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
（2015）青民五终字第1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迟龙龙。
委托代理人刘颖、李龙富，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鑫炀。
法定代理人王玉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建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文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明兰。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强，山东海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迟龙龙因与被上诉人王玉华、董鑫炀、董建昭、董文友、程明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刘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牛珍平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赵玉霞共同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玉华、董鑫炀、董建昭、董文友、程明兰在一审时共同诉称，2014年7月2日15时许，迟克胜在青岛市城阳区城阳街道前旺疃社区东侧春阳路和田旺路路口南侧20米的工地处，操作挖掘机的过程中，因观察不周，不慎将受害人董某头部砸伤，致其死亡，迟克胜的侵权行为使五原告遭受重大物质损失和严重精神损害，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06567.60元，迟克胜之妻吴华令已代其赔偿五原告丧葬费等经济损失250000元，被告迟龙龙作为受害人董某的雇主（接受劳务一方）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现五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丧葬费21344元、死亡赔偿金7045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81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508.6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3000元、尸体搬运费、冷冻费、检验费等13000元（其中冷冻费6000元），共计1006567.60元，扣除侵权人迟克胜之妻吴华令代其赔偿的250000元，被告还应赔偿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56567.6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迟龙龙在一审时辩称，本案应当由肇事者迟克胜承担责任，其只是作为雇主承担垫付责任。首先，在本案中，原告已经与迟克胜达成了赔偿协议，由迟克胜一次性赔偿原告损失250000元，而且原告也放弃了对迟克胜的民事赔偿请求权利，所以被告不应当再承担重复的赔偿责任。其次，被害人自身也存在过错，根据本案的刑事调查被害人应当承担主要的责任。另外，原告方系农业户口，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各项损失。再次，精神抚慰金要求过高，受害者尸体已经法医鉴定，且公安机关已通知原告方对遗体进行火化，原告不火化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造成了不应有的费用，该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
五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五原告主体适格。2，法院（2014）城刑初字第606号刑事判决书、赔偿协议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事实发生经过及原告与迟克胜妻子达成的赔偿协议内容，协议约定其他损失原告向雇主迟锡芳、迟龙龙请求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加盖印章的门诊病历、死亡医学证明原件、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受害人董某因头面部受挤压致颅脑损伤死亡的事实。4，受害人董某居住证明两份、证人证言两份，证明受害人董某在城镇居住至死亡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应当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损害赔偿数额。5，定陶县南王店镇董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受害人董某兄弟姐妹情况，从而证明被扶养人的情况。6，原告董鑫炀出生医学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董鑫炀（2009年9月19日出生）系受害人董某和原告王玉华之女，由二人共同抚养。7，交通费发�90张和住宿费发票6张，证明五原告因处理受害人董某丧葬等事宜支出交通费及住宿费情况。8，迟克胜、迟龙龙、迟锡芳询问笔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被告迟龙龙作为受害人董某的雇主（接收劳务一方）应当依法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迟龙龙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造成受害人董某死亡的第三人追偿。9，收费单据一份，证明五原告因处理死者董某尸体搬运、冷冻、检验等费用支出30000元。10，证人薛某、杨某、费某出庭作证，证明受害人董某在城镇居住至死亡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的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各项损失。
