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法定代表人：曲录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有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中堂，吉林曹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微，女，汉族，1988年3月29日生，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凤香，女，汉族，1964年3月10日生，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允章，男，汉族，1964年8月24日生，住山东省定陶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树连，女，汉族，1952年9月15日生，住山东省定陶县。
四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于起云，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二初字第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有林、曹中堂，被上诉人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于起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在原审时诉称：2015年3月4日，邹凤香及其爱人孙静民、孙微及其爱人李微共同乘坐中联公司所有的吉BT08**号出租车。当行至中康路下穿隧道南段时与丁少君驾驶川A4AG**号宝马牌小轿车相撞，造成邹凤香、孙微受伤入院，孙静民、李微死亡。邹凤香诊断为中度闭合性颅脑损伤、脑挫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软组织挫伤、肺挫伤、肩胛骨骨折、右侧尺、桡骨多发粉碎性骨折，手术住院44天出院，同时发生了较大额的医疗费等费用。经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昌邑大队调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丁少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洋、邹凤香、孙微、孙静民、李微不承担事故责任。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与中联公司双方形成了出租汽车运输合同关系，本市乘坐出租车的交易习惯是乘客与承运人之间不签订书面运输合同，承运人将乘客送到目的地后，乘客根据计程价格支付票款。承运人在运送乘客过程中因交通事故致乘客受伤、死亡，承运人依法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是直至今日，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没得到任何民事赔偿。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承运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方违反合同的赔偿责任，应当相当于另一方因此受到的损害。本案中，死者李微常年生活居住在山东省青岛市，并且在该市有稳定的工作和固定的收入，现中联公司没有按照运输合同约定将死者安全送达至目的地，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民事赔偿标准应当以李微所生活地区山东省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故请求判令中联公司：一、向孙微、邹凤香赔偿孙静民的死亡赔偿金765880元、丧葬费4226.50元，合计770106.50元；二、向孙微、李允章、胡树连赔偿李微的死亡赔偿金765880元、丧葬费4226.50元，合计770106.50元；三、向邹凤香赔偿医疗费60200.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误工费15930元、护理费12345.75元、就医交通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76588元、后续治疗费2万元，以上共计190864.19元；四、向胡树连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204136元；五、赔偿其他损失5万元，以上合计1985213元；六、诉讼费用由中联公司承担。
中联公司在原审时辩称：被害人确系因乘坐中联公司出租车在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到的伤害。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中联公司无责任，而且中联公司的司机及出租车损害都很严重，也是本次事故的受害人。经吉林市昌邑区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造成该事故的直接责任是驾驶宝马车的司机丁少君，由丁少君来分担。同时丁少君驾驶的宝马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公司应当在其投保的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中联公司也为事故出租车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为此，为了便于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等人顺利赔偿，请法院依法追加本次交通肇事责任人丁少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公司、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为共同被告，各责任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丁少君在本院进行刑事审理，根据先刑事后民事原则，待刑事判决后，建议本案再继续审理；再次请法院支持中联公司的答辩，请求并做出公正判决。同时，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计算的经济赔偿额度较高，采用计算标准不合理，应当采用事故发生地吉林省高院下发的赔偿责任来计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邹凤香与孙静民是夫妻关系，是孙微的父母；孙微与李微是夫妻关系，李允章及胡树连是李微的父母，其中李微、孙微为青岛市市民。2015年3月4日，邹凤香及其爱人孙静民、孙微及其爱人李微共同乘坐中联公司所有的由案外人王洋驾驶的吉BT08**号出租车。当行至中康路下穿隧道南段时与案外人丁少君驾驶的川A4AG**号宝马牌小轿车相撞，造成孙静民、李微死亡，邹凤香、孙微受伤住院。经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昌邑大队调查，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丁少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洋、邹凤香、孙微、孙静民、李微不承担事故责任。现李微、孙静民丧葬事宜处理完毕，每人支付丧葬费24226.50元，合计48453元，扣除已经得到赔偿的4万元，尚欠8453元。
邹凤香住院期48天，支付医疗费60200.44元，治愈出院后申请鉴定，根据吉林江城司法鉴定所（2015）司鉴字第1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邹凤香被评为十级伤残、误工费120天、后续治疗2万元、一级护理3天、二级护理87天。胡树连为死者李微的母亲，63岁，居住于山东省定陶县，为农村村民。以上事实有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提供的证据1-11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与中联公司之间的出租车运输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虽然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客运合同，但是中联公司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接受，双方之间运输合同事实成立并生效，中联公司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中联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按照约定将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及时、安全送到目的地，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应当赔偿损失。关于损失赔偿标准，因为死亡人李微及孙微是青岛市常住人口，经常居住地为青岛市，在青岛市有住房及经济来源，收入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应当按照青岛市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予以赔偿。