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张中民一初字第2号
原告邹建平，男，l96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明孝道，桑植县澧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王祯孟，湖南威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段年和，男，l975年8月20日出生，土家族，中专文化，居民。
被告汪秀英，女，l976年6月3日出生，土家族，中专文化，居民。
委托代理人李建华，湖南澧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傅晓，男，l97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居民，系被告汪秀英之夫。
委托代理人李建华，湖南澧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家界正和置业有限公司，注册登记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永定大道（通达花园天门楼1001），现住所地不详。
法定代表人田光宗，该公司董事长。
原告邹建平与被告段年和、汪秀英、傅晓、张家界正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和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田清胜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丽琴、人民陪审员漆艳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邹建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明孝道，被告汪秀英、傅晓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建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段年和、张家界正和置业有限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邹建平诉称：因被告段年和向原告借款久拖不还，原告于2012年5月28日向桑植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了财产保全，桑植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30日作出（2012）桑法民一初字第329号民事裁定书，对段年和所有的、座落在桑植县老帅商城（桑房证字第00011159号）的房屋予以查封，查封时汪秀英、傅晓、段年和均没有对该房屋的所有权提出异议，且汪秀英在查封时作为房产的经营者签字确认。2012年10月16日，桑植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桑法民一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段年和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共计45万元。判决生效后，原告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桑植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4日作出（2013）桑法执（民）字第124-2号执行裁定书，以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查封房屋产权归属于汪秀英、傅晓为由，解除了房屋的查封。在解除查封后不久，汪秀英、傅晓便处置了该房产。被告段年和现下落不明，且无能力履行债务，导致原告的权益受到损害。
在汪秀英、傅晓起诉段年和、正和公司的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中，正和公司对桑植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桑法民一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不服而提出上诉，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原告认为，段年和、汪秀英、傅晓恶意串通，将原告申请财产保全的房屋确认归被告汪秀英、傅晓所有，导致原告的债权不能实际执行，该调解书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内容确有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撤销（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邹建平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2012）桑法民一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邹建平对段年和享有债权（本金37万元及利息8万元）的事实。
第二组证据：（2012）桑法民一初字第329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段年和对涉诉房屋享有产权，法院根据邹建平的申请对涉诉房屋予以查封的事实。
第三组证据：强制执行申请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邹建平对已生效的（2012）桑法民一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的事实。
第四组证据：（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告恶意串通，隐瞒房屋被查封的事实，损害邹建平的合法权益，调解书确有错误，应予撤销的事实。
第五组证据：（2013）桑法执（民）字第124-2号执行裁定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桑植县人民法院依据（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解除涉诉房屋查封的事实。
第六组证据：执行异议申请书原件一份，拟证明四被告在（2012）桑法民一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书履行期间将房屋所有权进行变更，邹建平对（2013）桑法执（民）字第124-2号执行裁定书提出异议的事实。
被告汪秀英、傅晓共同辩称：1、（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案件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调解，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被告之间没有恶意串通。2、涉诉房屋的原始产权归段年和、汪秀英、张双喜三人，段年和与张双喜退出合伙后，涉诉房屋的产权已归汪秀英、傅晓所有。3、原告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内容错误、侵害其民事权益，原告对段年和只是拥有45万元普通债权。综上，原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汪秀英、傅晓为支持其辩称主张，共同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合作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汪秀英、段年和、张双喜于2008年10月4日签订协议，合伙经营KTV。
