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高民抗提字第04720号
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叶旭鲁（别名叶家汐）,男，儿童，住北京市房山区。
法定代理人：叶伟，男，住北京市房山区。
法定代理人：张凤英，女，住北京市房山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模拟飞行训练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
负责人：周毅，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海兵，男，住该单位。
叶旭鲁因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模拟飞行训练中心（简称飞行训练中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少民终字第1181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京检民监[2015]11000000078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5）高民抗字第46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蒋颖、书记员贾振兴出庭。叶旭鲁的法定代理人叶伟、张凤英，飞行训练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张海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旭鲁起诉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称：2006年5月30日，飞行训练中心司机魏俊海驾驶车牌为海A01073号依维柯汽车从训练中心大门开出将叶旭鲁刮倒。造成叶旭鲁颅脑损伤，多发颅骨骨折。此后叶旭鲁曾因赔偿问题诉至法院，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房民初字第6798号民事判决书，飞行训练中心就该判决上诉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2010年3月4日，叶旭鲁因脑外伤后遗症两次到北京博爱医院住院治疗，经博爱医院、解放军总医院、北大第一医院诊断为继发性癫痫。另，根据海军总院诊断叶旭鲁双耳听力下降，需配戴助听器。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飞行训练中心赔偿医疗费87574.73元、挂号费328.5元、住院伙食补助8000元、营养费8000元、护理费28800元、交通费2825.5元、助听器78000元（首次大功率助听器2只6万元，后15年助听器更换费用18000元）、鉴定费5550元、残疾赔偿金131612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飞行训练中心辩称：叶旭鲁受伤后主要治疗行为集中于其在天坛医院及海军总院住院期间，2006年7月5日叶旭鲁伤愈出院后发生的医疗费用主要是CT检查、心脑电图监护、听力检查等检查费用，没有实质的医疗行为。此后，直至2010年8月19日天坛医院诊断叶旭鲁为“癫痫（继发），”叶旭鲁才开始较为持续的脑电图监测与“对症治疗”，并于2010年3月及7月两次到博爱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叶旭鲁病征经两次司法鉴定均未确认其患有癫痫，故叶旭鲁进行脑电监测等检查及相关“癫痫”治疗费用均不应支持；鉴于叶旭鲁伤愈出院与持续治疗之间间隔长达四年之久，同时，叶旭鲁不能提供其伤前检查资料作为对比，因此，其进行康复治疗与车祸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确定，要求我方支付发生于博爱医院全部费用及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叶旭鲁人为扩大交通费用，请法院核定数额；助听器应以满足叶旭鲁使用要求为准；叶旭鲁要求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应支持。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5月30日，叶旭鲁被飞行训练中心司机魏俊海所驾依维柯汽车刮倒受伤。叶旭鲁先后在良乡医院、天坛医院、海军总医院治疗，因双方就赔偿问题有分歧，叶旭鲁于2008年7月诉至法院，要求飞行训练中心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住宿费、交通费、挂号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经中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叶旭鲁颅脑损伤致脑脊液鼻漏为X级伤残，相对应的伤残赔偿指数为10％。2009年1月14日，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令飞行训练中心赔偿叶旭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住宿费、交通费、挂号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69726.8元。飞行训练中心上诉后，二审法院于2009年6月19日维持原判，飞行训练中心随后履行了判决。
2010年10月11日，叶旭鲁再次诉至法院，称“叶旭鲁的脑外伤后遗症经北京博爱医院、解放军总医院、北大第一医院诊断为继发性癫痫”，要求飞行训练中心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住宿费、交通费、挂号费、护理费、辅助治疗费等共计148141.66元，并就癫痫与车祸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提出鉴定申请。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0年12月1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于被鉴定人叶旭鲁是否患有癫痫尚难以明确诊断，故无法判断其现在症状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关系。叶旭鲁于2010年12月28日撤诉。
2011年7月4日，叶旭鲁起诉后于同年12月3日撤诉。
叶旭鲁此次起诉后，经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鉴定：1.目前难以明确其患有癫痫，无法判断其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关系。被鉴定人叶旭鲁双耳听力下降与车祸外伤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75-80％。2.被鉴定人叶旭鲁左耳中等重度听力丧失，右耳中度听力丧失，构成九级伤残，赔偿指数为20％。3.被鉴定人叶旭鲁需配置助听器，一般助听器价格为3000元/单耳，使命期限为5年，建议参照首次为其配置大功率助听器，费用以实际发生的合理性费用为准。
