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市民一终字第231号
（2015）河市民一终字第23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珍，女，197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河池镇大卢村黎屯**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欣月，女，2003年7月9日出生，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李珍，系杨欣月之母。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梁健，男，1988年7月19日出生，壮族，户籍地河池市金城江区中和街**号，现在广西中渡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玉合（又名杨大合），男，1972年9月15日出生，壮族，户籍地河池市金城江区河池镇大杨村拉敢屯*号，现在广西宜州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秉壮，男，1975年9月28日出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河池镇大杨村拉敢屯*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韦元勋，1966年1月9日出生，住河池市金城江区河池镇凤仪街*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韦元细，女，1971年7月28日出生，住河池市金城江区翡翠花园**栋*单元。
上列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唐奇高，广西永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珍、杨欣月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嘉芳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谭学政、覃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苏嘉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李珍，被上诉人韦元勋、韦元细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唐奇高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梁健、杨玉合因在监狱服刑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杨秉壮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死者杨某乙的弟弟杨某甲患有精神分裂症，曾多次无故殴打邻居韦树继。杨某乙系杨某甲的哥哥（唯一仍在世的近亲属），河池市公安局河池派出所曾经要求杨某乙将杨某甲送××医院治疗，杨某乙称没有经济能力，此后派出所先后联系政府以及相关部门，要求给予经费将杨某甲送去治疗，获答复称没有此类经费。2009年11月23日12时许，杨某甲又到被告韦元勋、韦元细姐妹经营的位于河池镇凤仪街6号“河池镇河池社区卫生所”门口闹事，殴打韦元勋及其丈夫韦树继、母亲杨孟仙。被告韦元细报警后民警将杨某甲带至派出所看管，并将情况通知杨某乙。下午6时许杨某乙到派出所将杨某甲带走。当日，被告韦元勋在与表弟杨玉合电话联系时，告知家人又被杨某甲殴打一事，被告杨玉合表示晚些时候找杨某甲去道歉。当日18时16分得知杨某甲被领回家后，被告韦元勋又打电话告知杨玉合。杨玉合接电话后驾驶一辆黑色丰田皇冠小轿车找来杨秉壮一同去找杨某甲，途中对杨秉壮说明缘由并说要找杨某甲来向韦元勋家人赔礼道歉，到达后二人发现杨某甲不在家，从韦元勋处得知杨某甲可能在杨某乙家后，杨玉合担心人手不够遂联系并开车接来梁健，告知表姐韦元勋被打一事叫梁健一同去找杨某甲来道歉。三人驾车来到河池镇老道班对面杨某乙家，杨某乙及妻子李珍、杨某甲三人正在二楼准备吃饭，杨玉合即要求杨某甲去把发生的事实讲清楚，并将不愿意去的杨某甲强拉下楼推上小车，杨某乙夫妇跟随劝阻，杨玉合说有什么到姑妈家去说，杨某乙便上车随行。杨玉合将车开至卫生所门前停下，拿了放在小车内的牛角刀后下了车，杨某甲也在梁健、杨秉壮推拉下下了车，杨玉合扯住杨某甲的衣袖叫杨某甲到诊所跪下道歉，因杨某甲挣脱要离开，杨玉合将其拉回并踢了其右小腿一下，杨某乙见状即冲过去打了杨玉合一拳，杨玉合躲闪不及被打对右眼角，便与杨某乙扭打，梁健见状即抽出随身携带的卡刀上去帮忙，杨某甲欲去帮忙被杨秉壮拉住，杨某乙被梁健捅中左大腿、左腹、左侧腋部以及右大腿后喊道：“我被捅了四刀，送我去医院！”，走了不远就倒在卫生所门口，杨秉壮忙放开杨某甲走到一边，接着杨玉合、梁健又来推拉杨某甲要其道歉，但拉扯不动，梁健即持刀朝杨某甲臀部捅了两刀，杨某甲随即倒地，杨玉合抽出牛角刀，用刀柄敲打杨某乙及杨某甲的头部说“跟我玩，我玩死你们去！”，随后驾车搭载梁健、杨秉壮回大杨村拉敢屯，在拉敢屯路口梁健将持刀捅伤杨某乙之事告诉杨玉合，后梁健将沾血的刀清洗了一下。当杨玉合得知杨某乙可能死亡的情况后，于当晚与梁健一同到派出所投案。2011年4月18日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河市刑一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梁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杨玉合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对附带民事部分的赔偿，原告李珍、杨欣月请求因杨某乙死亡造成的损失项目：丧葬费、杨欣月的抚养费、抢救费、救护车费共计76840元，梁健、杨玉合、杨秉壮分别按55%、35%、10%的比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人互负连带责任。即梁健赔偿原告李珍、杨欣月的经济损失42262.11元；杨玉合赔偿原告李珍、杨欣月的经济损失26894.07元；杨秉壮赔偿原告李珍、杨欣月的经济损失7684.02元。韦元勋、韦元细不承担赔偿责任。另查明，死者杨某乙生前户籍地为河池市金城江区江南西路19号。