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赣10行终7号
上诉人（第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所在地址：宜黄县凤岗镇学前街***号。
法定代表人黄晓原，院长。
委托代理人章军旺、陈肖依，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国庆。
委托代理人邹河清，江西宜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抚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所在地址：抚州市文昌大道1290号。
法定代表人宋有志，局长。
委托代理人余颖，系市人社局工伤医疗生育保险科主任科员。
委托代理人杨斌，江西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江西省南城县人民法院（2015）城行初字第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章军旺，被上诉人彭国庆的委托代理人邹河清，原审被告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余颖、杨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彭国庆系彭细仔之子。彭细仔出生于1941年8月16日。2013年6月25日，彭细仔与宜黄县人民医院签订了《宜黄县人民医院新区门诊大楼环境卫生清扫协议》。该协议主要载明，宜黄县人民医院新建一所二级甲等综合性医院，特聘用彭细仔同志为新区医院门诊大楼临时保洁员；月工资1200元整，在本院职工工资表中发行；如发现清洁不到位，检查不合格，扣除当月工资中20%，检查卫生干净值得表扬，在原工资基础上奖20%；本协议自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1日止；该协议还对彭细仔的工作范围责任作了规定。合同到期后，彭细仔继续在宜黄县人民医院处工作。从2014年5月14日开始，宜黄县人民医院每月向彭细仔支付月工资为1500元直至2014年10月14日止。2014年10月15日晚，彭细仔在住处突发疾病，后因急性心肌梗死在医院死亡，发病到死亡的大概时间间隔为30分钟。2014年12月1日，彭国庆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市人社局于2015年1月20日受理了该申请，于2015年2月4日作出抚人社伤不认字（2015）第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该决定认为彭细仔因病死亡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规定，不符合工伤认定范围，决定不予认定工伤，也不能视同工伤。并向彭国庆、宜黄县人民医院送达了该份决定书。之后，彭国庆对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不服，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抚人社伤不认字（2015）第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另查明，彭细仔在宜黄县人民医院工作期间，住在该院新区门诊大楼一楼。彭细仔从2010年10月至2015年3月，每月领取养老金55元。
原审法院认为，市人社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确认的法定职责。本案经庭审举证、质证及辩论，其争议焦点为1、彭细仔与宜黄县人民医院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2、彭细仔是否在工作岗位，因工作原因死亡。
关于彭细仔与宜黄县人民医院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彭细仔自2010年10月，每月领取55元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从新型养老保险的功能来看，其保障能力较弱，基本不具备养老的功能，其并没有纳入社会统筹的范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基本养老保险。因此，彭细仔并未享受养老保险的待遇，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的情形。另我国《宪法》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劳动的权利和义务。我国法律未禁止企业、事业单位及个体工商户招聘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因此，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属于劳动法调整的对象。本案中，宜黄县人民医院是合法的用人单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其于2013年6月25日与彭细仔签订了《宜黄县人民医院新区门诊大楼环境卫生清扫协议》。在签订该协议时彭细仔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年满72岁）。合同到期后，彭细仔继续在宜黄县人民医院工作，宜黄县人民医院也按月支付了彭细仔工资报酬。因此彭细仔与宜黄县人民医院之间构成劳动关系。故市人社局在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中，以“彭细仔因病死亡时超过国家现行男职工的法定退休年龄（即60周岁），不具备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为由，认定彭细仔与宜黄县人民医院之间不是劳动关系，与事实和法律不符。
关于彭细仔是否在工作岗位，因工作原因死亡的问题。本案中，彭细仔于2014年10月15日晚在住处（新区门诊一楼）突发疾病后在医院死亡。彭细仔与第三人签订的《清扫协议》载明“聘用彭细仔同志为社区医院门诊大楼临时保洁员；月工资1200元，检查卫生干净值得表扬，在原工资基础上奖20%”。但彭细仔从2014年5月起领取的月工资为1500元，比《清扫协议》中规定的月工资多出300元。彭国庆称“多出的300元”是彭细仔夜间看守工作的工资报酬，宜黄县人民医院称“多出的300元”是对彭细仔清扫工作的奖励。而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所依据的证据及宜黄县人民医院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确认彭细仔仅是做清洁工工作，而没有做夜间看守工作，也即不能就此认定彭细仔的死亡不在工作岗位，不是因工作原因。因此，市人社局在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中认定“彭细仔是清洁工，2014年10与15日晚彭细仔是在休息时突发疾病死亡的，不是在工作岗位上，不是因工作原因死亡的”属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市人社局于2015年2月4日作出的抚人社伤不认字（2015）第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责令市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彭国庆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不服判决，上诉称：1、原判以筹资方式的不同而认为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基本养老保险，是对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的曲解；虽然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相对于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较低，但并不能就由此否定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的保障功能。因此，彭细仔与宜黄县人民医院之间属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2、宜黄县人民医院向法院提交的《清扫协议》、夜班领据及会议记录等证据材料能相互印证证实彭细仔的工作内容只是负责清扫该院新区门诊大楼的环境卫生，并不包含夜间看守工作。新区门诊大楼夜间看守是由宜黄县人民医院另行指派的余志海负责。宜黄县人民医院认为每月多支付给彭细仔300元属于奖励的解释能与双方签订的《清扫协议》及夜班值班人员工资记录相吻合。