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均平，男，196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莲，女，196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均海，男，195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培刚，男，1971年4月9日出生，汉族，济南长清诚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庆凯，男，1957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庆军，男，1960年7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惟红，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因与被上诉人吕庆凯、吕庆军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3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侵权证据不足，两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在对损失数额的确定上剥夺了当事人对鉴定机构的选择权及重新鉴定权，原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更有不当之处。一、被上诉人据以未生效和违法的承包土地合同主张其享有土地占有和收益权，要求上诉人腾出土地、支付土地损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2003年1月17日的承包土地合同，未经乡或镇政府批准，是具有违背民主议定原则和欺诈合同期限的未生效合同。本案承包合同没有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当然就谈不上“讨论决定”，同时也没有达到法定的人数。相反，该合同以欺诈蒙骗等手段炮制了二十年的承包期，而村民知情的是十二年承包期。2、被上诉人的不合法行为严重侵犯了大多数村民的合法权益，将会影响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影响地方安定，与国家现行的农业政策严重脱离。3、该承包合同未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是不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对上诉人不产生约束力。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等规定，农业土地承包合同必须事先经民主议定并报经行政批准。本案土地承包合同既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也未报经乡(镇)政府批准，该土地承包合同未生效。二、被上诉人的诉求不属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被上诉人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对涉案�地不享有法定的合法权益。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等规定，享有农村土地承包权的法定证据是发包方与承包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和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而两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其具有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故本案中被上诉人不具有合法的土地承包权。三、被上诉人诉求的排除妨害及赔偿损失26133.3元已被生效法律文书作出裁判，其再次诉讼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在(2014)长民初字2347号案件中，被上诉人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与本案诉求第一、二项系相同的诉求，所主张的事由也系源于承包土地合同内容，但该诉求在(2014)长民初字2347号案件中已�行实质处理，该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故被上诉人此次提起的诉讼理应予以裁定驳回。四、被上诉人诉上诉人侵权证据不足，上诉人没有侵权行为。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在本案中具有侵占土地的事实，被上诉人的诉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五、判令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26133.3元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在其起诉状上提出诉求的第二项是“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待鉴定后明确)”。但从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所有证据来看，既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存在土地侵权行为，也没有一个证据能够证明其被侵权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如何形成的，其提供的另案中山东新业价评字【2015】第075号价格评估结论书，对本案不适用，该鉴定机构的选择、结论书中样本的提供、价格评估基准日期2015年5月12日等与本案均不相符，上诉人亦未参与该鉴定过程。六、本案具有�漏诉讼主体等程序缺陷。1、被上诉人起诉状中记载的是济南市长清区文昌街道办事处前三村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前三村第二小组）村民阻碍其种植，侵权人系多数村民，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多人共同侵权应当追加其他侵权人作为共同被告。2、本案诉状中被告主体系前三村第二小组，被上诉人是在开庭审理后追加上诉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但被上诉人初始意愿是不需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该诉讼结果已完全改变了被上诉人的诉求，有超越当事人诉求的嫌疑。3、本案起诉状、追加被告申请书、举证通知、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杨均海从来没有收到过；杨均平、李德莲接收的相关诉讼文书中传票记载开庭日期为2016年9月15日9时，但原审开庭日期却是2016年9月20日，法院变更后的开庭日期并没有合法通知三上诉人；4、本案合议庭组成人员为张君凤法官及人民陪审员宋九兰、房泽杰，但一审判决书落款处合议庭成员发生了变化，未能告知当事人应有的诉权。七、原审判决中还存在如下具体错误：1、原审判决书中的“吕庆伟”与承包土地合同中乙方签名“吕广伟”不一致；2、一审判决第四页“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该法实际不存在二百四十五条。
