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宝法民二重字第10号
原告傅绍宏，男，汉族，1977年7月15日出生，住址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代理人刘国兵，广东昂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瑞利，广东昂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光洋，男，汉族，1970年9月12日出生，住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代理人吴群峰，广东朗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丹，广东朗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傅绍宏诉被告苏光洋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因原告傅绍宏不服（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984号民事判决，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9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发回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张瑞利，被告苏光洋及其委托代理人吴群峰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傅绍宏诉称：原、被告于2006年9月28日签订了《医疗合作股份合同书》，约定原被告双方各自拥有50%的股份。由原告向被告支付42万元购得被告50%的股权。2008年3月18日，原被告签订了《医疗合作承包协议书》，约定“自2008年3月16日起至2010年3月31日止，承包期内承包方自负盈亏……连续三个月不上缴（承包费），视为承包方放弃股权，被承包方有权将承包方清场”。上述《医疗合作股份合同书》和《医疗合作承包协议书》应为无效，故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医疗合作股份合同书》中约定的50%股权款42万元，并将经营期间的收益进行分割，该收益是比照《医疗合作承包协议书》中的收益额进行计算。另外，双方承包期间（2006年3月至2008年3月间）盈利是巨大的，在原告退出合作经营后，被告系基于占有原告投资42万元的基础上获利的，且获利是持续的，被告系在出示了经营门诊部合法资质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合作协议及承包协议的，双方在签订协议时，被告出具的与案外人签订的承包协议的时间比本案的协议书时间早，即使本案的协议无效，则原告也存在重大过错。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深圳宝济门诊部50%的股权即42万元及利息197,127元（自2006年9月28日起至2012年11月12日共2235天，按日万分之2.1计算）；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的损失182,873元（参照《医疗合作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每月2.1万元，从2009年4月起计至开庭之日）。
被告苏光洋辩称：1、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均是无效合同；2、在2009年8月被告经原告同意将诊所转让给案外人，转让费为10万元。2009年8月12日，被告委托被告的哥哥苏光汉向原告汇款9万元，其中5万元为原告应得的50%转让费，4万元是打折后的承包费；3、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被告最后一次汇款时间是2009年8月12日，之后双方再无来往，而根据双方的承包协议书约定，被告三个月未交承包费视为被告放弃股权，原告即可接管；4、原告主张的利息应当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之日即2012年11月15日开始计算；5、被告在2008年3月至2009年8月12日转让诊所之前共向原告支付45多万元款项，按原告自己的计算方式其也确认收到被告309,127元；6、双方在2006年9月至2008年3月合作期间原告也收到被告支付50万元款项；7、被告共计支付原告款项95万元，实际上已经返还了原告50%股权45万元，并超出了50万元，我方保留要求原告返还多支付50万元的权利；8、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之前，原告每月获利大于承包期间20000元的承包费，对于过错程度，原、被告合作及承包期间，对合同无效系不知情的，我方认为责任是共同的。综上所述，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案原审查明以下事实：深圳宝济门诊部经深圳市宝安区卫生局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其法定代表人为孙振森，主要负责人为叶继石，诊疗科目包括内科、外科、妇产科、口腔科等。
2006年9月28日，被告苏光洋与原告傅绍宏签订《医疗合作股份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内容包括：双方对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沙三村帝堂路1号的深圳宝济门诊部（以下简称门诊部）进行股份重组；双方共同享有门诊部的所有权利和义务；被告以门诊部的有形资产及无形资产入股持有门诊部重组后的50％股份，原告以人民币42万元持有门诊部重组后的50％股份，双方按股份比例享有盈利分成及风险责任；签订合同之日，被告应结清与原股东共同经营期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及重组之前的工资；双方合作时间以租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合同书及房屋租赁合同书上时间为准；原告派人担任门诊部主任，主管门诊部日常工作，被告负责门诊部外围工作，会计及出纳双方各派一人担任等等。签订合同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42万元。
上述合同附有一份《协议书》及《商业楼宇租赁协议书》。《协议书》系被告与案外人孙振森于2003年8月4日签订。该协议约定：孙振森负责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被告负责提供医疗门诊的医疗技术支持，医疗门诊在协议期内的经营管理权及财物支配权力属被告；医疗门诊如发生治安及医疗纠纷，一切责任和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按月向孙振森交纳管理费；协议期为2003年11月30日至2008年11月29日。《商业楼宇租赁协议书》系被告与案外人邹志杰于2003年8月8日签订，约定被告向案外人租赁沙井街道沙三村帝堂路第1幢商业楼第一层作诊所、药店使用，租期自2003年8月8日至2013年8月7日止。
签订《医疗合作股份合同书》后，原告与被告共同经营门诊部，并依约各占盈利的50％。
2008年3月18日，原告（作为被承包方）与被告（作为承包方）签订《医疗合作承包协议书》。该合同约定内容包括：双方各持原有深圳宝济门诊部50％股权不变；内部承包期限自2008年3月16日至2010年3月31日止，承包期内承包方自负盈亏；承包费第一年按年利润48万元分配，承包方每月上缴利润2万元给被承包方，因涉及财产折旧问题，第二年承包费按年利润50.4万元进行分配，即每月上缴2.1万元给被承包方；承包费应在当月中旬上缴，若有延误，罚款1万元，连续两个月不上缴，罚款5万元，连续三个月不上缴，视为承包方放弃股权，被承包方有权将承包方清场；承包期间，任何医疗纠纷事故等产生的费用和责任由承包方承担，与被承包方无关；承包前进行财产清点，设财产清单，承包方须保证两年承包期内财产无损失，如有损坏，须修复完整，财产清单双方各执一份，在合同期满后交还双方股东；两年合同期满后，双方仍各持有深圳宝济门诊部50％股份。2008年3月23日，双方对承包前的账目进行了结算，并制作了财产清单。
