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镇商终字第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扬州利人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邗江区瓜洲镇梅庄。
法定代表人童利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亮，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增平，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镇江市丹徒区竞发皮鞋厂，住所地镇江市丹徒区荣炳镇。
法定代表人魏鸿宪，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凌令美，该厂会计。
委托代理人曹林海，该厂职工。
上诉人扬州利人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人公司）与上诉人镇江市丹徒区竞发皮鞋厂（以下简称竞发鞋厂）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3）徒商初字第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利人公司委托代理人唐亮，上诉人竞发鞋厂法定代表人魏鸿宪、委托代理人凌令美、曹林海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人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1月至2012年5月间，利人公司提供模具和材料，委托竞发鞋厂加工皮鞋，加工费总计7696792元，竞发鞋厂仅开具了2154568.8元的加工费发票，尚有金额为5542223.2元未开具；竞发鞋厂拒绝返还利人公司价值286800.99元的模具、材料，利人公司已另行购置；利人公司为竞发鞋厂垫付机器款76000元。故诉至法院，要求竞发鞋厂：1、开具金额5542223.2元加工费发票；2、赔偿应退模具、材料损失286800.99元；3、返还机器款76000元；4、承担诉讼费用。
竞发鞋厂辩称：1、依据双方口头合同，加工费单价不包含税价，开具发票需有约定，开票费用由利人公司承担；2、模具等是消耗品，部分已经被利人公司拉回去了，部分还留在竞发鞋厂；3、机器扣款76000元已被利人公司在加工费中扣除，不应重复计算。同时，竞发鞋厂反诉要求利人公司支付自2008年12月13日至2011年9月23日竞发鞋厂为利人公司开具发票的税金299353.35元及相应的利息。
针对竞发鞋厂的反诉，利人公司辩称，双方从未就税款补偿一事有任何书面约定，开具发票是竞发鞋厂的法定义务，不应由利人公司支付税金。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利人公司与竞发鞋厂系长期业务合作单位，由利人公司提供主料、模具、模楦等，竞发鞋厂为利人公司加工皮鞋，收取加工费。2012年以前，双方一直没有订立书面合同，2012年开始，双方签订书面委托加工合同，其中，2012年3月28日签订的合同约定加工费总金额含17%税，其余合同均无此标注。所有合同均未明确约定是否要求开票以及税款的负担问题。另每份合同均约定凡借用的机械、刀具、模具等专用设备应随成品�一同归还，否则不予结账；有部分合同约定凡借用楦头需分尺码配对成双，五双一串归还，否则不予结账。
2012年底，双方对2009年1月至2012年5月的加工业务进行对账，利人公司分别制作2008年-2012年结算清单（清单上列明日期、品名、数量、单价等项目）五份及结账汇总清单一份（双方尚未签章确认），因竞发鞋厂对其余鞋品价款没有异议，但对结算清单中2011年8-12月、2012年1-2月品名为“6万双男单皮底”（实际加工3万双）的结账单价存在异议，认为应按45.5元／双结算，利人公司认为应按25.5元／双结算，后竞发鞋厂诉至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要求利人公司给付加工费，形成（2013）徒商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认定利人公司共计付款7450838.8元。现利人公司依据双方发生的总业务量7696792元（含双方有价格争议的“6万双男单皮底”，利人公司以25.5元／双计算3万双），减去竞发鞋厂已经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要求竞发鞋厂开具金额5542223.2元加工费发票。2008年，利人公司购买沿条机一台、顶邦机二台、割邦脚机一台，交由竞发鞋厂用于加工皮鞋，价款76000元，目前机器仍在竞发鞋厂。
另查明，就双方有单价争议的“6万双男单皮底”鞋（实际加工3万双），竞发鞋厂已另案起诉形成（2013）徒商初字第0674号案件，竞发鞋厂对争议皮鞋加工费申请价格认证，经鉴定，加工费单价为42元／双（不含税费），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参考鉴定意见，以42元／双减去已经结算的部分（按25.5元／双），判决利人公司给付差价49.5万元（16.5元／双×3万双），后利人公司提出上诉，目前案件正在上诉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竞发鞋厂应否开具总金额5542223.2元的加工费发票，利人公司应否向竞发鞋厂支付已开具发票的税金299353.35元及利息；2、竞发鞋厂应否赔偿利人公司应退的模具、模楦及材料损失286800.99元；3、机器款76000元是否已在加工费中扣除。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利人公司依据双方自2009年1月至2012年5月的总业务量要求竞发鞋厂补开发票，竞发鞋厂认为，双方交易惯例中约定的单价为不含税价，不需要开票，现利人公司要求补开发票，应当向其支付税金。一审法院认为，开具发票是加工方应尽的附随义务，应当履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加工、修理修配劳务以及进口货物的单位和个人，应当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缴纳增值税，竞发鞋厂作为本案加工方，应当依法开具增值税发票。竞发鞋厂辩称双方口头约定的加工费单价为不含税价，但其提供的书面加工合同并未明确约定不含税，竞发鞋厂提供的欲证明利人公司另行支付税金的2008年对账清单及竞发鞋厂自�制作的税金明细不具备证据效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竞发鞋厂要求利人公司支付已开票的税金及利息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6万双男单皮底”鞋的开票义务和税金负担问题，待（2013）徒商初字第0674号案件生效后，由双方另行结算。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利人公司要求竞发鞋厂赔偿未退材料、模具、模楦的损失286800.99元。对于要求竞发鞋厂赔偿订单1202-L007未退回材料的损失74615.314元，一审法院认为，利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发出的材料系计划加工皮鞋数量所需的全部材料，且其统计的数据与材料出库单上记载的数量不尽吻合，利人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加工一双皮鞋需要消耗材料的品种和数量，未考虑合理的损耗范围，更未对每一项应退材料金额的计算依据进一步举证，仅笼统地提供该订单项下的材料出库单和竞发鞋厂送货单，不能得出其要�赔偿的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要求竞发鞋厂赔偿订单1207-A02、1207-A03、1207-A04、1208-A05、1208-A06项下未退回材料的损失121090.68元，一审法院认为，利人公司仅举证其曾向竞发鞋厂发出过相应的材料，竞发鞋厂予以否认，利人公司也未提供相应材料价值121090.68元的依据，迳行要求竞发鞋厂赔偿损失121090.68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利人公司可待证据充足后另行主张；对于要求竞发鞋厂赔偿未退还机械模具、模楦损失合计91095元，一审法院认为，利人公司仅举证其曾向竞发鞋厂发出过相应的模具、模楦，但根据利人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确实存在要求竞发鞋厂退回模具的情况，如2009年4月10日的送货单上就有“魏厂请把跟垫刀模1只带回”的备注，故不能排除双方交易过程中确有退还的情况发生，结合双方后期合同中“凡借用的机械、刀具、模具等专用设备、模楦应随成品帮一同归还，否则不予结账”的约定，可以认定双方的交易习惯是不同的订单加工完毕后，竞发鞋厂需将借用的模具、模楦一并归还，现利人公司仅提供曾向竞发鞋厂发出过相应的模具、模楦送货单，未统计退回数量，且其统计金额确定模具单价35元／只、模楦单价25元／双并未提供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机器款76000元原系利人公司支付，双方没有争议，但竞发鞋厂认为该款项已在加工费中扣除，不应重复计算。