吕庆凯、吕庆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1、本案所涉及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在（2014）长民初字第2347号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依据该土地承包合同取得了该地块的合法使用权。在土地承包期内正常的耕种行为应受法律保护。2、（2014）长民初字第2347号案件侵权行为人与本案不是同一侵权人，�两次不同的侵权行为，上诉人所称本案违反“一事不再审理”的原则并不恰当。3、山东新业价评字【2015】第75号价格评论结论书是对该案所涉及的承包地块作出的土地损失的结论，该次价值损失评估与本案的外观客观条件并未发生变化，本案适用该评估结论认定损失并无不当。4、上诉人共同实施了阻挠被上诉人进行土地耕种的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吕庆凯、吕庆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停止侵权、排除妨害、返还土地；2、判决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赔偿损失2613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庆凯、吕庆军与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均系济南市长清区文昌街道办事处前三村村民。2003年1月17日，吕庆凯、吕庆军和同村村民吕庆伟三�共同与前三村第二小组签订了“承包土地合同”一份，约定将该村民小组的28亩土地承包给吕庆凯、吕庆军和吕庆伟，承包期限20年（自2003年1月17日至2023年6月17日），每年每亩承包价格220元。该合同由吕庆凯、吕庆军、吕庆伟及第二村民小组代表签字，济南市长清区文昌街道办事处前三村作为监督机关盖章并由当时的村主任和村党委书记签名。2015年9月27日和2015年11月17日，吕庆凯、吕庆军在耕种上述承包的土地时，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伙同其他部分前三村第二小组的村民多次强行阻挠，吕庆凯、吕庆军为此曾报警，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的行为导致吕庆凯、吕庆军无法正常耕种，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及其他村民在该土地上播种，但因无人管理，现土地几乎荒芜。
另查，2014年10月，前三村第二小组的部分村民曾阻挠吕庆凯、吕庆军耕种，吕庆凯�吕庆军将参与的部分村民起诉到一审法院，诉讼中，就涉案的土地每亩净收益进行了评估，结论为在该土地上种植小麦、玉米的每亩土地净收益为1400元。吕庆凯、吕庆军和吕庆伟共同承包的28亩土地，由其三人平均分划种植，其中三分之一由吕广伟用于种植树木，吕广伟的苗木未被砍伐，其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剩余部分的土地由吕庆凯、吕庆军用于种植小麦、玉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吕广伟、吕庆凯、吕庆军与前三村第二小组签订合同，承包该小组28亩土地的事实清楚，予以认定。根据该合同约定，吕庆凯、吕庆军承包的土地到期日为2023年6月17日，在承包到期前，吕庆凯、吕庆军有权对涉案土地占有使用。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伙同同村部分二组村民于2015年9月27日、2015年11月17日强行阻挠吕庆凯、吕庆军耕种，并占据该土地的行为，侵害了吕庆凯、吕庆军的合法权益。对于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的侵权行为造成的吕庆凯、吕庆军损失情况，因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的侵权行为导致吕庆凯、吕庆军错过耕种时节而少种一季小麦一季玉米，吕庆凯、吕庆军的耕种面积占总承包面积（28亩）的三分之二，根据吕庆凯、吕庆军提供的评估报告证实，去年该处土地每年每亩一季小麦一季玉米的净收益为1400元，该价格可以作为认定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造成吕庆凯、吕庆军的损失的参考，损失数额为26133.3元，予以认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三条规定，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及参与抢占土地的村民的行为属于共同侵权，所有参与阻碍吕庆凯、吕庆军使用和强占吕庆凯、吕庆军承包地行为的村民，应当对因此造成的吕庆凯、吕庆军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且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吕庆凯、吕庆军仅起诉杨均平、杨均海、李德莲三人，系吕庆凯、吕庆军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吕庆凯、吕庆军有权请求排除妨害及赔偿损失，故吕庆凯、吕庆军请求停止侵权、返还土地，并要求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于判决生效之日停止阻挡吕庆凯、吕庆军使用于2003年1月17日自济南市长清区文昌街道办事处前三村第二村民小组处承包的土地并返还该土地；二、由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吕庆凯、吕庆军经济损失26133.3元；三、驳回吕庆凯、吕庆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对吕庆凯、吕庆军在一审中提交的承包合同的第1页有异议，认为该合同承包期限应为12年，对合同其他内容无异议；对报警函认可，但认为其涉及的村民不包括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对于录像光盘，其认为录像地点无法反映涉案争议的土地，录像内容并没有出现阻拦，丝毫没有涉及杨均平等人的任何侵权行为；对贺玉新、李洪军的证言不认可，认为该证言不属实。