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改判维持市人社局于2015年2月4日作出的抚人社伤不认字（2015）第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被上诉人彭国庆辩称：1、基本养老保险实行社会统筹，其享受的待遇可基本达到养老保险生活保障，而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还处于有待完善阶段，未达到基本养老保险的基本生活保障，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为彭细仔在新区医院一楼提供居住地，且每月多给付彭细仔300元值夜班工资，彭细仔系在值夜班时突发疾病前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前后不到30分钟，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市人社局辩称：1、被上诉人彭国庆提交的《清扫协议》不能证明彭细仔是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的职工，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同时，彭细仔作为医院的临时清洁人员，其于2014年10月15日晚突发疾病时，不在工作岗位，不是因工作原因死亡。故被上诉人彭国庆主张彭细仔属于因公死亡不符合法律规定。2、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材料有：工伤认定申请表、彭细仔的身份证复印件、《宜黄县人民医院新区门诊大楼环境卫生清扫协议》复印件、彭细仔的存折（账号：20×××13）复印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NO：0000229）复印件、宜黄县人民医院组织机构代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授权委托书复印件、抢救记录复印件、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复印件各一份及送达回证复印件三份、彭国庆的身份证、常住人口信息复印件各一份、2015年7月29日宜黄县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证明一份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原审被告市人社局具有对本辖区内的劳动者进行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本案二审期间，根据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彭国庆、原审被告市人社局的答辩意见，结合本案案情，本院对以下有争议的事实进行了审查：1、关于彭细仔与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问题。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上诉提出，虽然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相对于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较低，但并不能就由此否定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的保障功能。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彭细仔与宜黄县人民医院之间属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基本养老金由统筹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和第二十一条规定“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由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可知，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并没有纳入社会统筹的范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基本养老保险。因此，虽然彭细仔自2010年10月起每月领取55元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但从新型养老保险的功能来看，其保障能力较弱，基本不具备养老的功能，因此，彭细仔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的情形。故对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同时，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是合法的用人单位，其于2013年6月25日与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彭细仔签订《宜黄县人民医院新区门诊大楼环境卫生清扫协议》，约定了每月的工资报酬，并签订了劳动合同，因此应当认定双方构成劳动关系。故原审被告市人社局在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中，以“彭细仔因病死亡时已超过国家现行男职工的法定退休年龄60周岁，不具备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为由，认定彭细仔与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之间不是劳动关系，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对其辩称“被上诉人彭国庆提交的《清扫协议》不能证明彭细仔是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的职工，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2、关于彭细仔是否是在工作岗位，因工作原因死亡的问题。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还上诉提出，彭细仔的工作内容只是负责清扫该院新区门诊大楼的环境卫生，并不包含夜间看守工作；且其认为每月多支付给彭细仔300元属于奖励的解释能与双方签订的《清扫协议》及夜班值班人员工资记录相吻合。经查，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与彭细仔签订的《清扫协议》中并未约定彭细仔的具体工作时间，且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在其新区门诊大楼一楼为彭细仔提供住宿，同时，彭细仔从2014年5月起领取的月工资为1500元，比《清扫协议》中约定的最高待遇还多出60元（工资加奖励），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和原审被告市人社局向法院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完全排除彭细仔仅仅只是白天从事清扫工作，而没有在夜间从事有关工作。故对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同时，对原审被告市人社局辩称“彭细仔作为医院的临时清洁人员，其于2014年10月15日晚突发疾病时，不在工作岗位，不是因工作原因死亡”的意见，亦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被告市人社局于2015年2月4日作出的抚人社伤不认字（2015）第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宜黄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水松
审 判 员 余惠娇
代理审判员 王康季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付 政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1、《工伤保险条例》
第五条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工伤保险工作
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
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下简称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
2、《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
第十五条基本养老金由统筹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
基本养老金根据个人累计缴费年限缴费工资当地职工平均工资个人账户金额城镇人口平均预期寿命等因素确定。
第二十一条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由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
参加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的农村居民，符合国家规定条件的，按月领取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
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