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衡民一终字第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甲，桃城区畜牧局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乙，衡水市市民。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姜金志，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但马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衡水市桃城区邓庄镇。
法定代表人杨连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曲韶峰，河北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某甲、肖某乙与上诉人衡水但马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但马牧业公司”）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5）衡桃物民一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某甲、肖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姜金志、上诉人但马牧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曲韶峰到庭参加了诉讼。
郑某甲、肖某乙在原审中起诉称：郑某甲、肖某乙于2000年与衡水市桃城区邓庄镇顺河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顺河庄村委会”）、衡水市桃城区邓庄镇索水口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索水口村委会”）、衡水市桃城区邓庄镇东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庄村委会”）及武邑县清凉店镇堤圈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堤圈村委会”）协商四个村交界处土地租赁事宜，经协商，由二人承租四个村交界处土地888亩（实际承租910亩），并交纳租金，租赁期限自2001年1月1日至2031年12月31日。为方便签订书面租赁合同，经与四村商定，二人以原衡水宝新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名义，以上四个村以衡水市桃城区邓庄镇人民政府名义于2001年10月18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二人依协议约定向衡水市桃城区邓庄镇人民政府缴纳土地租赁费至2007年，并对该地进行平整、修路、打井、盖厂房等，所涉资金全部是由二人出资，故上述土地承租合同的实际承租人是郑某甲、肖某乙。2008年但马牧业公司以工商注册的名义与四个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将郑某甲、肖某乙租赁的土地占用至今。郑某甲、肖某乙多次找四个村委会要求其解除与但马牧业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村委会于2010年、2013年为郑某甲、肖某乙出具证明，证明其与但马牧业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只是为但马牧业公司注册用，该地的实际承租人仍是郑某甲、肖某乙。郑某甲、肖某乙又多次找但马牧业公司协商，要求其退还郑某甲、肖某乙承租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至今未果。2005年8月25日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宣告衡水宝新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破产还债，2006年裁定该公司终结破产程序。以上租赁土地不是衡水宝新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破产财产。请求依法确认原衡水宝新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已破产）与衡水市桃城区邓庄镇人民政府于2001年10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租合同的实际承租人是郑某甲、肖某乙；判令但马牧业公司停止侵权，将其占用的郑某甲、肖某乙租赁的土地及土地上的厂房等附着物归还郑某甲、肖某乙。
但马牧业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但马牧业公司成立于2008年2月14日，主营肉牛育肥，2008年1月1日但马牧业公司与邓庄镇政府、顺河庄村委会、索水口村委会、东庄村委会及堤圈村委会签订土地承租合同，租用上述四村土地从事肉牛养殖，合同签订后但马牧业公司一直向上述四村交纳租金，正常开展经营业务至今，现有存栏肉牛数百头，一个养殖规模3000头的奶牛养殖场正在建设当中，但马牧业公司未侵犯任何人的合法权益，郑某甲、肖某乙所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2001年9月30日顺河庄村委会、索水口村委会、东庄村委会及堤圈村委会商议，委托桃城区邓庄镇政府作为甲方，与衡水宝新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统一的土地承租合同书。2001年10月18日衡水市桃城区邓庄镇政府（以下简称甲方）与衡水宝新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乙方）签订土地承租合同，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将106国道以东，东庄村以北土地承租给乙方使用。承租土地面积888亩（租金交910亩），承租期30年，自2001年1月1日至2031年12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郑某甲、肖某乙分别于2005年、2006年、2007年向衡水市桃城区邓庄镇政府会计工作站缴纳土地租赁费，并对该土地进行平整、修路、打井、盖厂房等。2005年8月桃城区人民法院根据债权人衡水市桃城区政府河东街道办事处申请，受理了衡水宝新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破产还债一案，2005年8月25日作出（2005）衡桃破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宣告该公司破产还债。2006年12月20日作出（2005）衡立破字第12号民事裁定，宣告衡水宝新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程序终结。2008年1月1日、2014年1月10日，顺河庄村委会、索水口村委会、东庄村委会对该土地与但马牧业公司签订土地承租合同，堤圈村委会亦与但马牧业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主张该为土地的实际承租人，且双方与顺河庄村委会、索水口村委会、东庄村委会及武邑堤圈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因双方均称对诉争土地享有使用权。根据法律规定，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故郑某甲、肖某乙应向有关部门解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某甲、肖某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元，由郑某甲、肖某乙承担。