被告迟龙龙为证明其主张，提交收条一份、收据两份及门诊票据9张，证明被告为原告垫付费用10534.67元。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3、5-6、8-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显示被害人董某系农业户口；对证据2的证明事项有异议，其认为根据赔偿协议书可以证明原告与迟克胜已经达成了赔偿协议，明确一次性赔偿各项损失共250000元，该协议中明确约定，原告不再起诉迟克胜承担民事责任，虽然协议约定将向雇主请求承担民事责任，但该项约定违反了法律规定，并不具备法律效力；对证据8的证明事项有异议，其认为根据迟锡芳的笔录可以证明被害人只是到其雇主处工作了两个月。根据迟克胜的笔录可以证明被害人自身存在过错，原因是被害人因为拉土车挡板关不严，主动要求迟克胜用挖掘机去关拉土车的挡板，导致挡板脱落至被害人死亡，被害人的操作违反了安全操作规程，自身应当承担责任。原告已经放弃了对迟克胜的权利，不存在向第三人追偿的权利；证据9中受害者尸体已经法医鉴定，且公安机关已通知原告方对遗体进行火化，原告方不火化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定，同时造成了不应有的费用，该费用依法不应由被告承担，且该费用已经在刑事案件中得到了赔偿。因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其认为该证据证明不了被害人的居住情况，原告应该提交公安机关开具的证明，法院采纳被告的意见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7的真实性有异议，参与处理事故的家属人数过多，造成不应有的费用，对该费用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仅支持原告的合理性支出。对证据10有异议，其认为被害人的居住地应当以公安机关证明为准，或者是由书面的劳动合同或者投保记录为准，仅有证人证言不符合相关规定。同时，三个证人证言陈述的被害人的居住时间及原告证据4的相关证明显示的居住时间不一致，证人薛某说被害人在永平路居住到2014年6、7月份，而其他证言和证据4显示的时间是2014年3、4月份，时间有冲突，无法确定被害人的居住时间。虽然证人证言在时间上有出入，但该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被害人董某已在青岛地区工作一年以上。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五原告对被告提交的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事项有异议，该收条中的款项应当是被告支付给受害人董某的部分工资；对2014年7月2日的收据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事项均有异议，该收据没有加盖公章；对太平间存放押金的收据与其他的医疗费票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费用没有包括在原告的诉讼请求中，与本案没有关系。法院对被告提交的收条、太平间存放押金的收据及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原告王玉华系受害人董某（男，1970年1月4日出生，户籍�在地山东省定陶县南王店乡董庄行政村董庄71号）生前配偶，董某与王玉华育有一子即本案原告董建昭，育有一女即本案原告董鑫炀（2009年9月19日出生），董某之父董文友，1943年7月27日出生，董某之母程明兰，1941年4月6日出生，董文友与程明兰育有二子二女。
另查明，受害人董某受雇于被告迟龙龙。2014年7月2日15时许，在青岛市城阳区城阳街道前旺疃社区春阳路和田旺路路口南侧20米工地处，挖掘机驾驶员迟克胜在操作挖掘机过程中，因观察不周，不慎将董某头部砸伤，致董某当场死亡。迟克胜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称，是董某让其用挖掘机的铲子帮着把自卸车的后挡板关严，董某在自卸车右侧车后挡板处指挥，其用挖掘机铲斗右侧的边齿钩住后挡板左侧用挖掘机把后挡板左侧扣上，当迟克胜放下挡板后，抬起挖掘机铲斗时，发现董某已倒地受伤，后董某被送�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又查明，法院在审理被告人迟克胜致董某过失致人死亡一案中，董某家属与迟克胜自愿达成赔偿协议，由迟克胜一次性赔偿董某家属各项经济损失250000元。
还查明，董某死亡后，被告为其支出太平间押金3000元、医疗费834.67元、给付原告家属现金6600元。
再查明，2013年度青岛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2688元，2013年度青岛市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5227元，2013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06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中，受害人董某在为被告迟龙龙提供劳务过程中因案外人迟克胜的侵权行为导致其受伤死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原告要求接受劳务一方的被告迟龙龙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通过迟克胜在公安笔录中的陈述可知，事发时，迟克胜是应董某的要求，在董某的指挥下，操作挖掘机，董某当时站在自卸车的右后方，距离挖掘机较近，受害人董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该行为的危险性，故其对该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法院酌定受害人董某与被告迟龙龙的责任比例为3：7为宜。根据原、被告提交的有效证据及双方的当庭陈述，原告因该事故引发的医疗费为834.67元，已由被告垫�，对此，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告主张按照青岛市城镇标准计算各项损失，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明及证人证言，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丧葬费21344元（42688元÷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704540元（35227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248175元［董文友55150元（22060元×10年÷4人）＋程明兰38605元（22060元×7年÷4人）＋董鑫炀154420元（22060元×14年÷2人）］、误工费3508.60元（42688元÷365天×10天×3人），数额合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故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为952715元（704540元＋248175元）。