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7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远洋装饰工程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崔月明。
委托代理人:何蛟，上海市建纬（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市岳阳楼区华磊石材经营部。
经营者:龙倩。
委托代理人：翦宜喜，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远洋装饰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阳市岳阳楼区华磊石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华磊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04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洋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律师费；（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上诉人未收到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资料，本案不应按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文件作为结算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关于结算问题，上诉人并没有收到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资料。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付款通知函》，被上诉人的指定联系人付某甲是向谢某甲发送结算资料并联系结算事宜。然而两份涉案合同《材料及设备采购合同》与《梅溪湖金茂悦一期二标段裙楼外墙装饰工程（568）石材采购合同》的专用条款第7.1条都约定上诉人指定的联系人为庄某甲，在合同有效期间内代表指定方并且其指定方仅通过该联系人负责与另一方的通知、提出询问、答复、提出意见、确认等合同履行之相关事项。因此谢某甲并非上诉人指定的联系人，被上诉人明知道上诉人的履约对象授权代表，其与非适格人员联系结算事宜不具有善意，非适格人员谢某甲接受结算资料的行为不应认定为表见代理和职务行为。上诉人未向本项目双方约定的授权代表提交结算资料，上诉人亦未收到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资料。另，被上诉人主张以其提交的结算文件结算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第23号）答复：“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的前提条件是当事人之间约定了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则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可以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据此，双方达成合意，并明确约定将一方提交的结算资料在另一方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审核完毕并且说明可以作为结算依据的情况下，才能将一方提交的材料作为结算依据。否则单方提交的结算文件不能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合同专用条款1.7.2条约定：“对于乙方（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文件，甲方（上诉人）没有答复并不视为被认可，乙方无权以甲方未在规定期限内答复为由主张按其提交的结算文件进行结算。”因此双方并未进行过结算。2.因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上诉人无需支付剩余工程价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两份涉案合同专用条款1.7.1、2.1.2和2.1.3条款约定，上诉人付款的基本流程是：①合同签订后支付预付款、②支付进度款、③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工程结算文件并结算、④上诉人支付除5%质保金外的合同价款。对于最后一笔合同价款的支付，合同约定为“结算后支付至供货总额95%”。此外，根据涉案合同专用条款第2.2、2.3条约定，本案合同最后结算的流程为双方完成结算后，确定应付账款及上诉人欠付的款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先开具发票同时发出书面付款通知后，上诉人再向被上诉人付款。因此，被上诉人如不先开具发票，上诉人有权拒绝付款，且不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的交易习惯也是被上诉人先向上诉人开具发票，上诉人收到后核实再予以付款。上诉人现未收到已付款1042530元之外的任何金额的发票，故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已付款之外的货款。（二）一审法院适用违约金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因双方未结算，没有确认应付债权，合同约定的付款直接条件未成就，因此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逾期违约金产生无依据。上诉人虽未支付涉案款项，但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等错误。本案被上诉人未适当行使自身义务，致使合同付款条件不能实现，属于自身过错导致的后果，却让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损害了上诉人利益。被上诉人不守约、不履约的行为导致其无权主张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这些损失均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磊经营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提出未收到结算资料而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明显错误。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及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提出相关的结算付款通知函，邮寄到了上诉人单位，并根据两份合同约定将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进行结算并要求付款的详细请求予以清楚的告知，所以上诉人以没有收到结算资料不予结算是没有事实根据的。上诉人虽然提出所送交资料只能交付合同指定人员，但是根据合同条款规定，没有排除不能邮寄到公司也不能排除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利收取相关合同履行材料。（二）被上诉人所邮寄的结算资料完全是根据两份买卖合同以及被上诉人所送交货物的送货单为依据编制的，在一审法庭中已举证。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有权利对有争议的内容进行整理清算，也有权利对不符合法律程序的签证予以否认。但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根本没有对所送货物进行当庭确认，这是上诉人刻意躲避结算，不予支付货款的意思表示。所以被上诉人认为提交的结算资料及根据所提交的送货单具有事实根据，应当予以认可。（三）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达到了付款条件，有理由要求上诉人支付相关款项并要求支付违约金。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举证向上诉人提交了135万元的发票，并由上诉人代表签收，可以明确认定被上诉人提出书面付款的要求。同时在2015年3月发函通知付款，也提出了要求付款的要求，所以在这两项证据下，上诉人应当依据合同约定支付相关款项。(四)按照合同第2.1.3条约定按进度付款，截止到起诉之日上诉人仍然没有在供货完毕后付到货款总额的80%，构成违约。(五)关于更换代理人问题，上诉人单方面变更合同指定人员，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被上诉人在一审辩论中明确提出了第一份石材采购合同（2014第055号）指定人员是罗某甲，而联系人为罗某乙。但在第一份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就随意的变更为叶某甲，联系人为庄某甲，后又更改联系人为谢某甲。在两份合同履行过程中，驻地代理叶某甲即对前一份合同送货量予以确认，又对后一份合同部分送货量确认，提出加量要求，被上诉人有理由认为上诉人变更代理人，并实际送货完成，应当予以认定。所以，对于上诉人单方面变更合同指定人员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综上，被上诉人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的权利义务。
