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泸民终字第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云河，男，1977年6月8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代理人秦彦林，四川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文兴，男，1958年11月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代理人杜开富，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合江县三江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合江县成教中心内。
法定代表人穆仕泉，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华刚，四川万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竹山村8号。
法定代表人卜海国，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昭奎，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升华，男，1962年10月13日生，汉族，合江县升华建筑机械租赁站业主，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代理人蔡华刚，四川万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云河与被上诉人杜文兴、四川省合江县三江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建司）、海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力建司）、王升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3）江阳民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云河及其委托代理人秦彦林，被上诉人杜文兴的委托代理人杜开富，三江建司及王升华的代理人蔡华刚，海力建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昭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12月24日9时许，原告杜文兴在位于泸州市江阳区泰安镇的“泸州机械工业园安置房”工程24#楼2单元2楼客厅刷水泥浆，此时紧靠该楼层的塔式起重机上掉落的一把扳手砸到2楼阳台栏杆，并反弹到正在弯腰工作的原告头上，造成原告头部受伤的事故。原告随即被送往泸州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至2012年5月31日出院，共计住院159天，产生医疗费97542.69元。出院中医诊断：头部内伤、外伤瘀滞。西医诊断：开放性颅脑损伤、左顶骨凹陷性骨折（钛网修补术后）、左额顶叶脑挫裂伤、左顶部头皮挫裂伤。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2、有头痛加剧、恶心呕吐、嗜睡昏迷、抽搐等症状时及时来院就诊；3、走下肢肌力0级、瘫痪，一直需专人护理防止跌伤等意外；4、注意按摩、活动双下肢，预防深静脉血栓形成；5、继续口服神经营养药物，根据华西医院远程会诊意见，后期可行高压氧治疗；6、门诊随访。2012年11月15日，经原告委托，四川金沙（泸州）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杜文兴的颅脑损伤构成三级伤残；2、杜文兴的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原告支付鉴定费1300元。另查明，“泸州机械工业园安置房”工程由被告海力建设公司承建，其施工现场掉落扳手致原告受伤的塔式起重机系被告余云河所有，被告余云河将该起重机挂靠于被告王升华经营的合江县升华建筑机械租赁站，并以其名义租赁给被告海力建设公司，以用于“泸州机械工业园安置房”工程24#、36#、37#楼的建设，其使用登记备案申请表载明的拆装单位为被告三江建筑公司、安装时间为2011年3月23日、预计拆除时间为2011年12月。被告余云河同时对该起重机的拆装及使用过程进行现场监督管理。该起重机安装后正常使用至2011年12月进入拆除阶段，被告海力建设公司因使用结束遂将相应的安全设施拆除，2011年12月24日，被告余云河自行雇请工人对该起重机进行拆卸，拆卸过程中即发生起重机上掉落扳手致原告受伤的事故。另外，原告在本案庭审过程中自愿放弃向被告海力建设公司主张权利。又查明，原告杜文兴系农村居民，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泸县，原告自2008年起长期在外务工，主要从事建筑杂工工作，2011年初，原告开始在“泸州机械工业园安置房”工程从事杂工工作，直至此次事故发生；原告育有一子杜磊，出生于2005年5月29日，系农村居民，由原告与妻子共同抚养。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身份证、户口簿、工商营业执照、建筑起重设备及自升式架设设施使用登记备案申请表、接处警登记表、泰安派出所作出的情况说明及询问笔录、法院所作的询问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出院证、住院病历、医疗费用票据、鉴定费票据、泸县海潮镇政府、陈湾村村委会及海潮派出所出具的务工证明、调查笔录等证据。
