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2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中臻针织品染整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富春江路。
法定代表人史若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海君，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煜忠。
委托代理人张华芳，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菁，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中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富江春路20号。
法定代表人秦刚，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常州中臻针织品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臻公司）与被上诉人姜煜忠、常州中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日作出（2014）天民初字第58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中臻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姜煜忠诉称，2010年起，中臻公司陆续向其借款。截止到2011年5月底，共计欠其680万元，中臻公司承诺于2012年12月31日前归还所有借款本息。2012年3月29日，中臻公司法定代表人盛惠芳出具的还款承诺可以证实上述事实。双方还约定因实现债权产生的各项费用均由中臻公司承担。中良公司作为担保人对上述债务本息及各项费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中臻公司立即归还借款680万元；2、判令中良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中臻公司、中良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后姜煜忠又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中臻公司、中良公司支付利息4624000元（暂从2011年6月计算至2014年3月，应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中臻公司辩称，盛惠芳的还款承诺与现在的中臻公司无关。借款人是前中臻公司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盛惠芳，并非现中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故现在的中臻公司不存在这笔借款，亦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还款承诺上也并非盛惠芳本人签字。
中良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姜煜忠于2010年8月26日通过案外人范忆星向中臻公司转账300万元，于2010年10月14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012的银行卡向中臻公司转账70万元，于2011年5月27日通过建设银行尾号为7655的银行卡向中臻公司转账三次，分别为500万元、300万元、500万元。
盛惠芳于2012年3月29日向姜煜忠出具还款承诺一份，载明：“经确认，中臻公司截止到2011年5月底，共计欠姜煜忠人民币680万元，利息同意自2011年6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直至还清。由于本公司资金周转困难，现承诺最晚在2012年12月31日前连本带息还清。如未能还清，本公司同意由姜煜忠所在地法院处理。同时承担因借款而产生税费以及实现债权可能向法院诉讼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注：本还款承诺出具后，2011年5月30日的借条自行作废。借款人：中臻公司，盛惠芳，2012年3月29日。本公司已知上述约定，并同意为中臻公司向姜煜忠的上述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人：中良公司，秦刚，2012年3月29日。”后盛惠芳、秦刚于2013年9月23日在上述还款承诺上添加“因资金紧张，未能按期归还上述借款，请姜煜忠先生再予宽限时日，确保归还。盛惠芳、秦刚，2013年9月23日。”
原审诉讼中，姜煜忠提交了案外人范忆星于2014年2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该说明内容为：范忆星于2010年8月26日受姜煜忠委托借款给中臻公司，此款系姜煜忠所有。
姜煜忠陈述：其向中臻公司共转账1670万元，中臻公司归还了990万元，尚有680万元未归还。
中臻公司认为：还款承诺上的签字并非盛惠芳本人所签，提出鉴定申请。后中臻公司因无法提供鉴定所需的比对鉴材，不再申请鉴定。
原审中，中臻公司提交中良公司的账户明细，用以证明：实际借款人系盛惠芳与秦刚，中良公司转账给姜煜忠的款项远多于680万元，故所谓的680万元借款并不存在，姜煜忠系恶意诉讼。姜煜忠质证认为：对该账户明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明细上并无中良公司的公章，亦无银行的公章。即使该明细系真实的，也只能反映出中良公司与姜煜忠有经济往来，并不能证明中良公司代中臻公司已归还了680万元借款。