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法院酌情支持其2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住宿费，根据原告提交的收款收据上的时间及注明押金字样，同时考虑到住宿费系实际支出，法院酌情支持其1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尸体搬运费、冷冻费、检验费等费用，因原告提交的证据中对该部分费用的各项具体花费未予明确，考虑到原告的实际花费情况，法院酌情支持10天的冷冻费1000元，对于其他费用原告自愿主张7000元，数额合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因该事故引发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834.67元、丧葬费21344元、死亡赔偿金952715元、误工费3508.6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尸体搬运费、冷冻费、检验费等费用8000元，共计999402.27元。被告应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584.27元（834.67元×70%）、丧葬费14940.80元（21344元×70%）、死亡赔偿金666900.50元（952715元×70%）、误工费2456.02元（3508.60元×70%）、交通费1400元（2000元×70%）、住宿费700元（1000元×70%）、尸体搬运费、冷冻费、检验费等费用5600元（8000元×70%）、�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702581.59元。根据原告提交的殡仪收费单据上注明3000元押金已清，可以认定该押金系由原告进行的结算。被告庭审中提交证据证明其于2014年7月3日至2014年7月14日为原告支付现金6000元，原告辩称该6000元系被告支付董某工资，但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法院对原告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故被告为受害人董某支出的太平间存放押金3000元、医疗费834.67元、给付现金6000元，应予扣除。迟克胜已支付的250000元亦应予以扣除。综上，被告还应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为442746.92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迟龙龙于判决生�后10日内赔偿原告王玉华、原告董鑫炀、原告董建昭、原告董文友、原告程明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42746.9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66元，由原告王玉华、原告董鑫炀、原告董建昭、原告董文友、原告程明兰共同负担4715元，由被告迟龙龙负担6651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迟龙龙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迟龙龙上诉称：本案的侵权人是最终的赔偿责任主体，被上诉人已向侵权人主张侵权责任，并达成协议后已经履行完毕，本案的赔偿责任已归于消灭。如果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再依法向侵权人追偿，最终责任又转嫁到侵权人身上，这与被上诉人和侵权人达成的不再起诉侵权人的协议约定相矛盾。故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提交书面答辩状，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与侵权人达成的协议是否影响上诉人作为雇主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经审查，本院认为，依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与侵权人签订的赔偿协议约定：“王玉华、董建昭、董鑫炀、董文友、程明兰不再起诉迟克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他损失王玉华、董建昭、董鑫炀、董文友、程明兰向雇主迟锡芳、迟龙龙请求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由上述协议内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放弃的是起诉侵权人赔偿的权利，而不是放弃要求赔偿的权利，故上述协议的履行不影响被上诉人依法选择雇主作为承担赔偿责任主体的权利。且通过协议可以看出，被上诉�并未得到全部赔偿，故其依法起诉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其未得到赔偿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由此雇主的追偿权不是来源于雇员要求第三人赔偿的权利，而是来源于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雇主向第三人追偿不需要雇员请求权的转移，而是赔偿代位，是代位清偿的请求权。故不管雇员与第三人双方如何约定，只要雇主对雇员履行了赔偿责任后，雇主就取得了向第三人进行追偿的权利，雇员与第三人的约定不能对抗雇主的追偿权，即使雇员约定放弃对第三人的债权要求也不影响雇主对第三人的追偿。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驳回。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41元，由上诉人迟龙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牛珍平
代理审判员 赵玉霞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侯 钰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