庭审中，双方均同意在海军总医院（耳鼻喉科）定点解决配置大功率助听器价格问题。经法院调查，适合叶旭鲁佩戴的大功率助听器均价约为12000元，平均使用寿命均在5年以上。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叶旭鲁在其后发生的因车祸外伤造成的直接、必然损失，飞行训练中心理应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叶旭鲁主张的各项损失中，哪些与车祸外伤存在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应由飞行训练中心赔偿。
由于两次司法鉴定均未确认叶旭鲁患有癫痫，无法判断其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关系。故叶旭鲁进行脑电图监测检查及用于治疗“癫痫”的医疗费用，法院难以支持；“孔伯华医馆”并非主要治疗医院，叶旭鲁未提供转院证明和外购药品医嘱，其在北京伯华中医诊所发生的医疗费用，法院不予支持；叶旭鲁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应有营养费支出，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叶旭鲁负有证明损害后果与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明责任，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叶旭鲁的事实主张，飞行训练中心自愿就叶旭鲁在博爱医院治疗期间的费用与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法院不持异议。经审核，飞行训练中心应承担叶旭鲁合理的医疗费用（含挂号费）为444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90元；护理费为14560元；法院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叶旭鲁所需首次大功率助听器及后续一般助听器（共使用20年）合理总价款为42000元，结合听力与车祸外伤因果关系参与度，该项费用飞行训练中心应负担32550元；鉴定费5550元应由飞行训练中心承担；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2013年7月17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房民初字第2810号民事判决：（一）飞行训练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叶旭鲁1045**元。（二）驳回叶旭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10元，由叶旭鲁负担4320元，由飞行训练中心负担2390元。
判决后，叶旭鲁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以要求飞行训练中心支付营养费8000元、残疾赔偿金131612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及支付在孔伯华医馆、博爱医院治疗期间的费用为由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飞行训练中心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本案中，根据已生效判决认定叶旭鲁系被飞行训练中心行驶的汽车刮倒受伤，飞行训练中心对其工作人员的侵权行为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判定飞行训练中心赔偿叶旭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住宿费、交通费、挂号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69726.8元。飞行训练中心在终审判决后履行了上述赔偿责任。
在本次诉讼中，叶旭鲁主张的各项损失中哪些与车祸造成的伤害存在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经司法鉴定部门鉴定叶旭鲁双耳听力下降与车祸外伤存在因果关系，左耳中等重度听力丧失，右耳中度听力丧失，构成九级伤残，需配置助听器，飞行训练中心应承担叶旭鲁的该项合理费用。由于两次司法鉴定均未确认叶旭鲁患有癫痫，无法判断其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关系。叶旭鲁要求飞行训练中心支付营养费8000元、支付在孔伯华医馆治疗期间的费用之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叶旭鲁所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因在已生效判决中得到处理，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对于该项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飞行训练中心在诉讼中自愿对叶旭鲁在博爱医院治疗期间的费用与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法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妥。2013年12月11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一中少民终字第1181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6710元，由叶旭鲁负担4320元，由飞行训练中心负担2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10元，由叶旭鲁负担。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在叶旭鲁因车祸所受伤害的伤残等级已经提高的情况下，对叶旭鲁此次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以已经生效判决处理为由完全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
