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晋市法行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三支队二大队（以下简称高速交警）。
法定代表人霍洪文，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王继军，山西新学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中庆，山西新学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崇超，男，1978年6月30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罗燕，河南金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振国，河南金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三支队二大队因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高平市人民法院（2014）高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8日8时，原告李崇超驾驶牌号为豫J567**-豫JD5**挂重型罐式半挂牵引车，登记为河南省濮阳市永盛运输有限公司，使用性质为危化品运输，车上按规定乘坐押运员李富辉及另一名驾驶员刘永仓，该车驶离二广高速晋城东收费站（KM＋M1044公里）时，被执勤交警刘国瑞、李四儿进行例行检查，押运员李富辉下车出示了豫J567**-豫JD5**挂重型罐式半挂牵引车行驶证副本和原告李崇超的驾驶证，经交警上网比对，发现该行驶证副本系伪造，押运员李富辉随即返回车上找到该车合格的行驶证副本递交交警。9时，该车辆被交警扣押至高速路口存车处，被告执勤交警李四儿到附近的树林里找到原告，与执勤交警刘国瑞为原告送达1463023000002833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认定：“李崇超在二广1044Km处实施使用伪造的机动车行驶证违法行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扣留机动车、收缴伪造的豫J567**行驶证副证、豫JD5**行驶证副证”，同时载明：“持本凭证在15日内到高速交警三支队二大队接受处理，逾期不处理的，依法承担法律责任。如不服本决定，可以在收到本凭证之日起60日内向高速交警三支队申请复议，或者在3个月内向高平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当事人一栏注明：“当事人李崇超拒绝签字”。10月15日，被告的执法人员对原告进行询问笔录，在未调查押运员李富辉提交伪造证件的来源及使用的情况下，向高平市公安局请示对原告处以行政拘留，高平市公安局法制科讨论后认定：不确定原告有使用假证的故意，故不适用行政拘留。当日被告作出晋公交决字（2013）第146302-20000064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原告。2013年12月4日原告要求撤销该处罚决定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驾驶豫J567**一豫JD5**挂重型罐式半挂牵引车被被告交警查处时，押运员李富辉先后向被告交警出示了伪造的行驶证副本和合格的行驶证副本。被告未进行全面客观取证调查，证明原告使用伪造证件的法律事实，向高平市公安局申请对原告予以行政拘留，因不确定原告有使用伪造的行驶证的故意，未能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使用伪造的机动车行驶证的，予以收缴，扣留该机动车，处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二千元以上五千元以下罚款”，可见拘留、罚款属于同一条款中并列的处罚措施，对原告给予拘留的行政处罚未有事实和法律支持，不能适用行政拘留，作出罚款的行政处罚亦未有事实依据，亦不能适用。综上，被告作出晋公交决字（2013）第146302-2000006420号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一款（二）项3目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晋公交决字（2013）第146302-2000006420号行政处罚决定。
原审被告山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三支队二大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高平市人民法院（2014）高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书；2、维持晋公交决字（2013）第146302-2000006420号行政处罚决定。理由：1、上诉人依职能管辖向高平市公安局报请行政拘留，公安机关并未做出准予或者不准予行政拘留法律文书，仅是口头说拿不准是否存在故意，一审法院依据口头意见判决，违反了人民法院依法独立审判原则。2、被上诉人作为驾驶员负有对特定车辆的安全性能和安全审验标识进行检查的义务，其没有检查，主观上有放任违法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
被上诉人李崇超答辩如下：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诉人称高平市公安局法制科意见为“口头意见”，依法不能成立；高平市公安局法制科处理意见为：“不确定原告有使用假证的故意，故不适用行政拘留。”，是一个肯定的书面意见。该意见明确告知了上诉人，其提交的证据不能确定答辩人李崇超有使用假证的故意，且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拘留与罚款是并用的，二者缺一不可。上诉人应在得到高平市公安局的意见后，重新调查取证，而不应违法进行罚款处罚；2、答辩人李崇超没有“明知”的间接故意，更没有“放任”违法行为的心态；答辩人在出车前已经尽到了车辆检验义务，车辆手续合法有效且被上诉人李崇超具有合法的车辆驾驶资格。
上诉人提供以下证据证明作出行政处罚的合法性。
1、行政处罚卷宗复印件一册（内容：⑴受案登记表；⑵行政处罚决定书；⑶行政强制措施凭证；⑷公安交通管理转递通知书；⑸返还物品凭证；⑹询问笔录；⑺陈述材料；⑻处罚告知笔录；⑼办案警察陈述的查获经过；⑽收缴伪造的行驶证证件；⑾当事人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⑿常住人口信息；⒀查扣车辆信息；⒁领导审批表；⒂交款记录；⒃车检信息记录。）；2、照片3张，证明2014年车辆年审检验标识式样。