上诉人郑某甲、肖某乙上诉称：郑某甲、肖某乙承租四村交界处的土地888亩，以原衡水宝新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名义签订土地承租合同后，郑某甲、肖某乙向衡水市桃城区邓庄镇人民政府缴纳土地租赁费至2007年，并对该地进行了平整、改良、打井等建设，全部是由郑某甲、肖某乙出资，故诉争土地的实际承租人是郑某甲、肖某乙。2005年8月25日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宣告衡水宝新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破产还债，2006年裁定该公司终结破产程序。郑某甲、肖某乙仍向衡水市桃城区邓庄镇政府交纳土地租赁费，诉争土地不是衡水市宝新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破产财产。2008年但马牧业公司以工商注册的名义与三个村委会签订租赁合同，将上述租赁土地占用至今，村委会于2010年、2013年给郑某甲、肖某乙出具证明，证明与但马牧业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只是为了该公司注册，该地的实际承租人仍是郑某甲、肖某乙。但马牧业公司向法庭出示的合同与工商档案备案的合同不是同一个合同，备案的合同土地亩数为400.53亩，而其向法庭出示的合同为888亩土地，备案的合同是从2008年1月1日开始计算租金，合同中甲方乙方的内容都是手写的，合同上只有三个村委会的公章；而其向法庭出示的合同是从2006年1月1日开始计算租赁费，合同中甲方乙方的内容是打印的，且合同中有邓庄镇人民政府的盖章；该合同是伪造的，没有合同原件，只有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判，支持郑某甲、肖某乙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但马牧业公司上诉称：涉案土地原由衡水宝新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承租，该公司破产后，一直由但马牧业公司承租，并进行了大量建设。2001年至2007年，涉案土地被衡水宝新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承租期间，均以该公司的名义交纳租赁费，故涉案土地及附属物与郑某甲、肖某乙没有任何关系，原审法院认定郑某甲、肖某乙分别于2005年、2006年、2007年向衡水市桃城区邓庄镇会计工作站交纳土地租赁费，并对该土地平整、修路、打井、盖厂房等，与事实不符。郑某甲、肖某乙要对涉案土地主张权利，其必须证明对涉案土地享有相关权利，既然郑某甲、肖某乙无法证明为涉案土地权利人，应以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对此不做评判，以该纠纷由人民政府处理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故此，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二审审理中，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中除“合同签订后，郑某甲、肖某乙分别于2005年、2006年、2007年向衡水市桃城区邓庄镇政府会（合）计工作站缴纳土地租赁费，并对该土地进行平整、修路、打井、盖厂房等”和“2008年1月1日，2014年1月10日，衡水市桃城区邓庄镇顺河庄村村民委员会、索水口村村民委员会、东庄村村民委员会对该土地与被告衡水但马牧业有限公司签订土地承租合同；武邑县清凉店镇堤圈村村民委员会被告衡水但马牧业有限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内容之外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双方均认可以下事实：针对诉争土地，2008年1月1日顺河庄村委会、索水口村委会、东庄村委会与但马牧业公司签订土地承租合同，2014年1月10日堤圈村委会与但马牧业公司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书。对上述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已当庭确认。
经征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合议庭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二、肖某乙、郑某甲是否属于本案适格的当事人；三、肖某乙、郑某甲要求确认其为诉争土地的实际承租人并要求但马牧业公司停止侵权，理由及依据是什么；四、诉争土地的现状及使用情况，肖某乙、郑某甲要求返还的土地的范围及物品有哪些，理由是什么。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郑某甲、肖某乙称：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2001年10月18日四个村委会委托邓庄镇政府，肖某乙、郑某甲委托衡水宝新有限公司签订了土地
承租合同，郑某甲、肖某乙是本案唯一的实际承租人，有合法的承租权，故本案应由人民法院管辖。上诉人但马牧业公司称：公民如认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郑某甲、肖某乙称：郑某甲、肖某乙属于诉争土地的实际承租人，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
