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8民终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凤群，女，汉族，1964年4月25日出生，住清远市清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清新区嘉信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信用路11号2层。
法定代表人：赖金花。
委托代理人：潘志明，广东正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凤群因与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嘉信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信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3民初2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胡凤群于2014年10月20日入职嘉信公司，并于当天在嘉信公司的促销人员管理规定上签名，该规定第2条约定“上下班必须走员工通道，并自觉接受防损员的检查”。之后，胡凤群在嘉信公司的生鲜部工作，2015年4月10日上午10时30分，胡凤群在嘉信公司处打落班卡后，途径该公司员工通道（即专用楼梯），在走到一楼与二楼中间的楼梯平台时扭伤左踝部，当天胡凤群到清远市清新区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左踝部软组织损伤，该院建议：避免剧烈运动，局部热敷理疗，如有不适随诊。胡凤群从2015年4月10日至2016年6月22日，分别多次到清远市清新区人民医院、太和镇卫生院、清远市人民医院、佛山市中医院等医院进行治疗，其中于2015年11月27日至2015年12月14日在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7天，胡凤群上述治疗费用个人缴费共14674.21元。
另查明，胡凤群于2016年4月7日向清远××××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认为胡凤群已超过法定的退休年龄，决定不予受理。胡凤群于2016年6月27日以嘉信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出工伤保险待遇诉讼，并于2016年8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6）粤1803民初17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胡凤群撤回起诉。
2016年8月18日，胡凤群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嘉信公司向胡凤群支付误工费20720元（2015年4月10日至2016年6月10日共14个月，每月工资1480元）、医疗费15978.84元、住院伙食补助1700元、护理费1700元（100元/天×17天）、交通费3000元、营养费500元等赔偿款共43598.84元。
原审法院认为：由于胡凤群入职嘉信公司时已超过法定的退休年龄，胡凤群、嘉信公司之间关系是雇员与雇主的雇佣关系，本案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以及证据的情况，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有:一、胡凤群受伤是否属于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二、胡凤群的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胡凤群的受伤地点为嘉信公司的一楼与二楼中间的楼梯平台是嘉信公司员工上下班的专用通道，是嘉信公司营业所必须的附属部分，应当属于工作场所，其次，受伤时间为胡凤群打下班卡后从员工专用通道落楼梯时受伤，当时的工作属于收尾性的工作。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综合上述分析，胡凤群在工作场所从事收尾性工作受伤，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故嘉信公司辩称无须承担责任的意见无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胡凤群的损失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并根据胡凤群的请求进行确定，胡凤群的各项损失有：
1、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的规定，根据胡凤群提供的诊断证明书、病假证明书、出入院小结、门诊病历、病历、收费票据、费用明细清单、就诊指引单与明细清单等证据，原审法院核实胡凤群的医疗费（个人缴费）为14674.21元，对于胡凤群主张的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胡凤群在佛山市中医院住院17天，参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伙食补助费100元/天，故胡凤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7天×100元/天=1700元。
3、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胡凤群提供了部分车票，结合胡凤群多次到外地就医的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2000元。对于胡凤群主张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胡凤群诉请的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胡凤群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达到残疾等级,且医疗机构没有明确加强营养，故胡凤群诉请的营养费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胡凤群诉请的护理费，由于胡凤群未能提供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明确胡凤群住院期间需要陪护人员的意见，故胡凤群诉请的护理费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胡凤群诉请的误工费，因胡凤群、嘉信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且胡凤群已超过法定的退休年龄，故胡凤群诉请误工费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胡凤群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4674.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交通费2000元，合共18374.21元。
由于胡凤群作为成年人对自身安全疏于防范,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应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嘉信公司承担50%赔偿责任，即嘉信公司应赔偿胡凤群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18374.21元×50%=9187元(四舍五入取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嘉信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凤群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9187元。二、驳回胡凤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45元，由胡凤群负担351元，嘉信公司负担94元。
