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深中法涉外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龙岗区坑梓镇威万年自行车制造厂。
负责人：黄飞标，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王艺桦，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军，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香港中伟制造厂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王艺桦，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军，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翔迈自行车配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付春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兢，广东法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岗区坑梓镇威万年自行车制造厂（以下简称威万年自行车厂）、香港中伟制造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翔迈自行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梓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翔迈公司与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于2010年12月起发生业务往来，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向翔迈公司下达订单，翔迈公司根据订单向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供应自行车配件。双方在订单中约定了产品的名称、型号、数量、价格、交货时间以及注明“本订单必须符合日本JIS标准”等。翔迈公司依约向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送货，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签收货物后依约向翔迈公司付款，但自2011年11月以来，经双方对账确认，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拖欠翔迈公司2011年11月货款83375元及2012年2月货款95277元，共计178652元未付。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对拖欠的货款总额亦予以认可。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反诉主张翔迈公司后期提供的自行车配件齿盘出现质量问题，致使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因其客户退货、更换、维修等产生的相关费用共计398313.59元，该项损失应由翔迈公司承担。翔迈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主张出现质量问题的齿盘并非是翔迈公司生产的，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质量鉴定，但翔迈公司对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提供的鉴定样品提出异议，认为并非是其公司生产。原审法院依职权到翔迈公司调取了标注有翔迈公司标识的产品，拟通过该标识鉴定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提供的样品是否为翔迈公司所生产。原审法院委托了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进行鉴定，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了《关于“自行车配件”产品质量鉴定的函》，注明“判定申请人提供的争议样品是否为被申请人所销售的不属于产品质量鉴定的范畴，我中心无法开展此项质量鉴定工作”。翔迈公司与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此外，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一份经过中国驻日本使馆公证和认证手续的日本客户的情况说明，在该份情况说明中，日本金属公司仅写明“经过检查，威万年自行车厂确认出现问题的齿盘产品系由翔迈公司在2011年10-2012年3月期间生产。”原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翔迈公司提交的订货单、送货单、对账单、报价单、社保清单、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提交的日本金属公司情况说明、检测报告、司法鉴定书、发票以及翔迈公司与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威万年自行车厂向翔迈公司发出订单，翔迈公司根据订单向其供应自行车配件，威万年自行车厂支付相应的货款，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翔迈公司诉请给付2011年11月的货款83375元及2012年2月的货款95277元，有其提供的订单、送货单、对账单予以证明，且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亦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应向翔迈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共计178652元。因在订单中双方没有约定付款的时间，原审法院从翔迈公司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翔迈公司诉请从2012年4月1日起支付，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因威万年自行车厂系中伟公司开办的“三来一补”企业，故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应共同承担上述给付义务。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抗辩和反诉的依据均为翔迈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其损失。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应就其该主张举证加以证明。因翔迈公司对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自行委托检测的由昆山产品安全检验所出具的检测成绩书不予认可，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进行质量鉴定并提交了带有“xm”标识的样品。