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少民终字第11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女，1997年3月6日出生。
上诉人兼高×之法定代理人（原审原告）董×1，1967年8月15日出生。
上列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尤宝柱，北京市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王传理，北京市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女，1931年6月1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2，女，1964年12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男，1989年6月21日出生。
上列三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孙岩，女，1963年2月3日出生。
上诉人高×及其法定代理人董×1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7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高×及其法定代理人董×1诉至原审法院称：梁×系董×1、董×2的母亲（父亲董×3已故），董×1系高×的母亲，董×2系马×的母亲。董×1自幼在北京市西城区×××6号房屋居住，女儿高×出生后，董×1带着女儿高×在此居住。2013年9月13日，梁×在未通知我方、未征得我方任何意见的情况下，梁×私自同甲方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签署《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协议就双方共同居住使用的北京市西城区×××6号房屋腾退及补偿事宜达成一致，其中约定：房屋情况为“乙方正式房屋东房三间，乙方在本址的正式户口贰户陆人，分别是（1）户主董×3（已故，户籍未注销）、之妻梁×、之女董×1、之外孙女高×；（2）户主为董×2、之子马×。房屋腾退补偿款7000000元，房屋安置三套，分别为北京市西城区×××5号楼8单元1802号、1702号和1602号，建筑面积均为57.81平方米，总计支付三套房屋购房款5775219元，剩余腾退补偿款1224781元”。我方认为双方当事人均系被拆迁安置人口，享有同等的被腾退安置权利，按照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约定，房屋腾退补偿款700万元系对所有户籍人口的安置补偿，应系双方当事人共同共有，虽然我方在重大误解情况下签署了承诺书，但并未放弃对拆迁补偿款的分割权利，现要求对方向我方支付房屋腾退补偿款280万元；诉讼费由对方负担。梁×、董×2、马×（以下简称梁×等三人）辩称：北京市西城区×××6号房屋在文革前就由梁×的公公居住，此后历经文革等一系列变更也没有影响梁×一家的居住。该房屋目前的产权人是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之前的私房主卖给了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腾退与拆迁性质不同，被腾退房屋不是梁×承租的公租房，也不用缴纳租赁费用。房屋的被腾退人是梁×，不包括对方，因为对方已经在2008年取得了美国的永久居住权，按照规定应该在中国注销户籍，对方既不是房屋的共同居住人也不是常住的户口。该案并不应是分家析产纠纷，对方在美国生活，没有参与被腾退房屋购置等，被拆迁房屋是正房三间，还有自建房六间，自建房为董×2夫妇投资搭建。梁×是退养人员，老伴去世早，所以没钱出资搭建房屋，三间正房已经是危房，无法居住，我方都居住在自建房内，故700万元腾退款不是对方的，也不是家庭共同财产，对方无权主张分家析产。对于安置的问题是对方与我方协商后的结果，对方放弃了房屋安置，并且给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出具了承诺书，而事实上对方在美国生活，也不需要北京的住房，所以他们主动放弃了。现不同意对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公民合法的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董×3生前就北京市西城区×××6号房屋曾与原房屋所有权人签订私房租赁契约，经产权人变更后其本人或其家人并未再行与新产权人签订租赁合同，但仍居住使用该房屋。为腾退房屋使用人，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受产权单位委托与梁×就该房屋签订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双方当事人就该协议书约定并无异议，且董×1（同时为高×的法定代理人）亦签署了承诺书，表示知悉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内容，双方亦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腾退及支付腾退补偿款的义务，法院对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不持异议。但就已支付的腾退补偿款的分配一节，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根据与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的调查，腾退补偿款系综合考虑户籍人口、居住人员及自建房因素的基础上，双方自愿达成一致意见予以确认，鉴于董×1、高×的户籍确登记于上述房屋内，并在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中明确予以记载，该家庭所得房屋腾退补偿款应存在其二人合理份额，但腾退补偿款同时考虑了实际居住情况及自建房因素，董×1、高×并未在该房屋长期居住，其虽称自建房有其出资，但梁×等三人均不予认可，原审审理中，董×1、高×确认多数自建房屋为其出国后搭建，且自建房数量的确认与梁×等三人及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确认均不一致，结合其长期居住国外的情况，及无法对自建房出资情况提供证据的情节，法院对此陈述无法采信。