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梦想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黄水镇莼乡路216号。
法定代表人：曾礼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勇，重庆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燕，男，土家族，1978年9月4日，城镇居民，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重庆梦想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冉燕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石法民初字第05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梦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勇、被上诉人冉燕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冉燕与梦想公司在2012年7月3日至2016年7月2日期间，连续四次逐年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工作岗位为服务岗位。2013年7月3日，双方在续签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加班费统一按照基本工资950.00元的基数计算。2013年10月31日，冉燕作出余假说明：7月份8天周末，8月份8天周末，中秋节3天，国庆节7天，10月份2天周末。梦想公司当时的负责人商湘在该说明上签名。2015年10月9日，梦想公司安排冉燕到重庆圣地温泉工作，冉燕不愿去，并于2015年10月16日起不再上班，梦想公司也从此停发其工资。2015年10月27日，冉燕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梦想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0000.00元、补发拖欠的加班工资7142.86元及加班工资赔偿金21428.58元。2015年11月17日，该仲裁委裁决梦想公司支付冉燕加班工资1959.00元，并驳回冉燕的其他仲裁请求。冉燕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冉燕工资领取记录为：2014年7月2360.61元，2014年8月2870.30元，2014年9月2866.97元，2014年10月3269.97元，2014年11月3268.97元，2014年12月2365.97元，2015年1月至7月放淡季假没有发放工资，2015年8月2152.24元，2015年9月2531.74元，2015年10月2466.54元；冉燕月工资超出2500.00元的部分是加班费和生活费。
冉燕一审诉称，2012年7月3日、2013年7月3日，冉燕与梦想公司分别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4年7月3日、2015年7月3日续签劳动合同时，冉燕均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梦想公司仍然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至今未解除。因此，梦想公司应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14年10月27日至2015年10月27日）2500.00元×12月=30000.00元；梦想公司拖欠冉燕加班工资7142.86元，加班工资赔偿金21428.58元。
梦想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冉燕的诉讼请求，冉燕要求双倍工资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冉燕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加班事实，且其加班不符合加班规定，更不认可冉燕加班工资赔偿金，同意仲裁裁决支付冉燕加班工资1959.00元的裁决结果，其他费用不应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冉燕与梦想公司在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应于2014年8月3日之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梦想公司未与冉燕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梦想公司应从2014年8月3日开始支付未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双方从2014年8月3日起视为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梦想公司主张双倍工资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后就不再需要向劳动者支付双倍的工资，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的上限为11个月，由于不订立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属于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的一种，因此，支付双倍工资的期限也不超过11个月。因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为1年，冉燕于2015年10月27日申请仲裁，故2014年10月28日之前的双倍工资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梦想公司应支付双倍工资时间为2014年10月28日至2015年7月2日。因双倍工资不是劳动报酬，而是劳动法特别规定的一种惩罚性赔偿金，加班费和生活费不应计算在双倍工资中，并且冉燕对月工资超出2500.00元的月份也只主张2500.00元，系其处分自身权利，予以确认。月工资低于2500.00元的月份，冉燕主张是扣除了社保，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以冉燕实际领取的工资为准。综上，冉燕2014年10月28日至2015年7月2日的双倍工资差额为：（2500.00÷21.75×4天＋2500.00＋2365.97）=5325.74元。
冉燕主张的加班工资，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5条“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中的‘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是指劳动合同规定的劳动者本人所在工作岗位（职位）相对应的工资”之规定，因劳动合同约定的加班工资基数950.00元，不低于2013年石柱最低工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对双方有约束力，故确认冉燕的加班工资基数为950.00元。冉燕提供的说明有当时梦想公司负责人商湘的签字，应予认定。梦想公司未举证证明2013年中秋节和国庆节期间没有调休，根据相关规定在此期间的工作日作调休处理应视为周末加班。综上，冉燕在2013年7月到10月期间周末加班共24天，法定休息日加班共4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梦想公司应支付加班工资：24天×950.00元／21.75×200%＋4天×950.00元／21.75×300%=2620.69元。冉燕主张梦想公司在此期间支付的400.00元为高温补贴，但其无证据证明，故认定400.00元为加班费，梦想公司还应支付加班费：2620.69-400.00=2220.69元。