被上诉人李崇超质证：对第一组证据行政处罚卷中的受案登记表没有异议，但对其陈述的事实内容有异议；对行政处罚决定书真实性无异议，对处罚结果有异议；对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有异议，因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规定，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制作现场笔录，而凭证不能等同现场笔录，且如果上诉人在凭证上拒绝签字，应由见证人签字确认，本案中虽上诉人拒绝签字，但没有见证人签字属违法；对公安交通管理转递通知书有异议，给李崇超记12分没法律依据；对返还物品凭证无异议；对李崇超的询问笔录有异议。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被询问人应当在询问笔录上逐页签名，而本案被询问人李崇超未逐页签名，且办案警察也没有在笔录上签字，故办案程序违法；对李崇超的陈述材料有异议，内容是按办案民警的意思写的，不是李崇超的真实意思；对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有异议，告知时间是在行政处罚之后，先处罚后告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规定；办案警察陈述的查获经过不能作为行政处罚的依据，且办案的交通警察本人的签字与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中交通警察的签字有明显不同；对车辆行驶证的真伪，应由专门机关认定；对李崇超的驾驶证、行驶证、豫JD5**挂行驶证无异议；对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本身异议，但办案人员的签名是打印的，不符合法律规定；对简项信息中李崇超的累计12分，超分日期是2013年10月15日，这个证据显然是行政处罚以后调取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两份车辆信息表，没有调取的时间，不能作为行政处罚的依据；对领导审批表中认定的违法事实有异议，李崇超没有使用伪造的车辆行驶证，不存在违法行为；对2013年10月16日及2013年10月17日调取的交款记录信息和机动车基本信息，因是在行政处罚后调取的，不能作为行政处罚的证据使用。对卷宗中最后一页的情况说明，认为高平市公安局有一个书面的答复意见，而不是上诉人自己写的情况说明；对第二组证据提供的照片，因没有显示拍摄的时间、拍摄的地点、拍摄人、拍摄的车辆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要求，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被上诉人提供证据：1、上诉人工作人员李娟打的一份草稿；2、车辆通行费专用发票；3、证人李富辉的出庭证言。
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内容大部分是李崇超写的，改动的部分也是其自己的真实意思。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认可，其与本案也无关联性；对证据3不认可，在李崇超的陈述中，说李富辉是车主，李富辉讲别人是车主，双方说法矛盾。
针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除对伪造的行驶证是由谁交给交警、被上诉人李崇超在高速交警送达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时所处的位置有异议外，其它事实均认可。我院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在高速交警执法人员对李崇超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问：“被执勤交警查住的时候，你向交警出示的行驶证的字体与全国统一的专用字体不一致，这是怎么回事？答：被交警查住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行驶证怎么回事。事后老板才告诉我……”在上诉人高速交警收缴的假行驶证旁边，被上诉人李崇超书写注明：“此证为被交警查住时出示的假证，李崇超，2013年9月28日。”在高速交警对李崇超行政处罚所作的告知笔录中记载：“你实施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行驶证的违法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拟对你作出处罚……对上述内容你听清楚了没有？李崇超答：听清楚了……不提出陈述和申辩……不要求听证。”
另查明，2013年9月28日，上诉人高速交警作出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对李崇超采取扣押机动车，收缴伪造的行驶证的强制措施，对该凭证，李崇超拒绝签字。2013年10月15日，上诉人高速交警对被上诉人李崇超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及询问笔录，该询问笔录中上诉方高速交警执法人员未签名。同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李崇超作出晋公交决字（2013）第146302-20000064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李崇超签字认可的告知笔录、询问笔录等内容可以认定，是李崇超向上诉人高速交警出示的伪造的行驶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李崇超作为驾驶员，对特定车辆的安全性能和安全审验标识负有检查的义务，其辩称不知道是伪造的行驶证的理由，不能免除其应承担检查义务的责任。原审法院以不确定李崇超有使用伪造的行驶证的故意，未能批准对其行政拘留，忽视了其作为驾驶员负有充分的注意义务和检查义务的责任，其作出的判决理由不充分。上诉人高速交警于2013年10月15日对李崇超的违法行为进行立案、询问、告知并进行处罚，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在作出行政处罚前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处罚“使用伪造的机动车行驶证的”行为，应拘留并处罚款，但上诉人对李崇超仅单处罚款，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高速交警行政处罚程序违法，且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高平市人民法院（2014）高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书；
二、撤销山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三支队二大队作出的晋公交决字（2013）第146302-20000064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三、责令山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三支队二大队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山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三支队二大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剑
审判员 徐 焰
审判员 赵仁义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