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少民终字第6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家虎。
上诉人（一审原告）龙桂珍。
上诉人（一审原告）林荣润。
上诉人（一审原告）林某甲。
上诉人（一审原告）林某乙。
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的法定代理人林荣润，身份情况如前。
五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伍文砚，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势芳，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分公司。
负责人亢建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华丽，该公司职工。
一审被告潘宗川。
一审被告李纪端。
上诉人孙家虎、龙桂珍、林荣润、林某甲、林某乙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宁分公司）、一审被告潘宗川、李纪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宾阳县人民法院（2014）宾少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8月20日组织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孙家虎、龙桂珍、林荣润、林某甲、林某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伍文砚，被上诉人人保南宁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华丽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潘宗川、李纪端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2日1时20分，潘宗川醉酒后驾驶桂A190**号小型越野客车沿国道322线由宾阳往南宁方向行驶，于国道322线733KM＋50M宾阳县昆仑大道立新亭加油站路段时，追尾碰撞同车道在其前方行驶由孙秀珍驾驶的无号牌二轮电动车，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和孙秀珍当场死亡的死亡道路交通事故。2013年11月4日，宾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潘宗川醉酒后驾车行经有限速标志标明最高时速的路段时，超速行驶，致使其车追尾碰撞同车道行驶的前车，其交通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孙秀珍无机动车驾驶证、不戴安全头盔驾驶二轮电动摩托车，在道路同方向划有三条机动车道的道路上行驶时，未在最右侧机动车道行驶，其交通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但此交通违法行为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孙秀珍在此事故中无责任。2013年12月18日，林荣润与潘宗川、李纪端在宾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主持下达成《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该调解书协议：1、潘宗川所驾的桂A290**号车在该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壹拾壹万捌佰叁拾元整（¥；：110830元）给孙秀珍方，作为孙秀珍的部分死亡赔偿金（农业户口的死亡赔偿金为120160元）和无号牌二轮电动车损坏修复费（¥；：830元），并由潘宗川一次性赔偿贰拾肆万元整（¥；：240000元）给孙秀珍方，作为孙秀珍死亡赔偿金保险公司赔偿的不足部分、丧葬费、子女抚养费、父母赡养费、无号牌二轮电动车的施救费和停车保管费、家属精神抚慰金以及处理交通事故的其他必要开支费用；2、潘宗川承担的240000元，其中已支付20000元，余下的220000元分三次支付结清，即第一次是赔偿调解书签订之日支付50000元；第二次是2014年1月10日前支付100000元，第三次是2014年1月30日前支付70000元；3、潘宗川所驾的桂A290**号小型越野车，如该车保险公司未能在2014年3月31日前理赔110000元给孙秀珍方，则由潘宗川先期支付；4、桂A290**号车的保险事宜，由潘宗川的代理人李纪端办理，孙秀珍家属全力配合；5、潘宗川承担的赔偿费用含保险公司承担的部分，全部由其代理人李纪端履行；6、桂A290**号车损坏的修复费、施救费和停车保管费，全部由潘宗川承担。协议签订后，李纪端、潘宗川已按期向孙家虎、龙桂珍、林荣润、林某甲、林某乙支付赔偿款240000元。同日，孙家虎、龙桂珍、林荣润、林某甲、林某乙向公安部门提交免予追究潘宗川刑事责任的申请书。2014年1月29日，宾阳县人民检察院以宾检刑诉（2014）30号起诉书指控潘宗川犯交通肇事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2014年3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宾刑初字第79号刑事判决书，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潘宗川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
另查明，桂A290**号车辆的车主为李纪端，李纪端系潘宗川的姐夫。事故当天，潘宗川向李纪端借用桂A290**号车开回家，该车在人保南宁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3月22日16时起至2014年3月22日16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受害人孙秀珍的父母即孙家虎、龙桂珍生育了4个子女，受害人孙秀珍与林荣润生育了林某甲、林某乙2个子女。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人保南宁分公司是否应赔偿孙家虎、龙桂珍、林荣润、林某甲、林某乙损失的问题。《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是林荣润与李纪端、潘宗川意思一致达成的协议，人保南宁分公司未参与调解，调解内容对人保南宁分公司不发生协议效力。且在发生交通事故损害后，人保南宁分公司是否应赔偿受害人损失是基于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制度；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即机动车驾驶人存在醉酒、无证等情形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事故损害的垫付责任。从交强险设立的目的来看，交强险主要是为了保护交通事故受害人权益，防止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因侵权人无力赔偿或难以向侵权人求偿的情况下，受害人无法得到及时救治等。同时，我国法律明确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故交通事故所致的终局赔偿责任由致害人承担，也有利于遏制驾驶人的严重交通违法行为，有利于维护社会公平和公序良俗。因此，在受害人已经从侵权人处获得全部赔偿的情况下，其无权再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在受害人从侵权人处获得部分赔偿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可以在赔偿时相应扣减。本案中，潘宗川借用李纪端的桂A290**号车辆使用，且为醉酒驾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应由行为人潘宗川及机动车所有人李纪端按其过错承担终局赔偿责任。因潘宗川、李纪端在事故发生后已赔偿孙家虎、龙桂珍、林荣润、林某甲、林某乙240000元，不存在侵权人无力赔偿或受害人难以向侵权人求偿的情形，故人保南宁分公司是否应赔偿孙家虎、龙桂珍、林荣润、林某甲、林某乙损失应结合事故致孙秀珍死亡所产生的损失予以确定。
关于本次交通事故致孙秀珍死亡产生的损失问题。结合相关证据并参照《2013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确认受害人孙秀珍死亡产生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120160元、丧葬费18810元，符合法律规定且各方无异议，予以确认；2、因被抚养人为孙家虎扶养11年1个月（即133个月）、龙桂珍扶养15年10个月（即190个月）、林某甲抚养12年（即144个月）、林某乙抚养15年9个月（即189个月），存在数个被扶养人的情况，故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4878元÷12个月×133个月＋4878元÷12个月×11个月＋4878元÷12个月×46个月÷4个抚养人＋4878元÷12个月×45个月÷2个抚养人）=72357元；3、误工费应按3人3天计算为506.3元（20534元÷365天×3人×3天），过高部分，不予确认；4、交通费虽无交通票据，但鉴于受害人家属处理亲属丧葬事宜必然支出的实际，酌情支持500元；5、财产损失费830元，鉴于目前宾阳县二轮电动摩托车未实行入户上牌制度的实际，虽人保南宁分公司对该车所有权提出异议，但仍认可该车辆为事故受损车辆，故予以确认。孙家虎、龙桂珍、林荣润、林某甲、林某乙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于潘宗川已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期一年六个月，受到刑事处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以上1-5项合计共213163.3元。因孙家虎、龙桂珍、林荣润、林某甲、林某乙已从潘宗川、李纪端处获得240000元赔偿款，该赔偿款数额已超出孙家虎、龙桂珍、林荣润、林某甲、林某乙的亲属孙秀珍死亡的损失26836.7元，故人保南宁分公司不再承担垫付责任。李纪端、潘宗川超出其承担的赔偿责任自愿多赔偿孙家虎、龙桂珍、林荣润、林某甲、林某乙26836.7元，是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为其自愿与孙家虎、龙桂珍、林荣润、林某甲、林某乙达成的协议，法院尊重其意愿。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孙家虎、龙桂珍、林荣润、林某甲、林某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17元，减半收取即1259元，由孙家虎、龙桂珍、林荣润、林某甲、林某乙负担。