胡凤群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胡凤群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嘉信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正确，但否认胡凤群部分的赔偿请求，是错误的。1、误工费。胡凤群虽已达到退休年龄，但在嘉信公司工作已半年有余，有稳定的工作收入，其误工费应予支持。2、护理费和营养费。胡凤群受伤后治疗一年多，病情反复。期间，佛山市中医院2015年11月27日入院治疗的病历清晰记载，胡凤群左足部扭伤，活动受限，医生亦明确表明其住院需陪护，护理费、适量营养费应予支持。3、交通费。胡凤群往返于清远市清新区人民医院、太和镇卫生院、清远市人民医院、佛山市中医院等不同医院接受治疗20次有余，按每次往返l20元计算，胡凤群交通费已差不多3000元，原审只支持2000元，并不公正。（二）胡凤群不存在重大过错，原审判决胡凤群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胡凤群是因走过公司一楼与二楼中间的楼梯平台时扭伤左踝部，因为当时楼梯比较湿滑，长期堆放纸皮杂物，妨碍通行，并非胡凤群主观有意扭伤，根本不存在重大过错的说法。原审认为胡凤群作为成年人对自身安全疏于防范，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50%的责任。明显判决不公。
嘉信公司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胡凤群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凤群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1、员工上下班的专用通道，不能认定为属于工作场所。工作场所，是指用人单位能够对从事日常生产经营活动进行有效管理的区域和职工为完成某项特定工作所涉及的单位内或单位以外的相关区域。嘉信公司的经营场所位于第二层，首层并没有设立办公场所，平时员工不必下楼梯办公。胡凤群的工作活动范围仅限于生鲜部，有需要时会在2层走走，但并不包括下楼梯，且嘉信公司也没有安排其关于下楼梯的工作。2、员工下班途中下楼梯不能被认为属于收尾性工作。从事与工作相关的收尾性工作，主要是指在法律规定或单位要求的工作之后一段合理的时间内，职工在工作场所内从事本职工作或者领导指派的其他相关的收尾工作。嘉信公司的员工楼梯通道并非工作场所，假设即使认定为工作场所，但是胡凤群在涉案事故发生时，属于下班时间，完全脱离了生鲜部门的岗位，没有在从事工作，嘉信公司也没有指派任务给胡凤群，因此，胡凤群下班下楼梯，完全不符合收尾性工作的内容的要求，不能认定为收尾性工作。（二）嘉信公司对胡凤群的受伤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为了防止员工盗窃超市商品或预防员工与顾客争抢乘坐电梯等问题，嘉信公司规定员工下班要走员工通道符合情理，且该通道十分宽敞，方便员工通行，并不存在胡凤群所述的湿滑及堆满纸皮。胡凤群腰痛是其自身的病史所致，并非是本次事故造成。
胡凤群、嘉信公司在二审中表示，对于对方的上诉，其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胡凤群在嘉信公司的月工资收入为1480元。胡凤群受伤当天（2015年4月10日）到清远市清新区人民医院治疗，医院诊断后认为应给假一周休息。此后，直至2016年6月22日，胡凤群分别多次到清远市清新区人民医院、太和镇卫生院、清远市人民医院、佛山市中医院等医院进行治疗。其中，2015年11月27日至2015年12月14日在佛山市中医院住院17天，其他的治疗、复查天数共43天。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胡凤群、嘉信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
关于嘉信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首先，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涵义的复函》，“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指国家法律规定的正常退休年龄，即男年满六十周岁，女工人年满五十周岁，女干部年满五十五周岁。本案中，嘉信公司招用胡凤群时，胡凤群已年满五十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应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事实表明，胡凤群是下班打卡后，途径嘉信公司员工通道时扭伤。而根据嘉信公司的促销人员管理规定，下班走员工通道本身属胡凤群的应当遵守工作要求。因此，应认定胡凤群是因劳务遭受人身损害。嘉信公司上诉主张胡凤群的受伤是其自身疾病引起，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嘉信公司未履行对其工作人员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胡凤群作为成年人对自身安全疏于合理的注意义务而扭伤,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故应减轻嘉信公司的赔偿责任。斟酌双方的原因力大小及过错程度等实际情况,原审法院减轻嘉信公司50%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部分赔偿项目及数额的认定问题。1、误工费。虽然胡凤群受伤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仍有固定收入，其误工费依法应按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即4627元（1480元/月÷21.75天/月×[1天+7天+17天+43天]），原审此节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2、护理费、营养费。根据胡凤群提供的病历资料，医疗机构无明确需要陪护或加强营养的意见，原审法院对胡凤群此节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3、交通费。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胡凤群多次到外地就医，必然发生相应的交通费用。但由于胡凤群仅能提供少量车票，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为2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胡凤群的各项损失应为医疗费14674.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4627元，合共23001.21元。嘉信公司应赔偿其中的11501元（23001.21元×50%）。胡凤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嘉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3民初2306号民事判决；
二、限清远市清新区嘉信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胡凤群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共11501元；
三、驳回胡凤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元，由胡凤群负担321元，由清远市清新区嘉信超市有限公司负担1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0元，由胡凤群负担642元，由清远市清新区嘉信超市有限公司负担2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伟诚
审判员 刘永戈
审判员 林士嵛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林 花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