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0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郯城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郯城县郯东路133号。
负责人董会，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施为国，山东沂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衍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勋。
被上诉人张佩、张建勋法定监护人张桂云，系张佩、张建勋母亲。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龙近，山东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庆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郯城县顺行集装箱货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郯城县郯北外环路。
法定代表人沈玉行，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郯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郯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衍早、杨雪臣、张桂云、张佩、张建勋（以下简称张衍早等），被上诉人ＸＸ飞、侯庆章，被上诉人郯城县顺行集装箱货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行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4）宿豫民初字第1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3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人保郯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施为国、被上诉人张桂云及张衍早等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龙近、被上诉人侯庆章到庭参加听证。被上诉人ＸＸ飞、顺行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衍早等诉称：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1014761元。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与本次事故另一受害人张甲近亲属各半享有。
原审被告ＸＸ飞、侯庆章辩称：对事故发生认可，但是从事故的证明来看ＸＸ飞在驾驶车辆过程中是正常行驶，没有违反交通规则，且驾驶车辆手续齐全，对方所驾驶的车辆存在超载的事实，也存在追尾的事实，对方车辆驾驶员张甲存在饮酒的事实，我方认为张甲在该起事故中，承担的是主要的过错，而我方在该起事故中仅存在超载的事实。被告ＸＸ飞是被告侯庆章的雇员，ＸＸ飞驾驶的车辆系被告侯庆章所有，该车辆挂靠在被告顺行公司的名下，每月上缴200元的管理费。该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一份交强险和两份商业险（100万元）。我方愿意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由保险公司先行承担原告方合理合法的损失，对于原告方过高的赔偿主张和要求，请求法庭给予驳回
原审被告人保郯城公司辩称：对事故发生事实认可，肇事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一份交强险和两份商业险属实（100万元），有投保不计免赔，ＸＸ飞所驾驶的车辆在高速公路上正常行驶，是张甲所驾驶车辆追尾撞击，导致事故发生，ＸＸ飞对该事故不应当承担责任，但我公司愿意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承担原告方合理合法损失，无论本案的赔偿主体是谁，原告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等相关损失均按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进行计算，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等程序性费用不在保险公司约定的理赔范围之内。
原审被告顺行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31日00时15分许，张甲驾驶鲁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Q×××××挂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沿S49高速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32KM＋942M处，撞到前方同方向同车道行驶ＸＸ飞驾驶的鲁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Q×××××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后鲁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起火燃烧，致张甲、鲁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乘坐人张乙当场死亡，两车及所载物和路产受损。因本起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交警部门未作出事故认定。
另查明：鲁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Q×××××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在被告人保郯城公司处投保一份交强险和两份商业险（计100万元，有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ＸＸ飞系被告侯庆章雇佣的驾驶员，本次事故发生在ＸＸ飞履行雇佣活动中。鲁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Q×××××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挂靠在被告顺行公司名下从事营运活动。
再查明：受害人张乙出生于1975年3月7日。张衍早、杨雪臣系张乙父母，张桂云系张乙妻子，张佩、张建勋系张乙与张桂云之子。张衍早、杨雪臣共生育两子，长子张乙，次子张晋召。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因被告ＸＸ飞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被告人保郯城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险，因此应由人保郯城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和商业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因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事故成因，故推定ＸＸ飞与张甲负事故同等责任。因侯庆章系ＸＸ飞雇主，故ＸＸ飞应承担的责任由侯庆章承担。被告顺行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本次事故中另一受害人张甲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故本案死亡赔偿金也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对于五原告要求交通费及住宿费10000元的主张，原审法院考虑原告方系外地人，因处理本次事故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必然发生，结合五原告提供的交通费、住宿费发票等证据，原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
五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中，符合法律规定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郯城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张衍早等五人因近亲属交通事故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499426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87元，由五原告负担1393.5元，由被告侯庆章、顺行公司负担1393.5元（原告已预交，被告侯庆章、顺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
