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东一法民二初字第243号
原告（反诉被告）东莞玖龙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麻涌镇麻二村。
法定代表人张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亮，男，198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樊市樊城区长征路***号。
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艾克森新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黄渡镇曹安路4338号。
法定代表人余胜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亚军，男，197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尤洋，男，197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简称“原告”）东莞玖龙纸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简称“被告”）上海艾克森新技术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单见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周汝丽，人民陪审员苏允钊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王亮、高二超（原告变更为东莞玖龙纸业有限公司后未获得授权委托）、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叶亚军、尤洋到庭参加诉讼。后本院又分别于2013年4月9日、2013年9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王亮、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叶亚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0年1月，原、被告签订采购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4台板式换热器，总价合计1333334元，交货期限为2010年10月30日以前，质保期为验收合格后一年（或货到满18个月，以先到为准），如被告迟延交货，每迟延一天，应向原告支付合同总价1%的违约金。附件技术协议约定，保证设备的使用寿命为30年，设备的所有法兰及法兰连接螺栓、螺母选用304不锈钢材料，设备底架的材质也为304不锈钢，压力表应为不锈钢耐震型。
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被告于2010年11月22日才交付完所有设备，迟延交货23天。原告在使用过程中发现被告交付的4台设备存在以下问题：1、螺栓、螺母的材质为普通钢镀锌；2、底架为普通碳钢；3、所有压力表为普通型。上述问题与技术协议的约定严重不符，也明显无法满足技术协议中关于设备使用寿命的要求。原告曾多次就上述问题要求被告按照约定予以更换，但均遭拒绝。
综上，原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被告支付原告迟延交货违约金306666.82元；2、被告依照约定对DG-
ND-07PR14-1-1001-0043号合同项下的4台板式换热器不合格零件承担更换义务，或承担所有更换费用；3、被告因30日内无法解决质量问题支付原告违约金400000.2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2010年1月28日，原、被告签订采购合同，后经双方协商变更交货日期为2010年11月20日之前。被告已于2010年11月19日履行发货义务，原告于2010年11月21日接收货物，被告没有逾期交货。即使被告存在逾期交货行为，但原告诉请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过高。被告请求法院按照原告的实际损失进行调整，予以减少。
技术协议中不锈钢材质是一个误会，本意应该是碳钢。被告日前生产的十几万套换热机组均没有使用过不锈钢材质的螺栓、螺母及底架，设备是成熟、安全可靠的。不合格是指不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不能满足合同设备的使用要求。螺栓、螺母只是换热机组的一个配件，只要具备足够的强度和稳定性，能够承受机组运行的压力，保证机组运行的安全，平稳和不间断运行就可以认定为一个合格产品。碳钢的强度和稳定性要高于不锈钢，而且碳钢的使用年限根本不会低于30年。4台换热机经过初步验收、最终验收，已经投入运行，是合格的。底座能承受机组的重量，还能承受设备全部充水时的重量和地震力。底架只是主要部件中的一个，价值比重较小。