签订《医疗合作承包协议书》后，原告不再参与门诊部经营。其后，双方因承包费发生争议，故原告诉至本院。原告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被告支付承包费人民币80万元及确认原告享有门诊部的承包经营使用权，经本院行使释明权，原告变更为目前的诉讼请求。
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主张，被告在2009年3月之前均依约支付承包费，且原告于2009年8月12日收到案外人代被告支付的9万元，被告自2009年9月份起没有支付承包费；被告主张，已于2009年8月经原告同意将门诊部转让给案外人杨国辉，故不再支付承包费，但被告与案外人未签订书面合同。被告为证明其已将转让费5万元支付给原告，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一份，该凭证显示案外人苏光汉于2009年8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9万元，被告陈述该9万元包含原告应得的50％转让费共5万元，以及双方协商打折的承包费4万元（被告原本欠原告承包费6万元）。原告对被告的陈述予以否认。
上述原审查明事实，重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予以确认。
2012年7月23日，原告诉至本院，案号为（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984号，本院于2013年1月15日作出民事判决，判令被告苏光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傅绍宏款项90000元，并驳回原告傅绍宏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傅绍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3年6月19日作出（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904号民事裁定书，该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医疗合作股份合作书》和《医疗合作承包协议书》，系采用借用他人《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方式经营医疗机构，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的规定，并且卫生事业涉及的是公共利益，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出借的行为也同时侵害了集体和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因此，案涉《医疗合作股份合作书》和《医疗合作承包协议书》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无效合同明确规定的范畴。双方签订的《医疗合作股份合作书》和《医疗合作承包协议书》均为无效合同。合同被认定无效即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得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应当在查清双方合作期间的利润分配以及费用支付情况的基础上，根据过错程度，依法确定退赔金额，在未查明双方合作的具体情形并区分双方过错程序的情况下，直接将承包费从投资款中予以扣除，属于认定主要事实不清，故该院将本案发回重审。
重审过程中，原告补充提交银行流水一份，该份银行流水显示，2008年4月至2009年8月间，其共收到被告及案外人苏光汉支付的款项271,600元。原告主张，上述款项系承包期间被告用于支付的承包款，另外，原告亦确认被告另行向其支付款项10,000元。被告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其在2009年另向原告支付过其他款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依法委托深圳诚信会计师事务所对原、被告合作经营期间的利润分配及费用支付情况进行审计，该会计师事务所于2014年10月20日向本院发出《关于不再实施审计的函》，称该所接受委托后，于2014年6月16日发出了《关于安排当事人提交审计资料的函》和《关于安排当事人预交审计费用的函》，各当事人至今未向该所提交审计所需的资料，也未预付审计费用，故本案审计，因缺少审计资料而无法实施。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证实。
本院认为，国务院发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规定，医疗机构执业，必须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且《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本案原、被告均非《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所有人，双方签订《医疗合作股份合同书》、《医疗合作承包协议书》系采用借用案外人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方式经营医疗机构，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投资款项42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原、被告已于2008年3月23日对承包前的账目及财产进行了结算，应视为双方对此前的利润分配不再存有争议，原、被告均未举证证明双方合作经营期间的经营方式、利润分配金额，在本院依法向双方发送提交审计资料和预交审计费用的通知后，双方均未向审计机构提交资料及交费，应各自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被告在合作经营期间取得的利润不再进行返还。2008年4月至2009年8月间，原告共收取被告支付的款项271,600元，依此计算，被告仍应向原告返还款项138,400元（420,000元－271,600元－10,000元）。原告明知其并非《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所有人，而与被告共同经营医疗机构，故该利息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合同无效，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损失182,873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苏兴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傅绍宏款项138,400元；
二、驳回原告傅绍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原告负担9,759元，由被告负担2,04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阎 芸
人民陪审员 梁 银 吐
人民陪审员 徐 小 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韩超宇(兼)
书 记 员 江 伟 娣
附相关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