原判认为，一、关于本案的事实及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中原告杜文兴受伤事实的确认系案件的争议焦点，由于原告受伤时只有工友吕军在2楼客厅现场，因此吕军对事发经过的陈述尤为重要，公安机关在事发接警后立即对吕军进行了询问，此次陈述由于距离事发时间短且由执法机关依法获取，可信度最高，吕军此次陈述的内容条理清晰、符合逻辑，并对扳手致伤原告的路线及扳手的去向作了合理叙述，与此后本院对吕军所作调查笔录的内容基本一致，同时，根据公安机关对事发时在塔式起重机附近的工人ＸＸ的询问笔录，其中也包含塔式起重机上有物件掉落致伤原告的内容，虽未确定该物件是否扳手，但可与吕军的陈述相互印证，此外，吕军在事发后所作的几次陈述虽在细节上存在一定差异，但对整体案情的还原无前后矛盾之处，属于正常的记忆误差，不宜就此将其否定，因此吕军的陈述应为最接近于事实，依法予以采信，据此，本院根据吕军及相关人员的陈述，并结合医疗机构对原告伤情的描述及诊断，依法确认原告受伤系本案塔式起重机上掉落的扳手所致，该事实符合法律规定的物件坠落致人损害的情形，因此本案应适用关于物件坠落损害责任的相关法律法规。二、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本案系物件坠落致人损害，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即塔式起重机的所有人、管理人或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承担侵权责任。1、本案中被告余云河作为塔式起重机的所有人及现场管理人，在未通知拆装单位的情况下自行雇请工人拆卸起重机，并造成拆卸过程中起重机上物件坠落致人受伤的事故，被告余云河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其挂靠单位合江县升华建筑机械租赁站的业主被告王升华承担连带责任。2、被告三江建筑公司作为拆装单位，本应对拆装过程中的塔式起重机承担管理职责，但本案中被告三江建筑公司由于未收到拆卸通知，实际并未进场施工，同时塔式起重机上进行拆卸的工人也非被告三江建筑公司的工人，现拆卸过程中起重机上物件坠落致人受伤，应认为被告三江建筑公司在该事故中不存在过错，因此不承担侵权责任。3、被告海力建设公司作为工程承建商，应对施工现场的所有事务承担一定的管理职责，被告海力建设公司在工程尚未完全竣工的情况下拆除相应的安全设施，并对原告个人的安全管理不到位，也是造成原告受伤的原因之一，被告海力建设公司不能证明其没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4、原告杜文兴在事故发生时未戴安全帽工作，该情形对其头部受伤致残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告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5、关于具体责任比例的划分，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被告余云河承担60%、被告海力建设公司承担30%、原告自行承担10%。上述被告在对原告进行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三、关于原告在本案中的损失。原告系农村居民进城务工一年以上，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有关赔偿费用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构成三级伤残。原告杜文兴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97542.69元、伤残赔偿金306956.20元（286384元＋20572.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误工费26463元、护理费38740元（9540元＋29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489591.89元，该损失依据责任比例由被告余云河承担489591.89元×60%＝293755.13元、被告海力建设公司承担489591.89元×30%＝146877.57元，对于被告海力建设公司应承担部分，由于原告在诉讼中已自愿放弃对其主张权利，因此被告海力建设公司在本案中无需对原告进行赔偿。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余云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杜文兴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共计293755.13元，被告王升华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杜文兴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受理费10410元，由原告杜文兴承担3000元，被告余云河承担7410元。
