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02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丰源石英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沭阳县青伊湖镇垤庄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胡林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勇，江苏钟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建华，江苏钟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祥。
委托代理人卢慧磊，江苏恒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丰源石英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祥劳动合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民初字第0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祥原审诉称：2012年3月，秦祥与丰源公司签订《聘用合同》一份，约定丰源公司聘请秦祥担任其销售总监，并为其提供技术支持；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2年3月1日起至2015年3月1日止；工资为年薪制，由丰源公司每年向秦祥支付固定年薪400000元，具体支付办法为每月支付10000元，剩余工资当年年底付清；丰源公司应为秦祥办理社会保险；如丰源公司未按约支付劳动报酬，秦祥有权随时解除本合同等。合同签订后，秦祥即到丰源公司处工作，履行劳动合同义务，但丰源公司未按约定向秦祥支付劳动报酬，尚欠工资款746666.66元。秦祥在工作过程中为丰源公司垫付电费等费用共计538916元，丰源公司亦一直拖欠未予归还。后秦祥申请仲裁，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此未予受理。现请求法院判令：一、解除秦祥、丰源公司双方劳动关系；二、丰源公司给付秦祥欠发工资746666.66元、经济补偿金16980元；三、丰源公司给付秦祥为其垫付的费用538916元；四、本案诉讼费由丰源公司承担。
丰源公司原审辩称：秦祥、丰源公司双方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双方系松散型合伙组织。聘用合同没有签订日期，也没有法人代表签字确认，该合同系秦祥单方制作。合同上的公章确系丰源公司的印章，但系秦祥利用自己的合伙人身份接触到公司印章私自加盖，该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公司财务正常习惯，钱款两清公司才能收回原始票据，现秦祥主张的垫付费原始票据已被公司收回，票据上载明的款项丰源公司已经付清，现秦祥持有的收据只能证明丰源公司收到秦祥相关票据。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秦祥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1日，秦祥到丰源公司工作。2013年10月，双方补签劳动合同，约定丰源公司聘请秦祥从事销售总监工作及技术支持；合同期限自2012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1日止；工资为年薪制，由丰源公司每年向秦祥支付固定年薪400000元，具体支付办法为每月支付10000元，剩余工资当年年底付清；丰源公司应为秦祥办理社会保险；如丰源公司未按约支付劳动报酬，秦祥有权随时解除本合同等。秦祥在丰源公司工作期间，丰源公司只支付秦祥20000元工资。2013年11月，由于丰源公司长期拖欠秦祥工资，秦祥离开丰源公司。2014年2月17日，秦祥向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因庭审时秦祥未到庭，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按撤诉处理。后秦祥再次提起仲裁申请，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沭劳人仲不字（2014）第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后秦祥诉求处理。
原审另查明，秦祥在丰源公司工作期间为丰源公司垫付电费等费用538916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秦祥、丰源公司双方系合伙关系还是劳动关系；二、丰源公司有无给付秦祥主张的垫资款。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秦祥提供的其与丰源公司签订的聘用合同中明确载明了聘用的时间、报酬及违约责任等，虽然该份合同上没有丰源公司单位经办人员签名，但该合同上加盖了丰源公司单位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丰源公司对合同上加盖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辩解其系秦祥利用工作之便私自加盖，对此秦祥予以否认，丰源公司只提供了其单位会计李某的证言加以证实，该证言系孤证，且该证人与丰源公司单位存在利害关系，李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丰源公司的辩解；另外，丰源公司又提出秦祥与丰源公司公司及马某三方系合伙关系，秦祥亦予以否认，丰源公司提供马某证言予以证明，但马某只证明丰源公司系其与秦祥及丰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林海三人合伙经营，而丰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林海则陈述丰源公司公司系其个人独资设立，且工商登记上亦明确载明丰源公司单位系胡林海个人独资，马某的证言显然与胡林海的陈述相互矛盾，故马某的上述证言亦不足以证明丰源公司关于三方系合伙关系的辩解。综合秦祥、丰源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经分析认定，秦祥、丰源公司系劳动关系。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丰源公司公司会计李某向秦祥出具的三张收据上明确载明交款人（秦祥）、金额（538916元）及事由（凭证），上述收据上均加盖了丰源公司单位公章或财务章。丰源公司对上述收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辩解收据中所载明的款项已经支付，并提供证人李某证言予以证明。李某只证明其对丰源公司有无支付秦祥该笔垫资款不知情，同时证明其在向秦祥出具三张收据后，将该三张收据中载明的款项挂在丰源公司公司的应付账款上。李某的上述证言不能证明丰源公司的辩解。按照正常报账惯例，当事人向公司报账，公司会计在支付票据上载明的款项后即收回相关票据，无需再向当事人出具收到票据的收据。结合秦祥现持有的收据及李某的证言，应认定秦祥为丰源公司公司垫付538916元，丰源公司没有支付，丰源公司应当向秦祥支付该款项。
综上，秦祥、丰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由于丰源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秦祥劳动报酬，秦祥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金1698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原审法院经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秦祥与江苏丰源石英科技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解除时间为2013年11月30日；二、江苏丰源石英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秦祥工资679999.97元、经济补偿金16980元；三、江苏丰源石英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秦祥垫资款538916元。案件受理费9189元，由江苏丰源石英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丰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丰源公司与秦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支付秦祥工资、经济补偿金及垫付款。理由：1.双方当事人是合伙关系，不是劳动关系；2.秦祥没有为丰源公司垫资五十多万元，应扣除200000元设备款及从马文彩处领取的27000元。200000元设备款是连云港市苏成石英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成公司）资产，27000元是马某支付的费用；3.原审诉讼费用应收5元，而非9189元。