综合考虑董×1、高×仅为空挂户，未实际居住房屋，亦未对自建房搭建存在贡献的情况，其应分得的房屋腾退补偿款应少于其他长期居住在诉争房屋的户籍人口及自建房出资人，综上，法院酌情确定高×及其法定代理人董×1应得款为120万元。鉴于梁×等三人均取得了部分房屋腾退补偿款，故高×及其法定代理人董×1要求梁×等三人共同向其支付其应得款项，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梁×、董×2、马×支付董×1、高×房屋腾退补偿款人民币一百二十万元；二、驳回董×1、高×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梁×、董×2、马×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高×及其法定代理人董×1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原审法院对于关于自建房的事实认定错误。1、对于董×1出国前的自建房，董×1及爱人进行了出资出力，当时全家人没有分家，应属家庭共同财产。对于董×1出国后建造的自建房，虽然我方没有直接出资出力，但我方每年都给家人钱款，对家庭共同财产的形成上做出了自己的贡献。2、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自建房的建造上均未提出证据证明出资情况，原审法院仅从自建房的多数为出国后搭建和我方确认的房间数量不一致为由不采信我方的陈述，违反了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二、原审法院关于我方分得的房屋腾退补偿款应少于对方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我方并非空挂户。2、关于自建房和房屋腾退款的关系，应该按照腾退协议书的第一条和第二条进行认定，腾退协议书并未体现自建房有补偿款，且原审法院亦未对自建房进行评估。3、腾退款按照人口平均分配符合腾退协议的约定，更体现考虑人口因素的事实。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我方的原诉请求。梁×等三人均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梁×与董×1、董×2系母女关系。董×1与高×系母女关系。董×2与马×系母子关系。梁×之夫董×3曾于1984年与孙××就北京市西城区×××6号平房三间签订私房租赁契约，约定由董×3承租上述平房三间。后上述房屋经产权变更，所有权人登记为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产权变更后董×3家庭未再交纳房屋租金。2013年9月13日，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作为甲方、梁×作为乙方签订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其中约定：甲方受房屋产权人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全权负责其位于北京市西城区×××6号房屋的腾退及补偿事宜；甲乙双方依据自愿的原则，经甲、乙双方平等协商，就上述房屋之腾退补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房屋情况：1、乙方居住正式房屋东房共三间；2、乙方在本址有正式户口贰户陆人，分别是（1）户主董×3（已故，户籍未注销）、之妻梁×、之女董×1、之外孙女高×；（2）户主董×2、之子马×。二、房屋腾退补偿：1、房屋腾退补偿款：经甲乙双方自愿协商，该房屋腾退补偿款为7000000元，大写人民币：柒百万元整。2、房屋安置：经甲、乙双方自愿协商，甲方协助乙方购买×××三套房屋用于安置乙方及其在本址的所有户籍人口，经乙方与所有户籍人口确认，购房款数额及房屋所有权登记方式按如下办理：（1）北京市西城区×××5号楼8单元1802号，建筑面积57.81平方米，房屋总价1930854元，房屋所有权登记在梁×名下；（2）北京市西城区×××5号楼8单元1702号，建筑面积57.81平方米，房屋总价1925073元，房屋所有权登记在马×名下；（3）北京市西城区×××5号楼8单元1602号，建筑面积57.81平方米，房屋总价1919292元，房屋所有权登记在董×2名下。上述安置房屋购房款乙方应在获得房屋腾退补偿款后按安置房屋产权人要求另行支付，与甲方无关。2013年9月23日，董×1向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签署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北京市西城区×××6号东房三间房屋（以下简称“该房屋”）原承租人为董×3（已故），现该房屋户籍人口为贰户陆人，分别是1、户主董×3（已故，户籍未注销）、之妻梁×、之女董×1、之外孙女高×；2、户主董×2（董×3之女）、之子马×。承诺人在此郑重承诺：1、本人知晓并同意由母亲梁×与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签署《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履行房屋腾退义务、领取补偿款，本人予以积极配合；2、本人家庭所有成员已知晓并同意《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中的全部安置内容；3、如因该房屋腾退引起任何纠纷，由承诺人与所有户籍人口内部协商解决，与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及该房屋产权人无关，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在履行完毕房屋腾退协议后不再承担任何责任；4、如除承诺人外第三人对该房屋主张权利，由承诺人负责，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及该房屋产权人不承担任何责任。承诺人保证严格遵守上述承诺，如违反上述承诺造成的任何损失，由承诺人承担全部责任。”后北京市西城区土地经营管理中心按照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约定协助梁×等三人分别购买了北京市西城区×××5号楼8单元1802号、8单元1702号、8单元1602号房屋。2013年9月27日，梁×等三人分别支付了上述1802号房屋购房款1930854元、1702号房屋购房款1925073.00元、1602号房屋购房款1919292.00元。2013年10月9日，梁×在领款凭证中签字，确认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已支付房屋腾退补偿款700万元。梁×等三人确认其用腾退补偿款交纳上述中信城房屋的购房款后所剩款项由梁×持有。