一审法院在审理（2013）徒商初字第0011号案件时，曾要求双方对2009年1月至2012年5月的总加工费及总付款重新进行对账，经对账，利人公司共计付款7450838.8元，并未将机器款76000元纳入已付款项下；总加工费项下，2008-2012年结算清单上除有争议的“6万双男单皮底”差价60万元外，双方对其余鞋品的加工费及其他费用并无争议，也未体现已事先扣除76000元机器款，故该76000元并未在加工费中扣除，竞发鞋厂以在自己记账中已扣除机器款进而认为不应负担该款项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镇江市丹徒区竞发皮鞋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扬州利人工业有限公司开具金额5542223.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镇江市丹徒区竞发皮鞋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扬州利人工业有限公司机器款76000元；三、驳回扬州利人工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镇江市丹徒区竞发皮鞋厂的反诉请求。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16545元，由扬州利人工业有限公司负担3635元，镇江市丹徒区竞发皮鞋厂负担12910元；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895元，由反诉镇江市丹徒区竞发皮鞋厂负担。
利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忽略利人公司提交的应退材料送货单、入库单、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对于竞发鞋厂应承担的退还材料及赔偿损失的责任不予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四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竞发鞋厂赔偿利人公司应退模具、材料等损失286800.99元。
针对利人公司的上诉请求，竞发鞋厂辩称：原审判决第三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利人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利人公司的上诉请求。
竞发鞋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利人公司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竞发鞋厂提供的流水清单，76000元设备款已经在利人公司应付加工费中扣除，即使�由竞发鞋厂支付该笔款项，利人公司现在主张也已超过诉讼时效；竞发鞋厂为利人公司代垫的税金299353.35元应由利人公司承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利人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支持竞发鞋厂的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针对竞发鞋厂的上诉请求，利人公司辩称：原审法院就加工费发票开具及设备款退还问题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此外，关于竞发鞋厂二审提出的设备款诉讼时效，因双方系长期合作关系，截至本案诉讼尚在对账付款阶段，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但竞发鞋厂向本院申请对口头合同和未明确约定含税的书面合同价格是否含税进行鉴定。
本院在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另查明，就双方有单价争议的“6万双男单皮底”鞋（实际加工3万双），竞发鞋厂另案向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司法鉴定，该院作出（2013）徒商初字第06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利人公司就该批次皮鞋加工费再向竞发鞋厂支付差价49.5万元。利人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5）镇商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税收法律制度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加工、修理、修配劳务以及进口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应当缴纳增值税。竞发鞋厂作为鞋品加工企业，应当依法开具增值税发票，利人公司要求竞发鞋厂就未开票部分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竞发鞋厂主张双方口头合同约定的价格和书面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含税的价格均为不含税价，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竞发鞋厂申请对价格是否含税进行鉴定，然而双方往来已久，加工批次众多，难以对每一批次价�是否含税进行鉴定，且利人公司陈述加工成品早已售出，双方现无法就送检材料达成一致；此外，竞发鞋厂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利人公司开具发票2154568.8元的部分，利人公司向其支付了相应税金，故竞发鞋厂反诉要求利人公司支付已开票部分税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利人公司主张因竞发鞋厂未退还模具、模楦等材料，导致该公司重新采购造成损失286800.99元，但对于该主张无论在材料数量统计还是市场价格方面均缺少充分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利人公司要求竞发鞋厂支付机器款76000元的诉讼请求，已生效的（2013）徒商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被告认为按照结账汇总清单应扣除机器款76000元……，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被告可另案主张”，可见，在（2013）徒商初字第0011号案件双方对账时，并未将该笔款项从利人公司应支付加工款中扣除，�发鞋厂仅以己方记账流水主张设备款已扣除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对利人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14元，由扬州利人工业有限公司负担5602元，由镇江市丹徒区竞发皮鞋厂负担153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宏亮
审 判 员 谢 铭
代理审判员 丁奕帆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巧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