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再3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新民路113号。
法定代表人：朱建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倩，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国山，男，汉族，1963年12月27日出生，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育林，安徽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西源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红山路231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军，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兵建集团）因与被申请人王国山、一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西源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新民终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13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兵建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倩、王国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育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兵建集团再审申请称，(一)兵建集团有《关于呈报柳园主线收费站新增宿舍楼工程变更费用的报告及工程变更设计报告表》、李忠的情况说明、徐家松的证人证言等新证据，可以证明本案宿舍楼、大电和高杆灯等新增工程项目非王国山完成。甘肃远大路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支付的31160695.35元工程款王国山结算时应减除新增项目款项。新增工程项目由兵建集团完成的事实有兵建集团与第三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支付凭证以及施工人的证人证言在案佐证，原审对此不予认定，认定事实错误。（二）王国山《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约定的应由王国山完成但其未完成的工程项目，应从已支付王国山的工程款中扣除。2014年6月16日，西源公司与王国山签订的《协议书》中，对王国山有争议的工程项目实际由西源公司完成的事实，兵建集团提供了王国山书写的《陈述》、王国山合伙人刘翔付的陈述、兵建集团项目部经理李忠的《情况说明》以及兵建集团与实际施工方签订的合同、支付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二审法院未将该部分费用在兵建集团应支付的款项中扣除，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兵建集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王国山辩称，本案原合同约定的施工项目及后期增加的施工项目均由王国山组织施工完成，经西源公司项目经理审批支付工程进度款，施工所需款项均是从业主方支付给项目部的款项中支出。兵建集团所称宿舍楼、大电、高杆灯等新增项目的费用王国山均已支付，不应再予扣除。据此，王国山请求驳回兵建集团的再审申请。
王国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西源公司、兵建集团共同支付王国山工程款7867005.36元；2.西源公司、兵建集团共同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550586.76元（暂计至2015年10月31日，实际应款清息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远大公司与兵建集团签订《瓜州至星星峡高速公路房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即GXFJ3合同），主要约定：1.GXFJ3合同段主要工程内容：柳园收费站、收费管理所及治超站、大泉东停车区，建筑面积4474㎡、收费大棚1处。……4.根据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数量和单价或总额价计算的本合同总价为人民币20653158元（含暂列金额200万元）。之后，兵建集团将工程交由其关联公司西源公司承建。2011年5月31日，西源公司与王国山签订《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约定合同造价20653158元（含预留金200万元）。之后，王国山组织施工队伍，进入施工现场实际施工。2012年6月9日，王国山向西源公司交付20万元工程保证金。2012年9月，王国山施工结束，施工队伍退出现场，2012年10月底房建工程交付使用。
2014年6月16日，西源公司与王国山签订《协议书》约定，连霍高速公路甘肃瓜州至星星峡段房建工程因2011年5月31日所签《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约定的承包项目范围在实际施工中发生变化，双方就工程结算相关事宜存在争议，经双方多次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关于王囯山完成工作量无争议部分：1配电及车库（土建）、2锅炉房（土建）、3水泵房（土建）、4收费站（土建）、5监控楼（土建）、6超线站执法楼（土建）、7超线站机械库配电室（土建）、8围墙道路工程和地坪（土建）、9收费站化粪池2个（土建）、10供暖管网（土建）、11消防水池（土建）。（二）王国山存在争议部分，即西源公司完成工程量部分：1水、电、暖、消防、2钢结构大棚和施工安装、3化粪池设备、4锅炉设备、5收费岛房、6厕所2个、7室外管网安装。
