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雅民终字第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显芹，女，汉族，1982年11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代理人吴登靖，四川省雅安市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余志平，四川省雅安市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净，女，汉族，1967年12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代理人袁宁华，四川兆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苹，女，汉族，1975年9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代理人袁宁华，四川兆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显芹因与被上诉人杨净、王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4）雨城民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显芹及其委托代理人余志平，被上诉人杨净、王苹的委托代理人袁宁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8月16日，地址位于雅安市雨城区朝阳街6幢1楼10、D11的茜施尔内衣店由经营者杨净向雨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登记，于2009年10月22日申请注销。同月23日，在同一地址的茜施尔内衣店由经营者王苹申请登记，并于2013年7月2日申请注销。2013年7月3日，王苹支付彭显芹2013年6月1日至6月30日的工资7236元。2013年7月8日，彭显芹向雅安市雨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决彭显芹和茜施尔店之间的劳动争议，该委审查过程中认为被诉主体不适格，遂作出雨劳仲定字（2013）第03号《仲裁决定书》，载明：彭显芹诉茜施尔关于经济补偿和社保待遇纠纷一案撤销立案。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杨净和王苹应否作为共同被告的问题，《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在家庭成员间变更经营者的，依照前款规定办理变更手续”。对该条文的理解应当是，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发生变更时，各个经营者之间不存在承继关系，应各自独立承担经营期间的法律责任。因此，杨净和王苹不应在本案中成为共同被告。彭显芹将两人作为共同被告起诉，属于对法律的认识错误。
关于彭显芹是否应当享有劳动法上权利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通过彭显芹提供的《个人活期明细查询》，仅能证明杨净和彭显芹有经济往来，并不能实现证明彭显芹和王苹、杨净间有劳动关系的证明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的规定，茜施尔店的登记和注销情况仅能证明在王苹登记前，杨净也登记过，但两者之间并不存在承继关系，因此并不能证明彭显芹和杨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彭显芹提供的由王苹于2013年7月3日出具的2013年6月1日至30日《工资证明》和《交接清单》，能够证明彭显芹于2013年6月1日至30日期间在王苹登记的茜施尔店工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的经济补偿”的规定，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彭显芹和王苹间仅存在一个月的劳动关系，和杨净不存在劳动关系，王苹应当支付彭显芹半个月的经济补偿金7236÷2=3618元。
关于王苹和杨净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王苹、杨净分别具有独立的诉讼地位，应独立承担各自经营期间的法律责任。彭显芹存在对法律的认识错误，除王苹应当支付的补偿金外，对其其余诉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规定，判决：一、王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彭显芹3618元；二、驳回彭显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彭显芹负担。
宣判后，彭显芹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通过庭审确认的法律事实应为：2008年4月18日至2013年7月3日，彭显芹在王苹、杨净经营的茜施尔内衣雅安店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彭显芹每天上班10.5小时，王苹、杨净每月向其实发工资4073元。彭显芹在该店工作期间，节假日无休息，也从未领取加班费用，王苹、杨净也从未为彭显芹办理社会保险。2013年7月3日，彭显芹交接工作后，离开茜施尔雅安店；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中彭显芹提交了《茜施尔雅安店经营管理守则》，该材料上有王苹、杨净和彭显芹分别作为茜施尔雅安店管理人员的亲笔签名，形成时间为2008年4月，且从此时开始，杨净即向彭显芹发放工资至2013年6月，2013年7月3日王苹与彭显芹进行工作交接时，还向彭显芹出具了欠付工资的依据，以上证据足以证明2008年4月至2013年7月3日彭显芹与茜施尔内衣店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原审法院处理结果不当，2008年4月至2013年7月间彭显芹与茜施尔店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法律关系终止后，彭显芹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应由杨净、王苹承担。基于以上理由，上诉人彭显芹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4）雨城民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王苹、杨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产生的经济补偿金26475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王苹、杨净承担。