被上诉人秦祥辩称，1.双方签订了聘用合同，应认定双方为劳动关系。丰源公司主张合伙关系无证据证明，且与丰源公司提供的书面证据材料及马某证言矛盾；2.丰源公司已就该200000元设备款向秦祥出具收条，并将该款列为应付为秦祥，该款是秦祥垫付，不应扣除。丰源公司要求扣除差旅费27000元没有事实依据。
丰源公司对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2012年3月1日，秦祥到丰源公司单位工作。2013年10月，双方补签劳动合同，约定丰源公司聘请秦祥从事销售总监工作及技术支持；合同期限自2012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1日止；工资为年薪制，由丰源公司每年向秦祥支付固定年薪400000元，具体支付办法为每月支付10000元，剩余工资当年年底付清；丰源公司应为秦祥办理社会保险；如丰源公司未按约支付劳动报酬，秦祥有权随时解除本合同等。秦祥在丰源公司单位工作期间，丰源公司只支付秦祥20000元工资。2013年11月，由于丰源公司长期拖欠秦祥工资，秦祥离开丰源公司。”、“秦祥在丰源公司工作期间为其垫付电费等费用538916元”有异议，其他的事实无异议。秦祥对原审审理查明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丰源公司二审中提供了5份证据。
证据1.宿迁市国税局盖章的丰源公司资产负债表和损益表。证明丰源公司规模和实际经营状况。
证据2.秦祥出具的借条、收条及支出说明单据共2页，金额共计为27000元。证明应从报销的差旅费中扣除。
证据3.苏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其他单据8页。该证据内容主要是：1.苏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涉案争议设备属于苏成公司所有，借给丰源公司使用，该证明没有出具日期；2.涉案设备发票及供货单据；3.秦祥出具的拖走涉案设备的证明；4.丰源公司出具支出证明单给秦祥，注明涉案设备由丰源公司使用。证明目的：涉案的200000元设备是苏成公司借给丰源公司使用的，秦祥只是经手人。
证据4.对账单（其中4张系原件）、出库单等单据14页。证明秦祥在丰源公司销售产品总额仅是227565元。
证据5.盖有苏成公司印章的合作协议书2页和马某出具的证明1份。该合作协议书载明苏成公司由马某、秦祥等五人合伙投资。马某的证明内容主要是丰源公司是由马某、胡林海、秦祥三人投资，秦祥以销售能力和市场入股，后其要求退出丰源公司。证明苏成公司与丰源公司之间的关系及秦祥和胡林海之间是合伙经营关系。
被上诉人秦祥的质证意见为：
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无法得出所涉的27000元与本案垫付款存在关联性。
证据3对该证据中高磁机的发票、支出证明单真实性予以认可，支出证明单可以证实经丰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林海签字确认所欠设备款200000元。对其他单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证据4中的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中4张出库单原件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达到丰源公司证明目的。
证据5，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马某出具的证明与丰源公司的主张及丰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相互矛盾。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秦祥与丰源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合伙关系；2.丰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秦祥垫付的款项。如支付，丰源公司主张的227000元是否应当予以扣除；3.原审法院收取的诉讼费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丰源公司主张其与秦祥系合伙关系，但该公司工商登记显示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这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林海在原审庭审中陈述一致，胡林海陈述该公司系其个人独资。丰源公司的主张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述不一致，且与原审证人马某陈述内容也不一致。丰源公司对其上诉主张也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证实。结合秦祥提供的“聘用合同书”和其他证据，可以认定秦祥和丰源公司构成劳动关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公司员工为公司正常运营而垫付的款项公司应当予以偿还。本案中，丰源公司有异议的两笔款项分别是丰源公司部分设备款200000元和秦祥从马文彩处领取的27000元。丰源公司主张该争议设备系苏成公司所有，是借给丰源公司使用。但本案中丰源公司就该设备款出具收条给秦祥，且将该笔款项记载于公司应付账款科目，这与丰源公司的陈述明显不一致。而且丰源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据3中的支出证明单也进一步证实丰源公司尚欠设备款200000元。再根据证据5可以证实秦祥在苏成公司出资300000元持有20%的股份。秦祥称苏成公司倒闭后，其将涉案设备拉走出售给了丰源公司更具合理性。综上，对丰源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秦祥从马文彩处领取的27000元。其中金额为22000元的两张单据显示款项用途分别为丰源公司购买水泵和购买材料，丰源公司抵扣该220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审中秦祥自愿抵扣另一张单据5000元，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虽然已经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但双方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劳动报酬、垫资等问题发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的劳动争议案件收费标准，本案原审诉讼费及上诉费均应当收取诉讼费10元。故原审法院应退还诉讼费9179元给秦祥，本院退还上诉费9179元给丰源公司。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因被上诉人秦祥自愿抵扣5000元垫付款，对原审判决结果应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民初字第0906号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变更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民初字第0906号判决第三项为：江苏丰源石英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秦祥垫资款53391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苏丰源石英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苏丰源石英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兵
代理审判员 王晓玲
代理审判员 朱 海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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