第二组证据：1、正和公司与汪秀英、段年和、张双喜签订的编号为0000107号《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一份；2、正和公司与段年和签订的编号为0000149号《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一份；3、《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4、收据复印件八份。拟证明：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同一标的物，即涉诉房屋，各方均认可实际履行的为0000107号《商品房买卖合同》，该房屋产权归汪秀英、段年和、张双喜共同所有，而不是段年和个人所有。
第三组证据：段年和与汪秀英、张双喜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段年和于2009年4月7日退出合伙，不再享有合伙期间的任何权益，房屋产权归张双喜、汪秀英所有，在房屋贷款未还清前，房屋产权暂登记在段年和名下，待贷款还清后再过户到汪秀英、张双喜名下。
第四组证据：正和公司与汪秀英、张双喜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涉诉房屋归汪秀英、张双喜所有，下欠的房款由二人偿还。
第五组证据：傅晓与张双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张双喜于2011年11月25日退出合伙，并将其所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傅晓，涉诉房屋所有权归汪秀英、傅晓所有。
第六组证据：（2010）桑法民一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各方均认可履行的为0000107号《商品房买卖合同》，2009年4月7日段年和退出合伙，下欠的房款由汪秀英、张双喜偿还。
第七组证据：1、（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案件庭审笔录（部分）复印件一份；2、建行2009年2月27日入账通知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1、编号为0000107号、0000149号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为同一套房屋，实际履行的为0000107号《商品房买卖合同》；2、汪秀英、张双喜、段年和于2008年10月4日签订合伙协议，段年和退出合伙后，待贷款还清再将房屋产权过户到汪秀英、张双喜名下；3、贷款220万元，还贷时间从2009年3月开始，（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案件诉讼时已偿还贷款120多万元。
第八组证据：（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1、实际履行的是0000107号《商品房买卖合同》；2、2009年4月7日段年和退出合伙；3、2009年5月至9月期间，汪秀英、张双喜支付购房款102万元；4、2009年11月25日傅晓受让张双喜的全部股份，2009年12月4日汪秀英支付购房款14万元；5、涉诉房屋的产权归汪秀英、傅晓所有，并由二人偿还下欠的购房款和银行贷款。
被告段年和、正和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和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告汪秀英、傅晓对原告邹建平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判决书恰好能证明原告对段年和的债权多形成于段年和退出合伙后，借款不是用于合伙经营；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汪秀英、傅晓没有参与，对情况不了解；对第三组、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且只是原告单方向法院提交的申请书，没有经过法院确认；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且该解调书能达到二被告的证明目的；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被告段年和、正和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质证意见。原告邹建平对被告汪秀英、傅晓提交的第一至第七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邹建平与段年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法院依法确认，段年和与汪秀英、傅晓之间与原告和段年和之间是两个不同的诉讼；汪秀英、段年和等人的约定仅对其内部有效，汪秀英、傅晓若要确认房屋归其所有，应当由房管部门进行产权登记，桑植县人民法院对段年和所有的房屋进行查封是正确的，两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对抗原告的诉讼请求；（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是在原告与段年和之间的判决书生效以后作出的，是在事实不清、没有完全了解房屋真正权属的情况下进行的调解，房屋登记的所有人为段年和，被告在调解时没有向法院如实反应该事实，房屋已经被查封，任何人不得转让、买卖；对第八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邹建平提交的第一、二、四、五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第三组、第六组证据与本案的处理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汪秀英、傅晓提交的八组证据能证明本案的事实，与案件处理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认定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案件事实综合认定如下：
