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利。
委托代理人：丁学武，山东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卜新建，山东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滨州市黄河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滨州市黄河三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春蕾，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树亮，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李素芳。
上诉人山东省滨州市黄河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因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5）滨民一初字第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在原审中，原告山东省滨州市黄河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诉称，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系被告刘国利个人独资于2008年成立的有限公司。原告与该公司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滨州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8月20日作出（2010）滨仲调字第101号调解书，该调解书已生效，经原告依法申请了强制执行仍未获清偿。近日，原告得知该公司已于2011年9月注销，被告作为清算组成员未依法进行公司清算，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出具虚假的清算报告，使该公司注销，造成原告对该公司的工程款428714.35元、仲裁费7706元及利息无法实现。请求判令被告刘国利、李素芳赔偿原告上述损失436420.35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刘国利、李素芳辩称，涉案纠纷是原告与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产生，两被告主体不适格；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已依法定程序解散，原告怠于申报债权，存在过错；涉案债权已超诉讼时效，应驳回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山东省滨州市黄河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仲裁申请人）与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仲裁被申请人）安装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滨州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8月20日作出（2010）滨仲调字第101号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一、被申请人欠申请人工程款428714.35元，于2010年9月20日前支付申请人20万元，2010年10月20日前支付申请人228714.35元；2、仲裁费7706元由被申请人承担。”该仲裁调解书生效后，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未按仲裁调解书履行付款义务，山东省滨州市黄河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22日作出（2010）滨中执字第16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由滨城区人民法院执行。本院在执行中，查明被执行人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于2011年1月15日作出（2010）滨执字第72号执行裁定，终结了滨州仲裁委员会（2010）滨仲调字第101号调解书的本次执行。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系刘国利于2008年9月25日出资100万元成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国利，住所地为滨州市滨城区彭李办事处菜刘居委会渤海十路799号。2011年7月1日，刘国利作出股东决定：“1.完全同意注销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2.成立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清算小组，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3.清算组成员名单如下：刘国利、李素芳，选举刘国利为清算组组长。”2011年7月11日，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向滨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公司备案申请书，其中注明清算组成员为刘国利、李素芳，滨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当日出具（滨）登记私备字（2011）第0021号备案通知书，对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提交的注销、成立清算组的备案申请予以了备案。2011年7月14日，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在滨州日报刊登了注销公告。2011年9月2日，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清算小组出具《关于对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终止经营的清算报告》，该报告中的清算情况为：“1.贵公司清算总资产175.36万元。其中：流动资产75万元，固定资产24.94万元，存货42.92万元；2.经清算变现收回97.57万元；3.在清算过程中所发生的各项费用17.79元，现已付清。”清算结果为：“清算终了，该企业资产净额132.65元，按照贵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解散清偿后的剩余财产按照股东的投资比例进行分配，刘国利应得净额132.65元。”该清算报告中注明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清算小组的组长为刘国利，组员为刘国利、李素青、李芳。2011年9月2日，刘国利作为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股东作出了《关于对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清算报告确认的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公司经股东会决议解散需成立清算组，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以书面的形式通知已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对未知的债权人自成立之日起六十日内公告债权人申报债权。清算的目的是使公司与其他社会主体之间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归于消灭。公司清算最基本的分类包括破产清算和非破产清算。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发现公司财产不足清偿债务的，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按照破产程序进行清算；如财产足以偿还债务时，所进行的清算为非破产清算，清算完毕后清算组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并报送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清算组成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财产。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清算组成员从事清算事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公司或者债权人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在解散时，由股东刘国利成立了清算组，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过程中没有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按非破产程序进行清算，说明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的财产足以偿还债务。清算组在清算过程中，一方面明知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对原告负有债务，却未书面通知原告申报债权；另一方面，在向工商行政部门报送的清算报告和其他相关材料中记载公司债权债务已完结，出具虚假的清算报告，致使该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注销。清算组的上述行为损害原告的利益，因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的清算程序按非破产程序进行清算，说明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解散时其财产足以清偿原告的债务，被告刘国利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刘国利赔偿工程款428714.35元、仲裁费7706元及逾期利息（自2012年10月21日起按中华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予以支持。2011年7月1日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股东刘国利作出的股东决定、2011年7月11日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向滨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的公司备案申请书中虽标注被告李素芳是清算组成员，但在清算报告中的清算组成员中没有被告李素芳的名字，被告李素芳亦未在该报告中签名，故原审法院对被告李素芳为公司清算组成员不予认定，原告主张被告李素芳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国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山东省滨州市黄河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428714.35元、仲裁费7706元及自2012年10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款项付清时的逾期利息；二、驳回原告山东省滨州市黄河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46元，由被告刘国利负担。
上诉人刘国利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的损失与上诉人的清算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的清算报告中的清算结果显示：清算终了，该企业资产净额132.65元，刘国利应得净额132.65元。而被上诉人依据（2010）滨仲调字第101号调解书享有的债权享有的债权为工程款428714.35元、仲裁费7706元，已经超过上述资产净额，即便被上诉人申报债权，亦不足以获得清偿；2、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已依法定程序，于2011年9月5日注销。即便上诉人未书面通知被上诉人申报债权有过错，被上诉人也应在清算报告作出之日起两年内（即2013年8月28日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但被上诉人于2015年8月13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已于自2014年3月1日起施行，一审判决中所据以作出判决的条款（即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条）与本案无关，应予以纠正。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山东省滨州市黄河消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作为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的独资股东明知公司欠上诉人债务，却在清算报告中称债权债务已完结，伪造了李素青的签名，致使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注销了该公司，说明上诉人提交的清算报告是虚假的；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对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清算，上诉人应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而未通知，被上诉人是在起诉前得知该公司解散，上诉人曲解了诉讼时效的起点；三、上诉人称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是上诉人理解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已知全体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二十三条规定：“清算组成员从事清算事务时，违法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公司或者债权人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上诉人作为滨州神州威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的股东，明知该公司未清偿被上诉人的债务，决定提前解散公司，并在对该公司清算时，未按上述规定书面通知被上诉人申报债权，致使被上诉人的债权无法受偿，属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利益，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在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时，将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九条分别表述为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46元由上诉人刘国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忠民
审 判 员 张 雷
代理审判员 宋蕾蕾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 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