中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刚在原审诉讼中曾去原审法院陈述：讼争的680万元系中良公司向姜煜忠借款。因为姜煜忠与中良公司之间部分款项往来系通过中臻公司做平台走账，所以还款承诺中借款人就写了中臻公司，其实中臻公司不欠姜煜忠的任何款项。中良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中臻公司尚欠姜煜忠借款680万元的事实，有还款承诺、汇款凭证为证，事实清楚，予以确认。中臻公司在还款承诺中明确了借款利率及利息的计算方式，故姜煜忠要求支付自2011年6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姜煜忠在还款承诺中明确由其承担姜煜忠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故对姜煜忠要求承担律师代理费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中臻公司辩称讼争的680万元系前中臻公司及其前法定代表人盛惠芳所借，并非现在的中臻公司法定代表人借款。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有限公司的名称、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均属于公司登记事项的变更，除了当事人特别约定外，变更后的公司对变更前的公司债权、债务应予以承继，故对中臻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纳。中臻公司辩称中良公司已经代为归还了欠姜煜忠的680万元借款，但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对该辩称，亦不予采信。中良公司陈述讼争的680万元系中良公司所借，与中臻公司无关，当时仅是以中臻公司作为平台走账，故在还款承诺中借款人写为中臻公司，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中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归还姜煜忠借款68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6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二、中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支付姜煜忠律师代理费50000元。三、中良公司对上述中臻公司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9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4400元，由中臻公司、中良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臻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公司曾向原审法院申请对还款承诺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遭到了原审法院的无理拒绝，原审程序违法。中臻公司与中良公司原系关联公司，两公司财务混同。中良公司法定代表人秦刚也承认讼争款项系通过中臻公司走账的。中良公司与姜煜忠间资金往来很多，且两者间相抵后，应是中良公司多支付给姜煜忠，且多支付的款项明显多于680万元。2011年5月17日，秦刚支付给姜煜忠680万元。姜煜忠对该款的用途无法说清，按秦刚所述，应认定此系秦刚代为归还讼争的680万元借款。2012年3月26日，盛惠芳将所持中臻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了戴晓平。盛惠芳书写出具还款承诺书时，既非中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非公司的股东，她是无权利代表中臻公司出具该承诺书。另外，该承诺书上也未加盖公章。请求依法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姜煜忠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中良公司辩称，原审判决错误，中臻公司的上诉理由是正确的。
二审中，针对原审判决确认事实部分，中臻公司认为：盛惠芳写还款承诺书的时间有异议，不是2012年3月29日向姜煜忠出具的还款承诺。中良公司认为：2011年5月17日已归还讼争的680万元。之后，姜煜忠和中臻公司就两清了。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其余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确认事实部分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部分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2年9月14日，中臻公司的股东之一中良公司变更为史若愚。同时，中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盛惠芳变更为史若愚。2013年3月26日，中臻公司另一位股东盛惠芳变更为戴晓平。
二审又查明，2011年5月18日，姜煜忠（作为受让方）与山东置城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转让方）就常州市世纪园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园城公司）股权转让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011年7月，姜煜忠（作为受让方）与山东置城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转让方）就世纪园城公司股权转让签订了补充协议，其中明确转让金额为1.12亿余元。2012年3月28日，姜煜忠与中良公司、江苏点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点金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其中明确：由姜煜忠出面受让常州市世纪园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并作为名义股东。全部股权受让费由中良公司、点金公司共同出资。
二审再查明，2010年8月26日，姜煜忠通过案外人范忆星支付给中臻公司300万元。2010年10月14日，姜煜忠通过银行向中臻公司转账70万元。2011年5月27日，姜煜忠又通过银行向中臻公司转账三次，分别为500万元、300万元、500万元。
2010年11月4日，中臻公司通过银行支付给范忆星70万元。2011年3月31日，中良公司通过银行支付给范忆星100万元。2011年5月17日，中臻公司通过银行支付给姜煜忠820万元。姜煜忠认可以上990万元系中臻公司归还其的借款。另外，秦刚于2011年5月17日也通过银行支付给姜煜忠680万元。
另外，中臻公司在二审中还提供一份付款清单，反映：中良公司自2011年7月21日起至2013年3月26日间分28笔共支付给姜煜忠6100余万元。姜煜忠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提出：其中小额的是支付的利息，大额是给其去购买股权的。