上诉人孙家虎、龙桂珍、林荣润、林某甲、林某乙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事故发生后，潘宗川、李纪端与上诉人在宾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主持下达成《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约定潘宗川、李纪端在交强险赔付范围之外额外赔偿上诉人240000元。该调解书是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一审法院否认该调解书约定的内容，认定上诉人从潘宗川、李纪端处获得的240000元赔偿款包括了交强险赔付范围内的死亡赔偿金和财产损失费，明显违反了调解书的约定。潘宗川在事故发生后已受到刑事处罚，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无权起诉要求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如果其自愿支付，属于其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应当得到法律的认可和保护，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恣意歪曲立法目的。第一，交强险设立的目的是国家强制保险公司先行赔付受害人以平息社会矛盾。根据法律规定，被保险人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侵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付范围内不能免责，但法律同时赋予了保险公司追偿权，此追偿权来源于对被保险人不当得利的追索，是另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处理。第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调解书中明确约定由潘宗川、李纪端自愿向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仅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人保南宁分公司支付死亡赔偿金和财产损失费，并未涉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根据“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无权就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进行审理。但一审法院不但对此进行审理，还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为法律依据，剥夺了上诉人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权利。退一步讲，即使法院有权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进行审理，根据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方式包括死亡赔偿金和残疾赔偿金，又根据《最高院工作答复：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问题》（法办〈2011〉159号）的规定：“……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依法只应赔偿直接物质损失，即按照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实际损害赔偿，一般不包括死亡赔偿金和残疾赔偿金，但经过调解，被告人有赔偿能力且愿意赔偿更大数额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因此潘宗川、李纪端在交强险范围外额外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做法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得到保护。第三，一审法院罔顾上诉人与潘宗川、李纪端签订的调解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计算赔偿数额，错误认定潘宗川、李纪端向上诉人赔偿的240000元已超过上诉人依法可获得的赔偿，从而作出免除保险公司交强险赔偿责任的判决，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同时该条第四款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协议、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的限制”。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110000元，财产损失费83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人保南宁分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被告潘宗川、李纪端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及财产损失费830元应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当事人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主持调解达成的协议或自行协商达成的协议，是各方当事人为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问题签订的民事合同，如不具有无效、可撤销情形的，可依法认定有效，但赔偿权利人与机动车方或保险公司其中一方达成协议的，除未参加签订协议的一方事后予以认可外，该协议对未参加签订协议的一方没有约束力。投保人自行允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高于法定赔偿标准保险公司提出异议的，应依法定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上诉人与潘宗川、李纪端达成的调解协议因未得到被上诉人的追认，故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要确定被上诉人是否还需要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应结合上诉人因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来确定，对此本院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120160元、丧葬费18810元、交通费500元及财产损失费830元，一审法院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确认。2、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对龙桂珍的扶养年限计算为15年10个月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应为12年10个月，故孙家虎、龙桂珍、林某甲、林某乙四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68698.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而该法第二十二条明确精神损害赔偿属于侵权责任，因此即使侵权人因侵权行为承担行政或刑事责任后，也不应免除其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在效力上明显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因此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应予支持。上诉人因本案事故痛失亲人，精神上遭受巨大痛苦，依据前述分析，其请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综合考虑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以上1、2、3项合计为238998.5元。鉴于潘宗川、李纪端向上诉人赔偿的240000元赔偿款已超出上诉人应获得的法定赔偿数额，故被上诉人无需再承担垫付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对赔偿项目部分认定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7元，由上诉人孙家虎、龙桂珍、林荣润、林某甲、林某乙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尹柔
审 判 员 韦 欣
代理审判员 丘 霞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郜俊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