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渝一中法刑终字第00309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某甲，重庆市沙坪坝区青木关镇城镇建设管理办公室原主任。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3年7月31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7月30日被监视居住，现在家中。
辩护人刘祥顺，重庆祥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某甲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2013）沙法刑初字第0149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吴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王珣、代理检察员刘爽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吴某甲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吴某甲于2013年2月开始担任重庆市沙坪坝区青木关镇城镇建设管理办公室（简称“建管办”）主任，其工作职责系负责建管办所有工作，联系建委，农村危旧房改造，建筑费税征收，建筑安全，违法整治，征地拆迁，地质灾害，电、气审核，联系规划国土等上、下级协调工作。
2012年4月左右，重庆今为工贸有限公司（简称“今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温某（另案处理）在未取得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非法占地，在沙坪坝区青木关镇青木湖村况家坝社集体土地上修建楼房。同年5月9日，青木关镇建管办向温某送达了《关于确认违法建筑当事人的公告》，要求其立即停工并登记确认接受处理，逾期不登记确认的，将依法予以强制拆除。同年5月10日，镇建管办书面请青木关国土所核查该工地有无相关手续，经核查后发现无任何手续，遂依照相关规定于同日向沙坪坝区违法建筑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简称“沙区整违办”）书面汇报，请其查处。同年5月14日、5月24日，青木关国土所向温某下发《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其立即停止土地违法行为，听候处理。同年5月18日、5月28日，建管办继续向温某送达《关于确认违法建筑当事人的公告》，但温某的该违法建筑没有停止施工。
2012年6月，沙区整违办会同沙坪坝区国土分局、规划分局及青木关镇建管办工作人员到温某工地现场查看并要求其停工接受处理，温某停止了施工。同年6月8日，沙区整违办函告沙坪坝区国土分局，请其对该新增违法建设用地进行处理。同年8月27日沙坪坝区国土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认定温某的行为属非法占地，并作出相应的处罚决定。
2012年9月28日，温某在接受处罚后，又擅自复工继续违法建设。青木关镇建管办于同年9月29日向青木关国土所书面说明该违法建设复工的情况。同日，青木关国土所向温某下发《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同年10月17日，建管办向温某送达《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责令其10日内自行拆除该违法建筑物，逾期不自行拆除的，将强制拆除。此后，建管办多次向温某送达《关于确认违法建筑当事人的公告》，青木关国土所两次向温某下发《关于责令今为公司立即停止土地违法行为的通知》。
2013年2月，被告人吴某甲开始担任青木关镇建管办主任时，温某的该违法建筑已修建到三层楼以上。同年2月28日，建管办制定《青木关镇关于建设领域安全生产“两防”专项整治行动方案》，成立领导小组，青木关镇副镇长罗某某作为分管领导任组长，吴某甲任副组长。整治内容为：1、防范高处坠落事故；2、防范危险性较大的分部分项工程导致的群死群伤事故。同年3月7日、3月19日，建管办向温某送达《关于确认违法建筑当事人的公告》。3月19日，青木关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对温某的工地进行现场检查，并向其下达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同年6月3日，罗某某及吴某甲带领建管办工作人员对青木关镇的在建工地进行安全检查，对温某的该违法建筑（主体已完工）现场检查发现存在安全问题，并提示注意安全。
2013年6月20日上午9时许，温某的违法建筑工地发生4名工人死亡的重大安全责任事故。经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为用于捆绑吊点钢丝绳和吊钩的铁丝松动滑移，钢丝绳从吊钩内脱落，导致吊篮倾斜，4名工人在吊篮上悬空作业时，未按规定系好安全绳；事故的间接原因为工程未发包给有资质的单位施工，未办理规划、施工许可证等手续，亦未委托监理，施工现场装配手动吊篮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作业人员未进行岗前安全教育培训，督促、检查安全生产工作不到位等。
事故发生后，沙坪坝区人民政府组织多个部门积极参与善后工作，今为公司赔偿了4名死者亲属经济损失共计320万元。随后，检察机关对该事故中的国家工作人员渎职行为展开调查，经调查发现吴某甲有玩忽职守的行为。侦查人员在掌握其涉嫌犯罪的事实后，于2013年7月31日通知吴某甲到检察机关进行调查。另查明，案发后，吴某甲向公安机关检举周某某涉嫌危险驾驶，经查证属实，周某某驾车时血液中的的酒精含量为94.6mg／100ml。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关于调整周某等同志工作岗位的通知、工作人员分工、工作职责、渝府（2010）98号文件、沙委办（2010）100号文件、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关于确认违法建筑当事人的公告、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土地资源违法案件调查资料、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安全检查情况材料、6.20事故调查报告、尸检报告、到案经过、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周某某的讯问笔录、情况说明、举报人信息表、通话记录、乙醇检验报告、立案决定书，证人李某甲、王某甲、普某、周某、熊某、何某、阳某、李某乙、王某乙、刘某、李某丙、吴某乙、温某、苟某、王某丙、杨某、李某丁、程某、吴某丙的证言，被告人吴某甲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吴某甲身为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在明知温某继续违法施工的情况下，不正确履行监管职责，仅亲自或安排建管办工作人员对该违法建筑工地进行巡查，向温某送达《关于确认违法建筑当事人的公告》，以及进行安全检查，未严格按照渝府（2010）98号文件的规定向分管领导罗某某提出采取有效措施制止违法建设，亦未提出将违法建设情况上报沙区整违办要求区政府组织强制拆除的意见，致使发生6.20重大安全责任事故，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侵犯了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吴某甲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吴某甲检举他人犯罪，有立功表现，可以减轻处罚。