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8597号
原告沈林娟。
原告施梁宏。
委托代理人唐维君，上海市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国平，上海市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军安特种蛋鸡场。
法定代表人王军安。
委托代理人程建耀，上海市五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瑶，上海市五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林娟、施梁宏与被告上海军安特种蛋鸡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6月18日、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林娟、施梁宏及委托代理人唐维君、陶国平，被告法定代表人王军安及委托代理人程建耀、陈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林娟、施梁宏诉称，两原告系死者施雪龙的妻子及儿子。施雪龙自2006年起受雇于被告，将被告鸡场产出的鸡粪装运至被告指定的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书院镇、老港镇等地，被告按实际装运的吨数支付费用，每年7月份先给20，000元（人民币，下同），到年底再结账。每周一，施雪龙为被告外出卖碎鸡蛋。2012年年底到2013年年初，施雪龙还每天到被告处为被告内部运输鸡粪。2014年1月4日7时许，施雪龙驾驶货运车受被告的指派装运二车鸡粪后回到被告处后倒在驾驶座上昏迷不醒，但被告未及时发现，发现后也未拨打“120”急救电话，未及时采取送医院等急救措施，没有人道义务。当日9时50分，原告施梁宏接到被告现场管理人员打来的电话，被告知施雪龙昏迷了，叫其快点过来。原告施梁宏从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出发赶到被告处，同时拨打了“120”，当10时36分救护人员到达现场时发现施雪龙已死亡。原告认为，施雪龙与被告存在雇佣关系，被告未及时发现施雪龙昏迷，发现后未及时抢救，且施雪龙心脏病突发与鸡场内鸡大量死亡有因果关系，故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877，020元、丧葬费30，216元、交通费3，000元，合计910，236元的50%即455，118元。
被告上海军安特种蛋鸡场辩称，施雪龙与被告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双方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施雪龙自备运输工具即汽车及燃油，运输款按次结算，中间先预付一些，年底结账。双方的地位是平等的，不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施雪龙有是否承接货物运输的自由。其为自己的工作人员购买社保等保险，而施雪龙是自己交社会保险费，且原告提供的施雪龙的死亡医学证明书的工作单位一栏上明确写着“无”。事发时，有被告的两位工人在场，其中一位还与施雪龙有亲戚关系，他们发现施雪龙的汽车没有熄火，以为汽车在充电，后来因需要施雪龙挪一下车，才发现施雪龙仰面歪坐在驾驶室内，实际上当时已经死亡了。其工人龚连根即打电话给管理人员周震铄，周震铄一边向现场跑来，一边打电话告知原告施梁宏，同时叫单位的驾驶员准备好金杯汽车。周震铄到现场后，发现施雪龙脸色发青，本来想送他去医院，但旁边的工人说他有心脏病的，不能随便乱动，就没敢送。周震铄马上又打原告施梁宏电话，由原告施梁宏打了“120”。其对施雪龙没有法律上的救助义务，但发现后仍采取了措施，比如准备好送医院的车辆、打电话给原告施梁宏，其工人龚连根还给原告施梁宏的舅舅打过电话。至于其没打“120”的问题，连原告施梁宏第一次接到周震铄的电话时都没有想到要打“120”，怎么能苛求被告。施雪龙处理丧事期间，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王军安送了原告10，000元，周震铄送了原告2，000元。事后了解，施雪龙2014年1月3日还在医院挂盐水，其死亡是其心脏病发作，与鸡场的环境无关，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施雪龙的妻儿。自2006年起，施雪龙自备车辆将被告鸡场产出的鸡粪装运至被告指定的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书院镇、老港镇等地，被告按运输距离的远近及实际装运吨数支付施雪龙运费，仅2013年的运输次数就达数百次。2014年1月4日上午，施雪龙驾驶货运汽车运输完二车鸡粪后回到被告处洗好车，将汽车停到一旁，但汽车未熄火。约半小时后，被告的工人龚连根、姚永祥发现施雪龙倒在驾驶座上昏迷不醒，故龚连根立即打电话给被告的管理人员周震铄（时间为09：46：29），龚连根又打电话告知原告施梁宏的舅舅。周震铄一边向现场赶来，一边打电话告知原告施梁宏（时间为09：48：34），同时叫单位的驾驶员准备好金杯汽车。周震铄到现场后，发现施雪龙脸色发青，旁边的工人说他有心脏病的，故又打电话给原告施梁宏（时间为09：51：09）。原告施梁宏接到周震铄第一个电话后即与其舅舅赶往被告处，接到第二个电话后让其舅舅拨打“120”急救电话（时间为09：53：05）。“120”救护车于10：36：22到达现场，但发现施雪龙已经死亡。
