知书》交与王忠阳，该种通知方式不符合协议约定。其一，债权转让通知对象应当为宏成宁夏分公司，王忠阳的身份经原审法院调查，并非宏成宁夏分公司员工且其签收行为无宏成宁夏分公司授权或认可。王忠阳虽在刘超案中代收法律文书，但该签收行为发生在2016年6月26日即接收《债权转让通知书》之后，宏成宁夏分公司对王忠阳之后签收行为认可，并不能推定对其之前行为亦认可，因此，和圣砼业公司通知王忠阳不能认定即是通知宏成宁夏分公司；其二，涉案债权转让应当同时向宏成宁夏分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委托付款通知书》，和圣砼业公司仅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不符合协议约定。综上，债权人和圣砼业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该转让对债务人宏成宁夏分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银民商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海军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9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941元，由陈海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军
代理审判员 杨 烨
代理审判员 李鼎鼎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马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