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2010）河市刑一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本案死者杨某乙死亡的直接原因是被告梁健、杨玉合的共同故意杀人行为导致的结果。梁健连捅杨某乙四刀，对死亡后果起主要作用，杨玉合明知杨某乙受伤倒地仍持刀敲打，故对杨某乙的死亡后果起次要作用。杨秉壮拉扯杨某甲，导致杨某甲无法救助正在被侵害的杨某乙，其行为直接与犯罪行为相结合导致本案损害后果发生，构成共同侵权。故认定梁健、杨玉合、杨某甲在附带民事部分赔偿的责任比例为55%、35%、10%。首先，关于原告请求的死亡赔偿金341280元是否支持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的规定，因加害人梁健、杨玉合依法被追究刑事责任，梁健、杨玉合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范围（2010）河市刑一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认定并作出判决，故原告请求梁健、杨玉合赔偿死亡赔偿金，不予支持。被告杨秉壮依法不承担刑事责任，但其行为对杨某乙的死亡产生间接的因果关系，存在过错，因此，被告杨秉壮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即根据承担责任的比例，被告杨秉壮承担死亡赔偿金的金额为：34128元（341280×10%）。其次，关于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是否支持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故原告主张梁健、杨玉合赔偿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但被告杨秉壮的行为给原告造成精神损害，酌情由被告杨秉壮赔偿给原告精神抚慰金5000元。第三，关于被告韦元勋、韦元细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2010）河市刑一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韦元勋、韦元细只是有打电话给被告杨玉合的事实，无充分证据证实被告韦元勋、韦元细在通话中要求、指使杨玉合报复杨某乙。故本案中，原告请求韦元勋、韦元细承担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经合议庭合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限被告杨秉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李珍、杨欣月死亡赔偿金34128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39128元；二、驳回原告对被告梁健、杨玉合、韦元勋、韦元细的诉讼请求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69元，原告李珍、杨欣月负担6452.1元，被告杨秉壮负担716.9元。
上诉人李珍、杨欣月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有：一、本案是单纯的民事诉讼，而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相关司法解释，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只针对犯罪行为导致的直接物质损失进行审理，间接损失及精神损失不在受案范围。但这只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案和审理范围规定，而不是包括所有的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本案上诉人提起的是单纯的民事诉讼，而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所以，本案诉讼的审理范围不应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审理范围相关司法解释的调整。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没有规定受害人的近亲属不能针对死亡赔偿金事后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也没有规定事后提起的关于死亡赔偿金的民事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上诉人提起的是单纯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上诉人提出的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审理并进行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了侵权致人死亡的，应赔偿死亡赔偿金。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没有规定这一死亡赔偿金项目只适用于不构成犯罪的民事赔偿，而不适用于犯罪行为导致的损失。因此，上诉人作为受害人的近亲属，在刑事判决之后提起单纯的民事诉讼，请求死亡赔偿金项目的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得到支持。（二）不受刑事追究的被上诉人杨秉壮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杨秉壮与梁健、杨玉合共同实施了侵