另查明，施雪龙生前作过心脏手术，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的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脏梗死”。
又查明，施雪龙处理丧事期间，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王军安送了原告10，000元，周震铄送了原告2，000元。
审理中，被告向本院表示：考虑到与施雪龙合作多年，愿意再补偿原告50，000元。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的陈述、户口本、上海市浦东新区急救中心出具的受理调度详细信息、上海市院前急救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遗体火化证明、13年运费清单、单位参加城镇社会保险基本情况、手机通话详单及沈才根、陈路英、周震铄、龚连根、姚永祥当庭所作的证言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施雪龙与被告之间是雇佣合同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二、被告是否有及时发现施雪龙发病的义务。三、被告是否存在对施雪龙抢救延误的过错。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区分雇佣合同与承揽合同（运输合同属于承揽合同之一），一般可以考虑以下因素：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有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设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本案中，首先，完成工作的重要工具，也可以说是唯一的工具——汽车，不是被告提供的，而是施雪龙自备的，连燃油都是施雪龙购买后寄放在被告处的。其次，被告不是按月或日向施雪龙支付劳动报酬，而是按照施雪龙运输货物的吨数计算运输费，双方根据运输距离的远近，协商确定2013年的每吨运费为20元、30元、40元。再次，从表面看，施雪龙全年要为被告完成数百次运输任务，似乎提供的是继续性劳务，但实际上其完成的是一个又一个运输合同的集合。正因为施雪龙为被告运输的频率非常高，从而导致证人沈才根、陈路英误以为“他是在鸡场上班的”。最后，被告没有限定施雪龙具体的上、下班时间，而是通常在运输任务的前一天，由被告电话通知施雪龙，故被告对施雪龙的控制、支配程度较弱，双方的地位基本平等。综上，施雪龙与被告之间属于运输合同关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施雪龙与被告之间的地位平等，被告只关心施雪龙是否完成运输任务，对施雪龙运输任务以外的活动并不关注，其无及时发现施雪龙发病的义务。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讨论抢救延误问题之前首先要确定被告对施雪龙的救助义务的性质。救助义务一般可分为法定义务、合同义务、先行为导致的义务和“善良路人”的义务。前三者属于法律上的义务，义务人拒绝实施或实施过程中有瑕疵，应承担民事责任或其他责任，后者属于道德义务，义务人拒绝实施应受到道德上的谴责，但不承担民事等责任。被告既不是经营场所，也不是施雪龙的雇主，更没有导致施雪龙突发心脏病，其救助义务可能高于“善良路人”，但尚未脱离道德义务的范畴上升为法律义务。被告发现施雪龙发病后，其工人马上打电话通知管理人员和施雪龙的亲戚。被告的管理人员接到电话后马上打电话给原告施梁宏、安排好救助车辆，并及时赶往现场。被告管理人员到达现场确定施雪龙为心脏病突发后又马上打电话给原告施梁宏，由原告施梁宏打了“120”急救电话。根据上述事实，应当认定被告采取了一定的救助措施。原告认为被告未及时拨打急救电话应构成过错，本院认为，被告的管理人员与原告施梁宏相识，存有原告施梁宏的手机号码，其首先选择与原告施梁宏联系，并无过错。至于被告未将施雪龙送往医疗机构或采取其他抢救措施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是普通企业，并不具备专业知识，害怕送医会加重病情，并非逃避责任，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过错情形。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发现施雪龙发病后，已尽到一定的救助义务，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或受谴责，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自愿再补偿原告50，000元，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沈林娟、施梁宏对被告上海军安特种蛋鸡场的诉讼请求；
二、准许被告上海军安特种蛋鸡场自愿补偿原告沈林娟、施梁宏50，000元（该款已交至本院，待本判决生效后，原告沈林娟、施梁宏可至本院领取）。
案件受理费8，126元（原告沈林娟、施梁宏已预交），减半收取计4，063元，由原告沈林娟、施梁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志军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余 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