翔迈公司认为该样品并非由其公司生产，其亦没有同类产品的库存。因“xm”标识仅为两个字母，在产品上可以简单加注，原审法院依职权到翔迈公司现场调取了带有“xm”标识的产品，拟首先通过该标识的鉴定，确定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提供的样品系由翔迈公司生产并进而进行质量鉴定。但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后，鉴定机构出具了不属于鉴定范围的意见，既然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提交鉴定样品无法证明系由翔迈公司所生产，则下一步的产品质量鉴定亦无必要；关于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提交的日本客户说明，因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与其日本客户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该书面说明不能作为证明翔迈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充分证据。其次，本案双方在订单中没有约定检验期，依据法律规定，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应及时检验。翔迈公司于2012年2月28日最后一次向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送货，至翔迈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前2013年4月2日，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对翔迈公司所送货物进行了质量检验并就质量问题向翔迈公司提出异议。综上，因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在合理的检验期内，没有向翔迈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也无法举证证明翔迈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更无法证实所谓损失程度，故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的抗辩理由和反诉请求均难以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尚欠翔迈公司货款178652元，此款以及利息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利息从2013年4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翔迈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094元（翔迈公司已预交），由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负担4018元，翔迈公司负担76元；反诉受理费1023.5元（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已预交）由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负担。
上诉人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翔迈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翔迈公司赔偿因产品质量不合格而给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造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398，313.59元。2、翔迈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严重损害了翔迈公司的合法权益。
一、本案最大争议焦点是：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所提供的鉴定样品是否属于翔迈公司所生产销售。尽管鉴定机构已经明确无法进行这一类型的鉴定（事实上也无法就此进行鉴定），但现有证据及一审法院依职权所查扣的翔迈公司的其他同一类型的产品已经达到民事证据所要求的“盖然性”标准，证明力远远大于翔迈公司的单方否认，已经可以证实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所提供的鉴定样品就是翔迈公司所生产销售这一重要事实。
（一）现有证据已经足以认定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提供的鉴定样品属于翔迈公司生产销售给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的产品。
1、翔迈公司与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之间存在数年的买卖合同关系，翔迈公司生产并向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销售自行车配件—齿盘，双方对此事实均无异议。仅从翔迈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对账单即可以看出：在2011年11月及2012年2月这两个月期间，翔迈公司就向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销售了共计13019组（其中2011年11月6460组，2012年2月6559组）齿盘组。
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系自行车整车生产企业，其向翔迈公司采购的齿盘组全部用于装配生产自行车。日常生活常识可知，一辆自行车整车只需要使用一套齿盘组。翔迈公司向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两个月的供货就可以生产装配13000辆自行车。考虑到翔迈公司在数年时间里每月均向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销售相同产品且数量大致稳定的情况，翔迈公司每年度向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销售的齿盘组是超过50000组的（即可供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生产装配50000辆以上的自行车）。而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的自行车产品全部出口，年出口数量约50000辆。结合以上事实可以明确看出，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在与翔迈公司合作期间，其向翔迈公司采购的齿盘组的数量已经足够使用，不需要再向其他供应商大量采购齿盘组。
因此，从实际需求量来看，已经足以排除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在同期大批量向其他供应商购买齿盘组的可能性。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在与翔迈公司合作期间，其生产的自行车整车产品上所使用的齿盘组均由翔迈公司生产销售。