一审法院调取的案涉工程相关文件显示：（一）甘肃省公路管理局甘公建[2012]204号《关于瓜州至星星峡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工程设计变更追加费用的批复》，主要内容为核准远大公司工程设计变更追加费用64762568元（涉及本案三标段的金额为3593688.61元）。该费用从招标节余中列支，并列入瓜州至星星峡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工程项目决算中；（二）甘肃省交通运输厅甘交建[2013]45号《关于瓜州至星星峡高速公路建设项目第二批较大、重大设计变更的批复》，主要内容为核定瓜州至星星峡高速公路建设项目第二批较大、重大设计变更增加费用65136152.01元（涉及本案三标段的金额为9642504.45元）。
一审审理期间，各方对西源公司已付王国山工程款2406万元，2015年11月远大公司已支付兵建集团31160695.35元，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判决：（一）兵建集团给付王国山工程款5682883.71元及利息（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王囯山对西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兵建集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其不承担责任。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国山于2014年6月26日出具给西源公司的协议书中载明：“所有工程按实际决算价上缴西源公司管理费(包括税费、兵建集团1.5%管理费)”。王国山认为本案系内部承包合同纠纷，工程价款除应缴纳的管理费和税费外，均应给付王国山。王国山认可已支付的2406万元款项未扣除管理费和税费。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因王国山为自然人，不具备工程施工资质，西源公司将工程分包给王国山，该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西源公司与王囯山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应属无效合同。对于西源公司是受兵建集团的委托而实施发包工程，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兵建集团应对西源公司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无争议事实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认定西源公司与兵建集团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正确。兵建集团上诉请求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未予支持。
本案中，王国山要求兵建集团支付欠付工程款7867005.36元（以最终实际对账为准），兵建集团对该诉讼请求未予认可，并主张实际超付王国山工程款。双方对于工程结算以及是否欠付工程款等问题产生争议。结合已查明事实，王国山与西源公司虽约定瓜州至星星峡高速公路房建工程中结构类型为土建，但同时也约定了王国山应全部承担、履行业主发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承包方的责任和义务，具体条款按主合同内容。王国山与西源公司2014年6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与一审法院调取的相关文件内容相互印证，证明王国山承包的工程在实际施工中施工范围发生了变化。兵建集团三标项目部2011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账户明细反映，由瓜州至星星峡高速公路工程项目管理办公室共计汇入该账户工程款2907万元，但西源公司在使用该账户过程中有多处不能一一对应的资金，账目不清，不能准确、完整的反映支付工程款或购买材料的情况。虽经一审法院多次组织西源公司、兵建集团、王国山对账，但当事人对于对方提供的财务凭据均持异议。据此，在王囯山与兵建集团、西源公司之间始终未能就结算事宜达成一致、兵建集团三标项目部账户账目混乱不清、王国山与西源公司的结算方式参照主合同即兵建集团与远大公司结算的情况下，因王国山系涉案项目承包人，兵建集团应对其自行施工的工程承担举证责任，兵建集团提供的证据不足，故对其主张未予支持。一审以发包方远大公司审核结果作为认定本案工程总造价的依据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王国山与西源公司约定王国山作为责任人应全部承担、履行业主发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承包方的责任和义务，具体条款按主合同内容。兵建集团与远大公司之间虽未签署正式结算文件，但本案当事人均认可远大公司付款及远大公司工程量审核工作基本完成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兵建集团支付给王国山的工程款以远大公司支付31160695.35元工程款为基数计算，并无不当。兵建集团上诉主张其与远大公司的最终结算并未完成，不能以上述基数作为兵建集团与王囯山结算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王国山自认已收款2406万元，一审据此认定兵建集团实际已支付王囯山工程款2406万元事实清楚。兵建集团上诉否认付款事实，并未提供证据，二审未予支持。根据兵建集团实际收到的工程款，扣除王国山应负担的管理费、税费，即为王国山应得工程款，计算方式为31160695.35元-31160695.35元×8%=28667839.72元。据此，兵建集团尚欠王国山的工程款为28667839.72元-2406万元=4607839.72元。