宣判后，上诉人余云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认定上诉人为本案塔吊的所有人，缺乏证据，上诉人系受升华建筑租赁站的业主王升华的委托，代为管理该塔式起重机相关事务；2、一审认定受害人杜文兴系“泸州机械工业园安置房”24#楼工程的塔式起重机掉下的扳手致伤这一事实，证据不足，证人吕军的证言存在矛盾的地方；3、三江建司作为塔吊的拆卸单位，应当对塔吊拆卸过程中的安全负责，一审认定三江建司对该事故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当；4、一审以城镇标准计算受害人杜文兴损失额错误，应以农村标准计算，且一审采纳受害人单方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受害人构成三级伤残错误。据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杜文兴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杜文兴答辩认为，1、一审认定受害人杜文兴系事故塔吊上的扳手掉下致伤头部及上诉人余云河作为塔吊的所有权人和施工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余云河对该侵权行为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高空作业致人损害，应由经营者承担责任；3、三江建司与上诉人余云河之间实质是资质借用关系，应当对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被答辩人海力建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因其已经将塔吊拆卸工程包给了三江建司，本案中其与受害人余云河不存在法律关系；5、本案中余云河在室内刷水泥浆，难以预料室外的高空坠物会致其损害，不存在过失；6、关于本案赔偿标准问题，受害人杜文兴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且精神损害赔偿金应为24000元，鉴定结论合法有效，但定残后的护理期限应当计算二十年。
被上诉人三江建司答辩认为，1、三江建司与上诉人是有偿服务关系，在拆装过程中，上诉人没有通知三江建司进场拆卸，也没有缴纳相应的费用，并不存在资质借用关系；2、杜文兴系工作中受伤，应由海力建司承担责任，与三江建司没有关系。
被上诉人海力建司答辩认为，1、本案塔吊拆卸过程中，海力建司已不系实际使用人，不承担责任；2、海力建司与杜文兴已经达成协议，二者的权利义务已经终结；3、一审认定海力建司承担按份责任系错误的。
被上诉人王升华答辩认为，涉案的塔吊系上诉人余云河个人所有，不是三江公司也不是王升华的；2、事发当天，拆卸塔吊的操作人员系上诉人余云河个人雇请，其应当承担雇主责任，王升华不应承担责任。
二审审理查明，涉案塔吊在住建局登记的备案产权人为宇顺劳务公司。被上诉人王升华曾以宇顺劳务公司名义通过上诉人余云河在山东明威起重设备有限公司处购买了与涉案塔吊同样型号、吨位的塔式起重机，但无法查明所购塔吊是否与涉案塔吊属于同一塔吊。涉案塔吊系王中钊与王升华联系租赁，相关手续亦由王升华办理，塔吊入场后一直由余云河现场管理，维护，事发当天系余云河雇请的工人对塔吊进行拆除。王升华前期收取了涉案塔式起重机的租金，余云河于12月底与塔吊承租人王中钊结清租金并组织人员将该塔式起重机予以拆除，托运离场。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山东明威销售公司于08—10年委托余云河在泸州片区代理销售塔吊的委托书两份；2、王升华于2010年与余云河签订的涉案塔吊买卖合同原件一份；3、涉案塔式起重机的产权备案证以及塔式起重机备案产权人—四川省泸州市宇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4、证人王中钊的当庭证言；5、收条三张。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杜文兴系涉案塔吊上的扳手下落致伤的事实有现场吕军、ＸＸ的证言证实，且有余云河在公安的报案记录、陈述、以及熊德友等人的证言相互印证，前后脉络清晰，无明显矛盾的地方，足以认定该事实。塔吊的拆除工作属于高度危险作业，拆除过程中致人损害的，该涉案塔吊的实际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责任。本案上诉人余云河作为涉案塔式起重机的现场管理人及租金收益人，且系其雇请的工人进行塔吊拆除工作，在拆卸过程中致使他人遭受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王升华利用其经营的合江县升华建筑机械租赁站为涉案塔吊完善检测备案登记等手续，并在前期收取塔吊租金，也系涉案塔吊的管理、经营者，对塔吊上扳手坠落致人损害的事实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由于三江建司并未接到塔吊拆除的通知，也并非其工作人员进行塔吊的拆除工作，且无其他证据证明其系塔吊的资质借用单位，因此三江建司对塔吊拆除过程中致人损害的行为不承担侵权责任。海力建司作为承包人，虽现场塔吊的拆卸工作并非其负责，但其对整个施工现场的施工安全负有监督、管理职责，在工程尚未竣工前拆除相应的安全设施，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杜文兴虽在屋内刷水泥，但在工程竣工前，进出工地的人员以及施工人员均应依法戴安全帽，其对自身遭受损害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在案证据显示，杜文兴自08年起长期在外务工，直至此次事故发生，其主要收入来源为城市，应以城镇标准计算其损失。杜文兴的鉴定意见系具备鉴定资质的机构和人员依法作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错误，且未在一审审理期间申请重新鉴定，因此，杜文兴的鉴定意见真实合法，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10元，由上诉人余云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剑
代理审判员 李 平
代理审判员 张晓余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海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