2、从翔迈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以及其送货给威万年的外包装箱（已经提交给法院用于鉴定）来看，送货单与外包装箱上粘贴的管制单上均有明显的翔迈公司的标识“翔XM迈”。而且，一审法院依职权到翔迈公司生产车间所调取的翔迈公司多种产品的包装盒上亦全部有该相同的标识。这足以证明该标识是翔迈公司用以区别其自己产品与他人产品的明显特征。该标识并非知名商标或有特殊意义的标识，从正常的商业角度而言，翔迈公司以外的任何经营者均无必要也无可能在自己生产销售的产品上使用这一标识。
而且，翔迈公司提供的所有送货单中“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的签名与管制单上“统计员”处的签名均相同，管制单上的订单号20115949也与翔迈公司提供的采购单、送货单及对账单中的订单号相一致。
上述事实足以说明：翔迈公司生产销售的产品的外包装上均有表明其身份的显著特征标识，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提供的鉴定样品就是翔迈公司所生产销售的产品。
3、从翔迈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对账单可以看出：翔迈公司供应给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的齿盘组的规格型号均为“XMS—101PP3／32x46Txl70”。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提供的所有鉴定样品上，均压铸有“XM”与前述管制单、送货单中的“XM”形状一致。而一审法院依职权到翔迈公司生产车间所调取的翔迈公司的多种产品上，也明显压铸有形状完全一致的“XM”标识。而且“XM”标识并非事后粘贴，而是专门压铸在每件产品上，其本意明显是表示该产品的生产销售者以与其他产品相区别。如前所述，“XM”标识并非知名商标或有特殊意义的标识，从正常的商业角度而言，翔迈公司以外的任何经营者均无必要也无可能在自己生产销售的产品上使用这一标识。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后来所采购的浩×车料（上海）有限公司所生产的齿盘组上均压铸有其注册商标“PROWHEEL”，泰州市双×车业有限公司所生产的齿盘组上均压铸有其标识“SL”，均与翔迈公司的“XM”标识明显不一样。
因此，前述事实已经足以说明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此次提供给一审法院用于鉴定的样品，以及提供给江苏检验检疫自行车检测中心昆山产品安全检验所用于检测的样品，就是翔迈公司生产销售并供应给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的规格型号为“XMS—101PP3／32x46Txl70”的齿盘组产品。
（二）本案应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并根据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依法支持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的主张。
1、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是一个“瑕疵责任”问题，而不是侵权诉讼，不能要求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承担全部的举证责任。双方当事人只是约定了产品质量应符合日本JIS标准，由于该质量标准是唯一确定的，因此双方并不需要采用封存样品的形式来确定质量检测标准。双方并未约定产品质量的验收时间及方式，更未限定质量异议的提出期限。对于买方而言，其在收货时只是对货物的数量及外观进行了验收，并未对质量进行验收，其有权在合理期限内随时提出质量异议。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七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在司法实践中，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取决于以下几个因素：1、双方当事人距离证据的远近，接近证据的难易；2、收集证据能力的强弱；3、待证事实发生的盖然性。针对本案而言，强求由购买者来证明其购买的产品就是翔迈公司所生产销售的可能性为零。由购买人来证明两个种类物是同一的则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样简单地把举证责任全部移转给购买人是显失公平的。现代民法的价值取向从近代民法追求形式公正、一般公正，转向兼顾个案公正、个别公正。从社会交易的安全性角度而言，由出卖人负担此举证责任也是必要的，如果要求购买人证明其购买的物品与违约的物品为同一物，根据以上分析绝大多数购买人是没有办法证明的，那么任何出售人均可以用此抗辩理由来推卸其责任，即便是出售人真的卖出了假冒伪劣商品也完全可以规避法律的制裁。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本案中，现有证据已经证实翔迈公司有向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销售数量庞大的齿盘组产品的事实，而且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提供的管制单、包装物及产品上所压铸的“XM”标识，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翔迈公司的产品等证据也可以互相印证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提供的鉴定样品就是翔迈公司所生产销售的极大的可能性。而翔迈公司在确定其向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销售了大量齿盘组的情况下并未举证证明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提供的鉴定样品是翔迈公司以外的第三人所销售。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初步举证责任且其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翔迈公司的否认，已经达到民事诉讼证据所要求的“盖然性”的证明标准。
二、一审法院在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已经依法申请鉴定的情况下拒绝对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提供的样品进行鉴定在审理程序上严重违法。