一审对王国山应负担税费未予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乌中民四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国山对西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变更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乌中民四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兵建集团给付王国山工程款5682883.71元，并给付相应的利息（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兵建集团给付王国山工程款4607839.72元，并给付相应的利息（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上述应付款4607839.72元及利息，兵建集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78493.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292.05元，合计138785.19元，由兵建集团负担68004.74元，王国山负担70780.45元。
本院再审查明，1、本案工程项目部就三项新增工程与有关人员签订合同时，王国山均予以了参与。2、王国山前期施工中，部分增加工程的合同也是由项目部签订，实际由王国山安排施工，施工完毕后，兵建集团已实际支付相应工程款。3、兵建集团主张新增项目的工程款共计600余万元，该款由项目部支付，但支付王国山的2406万元中已实际包括上述付款。4、《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约定，西源公司有权审批与本项目有关的分包、劳务分包、材料采购、设备租赁等经济合同，并存档备案，实行资金统一管理。5、兵建集团主张的新增工程款项由项目部结算，与王国山主张的新增工程由其施工并由项目部对外支付的事实系同一事实，兵建集团亦认可王国山并未直接对外付款，而是由王国山向项目部提出申请，项目部将对外支付的款项记为对王国山的付款。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并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新增项目的施工主体问题
《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第六条约定，王国山应全部承担、履行兵建集团与业主方远大公司签订的GXFJ3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承包方的责任和义务，具体条款按主合同内容。据此，王国山为工程实际施工人，由其具体履行与业主方的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关于宿舍楼、大电、高杆灯等新增工程的施工主体问题，双方均认可未签订补充协议。兵建集团虽主张新增工程系由其施工完成，并提供了与具体施工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结算、支付凭证及相关证人证言，但根据兵建集团对西源公司的委托关系及西源公司与王国山的项目承包协议，西源公司对本案项目合同有审批权，并留存了相关合同文本，实行资金统一管理。据此，兵建集团持有合同的事实不足以认定其有具体的施工行为。同时，无论是实际施工人王国山以借款的形式向兵建集团项目部申请由项目部向第三方支付工程款项，还是兵建集团项目部直接向第三方支付，双方均认可本案工程款项由兵建集团项目部账户支付，故兵建集团以与第三方签订了施工合同并支付了相关款项主张新增工程由其完成，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新增工程款的结算问题
兵建集团认为，项目部已支付的2406万元款项中不含新增工程项目，远大公司拨付的该部分工程款在与第三方结算后，有关余款不应给付王国山。王国山认为，兵建集团已支付的2406万元工程款中包含新增工程项目，根据合同约定，远大公司支付给兵建集团项目部的31160695.35元工程款扣除其应支付给兵建集团的管理费、税费及支付给第三方的款项后，余款应向其支付。经查，兵建集团与王国山的结算系参照远大公司与兵建集团的结算，即远大公司支付兵建集团的工程款扣除王国山应支付的管理费、税费余款后由兵建集团向王国山支付；兵建集团已支付的2406万元款项亦非直接向王国山支付，而是向工程的实际施工方付款，但记为对王国山的付款，且已支付的2406万元中包括新增工程项目的付款。兵建集团认为新增工程项目非王国山施工完成、该款由其向第三方付款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其该项再审申请理由无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其他争议项目应否在已付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
经查，因施工范围变化，2014年6月16日西源公司与王国山签订《协议书》，确认双方完成的工程量，对其中由西源公司完成的部分工程，王国山存在争议。就该部分工程，兵建集团主张非由王国山完成，并提供了相关合同及支付凭证。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国山并未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且兵建集团对王国山组织施工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有审批权，并留存有合同文本，故其持有合同文本并实际支付的事实并不能认定其实际施工；且该争议工程量，兵建集团业已实际支付，并包含在已支付的2406万元工程款中，即兵建集团的主张与支付行为相矛盾，其要求将该部分争议工程款从已支付的2406万元款项中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兵建集团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虽有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新民终350号民事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春
审 判 员 汪国献
审 判 员 杨 卓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江静
书 记 员 田思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