换热机组的初步验收时间为2010年11月21日，最终验收时间为2011年9月7日。从2011年9月7日至2012年3月22日已经运行5个月，没有出现任何质量问题。被告的设备已经过了检验期间，视为被告交付的产品无瑕疵，原告不再享有产品瑕疵的请求权。另外，即使被告存在违约行为，但原告诉请的违约金400000.2元过高，被告请求法院以原告遭受的实际损失来调整数额。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被告反诉称：2010年1月28日，原、被告签订采购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4台板式换热器，总价合计1333334元。合同生效后20日内需支付合同总额30%作为预付款；货到达验收合格后20日内支付合同总额60%的到货款；设备经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并收到银行开具的质量保函后，于20日内支付合同总额10%的货款。被告已按约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送货至原告所在地。但原告买受货物至今已历时数月，余款933333.8元至今未付。经被告多次催讨，原告均以各种理由或逃避方式拒不支付。原告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导致被告现金流失，给被告正常开展工作造成严重阻碍。据此，请求判令：1、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933333.8元；2、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80000.14元（按合同约定违约金30%，从2010年11月22日计至2012年2月22日）；3、原告承担反诉的诉讼费用。
原告辩称：原告不存在拖欠货款的行为。原、被告就迟延违约金及材质问题一直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原告才拒付货款，不构成违约。
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28日，东莞海龙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龙公司”）与被告签订《合同书》，约定：海龙公司向被告采购4台板式换热器，总金额1333334元，合同计划人为汤东勋，联系人为胡增辉；质保期为试运行168小时验收合格后1年（或货到满18个月，以先到期者为准），质保期内如有质量问题，供方必须免费更换或维修；安装验收以需方出具书面的验收单作为验收合格的唯一依据，没有该验收单，视为供方不合格，需方有权拒付款项或追究供方质量责任；第二次付款：全部货到验收合格并收到增值税发票及合同规定的供方需提供的资料后，需方在二十天内支付合同总额60%的货款；第三次付款：设备经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并收到供方银行开具的合同总额10%的质量保函并确认后，于二十天内向供方支付合同总额10%的货款，质保期满供方履行了相应的质量担保义务后需方即返还质量保函原件；如产品出现质量问题供方在30日内无法解决或产品出现重大质量问题影响需方正常生产的，需方可要求退货，终止履行合同，并要求供方支付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供方迟延交货的，每迟延一天，需支付需方合同总价1%的违约金，但违约金不超过合同总价款30%；有关本协议履行过程中相互送交的文件，双方均采用书面形式送达对方方为有效；等等。附件技术协议书约定：整套装置运行寿命为30年；法兰、螺栓、螺母为不锈钢304材料；压力表为不锈钢耐震型（上海仪表厂，Y-150型，304不锈钢）；底架、管路等材质为不锈钢304；在交货前7日，供方以传真方式通知需方具体交货时间，需方做好卸车准备；等等。2010年7月15日，海龙公司与被告签订《DG-
SD-07PR14-1-1001-0043合同的补充协议一》，约定合同交货期变更为2010年10月30日前全部货到需方工厂。
2010年4月6日，海龙公司支付被告货款400000元。
2010年10月19日，海龙公司签收原告1台板式换热器。2010年11月22日，海龙公司签收原告3台板式换热器。
2011年9月13日，海龙公司致函被告，称被告供应的货物与技术协议存在不符之处，包括螺栓、底架、压力表，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前来处理，但被告没有任何行动，要求被告尽快解决。同日，被告复函，称技术协议的底座、螺栓材质写不锈钢304材质是笔误，被告从未以304材质制作过板式换热机组的基础底座，原因是304硬度不如碳钢，会导致水泵、板式换热器等设备松动的可能性增加，且加工生产中无法保证底座制造后的平整度，因现场条件及设备本身整体性的原因，也根本不可能更换，被告愿意按质论价并承担因基础的原因导致设备不能正常使用的责任。
庭审中，原告明确诉请被告承担的更换费用为916411元。原告对此提供《东莞玖龙纸业有限公司13-15#机板式换热器退换土建安装工程报价预算书》（报工程直接费为472195.3元，含税总造价为585616.6元）、《广州捷玛换热设备有限公司报价》（报单套更换价格为131500元）各1份佐证，被告不予确认。