三、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已在出现质量问题后多次通知翔迈公司进行处理，但翔迈公司一直不予理睬。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为了合理处理才采用抵销货款的方式进行处理。这完全可以证明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已在合理期限内提出了质量异议。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完全错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翔迈公司答辩称：一、案涉产品从来就没有质量问题。所谓的“质量问题”都是对方拖延付款的借口。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三、本案从起诉到现在已经一年有余，是因为对方以各种不成立的理由来拖延诉讼。
本院经审理查明：翔迈公司向威万年自行车厂送货的送货单左上角上均标注了翔迈公司的标识“翔XM迈”。威万年自行车厂提交的鉴定样品上压铸了“XM”标识。原审法院向威万年自行车厂调取的同类产品上也压铸了“XM”标识。
2012年10月19日，日本金属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主要内容如下：威万年自行车厂生产并出口给日本金属公司的自行车整车产品及零配件必须符合日本JIS标准，如有质量问题，必须承担产品全部回收、扣款、更换、提供修补零件、维修等不同的处理方式及责任。2012年初，日本客户反映威万年自行车厂生产的自行车存在使用时齿盘断裂而发生严重危害使用者人身安全的问题，经检测分析发现问题系因自行车配件齿盘的强度等达不到规定的质量标准而产生。为防止出现严重伤害消费者人身安全的重大产品质量事故，避免根据日本法律规定而可能发生的全面召回损失，该公司向威万年自行车厂提出质量异议，威万年自行车厂确认出现问题的齿盘系由翔迈公司在2011年10月至2012年3月期间生产，威万年自行车厂重新紧急采购其他两公司生产的齿盘进行更换，最终在2012年8月底全部更换完毕，先后更换共6320套，更换下的翔迈公司齿盘根据日本法律将全部送至指定机构而不得再使用。
2013年7月22日，日本金属公司再次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与2012年10月19日的《情况说明》内容基本相同，不同之处是更换的6320套翔迈公司齿盘除少量由威万年自行车厂带回中国外，剩余的因不符合日本的质量标准，已由日本金属公司在日本全部销毁以防止再次使用而发生危险。威万年自行车厂确认其从日本带回3套更换的翔迈公司齿盘。
除以上事实外，原审查明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买卖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管辖本案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照准。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威万年自行车厂在原审提交的鉴定样品是否是案涉交易产品；二、该鉴定样品是否存在质量瑕疵；三、威万年自行车厂是否在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因为双方没有在交付案涉齿盘配件时封存样品，原审通过委托鉴定的方式来查明威万年自行车厂提交的鉴定样品是否是案涉交易产品，鉴定机构说明该委托事项因不属于质量鉴定范围而不予鉴定，导致无法通过鉴定直接查明该争议事实，原审应当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对该争议焦点作出认定。本院认为：1、根据威万年自行车厂提交的案涉交易证据，威万年自行车厂与翔迈公司存在案涉自行车齿盘配件交易且数量巨大，订单约定交易产品必须符合“日本JIS”标准。2、威万年自行车厂提交的两份《情况说明》证明威万年自行车厂交付给日本金属公司的自行车整车的齿盘配件被日本金属公司认定不符合“日本JIS”标准，威万年自行车厂更换了共6320套齿盘配件，被更换的配件最终由威万年自行车厂从日本带回3套，其余由日本金属公司销毁。3、威万年自行车厂主张日本金属公司发现的有质量瑕疵的齿盘配件系翔迈公司为案涉交易所生产，将从日本带回的3套翔迈公司瑕疵齿盘自行委托了质量鉴定，但为证明本案事实又将该瑕疵齿盘作为本案鉴定样品，申请原审法院进行质量鉴定，经本院核实，该鉴定样品压铸了“XM”标识，根据案涉送货单和原审法院向翔迈公司调取的同类产品，“XM”是翔迈公司在案涉交易中使用的标识。全面、客观地审核威万年自行车厂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威万年自行车厂作为案涉交易买方，为证明其主张已尽其举证能力，上述证据形成的证据链是完整的，证明力强，达到了民事诉讼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翔迈公司否认该鉴定样品是其生产的，举证责任就应转移到翔迈公司，作为案涉交易卖方，翔迈公司生产了数量巨大的案涉交易齿盘配件，其应提交亦有能力提交反驳证据证明其主张，而不是没有任何依据的指责对方伪造了压铸有“XM”标识的鉴定样品，其行为不符合诚实信用进行民事诉讼的原则。翔迈公司如不能提交反驳证据证明其主张，就应采信威万年自行车厂的证据和主张，原审未考虑双方的举证能力、待证事实发生的盖然性等因素，对该争议焦点作出的认定不正确。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威万年自行车厂对鉴定样品是否存在质量瑕疵提出了鉴定申请，原审应通过委托质量鉴定查明该事实。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未约定检验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威万年自行车厂签收送货单等收货行为仅是对数量和外观瑕疵的检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案涉齿盘配件交易数量巨大，交易目的系用于自行车整车生产并出口日本销售，争议的质量瑕疵是齿盘强度等隐蔽瑕疵，不可能在交付齿盘配件时进行检验，而只能在整车销售过程中发现，威万年自行车厂的客户日本金属公司在日本销售自行车整车时发现齿盘配件的质量瑕疵，威万年自行车厂至2012年8月底在日本全部更换完毕有瑕疵的齿盘配件，后又将从日本带回的瑕疵齿盘配件自行委托鉴定，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应认定威万年自行车厂提出质量异议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更未超出该条款规定的两年最长“合理期间”。原审认定威万年自行车厂提出质量异议超出合理期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威万年自行车厂、中伟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证据及适用法律不当，导致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应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梓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龙岗区坑梓镇威万年自行车制造厂、香港中伟制造厂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510.39元，本院予以退回。
审判长 邱 明 演
审判员 朱 萍
审判员 梁 乐 乐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雪琳（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