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2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立。
委托代理人：赖秋香，广东埔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中亿电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赖永明，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贾巧玲。
上诉人刘建立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中亿电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亿公司）、原审被告贾巧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6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建立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中亿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中亿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1、刘建立是中亿公司的股东，占有中亿公司30%的股份，系中亿公司最大的股东，更是其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中亿公司。刘建立与中亿公司是股东与自己公司的关系，根本就不存在买卖关系，也没有买卖的客观事实，如果有也应当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2、原审判决仅凭中亿公司单方片面之词即认定双方存在口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强行扭曲、变更刘建立在《承诺书》中所表述的真实意思，断章取义，实属主观臆断。中亿公司既没有与刘建立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任何关于买卖公司重大机器设备的股东会决议或相关文件，不管是从客观事实上还是从形式证据上都无法反映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机器设备是公司的重大资产，如果中亿公司要处置公司的重大资产，依法依理均应经由企业全体股东会会议讨论通过，并形成股东会决议，而中亿公司以一面之词，并称是“口头约定”，明显有悖常理，不符合法律规定。至于中亿公司提交的《免维护设备移交清单》和《补充移交》两份资料上均未能显示或证实刘建立与中亿公司的买卖事实有任何关联。二、原审判决完全依据主观臆断，判项明显有偏颇，审判程序违法不公。1、原审审判过程中，刘建立依据法律规定向原审提起反诉，却被原审无故驳回，不予受理，审判程序有违法，剥夺刘建立的诉讼权利。同时，原审留用刘建立的反诉证据以支持中亿公司的主张，亦严重违反审判程序和规则。并且，在原审第一次庭审时已经质证完毕，中亿公司已对原审判决中提到的主要证据《免维护蓄电池设备租赁及生产合作协议书》(该资料不齐，仅有协议书的前三页)和《关于免维护蓄电池设备租赁及生产合作协议提前终止事告知函》等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全部否定。但在原审第二次庭审质证中亿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时，中亿公司却忽然反口称确认上述证据，刘建立立即明确要求全部撤回反诉证据，而原审却未予理会，并完全支持及采纳了中亿公司违反诚信的前后不一的意见和陈述，而且以该不齐全的材料作为认定事实的主要依据，纯属主观臆断，违背客观真实，审判程序违法不公。2、买卖合同最主要最核心的内容就是有明确的标的物，标的物交付方式和付款方式，本案中，这三大基本问题都是不确定或者不明确的，根本无从界定，可见所谓“买卖”仅仅只是中亿公司的一面之词，完全无事实无法律依据。而《承诺书》仅仅只是刘建立在担任中亿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所签的单方意思表示，因所附条件和内容未实际履行和成就而产生无效或者不发生法律效力的后果。同时，中亿公司亦从未向刘建立催要过该款。由此可见，刘建立与中亿公司根本就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刘建立亦无须向中亿公司支付货款，更不应一次性径直支付106万元的款项。3、原审判决最后判决“本案受理费14754元，由被告刘建立负担”亦属偏颇。
被上诉人中亿公司答辩称：我方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建立所有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贾巧玲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中亿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刘建立、贾巧玲偿还欠款1060000元；2、刘建立、贾巧玲支付欠款利息（自2016年7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刘建立、贾巧玲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亿公司为主张与刘建立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已履行合同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刘建立于2016年6月6日出具的《承诺书》，载明：“本人刘建立接收广州中亿电源有限公司的设备，承诺：从2016年7月1日到2020年6月30日止提供蓄电池给予广州中亿电源有限公司（以蓄电池换算货款方式）还清106万设备款，且每个月在这个期限内每月还款不低于2.5万元。本承诺书与本人刘建立和接受设备单位之承诺书同时生效并同具法律效力。如本人刘建立违反本承诺，广州中亿电源有限公司有权冻结撤走之设备并追究法律责任。本人提供与接受设备单位合作合同，作为本承诺书的附本。”