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商终字第6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环城北路292号。
法定代表人：郑旭晨。
委托代理人：施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兴县和平盐湖石料厂。
法定代表人：束有法。
委托代理人：吴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巍。
委托代理人：褚忠。
原审被告：田峰。
上诉人杭州市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长兴县和平盐湖石料厂（以下简称盐湖石料厂）、胡巍及原审被告田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兴县人民法院（2014）湖长和商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市政公司因承建长兴县长和公路改建工程需要，于2004年12月29日由市政公司下设的长和公路改建工程项目部与盐湖石料厂签订供货协议一份，约定盐湖石料厂按照市政公司要求供应宕渣，供货时间从2005年1月起到路基填筑工程结束止，该协议加盖“杭州市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长兴县长和公路改建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并由工作人员周法根签字。2005年2月28日，长和公路改建工程项目部二工区与盐湖石料厂签订宕渣买卖合同，约定盐湖石料厂将其开采的宕渣出售给长和公路改建工程项目部，价格为4.1元／吨，款项待路基工程结束后付清，该合同加盖“长兴县长和公路改建工程项目部二工区”公章，并由胡巍签字。随后盐湖石料厂按约供货至2006年下半年，截止长和公路改建工程完工，尚有73523.4吨宕渣未结清，合计货款301445.94元（73523.4吨×4.1元／吨）。
另查明，胡巍当时为市政公司下设的长和公路改建工程项目部二工区工作人员，田峰当时为市政公司下设的长和公路改建工程项目部二工区工作人员。
再查明，盐湖石料厂曾于2008年7月2日就本案诉争的货款向长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列市政公司为被告，后于2009年3月27日申请撤诉，法院予以准许，案号为（2008）长矿商初字第156号。2009年5月8日，盐湖石料厂再次就本案诉争的货款向长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列胡巍为被告，后于2013年12月10日申请撤诉，法院予以准许，案号为（2009）湖长矿商初字第282号。
盐湖石料厂一审请求判令：1.市政公司、胡巍立即支付盐湖石料厂宕渣款303188.03元；2.由市政公司、胡巍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过程中盐湖石料厂申请变更诉请如下：1.市政公司、胡巍、田峰共同支付盐湖石料厂宕渣款302418.05元；2.由市政公司、胡巍、田峰承担本案诉讼费。
市政公司一审辩称：1.盐湖石料厂于2014年6月18日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请不应得到法院支持；2.胡巍系市政公司当时设立的长和公路项目部二工区工作人员，对田峰的信息公司不知情；3.本案具体涉及的货款金额应由盐湖石料厂与胡巍进行结算，市政公司与胡巍之间的款项已结算完毕。
胡巍一审辩称：1.盐湖石料厂于2014年6月18日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请不应得到法院支持；2.胡巍系市政公司当时设立的长和公路项目部二工区工作人员，其行为属履行职务，不应承担付款责任；3.盐湖石料厂向法院提交的送货清单记载的送货日期均在2005年5月、2006年3月、2006年4月这三个月份，盐湖石料厂仅仅主张该三个月的货款而认为其余货款已结清，工程款一般结算按发生的先后时间进行，盐湖石料厂的主张有悖常理。
田峰一审辩称：1.其当时在长和公路工地上负责清点及签收货物，其他做一些杂活，本案盐湖石料厂向工地提供的宕渣均由其签收确认，但因时间太久已经不太记得具体的情况；2.其签收货物的行为系履行职务，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盐湖石料厂于2014年6月18日向该院提起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盐湖石料厂因该案诉争的73523.4吨宕渣，已于2008年7月2日、2009年5月8日先后提起诉讼，分别于2009年3月27日、2013年12月10日申请撤诉并得到法院准许。盐湖石料厂向人民法院提起的三次诉讼均未超过诉讼时效，虽列不同当事人为被告，但盐湖石料厂从未放弃对其合法权益的主张，并积极的寻求法律途径以期解决，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3年12月11日起重新计算。故市政公司、胡巍的该项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该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该案所涉的73523.4吨宕渣是否已经结清。根据建筑工地买卖货物的一般结算习惯，卖方将相关债权凭证交付给买方后，买方再将相应的货款付清，现盐湖石料厂仍掌握2005年5月、2006年3月、2006年4月期间的送货单及宕渣详单，73523.4吨宕渣的债权凭证尚在盐湖石料厂处，可以证明该73523.4吨宕渣尚未结清。