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向北京市西城区房屋经营管理中心就本案诉争房屋腾退补偿标准进行调查，答复为：“诉争房屋系六十年代至九十年代时的私房，由梁×的爱人董×3承租。在发还私房时期，带着承租人发还产权人。董×3与私房产权人签订承租合同，后诉争房屋私房产权人将房屋转售他人，几经变更，最后的产权人为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因房屋年久失修、危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着手腾退工作。董×3承租的正房快要坍塌，他们在院子里自建了房屋并居住在自建房屋内。补偿款数额系双方协商确定的结果。当时他们家庭向我们表示，家庭人口较多，户口也都在这里，说是三户人，需要三套房子，所以当时考虑了人口情况、居住情况，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可以接受的补偿范围内协商确定腾退补偿款数额。所有户籍人口及现场居住人口我们都考虑了，并进行了告知。2013年9月我方多次入户调查，主要接触的是董×2、梁×等，当时董×1没有在。我们考虑到董×3去世的情况，要求把腾房情况与每个人进行沟通，所以后来董×1也特意回国，签署了文件。该处房屋建有自建房，大大小小差不多六间，但是面积普遍较小，当时腾退补偿数额也考虑了自建房的因素。”
另查，诉争房屋处搭建有自建房。在原审法院审理中，高×及其法定代理人董×1表示董×1出国前有自建房两间，出国后新建三间，均系全家共同出资搭建；梁×等三人表示自建房共六间，均为董×2出资搭建。在本院审理中，高×及其法定代理人董×1称，第一间自建房是董×2前夫出资出力盖的，其他人没有参与。第二次盖自建房是在第一间自建房对面盖了两间，但只有一个门，所以在原审庭审时认为是一间。该自建房由全家人出资出力建造，具体数额记不清了。董×1出国后，又盖了三间自建房，董×1没有直接参与，但通过邮寄方式汇给家人一些钱款作为梁×的零花钱及帮助照顾孩子的费用。梁×等三人不认可董×1曾在自建房建造中出资出力。
再查，梁×等三人长期居住于诉争房屋，高×及其法定代理人董×1长期居住于国外，回国期间暂居诉争房屋。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调查笔录、私房租赁契约、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各项补偿补助费领款凭证、承诺书、商品房预售合同、购房款发票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北京市西城区×××6号房屋原为董×3承租，该房产所有权变更为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后，董×3家庭未再交纳房屋租金，但仍居住使用该房屋，本案诉争款项即系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受产权单位委托对上述房屋居住使用人腾退之补偿。关于诉争腾退补偿款之分配，综合考虑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与梁×所签房屋腾退补偿协议、董×1所签承诺书、原审法院赴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的调查笔录等本案具体情况，原审法院依据户籍人口、实际居住情况、自建房等因素，认定高×及其法定代理人董×1应分得的房屋腾退补偿款应少于其他长期居住在诉争房屋的户籍人口及自建房出资人，确定高×及其法定代理人董×1应得款为120万元，符合本案实际及相关法律规定。对于高×及其法定代理人董×1之上诉理由，自建房仅本案腾退款分配所考虑因素之一，且根据董×1的陈述，对于其出国后的自建房，董×1并未直接出资出力，虽其主张通过邮寄方式汇给家人一些钱款，但其亦明确指出该钱款系作为梁×的零花钱及帮助照顾孩子的费用，而无法证明用于自建房建造。对于董×1出国前的自建房，在原审审理中董×1称均系全家人共同建造，董×1进行了出资，在本院审理中董×1改称仅在第二次自建房建造时与其他家人共同出资出力，具体数额记不清了，综合董×1在一二审中的陈述，本院就其关于自建房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居住情况，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腾退协议签订前，高×及其法定代理人董×1长期居住于国外，原审法院根据本案腾退补偿的性质和考虑因素，结合诉争房屋的实际居住情况及前述自建房情况，对诉争腾退补偿款所作处理并无不当。高×及其法定代理人董×1坚持上诉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判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董×1、高×负担16686元（已交纳13037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梁×、董×2、马×负担1251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董×1、高×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艾 明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管元梓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玉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