华磊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远洋公司向华磊经营部支付货款1006845元及违约金(按照欠款金额，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7%计算，从2015年4月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远洋公司支付华磊经营部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代理费50972元。（三）远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4日，双方签订了合同号为远洋装饰合（6）字﹝2014﹞第055号《材料及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约定：1、远洋公司向华磊经营部采购价值为1097400元大理石材；2、双方约定按照固定单价计价方式确定合同价款及计算方式；3、合同价款支付方式按照供货进度支付；4、远洋公司享有90天的免息期等。合同签订后，华磊经营部于2014年4月26日起开始向远洋公司供货。在双方履约过程中，远洋公司代表叶某甲于2014年10月2日以《送货资料签送表及增项确认》函的形式，确认至2014年9月23日华磊经营部所送货值达1656517.4元，至2014年9月12日前远洋公司共支付货款共计890000元。同时远洋公司向华磊经营部提出增项增量请求，采购金额预计达到190万左右，故华磊经营部继续供货。2015年1月8日，双方基于前一份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签署了合同编号为远洋装饰合（5）字（2015）第001号《梅溪湖金茂悦一期二标段裙楼外墙装饰工程（568）石材采购合同》，确定合同价款为968155.24元。华磊经营部向远洋公司供货累计应收账款为2049375元，但截止到2014年11月28日，远洋公司向华磊经营部付款1042530元后（至2014年7月30日，华磊经营部向远洋公司开具发票金额共计135万），余款再未支付也未与华磊经营部进行结算。另查明：2015年3月30日，华磊经营部以顺风快递单号为××××，按照合同约定有效地址向远洋公司邮寄了岳华通字第001号《结算、付款通知函》，2015年5月7日再次以单号为××××顺风快递向远洋公司邮寄了岳华通字第002号《结算、付款通知函》，两次邮寄函件均由远洋公司签收。邮寄内容为欠款价值为1006845元结算表，及要求远洋公司付款的催款函。再查明，华磊经营部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律师费50972元。
一审法院认为，华磊经营部与远洋公司签订的《材料及设备采购合同》、《梅溪湖金茂悦一期二标段裙楼外墙装饰工程（568）石材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远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且在华磊经营部向其催告后，仍未履行，远洋公司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华磊经营部要求远洋公司立即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远洋公司在华磊经营部向其催要货款后未予及时结算也未予付款，给华磊经营部造成了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从华磊经营部向远洋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15年3月31日）外加90日免息期，即从2015年6月30日起计算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对华磊经营部要求远洋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华磊经营部诉请远洋公司承担律师费，由于双方在对该实现债权的损失费用的承担有明确的约定，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华磊经营部为实现该债权通过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确需支付相关律师代理费用，该费用应由远洋公司负担。远洋公司辩称收货人员并非合同约定人员未取得授权、双方之间未予结算、且华磊经营部未开具发票，故对华磊经营部的货款及违约金不予认可，双方之间的货物签收往来，虽存在非约定人员签收货物的情形，但是本案中远洋公司对非约定人员签收货物的货款已部分履行付款义务，其未主动与华磊经营部进行结算，怠于履行付款义务，故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远洋装饰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岳阳市岳阳楼区华磊石材经营部货款1006845元及违约金(以实际欠款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5年6月30日起计算至远洋装饰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付清之日止)、律师代理费50972元；二、驳回岳阳市岳阳楼区华磊石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远洋装饰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金。本案案件受理费144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9434元，由远洋装饰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华磊经营部已垫付，由远洋装饰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华磊经营部）。
在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含两方面：一是《结算、付款通知函》可否作为确认本案债权的依据；二是上诉人远洋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承担违约责任。分析如下：
（一）《结算、付款通知函》可否作为本案债权的依据。华磊经营部与远洋公司先后签订《材料及设备采购合同》、《梅溪湖金茂悦一期二标段裙楼外墙装饰工程（568）石材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远洋公司称双方之间并未经过结算，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结算单并不能作为结算及其违约的依据。本案中，华磊经营部在签订涉案合同后，积极履行了供货义务，并提供了送货单、石材采购合同、结算表等证据予以佐证。上述证据已构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明确计算出双方涉案价款及履行情况，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单虽然是单方制作的，但其制作的依据是双方均认可的送货单、石材采购合同、结算清单，故对华磊经营部提供的结算表予以认可。另，依据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华磊经营部将《结算、付款通知函》通过快递形式先后两次按照合同约定有效地址寄至上诉人处且均被签收。但上诉人远洋公司收到上述《结算、付款通知函》后均怠于配合结算，违反合同约定及诚信原则。
（二）上诉人远洋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材料及设备采购合同》、《梅溪湖金茂悦一期二标段裙楼外墙装饰工程（568）石材采购合同》第2.1.3条约定：按供货进度付款实际供货量的80%，供货完毕后付至到货款总额的80%，结算后支付至供货总额95%，5%为质保金。被上诉人华磊经营部已将涉案合同项下的货物供送完毕，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结算并支付货款总额的95%。上诉人远洋公司称双方当事人未结算且被上诉人未交付发票，故其付款条件未成就。前已述及，上诉人远洋公司怠于履行结算义务，导致本案货款结算未完成，违反合同义务及诚信原则。另依据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华磊经营部已经共计向上诉人远洋公司交付发票金额135万元，但上诉人截至本案起诉前共计支付货款1042530元，违反合同约定及上诉人远洋公司所主张的交易习惯。基于远洋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华磊经营部在供货结束后要求远洋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本院予以支持。另，远洋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华磊经营部主张权利期限等因素，酌情确定从2015年6月30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处理妥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远洋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434元，由远洋装饰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学里
代理审判员 孟宝慧
代理审判员 高 进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 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法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