被告提供《技术规范书》、电子邮件截图，主张是招投标的电子文件，内容说明螺栓、螺母使用优质碳钢，换热器框架表面涂防锈底漆，为碳钢材料，没有说明螺栓、螺母使用不锈钢304材质。原告称该文件没有其盖章，可轻易伪造，不予确认。
被告提供《上海艾克森新技术有限公司传真联系单》1张，收件单位是“东莞海龙／玖龙纸业”，发件单位是“深圳办”，发件日期为2010-10-11，说明被告供应给原告的6台板式换热器（含案涉合同的4台）将于10月20日左右发往工地现场，请书面回复是否具备收货条件，盖“上海艾克森新技术有限公司”印章。下方“回执栏”处手写“请于10月20日发货两台，其余四台于11月20日前发货。湖南火电王兴”。原告称没有收到过该传真联系单，签名人员也并非其职员。
被告提供电子邮件截图1张，邮件主题为“答复：艾克森板式换热器发货事宜”，内容为“刘工：您好！请安排玖龙公司的两台10月20日到货；海龙公司的四台，11月20日前到货”，发件人邮箱为TangDX@ndpaper.com，发件日期为2010年10月12日。原告不确认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确认是其职员发出。庭审中，本院提供连接互联网的电脑给被告当场打开电子邮箱，查看了上述电子邮件，原告称无法确认该电子邮件是否经过篡改。
被告提供《上海艾克森新技术有限公司服务单》1张、《售后维修服务单》2张，拟证实6台机组全部调试合格，运行正常。其中日期为2011年9月7日的《售后维修服务单》的“处理结果”栏写“现甲方的六台机组全部运行正常吴志文”，“用户填写”栏写“测试正常罗伟、黄湘红”。原告确认罗伟、黄湘红系其职员，但不确认签名的真实性，并主张，因材质问题一直未解决，调试验收手续没有进行。
2011年11月13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律师函，要求原告立即支付两份合同（含案涉合同）的余款合计1000000.4元。
原告于（2012）东一法民二初字第247号案中申请质量鉴定，鉴定内容为：案涉两台板式换热器现在所处的环境中，双方争议的法兰连接螺栓、螺母、底架，能否以现交付的镀锌碳钢材质替代合同约定的不锈钢304材质。经本院委托，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作出粤质监鉴（2012）第109号《板式换热器质量鉴定报告》，认为：案涉两台板式换热器的法兰连接螺栓、螺母材料成分为Q195，底架为Q235，均属镀锌碳钢，考虑现场使用环境及法兰连接螺栓、螺母维护拆装的问题，现交付的镀锌碳钢材质替代合同约定的不锈钢304材质，对设备的使用周期及维护有一定影响。原、被告对上述鉴定意见无异议，并主张适用于本案争议。
庭审中，原、被告确认，需要更换的压力表为60个，被告同意更换。原告确认，案涉设备现在运行正常，原告并未自行更换螺栓、螺母及底架。本院向原、被告释明，鉴于原告未自行更换螺栓、螺母及底架，原告主张更换，但费用过高，不符合效益原则，本院将不予支持原告关于更换或者赔偿更换费用的请求，而将酌定由被告赔偿原告因交付不符合约定的设备材质导致的使用年限及维护成本损失。
本院组织原、被告于2013年9月13日对案涉设备进行了现场勘验，现场看到，底架、螺栓、螺母均有不同程度的锈蚀情况。
另查，2013年6月19日，东莞海龙纸业有限公司被东莞玖龙纸业有限公司吸收合并，已办理工商登记。
以上事实，有《合同书》（含技术协议书）、《DG-
SD-07PR14-1-1001-0043合同的补充协议一》、收货单、《板式换热器整改问题告知函》、法务函、《东莞玖龙纸业有限公司13-15#机板式换热器退换土建安装工程报价预算书》、《广州捷玛换热设备有限公司报价》、《技术规范书》、电子邮件截图、《上海艾克森新技术有限公司传真联系单》、入账通知书、《上海艾克森新技术有限公司服务单》、《售后维修服务单》、《板式换热器质量鉴定报告》、证明（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以及本院的庭审笔录、现场勘验笔录等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原东莞海龙纸业有限公司已经被东莞玖龙纸业有限公司吸收合并，因此，本案中原东莞海龙纸业有限公司的相关权利义务由东莞玖龙纸业有限公司承接。以下通称东莞海龙纸业有限公司、东莞玖龙纸业有限公司为原告。
原、被告于《合同书》中约定，案涉设备的螺栓、螺母、底架均使用不锈钢304，压力表为耐震型，但被告实际交付的螺栓、螺母、底架均使用镀锌碳钢，压力表是普通型，原告诉请被告承担对上述不符合约定的部件进行更换或者赔偿更换费用，估算更换的费用为916411元。被告同意将普通压力表更换为不锈钢耐震型压力表（生产厂家：上海仪表厂，Y-150型，304不锈钢），数额为60个，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主张其一直以来生产的设备从未使用过原告要求的不锈钢螺栓、螺母及底架，被告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且实际使用的碳钢强度与稳定性都非常高，完全能满足设备的性能及使用年限，更换材质并无必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更换螺栓、螺母及底架造成的费用损失，但该损失尚未发生，且原告提供的更换费用报价非常高，考虑案涉设备的造价及使用年限，更换部件并不符合效益原则。粤质监鉴（2012）第109号《板式换热器质量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认为，考虑现场使用环境及法兰连接螺栓、螺母维护拆装的问题，现交付的镀锌碳钢材质替代合同约定的不锈钢304材质，对设备的使用周期及维护有一定影响。本院组织双方现场勘验，看到案涉设备的螺栓、螺母及底架存在不同程度的锈蚀情况。依据上述鉴定意见及考虑案涉设备的使用年限等，本院酌定被告应赔偿原告因交付不符合约定的设备材质导致的使用年限及维护成本损失240000元。对原告诉请超出部分，本院予以驳回。