被上诉人王苹、杨净共同答辩称：一、彭显芹起诉时，本案所涉的茜施尔店已经注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彭显芹起诉的对象主体不适格，其请求应予驳回；二、依照《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发生变更时，各个经营者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当承继，应各自独立承担以自身名义经营期间的法律责任；三、彭显芹和杨净、王苹之间只存在一个月的劳动关系，其提供证明与杨净、王苹间的转帐凭证，只能证明彭显芹和杨净、王苹有经济往来，但不能以此证明双方有劳动关系。彭显芹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杨净是茜施尔内衣店的实际经营者。基于以上理由，被上诉人杨净、王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王苹作为承担经营管理职责的主体、杨净作为承担财务核算职责的主体、彭显芹作为店长，共同签认《茜施尔雅安店经营管理守则》（以下简称《守则》），《守则》第二条第（一）项载明：“店长工作职责1、遵守劳动纪律，不迟到、早退、无故缺勤，做好店内销售及日常管理工作，确保店内整洁，货品干净、陈列规范整齐。2、依据各类商品销售、库存数据，及时提出补货清单。3、负责商品入库验收、月末盘点，做到账实相符。4、爱岗敬业，遵守职业道德，保守本店商业秘密”。《守则》签认后，彭显芹开始在茜施尔店工作。2009年7月8日至2013年6月16日期间，杨净通过其个人帐户，每月定期向彭显芹个人帐户转帐，其中，2013年6月16日所转的一笔为7994元。2013年7月3日，彭显芹作为移交人，王苹作为接收人签认《交接清单》，就彭显芹经营管理茜施尔内衣店期间的账目和店内物品的状况进行确认，《交接清单》末尾载明：“移交2013年7月1日之前茜施尔朝阳店所有销售物品及现金、物品、工装。2013年6月1日至6月30日工作期间所有的账和物”。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的规定，本案纠纷在原审法院审理中，系彭显芹主张其与杨净、王苹所经营的茜施尔内衣店存在劳动关系这一积极事实，因此，应由彭显芹首先对该部分积极事实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
彭显芹为证明其在茜施尔内衣店实际工作的期间段，提交的主要证据有《守则》、《个人活期明细查询》、《交接清单》，并有四名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对上述证据能否实现证明彭显芹与茜施尔内衣店在2008年4月18日至2013年7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目的，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进行评判。
从《守则》和《交接清单》反映的事实来看，彭显芹根据《守则》对店长职责的要求，工作期间认真履行了应当承担的义务。结合《个人活期明细查询》中2009年7月8日至2013年6月16日期间，杨净通过其个人帐户，每月定期向彭显芹个人帐户转帐的事实，及四名证人的证言，可以确认彭显芹与茜施尔内衣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08年4月至2013年7月3日。
关于彭显芹未继续在茜施尔内衣店工作后，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六）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第四十四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的规定，由于用人单位主体资格方面的原因，劳动者不能继续履行和用人单位间的劳动合同时，有权请求用人单位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查明的事实，2013年7月3日，彭显芹停止了在茜施尔内衣店的工作，与该店劳动关系终止。而导致其终止与茜施尔内衣店工作关系的原因，是该店经营者王苹注销了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的登记，该情形应当包含在上述法律规定所阐述的范围内。因此，彭显芹请求相应责任主体支付劳动关系终止后经济补偿金的理由能够成立，应予支持。《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了“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1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6个月以上不满1年的，按1年计算；不满6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彭显芹在茜施尔店工作的时间为五年零三个月，因此，相关责任主体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应按彭显芹五个半月工资计算。根据相关文件确定的标准，2012年四川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35873元，换算成月工资为2989元；从2013年6月16日杨净向彭显芹转帐的金额来看，彭显芹当月的工资为7994元，高于四川省就业人员平均月工资。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12年”的规定，在劳动者月工资不高于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情形下，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标准，应按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彭显芹上诉请求中主张的月工资4073元，并未超过杨净向其支付的2013年6月月工资7994元，本院确认彭显芹因与茜施尔内衣店终止劳动关系应当获得的经济补偿金为22401元。
关于上述给付责任承担主体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的规定，个体工商户在个人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应由其本人作为独立的个体，以其个人财产承担责任。本案中，茜施尔内衣店的经营者经历了从杨净变化到王苹，再由王苹于2013年7月2日注销的过程，而此期间正是彭显芹与茜施尔内衣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前段所述的法律责任应由杨净、王苹以各自的个人财产共同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第四十六条第（六）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4）雨城民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彭显芹与被上诉人杨净、王苹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7月3日终止；
三、被上诉人杨净、王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彭显芹经济补偿金22401元；
四、驳回上诉人彭显芹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彭显芹承担2元，被上诉人杨净、王苹承担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二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入源
代理审判员 刘 茉
代理审判员 徐 源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向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