权行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一审判决判令其承担部分民事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三）韦元勋、韦元细应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二被上诉人与杨某甲发生矛盾，将情况告知了杨玉合。虽然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二人是欲求助杨玉合到场加害受害人杨某乙，但杨玉合接到电话后，有加害受害人的明显意图，二被上诉人是明知的。在二人明知杨玉合有加害受害人意图的情况下，其有义务对杨玉合的意图予以提醒和采取适当措施阻止，但二人知情后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最后导致惨案发生，这与二人事先的行为及不采取预防措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民事上，二被上诉人构成民事侵权，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韦元勋、韦元细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理由有：一、法律明确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因受到犯罪行为侵犯，无论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还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均不支持。本案受害人杨某乙是受犯罪行为侵犯致死的，而死亡赔偿金属于精神赔偿的范畴，一审判决不支持其死亡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杨某甲曾多次无故殴打邻居韦树继、侵害韦元勋、韦元细，两人向被上诉人杨玉合诉说被杨某甲侵害的事实，这是人之常情。韦元勋、韦元细没有要求、指使杨玉合要杨某甲道歉或对杨某甲进行报复，上诉人认为韦元勋、韦元细负有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观点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梁健、杨玉合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被上诉人杨秉壮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李珍、杨欣月请求被上诉人梁健、杨玉合承担本案的死亡赔偿金以及精神费抚慰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杨秉壮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如何认定；三、被上诉人韦元勋、韦元细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李珍、杨欣月请求被上诉人梁健、杨玉合承担本案的死亡赔偿金以及精神费抚慰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以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之规定，梁健、杨玉合因犯罪已经受到刑事处罚，上诉人请求两人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上诉人诉称本案为单纯的民事诉讼，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不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调整和规范。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虽然是上诉人事后才提起的民事诉讼，但仍属于对梁健、杨玉合等人犯罪行为造成的损害要求赔偿，因此，上诉人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以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对本案不适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被上诉人杨秉壮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如何认定。根据（2010）河市刑一初字第38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的认定，杨秉壮与梁健、杨玉合构成共同侵权，但上诉人对梁健、杨玉合的赔偿请求没有得到支持，本案中梁健、杨玉合实际并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在上诉人请求杨秉壮与梁健、杨玉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依据，杨秉壮应当承担与其过错适应的按份责任。（2010）河市刑一初字第38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杨秉壮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为10%，一审判决根据上诉人的损失以及杨秉壮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确定杨秉壮应当赔偿上诉人3912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被上诉人韦元勋、韦元细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2010）河市刑一初字第38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没有证据证实韦元勋、韦元细指使、要求杨玉合报复被害人杨某甲。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推翻此认定，故被上诉人韦元勋、韦元细不存在主动作为的侵权行为。上诉人称韦元勋、韦元细两人明知梁健、杨玉合有侵害被害人杨某乙的意图，两人有义务阻止本案侵害的发生，两人未及时制止而导致本案损害的发生，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不作为的侵权行为必须有作为的义务作为前提，而作为的义务必须源于法律规定或者作为义务人的先前行为。本案中，如前所述，没有证据证实韦元勋、韦元细指使、要求杨玉合报复被害人杨某甲，同时也没充分证据证实韦元勋、韦元细事先知晓梁健、杨玉合要故意杀害杨某乙以及故意伤害杨某甲，韦元勋、韦元细对梁健、杨玉合要故意杀害杨某乙以及故意伤害杨某甲的行为不可预见亦不能控制，故韦元勋、韦元细并没有实施需要作为的先前行为，上诉人请求两人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07元，本院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代理审判员 谭学政
代理审判员 覃 阳
二〇一五年七月××日
书 记 员 苏 嘉
书 记 员 苏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