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前三村第二小组村民代表及现金保管吕庆海出具的收到承包费单据9�（复印件），合计金额7.2万元，证明吕庆凯、吕庆军与前三村第二小组签订的承包合同是按承包期限12年每年每亩220元交纳承包费为73920元，其中2002年12月27日承包金3000元，进一步推翻该承包合同第1页记载的承包期限自2003年元月17日开始这一事实，土地承包起止时间应为2002年12月27日至2014年12月27日。2、村民代表吕庆海、杨均河等30人共同签名的证明材料，证明涉案28亩土地在2002年12月27日向外发包时在群众大会及村民代表大会上商定的承包期限为12年，不存在承包20年的事实；2015年9月27日前三村第二小组多数村民与吕庆凯等人协商没有形成一致意见，但并没有阻碍和恶意阻止其耕种土地。3、2017年3月2日拍摄的照片6张，证明本案争议的28亩土地小麦正常生长，该土地内种植了树木，仍在吕庆凯、吕庆军管理和控制中。4、2015年11月17日的长清区归德镇屠宰站出具的肉品品质检验合格证，证明当日杨均平、李德莲在集市上销售猪肉，没有在事发现场，不存在侵权事实。5、2015第075号价格评估结论书（复印件），证明该评估的基准日是2015年5月12日，本案受理日期为2016年6月6日，时间相隔一年有余，与2016年小麦、玉米的收成、天气、价格不能够印证，该评估结论不能适用于本案。
吕庆凯、吕庆军对以上证据质证后认为，1、承包费单据属实，但不是所交承包费的全部，截止目前其已交纳承包费92100元，与承包合同第1页记载的内容相符，杨均平等人主张承包期限为12年不真实。2、该证明材料是否由证明人本人签署不清楚，无从落实该材料的出处与真实性。本案承包合同由前三村第二小组村民代表及该村委会时任书记和主任的亲笔签名并加盖了公章，足以说明该合同的真实合法。3、6张照片的时间2017年3月2日是在打印照片时后续�加的，该照片所拍摄的内容时间无法确定，无法证实就是该涉案土地。4、该证据不能证明杨均平在屠宰场驻留时间的长短，不能排除2015年11月17日其在涉案土地现场的可能性。5、该评估结论是2014年杨俊斌对涉案土地耕种进行阻挠形成纠纷时一审法院委托所作，本案杨均平等人也是在涉案承包土地内进行阻挠，耕种土地及种植物没有发生变化，因此该土地的平均产量和收益基本相似，该评估结论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对于以上证据，本院认为，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提交的承包费单据、品质检验合格证、评估结论书，吕庆凯、吕庆军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应予采信，但不足以证实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所主张的承包期限等问题；吕庆海、杨均河等30人的证明材料及6张照片，吕庆凯、吕庆军有异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中“吕庆伟”应为吕广伟，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程序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已依法向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送达了开庭传票等诉讼手续，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未到庭参加一审诉讼，系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吕庆凯、吕庆军虽称包括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在内的多人实施了侵权行为，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吕庆凯、吕庆军可以要求部分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吕庆凯、吕庆军在本案中要求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其合同相对方前三村第二小组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吕庆凯、吕庆军撤回对该小组的起诉，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与(2014)长民初字第2347号案件，诉讼主体与诉讼请求内容均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关于程序问题所�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2003年1月17日，吕庆凯、吕庆军及吕广伟与前三村第二小组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提交的承包费单据及证明材料，不足以证实该合同承包期限为12年。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另主张该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也未报乡镇政府批准，该合同未生效，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吕庆凯、吕庆军依据该承包合同享有承包经营涉案土地的权利。吕庆凯、吕庆军未提交承包经营权证，其承包经营权不具有物权属性，但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侵犯。吕庆凯、吕庆军主张的侵权事实有一审中的证人证言及光盘、公安机关出具的报警函等为证，足以认定，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主张其不存在侵权事实，二审中提交的肉品品质检验合格证等证据，不�以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损失的确定，一审依据山东新业价评字【2015】第75号价格评估结论书确定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均平、李德莲、杨均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代理审判员 万振驰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