另胡巍向该院提交银行存款凭条原件两份、领（付）款凭证两份及收条一份，意图证明盐湖石料厂实际已取得部分宕渣款，该院认为盐湖石料厂从2005年年初起向长和公路改建工程供应宕渣直至2006年下半年，根据一般货款的结算习惯，收到货物后延迟数月付款属常见情况，且其中2005年10月23日的465000元领（付）款凭证背面书写有“止月底胡巍开出欠条20万、5.2万，合计25.2万元；5月至9月盐湖矿宕渣款717000；胡巍付14万、张利春32.5”的记载，可以印证2005年5月至9月的宕渣款实际未付清。市政公司、胡巍、田峰未能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已支付2005年5月、2006年3月、2006年4月期间宕渣款，胡巍的抗辩有悖法院查明的事实，该院不予支持。综上，盐湖石料厂与市政公司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盐湖石料厂已履行了供货义务，市政公司应当履行支付剩余货款301445.94元的义务。胡巍、田峰系市政公司下设的长和公路改建工程项目部二工区工作人员，其与盐湖石料厂签订买卖合同及确认宕渣详单的行为属履行职务，盐湖石料厂要求胡巍、田峰一同承担付款义务的请求，无据可依，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市政公司支付盐湖石料厂宕渣款301445.94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盐湖石料厂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市政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48元，减半收取2924元，由盐湖石料厂承担224元，由市政公司承担2700元。
市政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事实与理由：一、在适用法律方面，市政公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力，“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从本案中看，盐湖石料厂于2008年7月2日向长兴县人民法院提起列市政公司为被告的诉讼后于2009年3月27日申请撤诉，并经法院准许，故盐湖石料厂履行其权利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09年3月27日开始重新计算，而后至本案一审时止，盐湖石料厂并未再向市政公司主张过权利，也没有出现任何诉讼时效中断和终止的情形出现，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因未放弃对其合法权益的主张，而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3年12月11日计算的主张违背了依法审判的基本原则，本案中盐湖石料厂对市政公司行使权利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09年3月27日起计算，该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根据盐湖石料厂手中持有的送货清单，认定其主张的货款尚未支付没有事实依据，因为在实际操作中，送货人手中滞留送货单时有发生，不能以此作为单一证据证明石料厂未收到货款，且盐湖石料厂只是提供了05年5月、06年3月、06年4月这3个月的送货单，而无法提供这个合同期内的货款支付明细和送货明细，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收货后延迟数月付款的结算习惯，从整个合同履行周期来看，单单05年5月、06年3月、06年4月这3个月的货款未结清有违常理，且根据通常的交易规则，在货款延后支付的情况下，进行货款支付时，应当是先结先发生的交易款项，逐月抵扣，不会存在跳月支付现象。一审法院仅依据胡巍用来证明其已支付款项的付款凭证背面书写的随笔内容，就予以佐证05年5月至9月宕渣款未付清的事实是不科学的，是违反证据法则的。2.一审法院认定胡巍为市政公司工作人员是没有事实依据的，胡巍与市政公司为合作关系，并未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从盐湖石料厂提供的证据来看，无论是宕渣数量和交易方式以及价格的确定和货款的支付，均以胡巍个人名义进行，且市政公司一审中已明确指出其与胡巍之间的账务已经结清，此项在庭审记录中已经列明，但一审法院并未采信，作出判决导致市政公司需承担二次付款义务，违反国家法律公平、公正的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市政公司无责；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盐湖石料厂、胡巍承担。
盐湖石料厂在二审中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所发生的事实所争议的内容，在2008年、2009年分别向长兴县人民法院主张过事实，因主张实施过程中缺乏相应的证据，之后补充证据，故撤诉，在本案的一审再次提起诉讼，盐湖石料厂认为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属于中断的情形，应当于2013年12月申请撤诉之后重新计算诉讼时效。二、关于本案货款有无支付的问题，一审庭审过程中市政公司及盐湖石料厂对双方的买卖事实没有任何争议，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关于欠款的相关送货凭证及事实，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所支付的款项凭证交付给市政公司，所保留的相关凭证是未支付的凭证，因此，一审中盐湖石料厂所主张的事实证据充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