关于2012年3月29日还款承诺的形成情况。原审中，秦刚于2014年8月28日向原审法院陈述：中臻公司成立于2004年，法定代表人是盛惠芳，实际是其经营。其与姜煜忠一起搞一个开发项目，姜煜忠给其1900余万元，但无借条等手续。项目出了问题，短时间还不了款，姜煜忠就让其补写个680万元还款承诺。其中部分往来是通过中臻公司做平台走的帐，借款人就写成了中臻公司，实际借款人是中良公司。该还款承诺是2013年12月写的，添加的内容记不清具体出具时间了。2014年9月3日，秦刚向公安机关陈述：2010年起，其与姜煜忠相互有资金往来，都是两个个人间的事情，偶尔从中臻公司账上走一下，大部分用在房地产项目上。2013年12月左右，房地产项目出现资金问题，姜煜忠想从合作的项目上要回一些钱。其没有钱，姜煜忠就提出按其要求出具还款承诺。还款承诺是2013年12月之后写的。其已在2012年4月将中臻公司转让给戴晓平了，肯定盖不到章，姜煜忠就提出写中臻公司转让前的时间，并要求盛惠芳签字。其想等项目好转后慢慢还钱，写张欠条也无所谓。二审中，秦刚又向本院陈述：还款承诺上的时间是2012年，实际书写时间是2013年年底，是后补的，是姜煜忠写好后，其抄的。因为股权收购，其还欠姜煜忠的钱，且金额超过680万元。姜煜忠还逼其妻子签字。当时，其妻子还是中臻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以其夫妻就签字了。当时，其考虑将中臻公司股权卖给别人，那人还欠其500万元。后来，因为中臻公司为中良公司担保的事，中臻公司代付了部分款项，就不能再要这500万元了。时隔约半年又添加了“宽限时日”等内容。2014年12月7日，盛惠芳向公安机关陈述：其是中臻公司的法人代表，实际是秦刚负责经营。2012年4月，其与戴晓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公司转让给了戴晓平。秦刚与姜煜忠以前经济上有往来，后来知道秦刚有时会通过中臻公司的账户与姜煜忠发生资金往来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还款承诺是2013年年底写的，具体那一天记不得了。秦刚拿着这还款承诺让其签字，其就签字了。当时还款承诺是秦刚写好的，其只是签上自己的名字。因为什么事情写这还款承诺其也不清楚。2014年9月15日，姜煜忠向公安机关陈述：大概2010年起，其与中臻公司就有经济往来。之前的往来，主要是秦刚向其借款，用于房地产开发。秦刚向其借款，有时是以其个人名义，有时以中良公司，有时以中臻公司，其也就分别转账至个人、中良公司，抑或中臻公司账户。到2012年或者2013年，具体什么时间记不得了，其向秦刚要钱，秦刚还是没有还钱，于是其就让秦刚写一张还款承诺。写这张还款承诺时的具体时间、地点情况，其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具体秦刚、盛惠芳是什么时间写的还款承诺其不知道。秦刚、盛惠芳写这张承诺时其不在场。其到中良公司，秦刚给其的。其只关心本金、利息、还款时间等内容，落款时间没有关心，包括承诺上的字是谁写的也未关心。前面两段是第一次给其时写好的。秦刚未按时还清。到2013年8月，楼盘开盘后，其得知世纪园城出现了问题，就让秦刚再写了第三段的内容，予以宽限时日。
关于2011年5月17日秦刚支付给姜煜忠680万元的性质。2014年9月3日，秦刚向公安机关陈述：其后来查了下中臻公司的账，发现其个人卡上于2011年5月28日转给姜煜忠680万元。可能是打算转让公司，所以把账做平了，补的这笔记录，因为姜煜忠多笔资金是从中臻公司账上转给其的，账目差可能正好这个数字。二审中，秦刚又陈述：姜煜忠曾出借过钱给中臻公司、中良公司，也曾向中良公司借过钱。另外，姜煜忠帮中良公司代持了股权。姜煜忠与中臻公司间的往来到2011年5月就互不相欠，结束了。当时没有书面手续，资金往来均是通过银行。2011年5月17日的680万元明确是还中臻公司的钱。之后，姜煜忠与中臻公司就两清了。姜煜忠向中良公司借款约6100万元去买股权。2012年8月，双方确认姜煜忠帮中良公司代持股权，就变成其应出钱。购买股权实际需付8600多万元，最后形成其欠姜煜忠1950万元。姜煜忠则向二审法院陈述：中臻公司、中良公司曾分别向其借过款。秦刚还给过其钱，让其去购买股权。结余下来，中良公司、秦刚共欠其1950万元。往来较多，算总账是这么多，且2012年3月后未算过利息。中臻公司的是比较清楚，纯粹是借钱给他资金周转。2010年开始借的，就几笔大的，有借条，但现在找不到了。是有利息的，具体记不清了。姜煜忠的代理人则表示：2011年5月17日秦刚支付的680万元，是用于去购买股权的。
二审中，中臻公司申请对2012年3月29日还款承诺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未能在法院限定的时间内提供鉴定样本。中臻公司遂又申请对还款承诺中“2012年3月29日书写内容”与“2013年9月23日书写内容”是否同一时期形成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2012年3月29日时，盛惠芳系中臻公司法定代表人，盛惠芳以中臻公司名义出具还款承诺，自对中臻公司具有约束力。中臻公司认为该还款承诺非形成于2012年3月29日，是盛惠芳不担任中臻公司法定代表人后补写的，对此负举证义务。中臻公司仅提供了秦刚、盛惠芳的陈述，且秦刚、盛惠芳的陈述还不稳定。中臻公司曾申请对该还款承诺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未能在法院限定的时间内提供鉴定样本。中臻公司还申请对还款承诺内容及其下部“宽限时日”等字样是否同一时期进行鉴定，因姜煜忠、秦刚、盛惠芳均认可该两部分非同时形成，且该两部分是否同时形成对还款承诺形成时间的判断并具有决定性意义，故无必要性。
另一方面，姜煜忠确与中良公司间存在代持世纪园城公司股权的法律关系，即中良公司应支付给姜煜忠款项去购买世纪园城公司的股权。2011年5月17日，秦刚确转账给姜煜忠680万元，但据此认定该680万元是中臻公司的还款，不是支付的代持股份的款项，依据不充分。事实上，截止2011年5月17日，是姜煜忠欠中臻公司的钱，自不可能有还款一说。
综上，上诉人中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中臻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00元，由上诉人常州中臻针织品染整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飞
审判员 罗希夷
审判员 张 斌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马筱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