2008年10月4日，段年和、汪秀英、张双喜三人签订合伙经营KTV的《合作协议》，同年11月13日，三人合伙购买正和公司开发的桑植老帅旅游商城第壹幢贰层B区号房（购房合同编号0000107号），所购房屋套内建筑面积1306平方米，总价款280万元。同年10月15日，段年和与正和公司签订了一份编号为0000149号的购房合同，与编号0000107号购房合同为同一标的物，总价款为218万元。之后，各方均认可实际履行的为0000107号购房合同，并以该房抵押贷款220万元，房屋产权登记在段年和名下。2009年4月7日，段年和退出合伙，三人协议由汪秀英、张双喜负责偿还贷款并享有房屋产权，待贷款还清后房屋产权登记由段年和变更至汪秀英、张双喜名下。同年11月25日，张双喜将合伙股份全部转让给傅晓。同年12月16日，正和公司起诉要求汪秀英、张双喜支付所欠房款25万元及违约金，桑植县人民法院于二○一○年三月十三日作出（2010）桑法民一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判决汪秀英、张双喜共同偿还所欠房款25万元及37500元违约金。2011年10月31日，汪秀英、傅晓起诉正和公司、段年和，要求确认正和公司与段年和2008年10月15日签订的编号为0000149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012年9月18日，桑植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桑法民一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支持了汪秀英、傅晓的诉讼请求。正和公司不服，上诉至我院，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达成如下协议：“一、原审被告段年和认可自己于2009年4月7日退出合伙，桑植县老帅商城的第壹栋贰层B区号房屋产权归被上诉人汪秀英、傅晓所有；二、被上诉人傅晓、汪秀英自愿偿还下欠张家界正和置业有限公司的购房款，自愿归还以原审被告段年和的名义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桑植支行所借的用于合伙购房的抵押贷款，被上诉人傅晓、汪秀英，原审被告段年和关于桑植县老帅商城的第壹栋贰层B区号房屋产权的约定不影响银行的抵押权；三、原审被告段年和同意在被上诉人傅晓、汪秀英归还所欠购房款和银行抵押贷款的同时将争议的房屋产权更名到傅晓、汪秀英名下，过户所需税费由被上诉人傅晓、汪秀英承担；四、被上诉人傅晓、汪秀英自愿放弃本案的诉讼请求；五、一审案件受理费24240元，上诉人张家界正和置业有限公司自愿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240元，减半收取12120元，被上诉人傅晓、汪秀英自愿承担。”据此，我院于二○一三年三月十五日作出（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
被告段年和分别于2008年10月8日、2009年6月26日、2009年8月26日、2009年8月27日、2009年9月24日、2009年9月25日向原告邹建平借款4万元、22万元、3万元、3万元、3万元、2万元，共计37万元，并约定了利息。2012年5月28日，邹建平向桑植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段年和偿还借款本金37万元及利息8万元，同年10月16日，桑植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桑法民一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已生效），支持了邹建平的诉讼请求。在此诉讼期间，桑植县人民法院依据邹建平的申请，于二○一二年五月三十日作出（2012）桑法民一初字第329号裁定书，查封了涉诉房屋（桑房证字第000111**号）。2013年5月4日，邹建平申请强制执行（2012）桑法民一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同年9月14日，桑植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桑法执（民）字第124-2号执行裁定书，以（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已确认房屋产权归汪秀英、傅晓所有为由，裁定解除对涉诉房屋的查封。同年12月30日，邹建平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将汪秀英、傅晓、段年和、正和公司列为被告，认为四被告涉嫌恶意串通，导致其申请保全的财产得不到执行，（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损害了其合法权益，要求撤销该调解书。
本院认为，原告邹建平要求撤销的（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系汪秀英、傅晓起诉正和公司、段年和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的生效法律文书，在该案中，汪秀英、傅晓要求确认段年和与正和公司签订的、编号为0000149号《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案件诉讼标的为正和公司与段年和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虽然邹建平对涉诉房屋不直接享有独立的请求权，正和公司与段年和之间是否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编号为0000149号《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也不影响邹建平与段年和之间的借贷关系，但该案在调解过程中超出原诉讼标的范围，对涉诉房屋的产权进行了变更。而邹建平在与段年和的借贷纠纷中对涉诉房屋已申请了财产保全，该房屋在调解前已被依法查封，（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的结果影响了邹建平对段年和债权的实现。邹建平因不能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未能参加该案诉讼，在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段年和作为房屋登记产权人及邹建平的债务人，汪秀英、傅晓作为涉诉房屋的经营者，在调解前明知房屋已被查封的事实，在调解过程中故意隐瞒该信息，将房屋产权进行变更转移，具有恶意串通的故意。虽然在段年和、张双喜退出合伙时，各方曾对涉诉房屋的产权归属达成了协议，但我国不动产物权采用登记公示原则，该房屋产权一直登记在段年和名下，汪秀英、傅晓并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故协议仅对合伙内部发生效力。（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在段年和、汪秀英、傅晓恶意串通的情况下，对已被法院依法查封的房屋产权进行变更，致使邹建平的债权不能得到实际执行，内容确有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汪秀英、傅晓认为涉诉房屋产权归其二人所有，（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能成立的辩称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张中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
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段年和、汪秀英、傅晓共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田清胜
代理审判员 王丽琴
人民陪审员 漆艳平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晓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
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
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