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03刑初143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无业。2015年6月17日因殴打他人被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行政罚款二百元。2015年7月30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被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威海市看守所。
辩护人谭业菊，山东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孙某，曾用名孙某某，无业。2007年10月20日因酒后滋事被威海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一千元，2012年8月21日因寻衅滋事被威海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决定劳动教养一年，2014年6月4日因交通肇事逃逸被乳山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二日并处罚款二千元。2015年7月30日因涉嫌窝藏罪被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4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5月6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检察院以威文检未刑诉〔2016〕136号起诉书、威文检未刑变诉[2016]5号变更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孙某犯窝藏罪，于2016年5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2016年8月1日、11月23日，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为由，二次建议延期审理，本院分别于当日决定本案延期审理。2016年8月29日、12月14日，本院根据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检察院的建议，分别恢复法庭审理。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钦震、刘海腾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谭业菊、被告人孙某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指控故意伤害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7月30日9时30分许，在威海市文登区阳光小区北侧家家悦超市门前，被告人王某因琐事伙同于某（另案处理）与被害人岳某发生厮打，被告人王某持刀将岳某胸部捅伤，后岳某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岳某符合生前被单刃锐器刺戳右胸部致肺破裂大出血死亡。
（二）指控窝藏犯罪事实
2015年7月30日9时50分许，被告人孙某明知王某、于某实施犯罪行为，仍驾驶鲁K×××××号小型轿车将王某、于某送至荣成市，帮助其逃匿。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证人证言、书证、鉴定意见、勘验笔录、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孙某明知王某、于某是犯罪的人，帮助其逃匿，应以窝藏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有异议，认为医疗机构在抢救被害人过程中存在延误治疗及治疗不当的情况，被告人王某的伤害行为只是致被害人重伤，而非直接致被害人死亡，被害人的死亡属于“多因一果”。
被告人孙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窝藏罪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2016年8月24日公诉机关变更指控故意伤害犯罪事实为：经鉴定，被害人岳某胸部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所受损伤为非绝对致命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二级，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其他指控事项未变更。针对变更指控的故意伤害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
被告人王某对公诉机关变更后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但辩称，在厮打的过程中被害人对其辱骂、恐吓，其才将被害人捅伤。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变更后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同时认为被告人王某具有自首情节、坦白情节，其犯罪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小，伤害手段并不残忍，事发后及时抢救被害人，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损失，且被害人具有一定的过错，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减轻处罚。
庭审中，本院对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证据进行了质证：
1、同案犯于某的供述，岳某欠王某钱未还，还骂骂咧咧的，案发当天上午，王某就开车带他到阳光小区北面红绿灯西，他当时不知道去干什么。到地方后，王某从驾驶座旁边拿出一把砍刀，下车从路北到路南找岳某。王某先踢了岳某一脚，岳某还手，王某拿砍刀砍岳某后背一刀，具体砍什么样他不清楚，他也上去踢了岳某两三脚，还用拳打了他几下。在打斗过程中，岳某把砍刀从王某手中夺过去，开始追王某和他，他往路中间跑，王某往东南方向跑，岳某追王某，把砍刀朝王某身上扔，但没砸中，后来王某又将砍刀拾起来，朝岳某走过去，等他从路中间又跑回路南他俩人身边时，他看见岳某鼻子流血了，王某先是让他打120电话，后来又说不用打了，他们就到路北上车走了。后来他们去天山水尚销售中心拿了钱，让小区工地的人送他们到荣成去了。
2、证人刘某的证言，案发当日上午，他在阳光小区北面家家悦超市门前乘凉时，看到两个青年和另一个青年打了起来，被打的这个青年倒地后，两个青年对他拳打脚踢，后来三个人都往东面跑了。不一会，打人的那两个先回来了，其中一个青年手里拿着一把刀。他们上了路北的一辆白色轿车，挨打的青年躺在东南面的台上，他看见有血，就打110报警了。
3、证人赛某的证言，案发当日上午，他在阳光小区北面家家悦超市门前乘凉时，有两青年一伙和另一个青年打架，具体怎么打的他没看清，两三分钟后，两个青年就向马路对面走了，被打的青年在原地一会坐着、一会躺着，有人看到他身上有血就打电话报警了。
4、证人蔡某的证言，案发当日上午，岳某打电话给他说是被王某捅伤了，让他去接自己去医院。后来王某也打电话给他说岳某在阳光小区北侧红绿灯处的家家悦超市门口。
5、证人王某的证言，2015年7月30日中午12点左右，孙鲁宁打电话给他说王某把别人给捅了。
6、户籍证明证实，王某与孙某达成刑事责任年龄，具备刑事责任能力。
7、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7月30日王某到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投案，同日，孙某被抓获归案。
8、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乳山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威海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劳动教养决定书证实，王某与孙某于案发前的违法情况。
9、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病历记载，案发当日10时04分岳某伤后被送往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就诊。10时10分，该院外科会诊：考虑心脏损伤，建议立即转院。10时29分，该院采集被害人静脉血做血浆凝酶原时间等检测并进行心电图检查。10时50分，急送至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救治。
