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锡民终字第9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松峰，男。
委托代理人窦玉伟（受钟松峰特别授权委托），江苏高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金妹，女。
委托代理人金洪良（受蒋金妹特别授权委托），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松峰因与蒋金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3）锡法民初字第0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08年12月13日蒋金妹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请律师款贰万元整。钟松峰与杨桂花系夫妻关系，蒋金妹与相晓伟系母子关系，蒋金妹在钟松峰处工作。2007年2月起钟松峰、杨桂花夫妇陆续向蒋金妹借款用于经营，其中2008年12月13日杨桂花出具欠条20000元给蒋金妹，2011年1月12日杨桂花出具给蒋金妹290000元总借条一份并收回之前欠条。双方产生纠纷后蒋金妹诉至法院，2012年2月28法院判决钟松峰、杨桂花共同归还蒋金妹借款290000元。后钟松峰就该2万元欠条诉至法院，称：2008年12月13日，蒋金妹因资金困难向其借款20000元用于支付律师代理费，并于同日出具欠条。至今蒋金妹仍未归还借款，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为证明其诉讼主张，钟松峰提供了下列证据：1、2008年12月13日蒋金妹出具的欠条1份，载明：“今欠请律师款贰万元整，08年12月13日，蒋金妹。”该原件在（2012）锡法安民初字第0387号案卷中。2、2008年12月12日委托代理协议1份，载明钟松峰委托江苏无锡高志平律师事务所作为相晓伟诉曹建利、贾子金租赁合同纠纷一审代理人，同日江苏无锡高志平律师事务所收款收据1份，载明交款单位钟松峰，代理费20000元。该原件在（2012）锡法安民初字第0387号案卷中。3、2009年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判决曹建利、贾子金返还相晓伟电动助力车74辆，承担诉讼费2167元；相晓伟的委托代理人是江苏无锡高志平律师事务所高志平、马晓亮。
对此，蒋金妹称：1、对钟松峰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欠条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当日其给钟松峰妻子杨桂花20000元，并写有欠条，如果是其欠款，在2011年1月杨桂花写总的欠条时，就不会不作扣算，所有小的欠条加起来与290000元完全一致，包括这20000元，说明是其出借给钟松峰律师费20000元，原因是多年来其与儿子相晓伟均在钟松峰厂里工作，双方关系较好，钟松峰委派相晓伟驻西安推销产品期间，合同手续均是以相晓伟的名义签订的，由于有纠纷，钟松峰以相晓伟名义在西安法院进行了诉讼，当日杨桂花诱骗其说现在以相晓伟的名义起诉，从手续上应该由其出具欠条作为证明，所以写了这份欠条来证明律师费。2、对钟松峰提供的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是事后伪造的，且原告代理人对于律师费收据前后陈述不一。因此，其没有委托律师参加诉讼，更没有结欠钟松峰律师费，请求法院驳回钟松峰的诉讼请求。
此外，蒋金妹还提供了下列证据：1、（2012）锡法安民初字第002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07年起杨桂花陆续向蒋金妹借款290000元，并出具数份借条，2011年1月12日杨桂花收回之前所写的借条，出具一份总的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蒋金妹现金贰拾玖万元正”。钟松峰与杨桂花系夫妻关系，以及该案中2008年12月13日杨桂花向蒋金妹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今欠现金贰万元。2、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案卷材料，其中张交通陈述：相晓伟是钟松峰的仓库保管员，该案件是钟松峰以相晓伟的名义起诉的。3、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案卷材料，笔录中记明钟松峰委托刘小超领取车辆。4、临潼法院案卷材料，高志平陈述相晓伟是钟松峰的业务员。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复印自相关案卷。
钟松峰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意见为：对证据3表示关联性有异议，不是蒋金妹的诉讼。原告对被告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被告证据3、证据4由于是复印件，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
钟松峰主张蒋金妹返还垫付的律师费20000元，提供了20000元欠条作为主要证据，蒋金妹提出异议并提供了同日杨桂花出具20000元欠条及总欠290000元借款的相应证据。本案中钟松峰主张的基础关系是律师费用，因钟松峰不是律师，又没有蒋金妹委托律师或其他需要支付律师费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蒋金妹需要支付律师费的基础事实，双方存在借款往来并已经在上述欠条日期之后结算时由钟松峰妻子杨桂花出具总借条，故蒋金妹在本案中提出的异议成立，这也与钟松峰委托代理人对于律师费收据的前后矛盾陈述可以相互印证。综上，对于钟松峰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钟松峰在本案中要求蒋金妹给付律师费20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钟松峰负担。