中亿公司陈述《承诺书》中的“接受设备单位”是指刘建立去自行找一个能接受设备的单位，从而能制作蓄电池提供给中亿公司以抵设备款，至于刘建立是否找到接受设备的单位或者《承诺书》是否生效都不影响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刘建立经质证认为，首先，《承诺书》仅为股东之间对公司财产进行内部协商处理的方式，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买卖事实。其次，《承诺书》系附条件的协议，因没有找到设备的接受单位，所附条件未成就，所以该协议未生效也不具有法律效力。证据2.《免维护设备移交清单》、《补充移交》拟证明涉案的设备已移交给刘建立，《免维护设备移交清单》列明了84项设备的名称、规格、数量和存放地点等，移交方签名“张祺2016.7.11”，并注明“以上设备除第3、70、72、81共4项未移交，其它移交完毕”，该手写备注下方有三个人的签名，分别为“张新农、刘建立、刘石磊”。中亿公司陈述在移交方处签名的张祺和备注下方签名的张新农系中亿公司处人员，刘石磊为刘建立那一方的人员；《补充移交》载明：“2016年7月11日未移交3、70、72、81等四项设备，经与对方协商，同意用七四三一工厂蓄电池原免维护线充电接线柜（已请示厂领导）移交给刘建立抵消3、70、72、81等四项原未移交的设备，到目前为止七四三一工厂蓄电池项目与刘建立设备移交清单全部移交完毕”。落款处补充移交人为冯新农、张祺，交接方为刘建立，落款日期为2016年7月27日。刘建立经质证认为，其不否认也不承认上述两份材料“刘建立”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表示不清楚该证据的来源，无法确认真实性和合法性，且认为该清单无显示中亿公司的名称，不能证明清单上的设备是中亿公司的；《免维护设备移交清单》上的接受方有三个人签名，证明不是刘建立个人接受设备，中亿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移交方张祺系中亿公司处的人员，刘石磊系中亿公司的员工，张新农的身份不清楚。
刘建立为证明中亿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提交了以下证据：1.《广州中亿电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定》、《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拟证实在本案纠纷发生之时，刘建立仍为中亿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对中亿公司的设备的处理方案仅仅是股东之间的协议，但因最终未形成股东会议决议，亦未实际履行。经质证，中亿公司认为上述材料真实合法，但只能证明双方按照股东协议办理变更登记，与本案无关。2.《免维护蓄电池设备租赁及生产合作协议书》《关于免维护蓄电池设备租赁及生产合作协议提前终止事告知函》，其中《免维护蓄电池设备租赁及生产合作协议书》系中亿公司与案外人广东云山汽车厂蓄电池分厂（以下简称云山分厂）签订，内容为中亿公司将其投资的免维护蓄电池生产及检测设备出租给云山分厂，并指派刘建立等四名工作人员作为技术支持。后云山分厂因环保问题向中亿公司发出《关于免维护蓄电池设备租赁及生产合作协议提前终止事告知函》，通知其终止合作协议，并要求中亿公司于2016年5月31日完成相关设备的搬迁和处置工作。经质证，中亿公司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陈述《免维护蓄电池设备租赁及生产合作协议书》中提到的免维护蓄电池生产及检测设备与《承诺书》中的设备相同，在《补充移交》中七四三一工厂即为云山分厂。3.落款为2016年4月26日，有中亿公司签章的《证明》及落款为2016年6月29日无中亿公司签章的《协议》，该两份材料均为复印件，内容主要为中亿公司与云山分厂的原合作协议为刘建立个人行为，该设备已转让给刘建立，以后关于设备的相关事宜由刘建立负责，与中亿公司无关等等。经质证，中亿公司认为上述材料无原件且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中，刘建立要求撤回其上述提交的证据。另，刘建立在原审庭审中确认与贾巧玲为夫妻关系。
对双方陈述的事实及主张，原审法院综合双方提出的证据及质证意见，认定如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亿公司与刘建立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中亿公司主张与刘建立口头约定关于转让设备的事宜，并提交《承诺书》予以佐证。《承诺书》载明刘建立接收中亿公司的设备，并承诺以向中亿公司提供蓄电池的还款方式，折抵刘建立应该向中亿公司支付的1060000元设备款，该事实亦有刘建立签名《免维护设备移交清单》和《补充移交》予以佐证。即中亿公司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其将设备的所有权转让给刘建立，刘建立向中亿公司支付货款，中亿公司与刘建立之间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双方的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保护。刘建立辩称该承诺书为股东之间对公司财产的处理方案，其提交的证据《广州中亿电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定》、《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只能证明其在案发期间为中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不能证实其抗辩意见。刘建立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曾经为中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其更应知悉在交易文件中署名的法律后果，故其抗辩《承诺书》只是内部协商并非正式文件，不予采纳。而刘建立提交《协议》和《证明》均没有原件，中亿公司也不予确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承诺书》的效力问题，根据《承诺书》的内容，应视为对中亿公司与刘建立买卖合同的付款方式的变更约定，即刘建立用向中亿公司提供蓄电池的方式清偿货款。承诺书载明的“本承诺书与本人刘建立和接受设备单位之承诺书同时生效”表明该《承诺书》附有生效条件，现刘建立没有找到接受设备的单位，《承诺书》生效条件未成就，涉案买卖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的变更约定未能生效，但并不影响双方买卖合同的效力及履行。