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病历记载：11时00分，岳某1小时前被刀刺伤右胸部，伤后意识不清，伴胸前区大量出血，呼120到整骨医院行心脏B超：示心包积液，未处理到文登中心医院。其神志处于昏迷状态，双侧瞳孔散大固定，面色略紫绀，右侧胸部可见约4cm皮肤裂伤，右肺呼吸音消失。××患者入手术室，病情危重，需立即开胸控查。××患者心率骤停。12时37分仍无恢复，期间查心电图示直线（全心停搏），患者死亡。
10、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记载,根据尸体检验，死者右胸部有长3.5厘米创口，该处创口经第4肋间进入胸腔，右肺上叶有长3厘米贯通创口，右胸腔有积血4500毫升，右心包破裂，心包有不凝血30毫升，升主动脉不全破裂，结合尸斑浅淡、球睑结膜及口唇苍白、脾脏皱缩等，分析认为死者岳某符合右胸部损伤致肺破裂大出血死亡；根据尸体检验，死者右胸部创口创角有锐钝之分，创壁光滑，创腔未见组织间桥等分析，该损伤符合单刃锐器作用形成，为致命伤；额部、鼻背及左肩部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形成；左面部至左耳浅表划伤、左胸部及左上肢条片状表皮剥脱符合较锐利物体作用形成。鉴定意见为：岳某符合生前被单刃锐器刺戳右胸部致肺破裂大出血死亡；
威海鉴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岳某被人刀刺伤右胸部，造成右肺上叶贯通伤，右心包破裂伤及升主动脉不全破裂伤，构成重伤二级。其右胸部损伤程度符合相对致命伤，其死亡系损伤造成右肺破裂不断出血所致。
威海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DNA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人行路南侧水泥台上红色斑迹、人行路面上西侧红色斑迹、人行路面上东侧红色斑迹、尖刀上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岳某，支持该血斑为岳某所留的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的假设。在送检的人行路上鞋、砍刀、王某短袖上衣、于某短裤、于某拖鞋上未检出人血。支持岳振众、王海燕与岳某系父母子亲缘关系。
11、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笔录、登记表、清单证实，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及提取痕迹、物证的情况。
12、作案工具照片、伤痕照片、手机通话记录照片、鲁K×××××号轿车照片证实，作案刀具、王某受伤、事发前后于某、王某与他人联系、孙某犯罪时驾驶的车辆的情况。
13、案发现场监控录像、现场勘查录像、录音录像资料说明书证实，案发经过、现场勘查及孙某驾车送王某、于某的情况。
14、被告人王某的供述，因为岳某借钱未还的事，他们二人产生矛盾，2015年7月30日上午9点多钟，他驾车带着于某一起去文登阳光小区北面家家悦超市北侧路边找岳某。下车时，他拿了一把砍刀，裤兜里还有一把折叠式的单刃刀，于某也跟着他一起下车走到马路对面，他把砍刀扔了之后，和岳某撕打起来后，于某也在旁边推岳某，并打了岳某两拳，踢了几脚。之后岳某捡起砍刀朝他后背砍了一刀，并开始追他和于某，他和于某向东跑，在跑的过程中，他把折叠刀打开并拿在手上，岳某把砍刀朝他扔过来后又朝他冲过来，他就随手朝岳某挥了一刀，岳某捂了一下右胸部，他和于某就开车走了。后来他打电话给蔡某，让他去看看岳某怎么样了，之后到天山水尚工地财务拿了钱，说捅人了，让孙某把他和于某送到荣成，孙某开车把他和于某送到荣成后就走了。
15、被告人孙某的供述，2015年7月30日上午9时50分左右，王某和于某来找他，王某说和别人打架了，让他送自己和于某去荣成，他就驾车送二人到荣成了。
上列证据经庭审质证后本院确认下列事实：
2015年7月30日9时30分许，在威海市文登区阳光小区北侧家家悦超市门前，被告人王某因琐事伙同于某（另案处理）与被害人岳某发生厮打，在厮打过程中王某持刀将岳某胸部捅伤，后岳某于当日死亡。经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被害人岳某符合生前被单刃锐器刺戳右胸部致肺破裂大出血死亡。同日9时50分许，被告人孙某明知王某、于某实施犯罪行为，仍驾驶鲁K×××××号小型轿车将王某、于某送到荣成市，帮助其逃匿。
另查，2015年7月30日被告人王某到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投案，同日，被告人孙某被抓获归案。
诉讼中，被告人王某与被害人亲属就民事赔偿事宜达成调解协议，被害人亲属向本院出具谅解书，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认定，但指控被告人王某故意伤害致人重伤二级不当，应予纠正。被告人孙某明知王某、于某是犯罪的人，仍帮助其逃匿，其行为构成窝藏罪。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王某纠集于某参与犯罪，且在共同犯罪中持刀将被害人致伤，其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按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王某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能够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其谅解，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据此发表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王某、辩护人关于医疗机构存在医疗过错、被告人王某的伤害行为不足以导致被害人死亡的辩解、辩护，经查，被告人王某持刀刺伤被害人右胸部，造成右肺上叶贯通伤，右心包破裂伤及升主动脉不全破裂伤，伤情已构成重伤，其伤害行为具有导致被害人死亡的高度危险，足以认定其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存在直接性因果关系。同时根据在案证据显示：2015年7月30日9时36分许，被告人王某持刀将被害人岳某捅伤。当日10时04分被害人岳某伤后被送至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就诊。11时0分，被害人被送至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救治。12时37分经抢救无效后死亡，被害人从受伤到死亡历时较短，且现无在案证据证实医疗机构存在重大医疗过错，即使医疗机构存在过错，也不会导致被告人王某伤害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因果关系的中断，故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王某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小、积极抢救被害人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存在过错的意见，经查，被害人在本案中无明显过错，其借款未还的行为亦不应成为被告人实施犯罪的原因，故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孙某庭审中自愿认罪，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结合被告人孙某的犯罪事实、情节、悔罪表现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对其适用缓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一十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30日起至2021年7月29日止）。
二、被告人孙某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 新
人民陪审员 谷祖明
人民陪审员 周志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马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