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民五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友
委托代理人：袁清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增
委托代理人：江建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守华
原审原告：刘楠楠
委托代理人：刘法印
委托代理人：郭章柱
上诉人刘金友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3）莘民一初字第1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2日10时50分许，被告王国增驾驶轮式工程机械车自北向南横过道路时，与沿古将路自东向西行驶的原告刘楠楠驾驶无牌照二轮摩托车发生相撞，造成原告刘楠楠受伤、其摩托车受损。2013年6月6日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莘县大队出具聊莘公交认字（2013）第001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国增驾驶轮式工程作业车违反让行规定，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认定刘楠楠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当天，原告被送进莘县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住院91天，花医疗费75615.2元，出院医嘱示：1.注意休息，增加营养，继续应用营养脑细胞药物，2、定期复查颅脑CT，3、定期来我科、口腔科复查。出院后，原告于莘县第二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花费50元，于聊城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花费960元。2013年5月27日，原告于莘县人民检察院进行伤情鉴定，为此支付鉴定费500元。另查明：事故发生前，原告于本村从事农业劳动。原告住院期间由其父刘法印、其夫左振鹏护理，二人均为农业劳动者。本案轮式工程机械车为被告陈守华所有，该车未被投保交强险。2013年3月被告陈守华将该车出租给被告刘金友，并委派被告王国增为该车司机。被告刘金友每月支付给被告陈守华租金8000元，含被告王国增的工资3000元。被告王国增从被告陈守华处领取工资。该车出租期间，被告王国增的吃住及该车的加油费用均由被告刘金友承担，被告王国增的具体工作由被告刘金友安排。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被告王国增驾驶该车从一个工地驶往另一个工地的路上。事故发生后，被告陈守华为原告垫付医疗费23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主张的摩托车车损实际上是摩托车维修费。本案三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7662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30元、营养费1820元、误工费8194.55元、护理费8194.55元、交通费1000元、伤情鉴定费500元、牙冠修复费6000元、摩托车维修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均予认可，且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故依法予以认定，上述损失合计为106564元。对原告上述损失如何承担问题，原、被告及三被告之间出现意见分歧。（一）被告王国增与谁形成雇佣关系。被告陈守华认为被告王国增随被告刘金友工作，并听从被告刘金友指挥和管理，应系被告刘金友的雇员。被告刘金友认为被告王国增驾车系被告陈守华委派的，工资也由被告陈守华支付，被告王国增系被告陈守华的雇员。原告认为被告王国增的工资是由被告陈守华结算的，二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本院认为，在没有雇佣合同的情况下，分析雇佣关系应主要从劳务的接受、报酬的支付、工作指示的发布等几方面进行。首先，本案被告王国增驾驶本案轮式工程作业车是被告刘金友施工的需要。被告王国增是为被告刘金友提供的劳务，被告刘金友是劳务接受者，被告陈守华非劳务接受者。其次，被告王国增虽从被告陈守华的手中领取工资，但该工资是被告刘金友交付给被告陈守华的，且被告刘金友另提供被告王国增的吃住费用。因此，实际上是被告刘金友支付被告王国增报酬。再次，被告王国增驾车期间具体如何工作、在何处工作等由被告刘金友安排，并受被告刘金友的监督。因此，被告刘金友对被告王国增享有指示权，被告陈守华不享有指示权。综上，被告刘金友与被告王国增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要件，被告王国增系被告刘金友的雇佣司机。（二）被告应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显然，本案轮式工程机械车应属于机动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因此，本案的轮式工程机械车依法应被投保交强险。被告认为不应投保交强险的反驳意见，与法相悖，不予采纳。另外，机动车管理人是指在机动车管理人与所有人分离的情况下，通过机动车所有人的委托、租赁、借用等合法方式取得对机动车的占有、支配或者受益，并因将该机动车再行通过出租、出借等方式交由他人使用而对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负有与相同情形下的机动车所有人相同的注意义务的人。本案被告刘金友作为车辆的承租使用人，不具备上述情形，不是上述法律规定的机动车的管理人，不是本案轮式工程机械车的投保义务人。被告陈守华作为该车所有人，应是投保义务人。同时，由于被告王国增系被告刘金友的雇员，被告王国增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而产生的民事责任，被告刘金友应予承担，被告刘金友应属侵权人。现被告陈守华未履行法定的投保交强险的义务，被告刘金友作为车辆使用人未注意其承租的车辆是否投保交强险，致使原告不能从交强险中获得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陈守华、被告刘金友对原告交强险限额内的损失应共同承担，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具体数额为：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牙冠修复费）共计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原告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8389元，在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原告摩托车维修费500元，合计28889元。如被告陈守华、被告刘金友对各自具体赔偿份额发生争议，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三）原告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106564元-28889元=77675元，被告如何承担。由于本案原告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被告王国增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二机动车之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轮式工程机械车一方对原告上述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应承担70%。原告方要求90%的赔偿比例过高，对其诉讼意见依法不予采纳。本案被告王国增未有机动车驾驶证，被告陈守华将其委派给被告刘金友时未尽审查注意义务，故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定该被告对上述轮式工程机械车一方应承担的部分，赔偿20%，具体为77675元×70%×20%=10875元。剩余的80%部分77675元×70%×80%=4349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被告刘金友作为雇主依法应予承担；被告王国增因存有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被告刘金友该部分赔偿义务应承担连带责任。鉴于被告陈守华已付给原告23500元，超过了被告陈守华上述10875元的应赔数额，故被告陈守华该部分赔偿义务终结。