胡巍在二审中辩称：一审认定胡巍是市政公司的员工是正确的，胡巍与市政公司之间存在劳务或者劳动关系，其并不是合同的相对方。对于市政公司其他的上诉事实和理由胡巍表示认可。
田峰在二审中辩称：其只是工作人员，本案与其没有直接关系。
二审期间，盐湖石料厂、胡巍、田峰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市政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胡巍出具的承诺书一份，拟证明市政公司已经将涉案货款支付给胡巍了，市政公司不再结欠盐湖石料厂货款。
对市政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盐湖石料厂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承诺书只能说明市政公司与胡巍之间的约定，并不能对抗本案所涉的诉讼标的。胡巍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从其内容来看，因为胡巍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这份承诺相当于一份说明，代付宕渣款已经结清了。田峰质证认为：跟本人无关。
对市政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承诺书的内容系胡巍向市政公司作出的，并不能证明市政公司与盐湖石料厂的之间的货款已经结清，故对其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盐湖石料厂与市政公司设立的长和公路项目部二工区（以下简称长和公路二工区）的交易习惯为由盐湖石料厂向长和公路二工区运送宕渣，盐湖石料厂提供的宕渣详单经长和公路二工区工作人员田峰清点宕渣数量后签字确认，最后盐湖石料厂凭田峰签字确认的宕渣详单及送货单与长和公路二工区进行结算，长和公路二工区付款后将收回相应凭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市政公司是否结欠盐湖石料厂货款；二、胡巍的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三、本案所涉的货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市政公司认为与盐湖石料厂的货款已经结清，但是胡巍一审提交的2005年10月23日的465000元领（付）款凭证背面书写的内容显示，双方的货款并未结清，同时根据双方的结算习惯为盐湖石料厂向市政公司下设长和公路二工区交付相应凭证，市政公司则向盐湖石料厂支付货款，而2005年5月、2006年3月、2006年4月期间的相应凭证现仍由盐湖石料厂持有，市政公司对该情况也未作出合理的解释。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市政公司与盐湖石料厂之间的货款尚未结清，故对市政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市政公司认为胡巍与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并不是他们公司员工。但是一审中市政公司认可胡巍是长和公路二工区的工作人员，而长和公路二工区是由市政公司设立的部门。另本案中长和公路二工区与盐湖石料厂于2005年2月28日签订的宕渣买卖合同也是由胡巍签字确认的，并加盖了长和公路二工区的公章。鉴于市政公司前后陈述相互矛盾，且其亦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胡巍与其只是合作关系，本院对其的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市政公司认为本案中涉案标的的诉讼时效应当从盐湖石料厂第一次撤诉即2009年3月27日起开始重新计算，因盐湖石料厂之后未向其主张过该货款，故到本案起诉之日2014年6月18日已明显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即本案诉讼标的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诉讼标的盐湖石料厂已于2008年7月2日、2009年5月8日先后提起诉讼，并分别于2009年3月27日、2013年12月10日申请撤诉并得到法院准许。虽起诉时列不同当事人为被告，但盐湖石料厂从未放弃对其合法权益的主张，并积极寻求法律途径以期解决，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3年12月11日起重新计算，相应到期日应为2015年12月10日，而本案起诉时间为2014年6月18日，故本案尚未过诉讼时效，对市政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
综上，市政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依法不能得到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法律适用和实体处理并无明显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48元，由上诉人杭州市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武康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代理审判员 朱国斌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