上诉人但马牧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曲韶峰称：肖某乙、郑某甲与案涉物没有任何关系，不是适格当事人。2008年1月1日但马牧业公司与顺河庄、索水口村、东庄村三个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租合同，当时与堤圈村村委会签订的是口头协议，2014年1月10日又与该村委会补签了书面协议，自2008至今但马牧业公司一直向上述四个村委会交纳租金，2008年、2009年的租金交至邓庄镇政府会计工作站，2013年、2014年将租金交给邓庄镇顺河庄村委会，2010年至2012年的租金也交了，因为交款凭证找不到了，所以现在不能说清交给谁了。但马牧业公司是涉案土地的承租人，依法经营，没有侵犯任何人的利益。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郑某甲、肖某乙复述了上诉状中的事实及理由，另补充称：但马牧业公司工商备案的合同末页没有附注，该合同没有按土地法的规定履行相关法定程序，且这份合同上只盖了三个村委会的公章（除堤圈村外）。上诉人但马牧业公司则称：双方提交的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肖某乙、郑某甲与涉案土地有关系，其他意见同第二争议焦点的陈述。
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上诉人郑某甲、肖某乙称：我们从2001年开始租用诉争土地，2001年到2008年占有使用诉争的888亩土地，从2008年1月1日开始至2014年10月左右占有使用诉争土地的115亩，其他土地现由但马牧业公司占用。从2001年租赁诉争土地后我们修建了一条马路，打了两眼井，在115亩范围内建了一排牛棚、两个库房、12间宿舍，打了一眼井，以上建筑物都在一个封闭的宅院内，这个宅院占地约30亩左右。其他土地上有我们的两个变压器、一眼井、五间北房、一间食堂。但马牧业公司在我们占用的115亩范围之外建了一个青储池、一排牛棚、一栋二层楼（共8间房）。但马牧业公司是我们引进的外资企业，但马牧业公司登记的是个人独资企业，实际上是我们与但马牧业公司合伙经营，我们用该土地中的400.53亩为但马牧业公司办理了工商登记，并让但马牧业公司占有使用了剩余的773亩土地。双方自2010年下半年因合伙经营发生纠纷，2014年10月左右但马牧业公司强行占有使用了郑某甲、肖某乙上述115亩范围之外的土地，所以要求但马牧业公司返还888亩土地使用权及郑某甲、肖某乙所建的地上附着物。上诉人但马牧业公司则称：但马牧业公司现使用的土地面积为888亩，实际按照910亩交纳租金，在该土地上现建有肉牛养殖场和办公区一个，养殖场内约有4排牛棚、一栋楼房，具体几间不清楚，还有若干平房和仓库、青储池，养殖肉牛300多头，这个养殖场是一个封闭的院落，现由但马牧业公司经营，在建成的奶牛养殖场又新建了一个奶牛厂，正在建设中，该奶牛厂也在诉争的888亩土地范围内。该地上还有两口水井、两个变压器、一条道路，该地上其他空余土地都种着玉米。关于对方所述的占地约30亩左右的院落情况不清楚，只知道对方在106国道的路东侧曾经种过地，地上也有建筑物，具体建的什么不清楚，2014年秋收完后但马牧业公司已经收回该地块，该地上原宝新公司建有一个封闭的宅院，该宅院是用丝网圈起来的，该宅院内有一排牛棚、宿舍（多少间不清楚），宿舍是桃城区水利局修建的，所有权是但马牧业公司的，该院内没有库房和水井。888亩土地的使用权与肖某乙、郑某甲无关，原宝新公司建的牛棚和宿舍可以拆走。
二审中，上诉人但马牧业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郑某甲、肖某乙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提交但马牧业公司在衡水市工商局注册时备案的土地承租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2008年1月1日但马牧业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只是为了工商注册。并称此份合同只是在工商局备案，没有在邓庄镇政府备案，没有履行合法的承租程序，该份证据与原审中提交的三个村委会（除武邑县清凉店镇堤圈村委会）的证明已形成证据链，亦证明但马牧业公司在原审提交的土地承租合同是不真实的。
经质证，上诉人但马牧业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实。但马牧业公司在工商局备案的合同，只是代表当时注册备案的情况，但马牧业公司自2008年之后一直按888亩土地（实际是910亩）交纳租金，不能因此认定承租土地亩数现在为400.53亩，对方在原审中未提交该证据，不能作为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上诉人郑某甲、肖某乙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系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认定双方均无争议的事实外，另根据双方陈述查明：衡水宝新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郑某甲，股东有郑某甲和肖某乙，郑某甲是董事长，肖某乙是
该公司的总经理。上诉人但马牧业公司于2008年2月14日成立，2014年7月25日前法定代表人是村上真之助，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外国人自然人独资）。2014年7月25日该企业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连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原衡水宝新食品有限责任公司2001年与衡水市桃城区邓庄镇人民政府签订土地承租合同，合同中载明：诉争土地由原衡水宝新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承租，租赁期限至2031年。依照合同约定，诉争土地的使用权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应该归原衡水宝新食品限责任公司所有。上诉人郑某甲、肖某乙根据此合同主张其个人为实际承租人，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其原审中提交的四个村委会的证明与上述合同约定内容相矛盾，亦不能充分证明其作为自然人拥有诉争土地的承租权。故此，上诉人郑某甲、肖某乙的起诉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以本案应由有关部门解决为由，驳回上诉人郑某甲、肖某乙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5）衡桃物民一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郑某甲、肖某乙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元，退还郑某甲、肖某乙；二审预收的案件受理费共160元，退还郑某甲、肖某乙80元，退还衡水但马牧业有限公司80元。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许晓芬
审判员 吕国仲
审判员 刘万斌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孙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