冉燕主张的加班工资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加付赔偿金需经劳动行政机关处理前置程序，本案冉燕未向劳动行政机关申请处理，对其要求加付赔偿金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梦想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冉燕双倍工资差额5325.74元、加班工资2220.69元，共计7546.43元；二、驳回冉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重庆梦想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梦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冉燕于2015年10月27日申请仲裁请求双倍工资，超过仲裁时效；二、一审判决采信梦想公司一离职职工签字的《说明》不当，据此认定加班事实证据不足。请求判决：一、撤销（2015）石法民初字第050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冉燕的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冉燕承担。
冉燕二审辩称，一、按照相关规定，冉燕于2015年10月申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二、公司有打卡考勤记录拒不提供，冉燕只能提供商湘签字的《说明》证明加班事实，商湘是梦想公司当时的总经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并判决上诉人承担冉燕参加二审开庭而支出的费用。
二审查明，经商湘签字的《说明》显示：1.形成于2013年10月31日；2.上有商湘和李文康的签名，并均备注日期为10月31日。另外，公司酒店管理人员通讯录载明：商湘为行政部总经理，李文康为财务部财务主管。因此，商湘和李文康在《说明》签字，是职务行为，是代表公司对冉燕加班事实的确认，故《说明》记录的加班事实应予确认。结合国务院假日办有关2013年中秋节、国庆节放假和调休的规定，可以确认冉燕加班的事实是：双休日加班24天、节日加班4天。梦想公司二审当庭认可，公司对职工考勤有完整的打卡记录。在一审中，梦想公司认可，双方未正式解除劳动合同，公司仍然按月为冉燕缴纳社会保险费。
在二审中，冉燕举示2016年3月23日从石柱到黔江的车票复印件，要求梦想公司向其支付来往交通费160元、两天的住宿费220元、三天误工费300元。梦想公司认为，与本案没关系，不予质证。本院审查认为，冉燕提供的车票复印件显示单程80元，符合事实，可予采信，确认其来往交通费160元；因冉燕未提供住宿费发票，故对住宿费220元不予确认；因每天100元的误工费不高，故对三天误工费300元可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冉燕请求的双倍工资差额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梦想公司应否向冉燕支付双倍工资差额5325.74元；二、依法应如何分配加班事实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采信《说明》认定加班事实是否正确，梦想公司应否向冉燕支付加班工资2220.69元；三、冉燕请求梦想公司承担其二审交通费160元、住宿费220元、误工费300元，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本案中，冉燕与梦想公司在2012年7月3日至2016年7月2日期间，连续四次逐年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的上述规定，自2014年7月3日起，梦想公司应当与冉燕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梦想公司未依法与冉燕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根据该规定，梦想公司应当自2014年7月3日起，向冉燕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至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者解除劳动合同时止。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在本案中，梦想公司分别于2014年7月3日、2015年7月3日与冉燕续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时，冉燕已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此可确认冉燕当时已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并且，冉燕在2015年10月27日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梦想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10月27日至2015年10月27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因此，2014年10月27日以前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不予支持；2014年10月28日至2015年10月27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应予支持。其三，2015年1月至7月放淡季假，没有上班，不发工资，当然也就不存在双倍工资差额。
综上，梦想公司向冉燕支付2014年10月28日至31日、2014年11月和12月、2015年8、9、10三个月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一审判决未支持冉燕2015年8、9、10三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错误，但不损害梦想公司的权利。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首先，梦想公司自认对职工考勤公司有完整的打卡记录，但拒不提供；其次，冉燕提供的《说明》有梦想公司行政部总经理商湘和财务部财务主管李文康的签名，真实可信。因此，一审判决采信《说明》认定加班事实，证据充分。双方对加班工资计算的标准和方法均无异议，故梦想公司还应向冉燕支付加班工资2220.69元。
关于焦点三。诉讼是为了解决当事人实体方面的争议，诉讼费用的负担不是单独的诉讼权利，若把诉讼费作为一项独立的请求，人民法院不应受理。若当事人将诉讼费用的承担作为一项单独的诉讼请求，只能视为对其法院工作的提醒和暗示，不能起到法律上分配诉讼费用承担的依据，当然对方当事人自愿承担的除外。同时，当事人参加诉讼是为了维护自己民事实体权利义务的需要，其因为参加诉讼而支出的诉讼成本，不应计入其他诉讼费用中。结合本案，冉燕为参加二审开庭，来往石柱与黔江之间的交通费及误工费，法律没有明确将这些费用规定为诉讼费，作为诉讼费处理缺乏法律依据。同时，对于该交通费、食宿费，并非是诉讼费用，也不属于人民法院决定范畴，且冉燕在二审中主张该费用，属新的诉讼请求，如果人民法院予以裁决，则属一审终审，变相地剥夺了对方当事人的上诉权。故冉燕主张的二审交通费160元、住宿费220元、误工费300元，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梦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但维持不损害上诉人梦想公司的权利。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重庆梦想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庆华
代理审判员 尹宏桂
代理审判员 王东义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孙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