鉴于吴某甲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宣告缓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吴某甲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宣告缓刑一年六个月。
上诉人吴某甲及其辩护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吴某甲不构成玩忽职守罪：1、吴某甲不具有向分管领导提出采取有效措施制止违法建筑的职责，且向分管领导罗某某口头提出过处理方案；2、青木关镇政府对违法建设收费的行为导致吴某甲无法有效制止违法建设行为；3、国土部门的处罚决定不合理且未告知镇政府是造成事故的原因。综上，即使吴某甲构成玩忽职守罪，其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予刑事处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某甲身为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在明知温某继续违法施工的情况下，不正确履行监管职责，未严格按照渝府（2010）98号文件的规定向分管领导罗某某提出采取有效措施制止违法建设，亦未提出将违法建设情况上报沙区整违办要求区政府组织强制拆除的意见，致使发生6.20重大安全责任事故，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吴某甲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吴某甲检举他人犯罪，有立功表现，可以减轻处罚。鉴于吴某甲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宣告缓刑。
关于上诉人吴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吴某甲不具有向分管领导提出采取有效措施制止违法建筑的职责，且向分管领导罗某某口头提出过处理方案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主城区违法建筑整治工作的通知》（渝府（2010）98号）规定：“按照属地管理原则，镇人民政府负责查处本行政区域内的违法建筑，发现违法用地和违法建筑后要立即制止，违法建筑当事人不停止违法建设行为的，应及时报告有关部门；发现违法建筑，并经规划、国土等部门依法认定后，违法建筑当事人仍不停止违法建设行为的，可采取函告有关部门依法停止向违法建筑供电、供水、供气和提供通信等有效措施限制其继续违法施工和使用，或由区人民政府及时组织力量予以查封施工现场，强行拆除违法建筑。”镇人民政府是查处违法建筑的第一责任人，而镇人民政府负责该项内容的职能部门是镇建管办。此外，青木关镇《关于健全安全生产监督管理“一岗双责”的实施意见》、《关于建设领域安全生产“两防”专项整治行动方案》等相关书证证实，建管办还对建筑施工安全具有监管职责。吴某甲作为建管办的负责人，在明知温某违法建筑复工的情况后，仅对温某的违法建筑进行例行巡查和送达《关于确认违法建筑当事人的公告》，未严格按照渝府（2010）98号文件的相关规定向分管领导提出采取有效措施阻止违法建筑继续施工或上报沙区整违办，致使发生6.20重大安全责任事故，其行为系不正确履行监管职责。关于吴某甲称其向分管领导罗某某口头提出过处理方案的说法无任何证据印证，且其在侦查阶段也未提及，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吴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青木关镇政府对违法建设收费的行为导致吴某甲无法有效制止违法建设行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证人证言及相关书证均证明该收费行为仅针对国有土地上的原拆原建情况，而温某涉案的违法建筑并不符合该条件，对该违法建筑也未收取任何费用。且违法的收费行为不能够免除监管人员的职责，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吴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国土部门的处罚决定不合理且未告知镇政府是造成事故的原因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国土部门作出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并罚款的决定，因当时违法建设的土地上尚无实体建筑，故只进行了罚款并结案。在温某违法建筑复建之后，青木关镇国土所先后两次向今为公司送达了立即停止土地违法行为的通知并抄送青木关镇政府，明确说明了对温某违法建筑的处理情况，已履行了相关职责，而镇建管办作为查处违法建筑的直接责任人，应履行对违法建筑复建监管的职责而没有履行，导致事故的发生，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吴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吴某甲即使构成玩忽职守罪，其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予刑事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玩忽职守造成死亡3人以上的属于情节特别严重，应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原判考虑吴某甲的立功等情节，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量刑适当。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的出庭意见及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谢 懿
代理审判员 代英勋
代理审判员 张 帅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曾维丽
兰能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