依据2002年实施的国家标准《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伤残”系指“因道路交通事故损伤所致的人体残废，包括：精神的、生理功能的和解剖结构的异常及其导致的生活、工作和社会活动能力不同程度丧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应当根据因伤致残的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来计算。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叶旭鲁在2006年5月30日事故中所受伤残情况几年来已经发生了变化。在2008年诉讼中，叶旭鲁主张并获法院支持的残疾赔偿金所针对的伤残情况为“颅脑损伤致脑脊液鼻漏”，经鉴定该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赔偿指数10%。而本次诉讼中，叶旭鲁主张残疾赔偿金所针对的伤残情况却为“双耳听力不同程度的丧失”，且经鉴定其听力下降与之前所受车祸外伤存在因果关系，并构成九级伤残，赔偿指数20%。叶旭鲁在两次诉讼中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无论在伤残部位还是伤残等级上均不相同，其在之前获得的十级伤残赔偿金针对的并非本次诉讼所涉及的双耳听力下降的九级伤残。因此，叶旭鲁在其伤残等级已经提高，劳动能力丧失程度进一步恶化的情况下，有权要求侵权人飞行训练中心在之前补偿的基础上，根据其所受伤残的实际变化情况给予进一步的补偿，终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同时，由于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被侵权人所受伤害的伤残程度是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一项重要依据，而本案中随着新的伤残部位的确认和伤残程度的加深，必然会给叶旭鲁造成更大的精神痛苦。尽管在之前诉讼中叶旭鲁所受精神损害已经得到一定的补偿，但是并不妨碍其向飞行训练中心再次提出精神抚慰金的主张，因此，终审法院对叶旭鲁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全部不予支持亦是显属不当。
本院再审过程中，叶旭鲁称，原审法院未判决飞行训练中心赔偿叶旭鲁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属于法律常识性错误。原审法院未支持营养费欠妥。申诉人在“孔伯华医馆”及博爱医院的全部诊治医疗费用应由被申诉人承担。申诉人患有癫痫与车祸存在因果关系，飞行训练中心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再审改判。
飞行训练中心辩称：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司法鉴定文书、病历资料、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9）一中民终字第05356号民事判决、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叶旭鲁此次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得到支持，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在2008年诉讼中，叶旭鲁主张并获法院支持的残疾赔偿金所针对的伤残情况为“颅脑损伤致脑脊液鼻漏”，经鉴定该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赔偿指数10%。而本次诉讼中，叶旭鲁主张残疾赔偿金所针对的伤残情况却为“双耳听力不同程度的丧失”，且经鉴定其听力下降与之前所受车祸外伤存在因果关系，并构成九级伤残，赔偿指数20%，目前叶旭鲁伤残等级已经提高，劳动能力丧失程度进一步恶化，原判不支持其新产生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欠妥，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残疾赔偿金是指被侵权人因人身遭受损害致残失去全部或者部分劳动能力时，侵权人对被侵权人应当给予的经济补偿。计算标准是根据被侵权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以及伤残等级，参考侵权行为诉讼法院所在地的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再乘以法律规定的固定赔偿期限来计算。根据上述规定，本院对叶旭鲁的残疾赔偿金在其此前获得赔偿的基础上予以调整，确定数额为87634元，精神抚慰金根据其伤残程度，赔偿指数等情况酌定为3000元。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鉴定：目前难以明确叶旭鲁患有癫痫，无法判断其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关系，故叶旭鲁称其患有癫痫与车祸存在因果关系，飞行训练中心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再审理由，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叶旭鲁主张的营养费没有证据支持，“孔伯华医馆”及博爱医院的诊治医疗费用原审法院已经充分考虑，合理部分已经支持，本院不再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少民终字第11818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2）房民初字第28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2）房民初字第28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模拟飞行训练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叶旭鲁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共计90634元。
四、驳回叶旭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10元，由叶旭鲁负担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起7日内交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模拟飞行训练中心负担271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710元，由叶旭鲁负担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起7日内交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模拟飞行训练中心负担271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晓
代理审判员 张 峰
代理审判员 韩君贵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