钟松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双方法律关系存在重大错误，双方非委托代理关系，一审案由为民间借贷，但一审说理却以钟松峰不是律师，又没有蒋金妹委托律师或其他需要支付律师费的相关证据为由判决其败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由蒋金妹支付其代付的律师费2万元。
蒋金妹辩称：蒋金妹不结欠钟松峰任何请律师费，纠纷所涉的财物所有权人为钟松峰，相晓伟在西安雁塔法院的诉讼也是钟松峰借其名义提起的财物返回之诉。一审高志平律师诉称的代理协议和收据均为不真实，因为2008年12月12日的委托协议上明确钟松峰因相晓伟诉曹建利、贾子金租赁合同纠纷委托高志平律所的律师作为该案一审代理人，而在西安雁塔法院2009年10月16日的开庭笔录中明确贾子金系法院依职权追加的当事人，钟松峰起诉时不可能预见法院会追加贾子金，且其也仅起诉了曹建利一个人，故该委托协议系事后伪造。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钟松峰提供西安雁塔法院341号案件的相关材料，一是相晓伟委托刘小超进行诉讼的复印件；二是该院的执行裁定书复印件，裁定74辆电动车已经向相晓伟发放，执行终结；三是相晓伟与钟松峰签订的销售协议复印件，由钟松峰向相晓伟供货；四是相晓伟取货付款凭证原件。证明相晓伟是以自己名义进行诉讼的，与其无关，其代请律师垫付的相应2万元律师费应由相晓伟及其母亲承担。
蒋金妹对执行裁定书和电动车销售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销售协议是当时钟松峰为了在雁塔法院以相晓伟名义起诉而双方事后自行制作的。授权委托书也是为了起诉方便，且74辆电动车也是刘小超拿到后交给钟松峰的，对于取货付款凭证其从未看到过。
二审中，经本院与刘小超电话核实，刘小超称：其与相晓伟、钟松峰都是朋友关系，其确实曾代理相晓伟办理一个74辆电动车的执行案件，现在车辆拿到并已交给相晓伟了。对该批车辆最终有无交给钟松峰其并不知情，对钟松峰和相晓伟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及打官司的事情也不清楚，只知道两人是因为销售电动车在一起。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电话记录等在卷佐证。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钟松峰依欠条主张债权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相应举证责任应如何分配？
本院认为：
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钟松峰为证明主张的债权，向法院提供了蒋金妹于2008年12月13日出具的内容为“今欠请律师款贰万元整”的欠条；为证明主张的律师费用系其垫付，向法院提供委托代理协议、律师事务所收款收据；为证明代付律师费系为蒋金妹之子相晓伟处理租赁纠纷案件，向法院提供了（2009）雁民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书。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钟松峰代相晓伟聘请律师并垫付2万元诉讼费用，该费用由蒋金妹确认承担的事实。虽然蒋金妹认为代理协议系事后伪造，但该协议中的受委托律师客观上确实代理相晓伟参与了诉讼，因此该异议即便成立，亦不能推翻钟松峰代相晓伟聘请律师并支付律师费用的事实。
关于蒋金妹称钟松峰以其子相晓伟的名义打官司，而欠条所涉2万元律师费系钟松峰妻子杨桂花问其所借，欠条系杨桂花令其出具，属凭据性质的抗辩，本院作如下分析：1、钟松峰与相晓伟之间系雇主和雇员的关系还是代购或销售合同关系存在争议。2、根据相晓伟“其为钟松峰打工，在西安中转部帮看货发货，工资没有明确，工作2年多也没有领取任何工资，生活费用均由父母供给”的陈述，显不符合生活常识。3、根据蒋金妹的陈述，杨桂花于2011年1月12日出具29万总借条时已经收回了其他借条，不扣除2万元欠条债务系因为其不存在欠律师费的情形，故不需要扣除；根据钟松峰的陈述，杨桂花在蒋金妹出具涉案欠条当日另行出具给蒋金妹的2万元借条系前一年度利息结算的凭据，因与诉讼代理费是两码事，故未直接冲抵。俩当事人的各自陈述均有合理性，但无法据此排除各自所持债权凭证的证明效力。4、根据本院向刘小超电话核实的内容，不能证明相晓伟陈述涉案律师费用相应案件系钟松峰以其名义诉讼，亦不能证明其陈述的执行标的物已经归还钟松峰的事实。据此，结合其他一、二审证据，对蒋金妹陈述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即便钟松峰与相晓伟系雇主雇员关系，法律亦不禁止双方就债务承担作出的负担约定。现相晓伟的母亲蒋金妹自愿向钟松峰出具支付律师费的欠条，表明双方就聘请律师至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就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费用负担达成了协议，该行为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3）锡法民初字第0213号民事判决；
二、蒋金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钟松峰支付欠款2万元。
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上诉人蒋金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华明
代理审判员 刘翼洲
代理审判员 赵 璧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倩
本案援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
（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
（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