中亿公司为证明其已交付设备，提交了有刘建立签名《免维护设备移交清单》和《补充移交》，刘建立应当知晓该证据系本案关键性证据，其虽抗辩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但在法庭询问中刘建立未否认其中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也未提交反证，亦未申请笔迹鉴定，刘建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双方都无异议的《免维护蓄电池设备租赁及生产合作协议书》《关于免维护蓄电池设备租赁及生产合作协议提前终止事告知函》两份证据，可知涉案设备原为中亿公司租赁给云山分厂并由刘建立管理，在云山公司提前终止租赁合同后要求中亿公司收回，中亿公司陈述的事实与《承诺书》、《免维护设备移交清单》和《补充移交》的内容及落款时间能相互印证，原审法院采纳中亿公司的主张认定刘建立已接收涉案的设备。刘建立既已收到设备，应按约定支付设备款，故对中亿公司要求刘建立支付1060000元设备欠款的诉请予以支持。
虽然双方对逾期支付设备欠款的利息责任并无约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现刘建立迟延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中亿公司主张刘建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中亿公司、刘建立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故利息应以起诉之日（2017年6月2日）作为起算日期。中亿公司诉请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贾巧玲是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一方为维持共同生活需要，或出于共同生活目的从事经营活动所引起的债务。中亿公司无证据证明贾巧玲参与涉案买卖合同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贾巧玲与涉案合同有关，亦无证据证明贾巧玲从中获利，因此，上述债务应为刘建立个人经营产生的债务，故中亿公司要求贾巧玲共同偿还设备欠款的诉请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刘建立向广州中亿电源有限公司清偿欠款106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7年6月2日起计付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广州中亿电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54元，由刘建立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庭审时，刘建立确认涉案设备已经交由第三方，目前仍在第三方处。刘建立于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对《广州中亿电源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和《股东会决议》中“刘建立”的笔迹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刘建立于2016年6月6日出具《承诺书》，承诺书明确载明刘建立接收中亿公司的设备，此后，2016年7月11日《免维护设备移交清单》和2016年7月26日《补充移交》显示刘建立已经接收了中亿公司的设备，该接收行为虽是刘建立直接从云山分厂处接收，但根据《承诺书》的内容，刘建立显然是代表其个人从云山设备厂接收设备，刘建立上诉认为其是以中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公司接收设备，本院不予认定。根据《承诺书》的内容，刘建立接收中亿公司的设备后是以提供蓄电池的方式清还货款106万元，事实上，刘建立接收中亿公司的设备后已经交由第三方，故中亿公司主张与刘建立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具有依据，原审法院据以予以认定本院予以认可。刘建立认为其是中亿公司的大股东，有关接收公司设备及交付给第三方的行为均是代表公司进行，但其并不能提供有关公司决议或股东会决议，也与《承诺书》所载明内容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承诺书》约定刘建立应每月不低于2.5万元的金额以提供蓄电池的方式还款，但没有对其在未能提供蓄电池的情况下应如何还款进行约定，现根据双方构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判决刘建立立即清偿欠款106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刘建立于一审期间提交了《广州中亿电源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和《股东会决议》，其后又表示撤回该证据，上述两份证据涉及的是中亿公司股权变动的情况，刘建立如有异议应另行主张，与本案买卖合同的处理无关，对于刘建立二审中要求对上述证据中“刘建立”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不予接纳，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受理其反诉请求程序违法亦不成立。中亿公司的绝大部分诉请得到原审法院的支持，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刘建立负担一审受理费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上诉人刘建立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5元，由上诉人刘建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粤海
审判员 徐 艳
审判员 唐佩莹
二Ｏ一八年一月三十
书记员 吴佳玲
黄怡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