原、被告于《合同书》中约定，如产品出现质量问题供方在30日内无法解决或产品出现重大质量问题影响需方正常生产的，需方可要求退货，终止履行合同，并要求供方支付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原告主张，因被告交付的设备材质及压力表不符合合同约定，依据上述合同条款，应赔偿违约金400000.2元。被告交付的设备确实存在与合同约定不相符之处，但该设备目前运行正常，依据粤质监鉴（2012）第109号《板式换热器质量鉴定报告》鉴定意见，碳钢材质仅影响设备的使用周期及维护，原告未能举证证实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或产品出现重大问题影响正常生产，因此，其诉请被告支付违约金400000.2元，本院予以驳回。
2010年10月19日，原告签收被告1台板式换热器。2010年11月22日，原告签收被告3台板式换热器。原告主张被告迟延交付，应承担合同价款23%的违约金的支付责任。被告主张，推迟交货是应原告要求，己方并未违约，提供《上海艾克森新技术有限公司传真联系单》、电子邮件截图佐证。原告否认收到过《上海艾克森新技术有限公司传真联系单》，无法确认电子邮件有无经过篡改，并主张变更合同约定应以书面补充协议的方式进行。原告虽不确认《上海艾克森新技术有限公司传真联系单》、电子邮件截图，但以传真、电子邮件交换意见，符合现代办公习惯，且技术协议书亦约定交货前应以传真方式确定具体交货日期，另一方面，从双方的往来函件可知，原告从未对被告进行催交货物或者主张迟延交货违约责任，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认定被告应承担迟延交货2天的责任，承担合同总价款2%的违约金，计算为26666.68元。对原告诉请超出部分，本院予以驳回。
原、被告确认，原告尚有933333.8元货款未支付。双方对货款是否已达支付条件存在争议。原告主张因被告交付的螺栓、螺母、底架使用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材质，压力表不符合合同约定，因此，一直未能验收合格，货款也一直没有达到支付条件。依据合同约定，质保期在货到满18个月即届满。对双方争议的材质以及压力表问题，本院上述已经作出处理，原告应在被告更换压力表后支付合同余款933333.8元。因对被告交付的货物存在异议，原告一直拒绝支付货款，原告该行为并未违约，被告诉请原告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艾克森新技术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东莞玖龙纸业有限公司因交付不符合约定的设备材质导致的使用年限及维护成本损失人民币240000元。
二、被告上海艾克森新技术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为原告东莞玖龙纸业有限公司更换60个不锈钢耐震压力表（生产厂家：上海仪表厂，Y-150型，304不锈钢）。
三、被告上海艾克森新技术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东莞玖龙纸业有限公司迟延交货违约金人民币26666.68元。
四、反诉被告东莞玖龙纸业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上海艾克森新技术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933333.8元。
五、驳回原告东莞玖龙纸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反诉原告上海艾克森新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人民币10867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7860元，由原告东莞玖龙纸业有限公司承担12812元，被告上海艾克森新技术有限公司承担591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单见光
审 判 员 周汝丽
人民陪审员 苏允钊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文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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