上诉人人保郯城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确定涉案事故当事人均承担本案事故的同等责任有误。依公安交警部门查明本案事故事实，被上诉人ＸＸ飞没有任何交通违法行为，但死者张甲饮酒后在高速公路驾驶超载车辆，未能与前车保持足够安全距离，致追尾发生事故。因此，张甲应承担本案事故全部责任，ＸＸ飞无责任。二、原审法院依侵权责任法关于“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可以以相同的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规定确定本案损失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有误。上述规定中的“多人”应为三人以上，并非两人；张衍早等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损失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三、原审法院未依涉案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扣除免赔率10%有误。上诉人人保郯城公司与顺行公司签订商业三者险合同合法有效，并由被上诉人侯庆章及顺行公司签字盖章，故上诉人已对扣除免赔率等责任免除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应扣除免赔率10%。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衍早等二审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侯庆章二审辩称：我作为ＸＸ飞驾驶车辆的实际车主，已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故本案损失应由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对商业三者险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未对其作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责任免除条款应为无效；本案损失与车辆超载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涉案投保单及保险条款。投保单上有被上诉人侯庆章的签名及被上诉人顺行公司的印章；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二）项规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附加险条款的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约定，下列情况下，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部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上述保险条款字体均为黑体字。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确定事故当事人均承担本案事故同等责任是否适当？二、原审法院依侵权责任法关于“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可以以相同的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的规定确定本案损失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是否适当？三、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是否应扣除10%的免赔率？
本院认为：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记载的内容及视听资料看，本案事故发生过程为：2014年5月31日0时09分45秒，被上诉人ＸＸ飞驾驶的车辆在宿迁北高速公路出口处北侧应急车道停车，于0时14分20秒移动车辆并横过宿迁北高速出口减速车道进入S49高速公路行车道向前行驶约130米后，于0时15分05秒被死者张甲驾驶的车辆追尾。被上诉人ＸＸ飞陈述其宿迁北高速公路出口处北侧应急车道停车约二分钟后其驾驶车辆绕过匝道出口向前行驶约三四百米，后被死者张甲驾驶的车辆追尾，且事发时其车速低于六十码。结合上述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ＸＸ飞驾车离开应急车道至事故发生，时间仅为45秒，但依ＸＸ飞陈述其事发时车速测算其行车距离，与事发地点存在明显不符，故可以认定ＸＸ飞在事发驾车时车速过低，且车辆超载，与本案事故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死者张甲驾驶超载车辆在高速公路行驶，未能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发生追尾事故，对事故发生也具有因果关系。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事故双方的过错及事故发生的原因确定事故双方当事人均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可以以相同的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该条款体现了生命价值同等精神，且条款中的“多人”是指超过一人的情况，而非三人以上。本案中，同一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张甲、张乙死亡，属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情形，依上述规定应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因此，原审法院在死者张甲亲属损失参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的情况下，对死者张乙近亲属的损失也参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并无不当。因此，对上诉人的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人保郯城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供了投保单原件，且在投保人声明处有被上诉人侯庆章签字及被上诉人顺行公司盖章，可以证明上诉人已就“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向被上诉人侯庆章及顺行公司作出提示和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数额内应扣除10%的免赔率。被上诉人侯庆章对在投保单上签字不持异议，但提出上诉人人保郯城公司未给其保险条款，也未就责任免除条款向其作出明确说明义务，且其已投保不计免赔，故上诉人人保郯城公司不应扣除10%的免赔率，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人保郯城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原件上的签名得到被上诉人侯庆章的认可，可以证明上诉人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综上，上诉人人保郯城公司提出侯庆章所有的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应扣除10%的免赔率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95212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44452元），丧葬费25639.5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误工费共3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943852元。其中，上诉人人保郯城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55000元（含精神抚慰金20000元、死亡赔偿金35000元）；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399983元，即（943852元-55000元）×50%×（1-10%）=399983元；扣除上诉人人保郯城公司赔偿454983元外，余款44443元，由被上诉人侯庆章赔偿，被上诉人顺行公司对上述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郯城支公司对本案事故责任认定及适用赔偿标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楚，处理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郯城支公司对本案扣除免赔率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鉴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郯城支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应扣除免赔率的主张及相关证据，故二审诉讼费用应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郯城支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4）宿豫民初字第17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4）宿豫民初字第17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郯城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承化等各项损失454983元；侯庆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承化等各项损失44443元，郯城县顺行集装箱货运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87元，由原审原告张衍早等负担1393.5元，由原审被告侯庆章、顺行公司负担1393.5元（原审原告已预交，原审被告侯庆章、顺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二审案件受理费289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郯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黎明
代理审判员 朱 庚
代理审判员 白 金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 洁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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