同时，其冲抵后的剩余部分23500元-10875元=12625元，可在其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义务中扣除。并据此判决：一、被告陈守华、被告刘金友相互连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刘楠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牙冠修复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及摩托车维修费共计28889元，扣除被告陈守华支付的12625元，被告陈守华、被告刘金友尚需支付1626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刘金友赔偿原告刘楠楠交强险限额外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牙冠修复费）及鉴定费共计4349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被告王国增对被告刘金友上述第二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书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60元，原告刘楠楠承担2866元，被告陈守华、被告刘金友连带承担207元，被告刘金友承担887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原告刘楠楠承担1237元，被告陈守华承担183元。
上诉人刘金友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刘金友与王国增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要件。一审认定“被告刘金友与被告王国增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要件，被告王国增系被告刘金友的雇佣司机…”等等。对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这种认定，是完全毫无根据的错误认定。而事实上，这也是所有当事人认识一致的事实：该事故车辆的所有人及出租人就是陈守华，承租人即是上诉人刘金友，上诉人与陈守华之间系租赁关系，事故车辆的驾驶员王国增系受机动车所有人即出租人陈守华所雇佣，王国增的工资即报酬事实上也是陈守华支付的，陈守华与王国增之间才是真正的雇佣关系。也就是说，陈守华系带驾驶员将机动车出租给了上诉人，真正对该车辆的直接使用、管理、运行支配权等都是该车所有人陈守华通过其自己雇佣的驾驶员王国增来实现的，该车的运行利益即每月租金8000元也是归属于车辆所有人陈守华。我们可试想，如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乘客在大街上搭出租车，那就得让乘客先买保险后乘车，那就得让乘客承担发生交通事故的责任，因为出租车是因为受你乘客的指令去到达目的地时才发生的事故。因此，上诉人认为，无论从事实上还是从哪个角度上，一审的认定都是错误的，王国增与陈守华之间才真正的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要件。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上诉人刘金友与王国增系雇佣关系，因此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刘金友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及系侵权人和陈守华在交强险限额内对一审原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带驾驶员的出租机动车，因驾驶员的过失导致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无论是造成自己损害还是他人损害，机动车所有人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以上，事故发生时，是由于驾驶员王国增的过失才导致的交通事故损害，所以，机动车所有人即陈守华都应承担赔偿责任。车辆承租人即上诉人对该事故没有任何过错或过失责任，上诉人对该事故造成的一审原告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为此，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王国增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守华的答辩意见同上。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
被上诉人陈守华将其机动车租赁给上诉人刘金友，并委派被上诉人王国增为该车驾驶员，由上诉人刘金友每月支付给陈守华租金8000元，其中包含王国增的工资。从该事实上看，刘金友与陈守华之间实际为带驾驶员租赁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陈守华作为涉案机动车的所有人，为该机动车的投保义务人，王国增作为侵权人，且负主要责任，故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陈守华和被上诉人王国增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对原审原告刘楠楠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王国增驾驶的机动车一方应承担70%的民事责任，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于该部分责任应如何分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对带驾驶员租赁机动车的责任承担问题尚无明确规定。根据本案实际，被上诉人王国增没有机动车驾驶证，被上诉人陈守华仍将其委派给上诉人刘金友驾驶机动车进行运输，对造成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上诉人刘金友承租陈守华的机动车后，对陈守华委派的驾驶员王国增没有驾驶证未尽到审查义务，亦有过错。但考虑到，刘金友带驾驶员租赁后，其对该车辆及驾驶员有实际的控制、支配权，驾驶员王国增也是按照刘金友的指示进行工作，其过错程度相对于陈守华来讲更大一些，原审判决刘金友承担该部分的主要责任亦属适当。作为驾驶人王国增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属重大过失，原审判决其对刘金友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但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部分判决不当，依法应予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3）莘民一初字第123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变更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3）莘民一初字第12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陈守华、被上诉人王国增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连带赔偿原审原告刘楠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牙冠修复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摩托车维修费共计28889；扣除被上诉人陈守华已支付的12625元，被上诉人陈守华、王国增还需支付1626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一审案件受理费3960元，由刘楠楠承担2866元，陈守华、王国增连带承担207元，刘金友承担887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刘楠楠承担1237元，陈守华承担1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3元，由上诉人刘金友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兴宇
审判员 王玉东
审判员 李曙霞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王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