虽然死者孙静民为吉林市市民，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邹凤香为吉林市市民，经常居住地为吉林市，对其赔偿标准应以吉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胡树连是定陶县村民，应适用山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请求对邹凤香、胡树连按照青岛市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中具体损失如下：一、死者孙静民的损失，孙静民的丧葬费24226.50元及死亡赔偿金765880元，扣除中联公司已经支付的2万元，合计770106.50元，因孙静民死亡，邹凤香、孙微作为其妻子及女儿成为其继承人，所以中联公司应当向邹凤香、孙微赔偿770106.50元；二、死者李微的损失，丧葬费24226.50元及死亡赔偿金765880元，扣除中联公司已经支付的2万元，合计770106.50元，李微死亡后，李允章、胡树连、孙微作为其父母、妻子成为其继承人，所以中联公司应当向李允章、胡树连、孙微赔偿770106.50元；三、邹凤香因伤住院48天，十级伤残，应赔偿邹凤香：医疗费60200.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每天100元）、误工费7633元、（误工120天）、护理费用11539.44元（一级护理3天、二级护理87天）、伤残赔偿金46435.64元、后续治疗费2万元、就医交通费300元，合计150908.52元；四、胡树连为定陶县村民，按照山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年均7962元，17年，根据抚养人数，中联公司应赔偿被扶养人胡树连生活费79620元；五、关于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主张的其他损失，包括：交通费13964元、住宿费用2278元、护理器具3055元，合计19297元。综上，中联公司应当向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赔偿数额为1790038.52元。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三十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孙微、邹凤香770106.50元；二、被告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邹凤香150908.52元；三、被告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孙微、李允章、胡树连770106.50元；四、被告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胡树连79620.00元；五、被告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四名原告其他损失19297.00元；六、驳回四名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15元、鉴定费3513元，合计25528元，由被告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4423元，由原告负担1105元。
中联公司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5）昌民二初字第514号民事判决，依法追加丁少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公司、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为共同被告，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因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方乘坐中联公司的出租车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到伤害，是一起交通事故侵权纠纷。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中联公司无责任，且中联公司的司机及出租车损害都很严重，故中联公司也是本次事故的受害人。事故经吉林市昌邑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直接责任人为丁少君，由丁少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中联公司无责任。对于本案中的赔偿责任，亦应由丁少君来承担。丁少君驾驶的宝马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公司应当在其投保的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中联公司也为事故出租车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原审法院没有追加保险公司、丁少君为被告参加诉讼，违反了诉讼程序。二、原审法院计算的赔偿额度不准确。被害人一方的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应当以事故发生地颁布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为依据，即适用吉林省的赔偿标准，而不应以青岛市颁布的人身损害标准为计算依据。三、中联公司在本次事故中系受害人，被害人一方仅起诉中联公司独立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平，放纵了本案直接责任者的法定赔偿义务。中联公司经济困难，无力独自承担本案巨额赔偿费用。
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辩称：本案原审法院判决中联公司承担运输义务，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裁判结果完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从中联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看，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在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交通事故刑事附带民事赔偿案件中，中联公司对丁少君提起诉讼的依据正是本案裁判结果，其请求权的基础就是代为追偿权。可见，中联公司对原审法院本案的裁判结果是认可的，提出上诉系滥用诉权，依法应予驳回。
本案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中联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向本院提交了中联公司作为原告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起诉书一份，用以证明中联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提起的依据就是原审法院本案判决结果。中联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中联公司就是依据原审法院本案一审判决结果提起的诉讼，但原审法院对该案尚未判决。
本院经审核认定：因中联公司对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
通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答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联公司依据原审法院（2015）昌民二初字第514号民事判决裁判结果，以丁少君为被告，在原审法院已经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因孙微方乘坐中联公司出租车与案外人丁少君驾驶的宝马车发生交通事故而产生，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问题为：1.在本起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案件中应否追加丁少君、保险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各自承担赔偿责任；2.死亡赔偿金等计算标准问题。
一、违约请求权与侵权请求权竞合，债权人可以选择有利于自己的一种诉因提起诉讼，对其选择应予尊重。
本案中，中联公司所有的出租车在运营中，与案外人丁少君驾驶的车辆相撞，致使孙微方乘客伤亡。在这起交通事故中，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人身损害赔偿关系和运输合同关系。这两个法律关系涉及的当事人不同，人身损害赔偿关系发生在乘客孙微方与丁少君方，而运输合同关系发生在乘客孙微方与出租车方即中联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不同，孙微方与丁少君方是侵权法律关系，与中联公司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诉讼标的不同，孙微方与丁少君方的诉讼标的是要求损害赔偿，与中联公司间的诉讼标的是要求承担违约责任。基于上述不同，三当事人之间形成两个独立的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作为债权人的孙微方，选择以出租车方即中联公司为被告，以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提起诉讼，要求中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系对其享有的选择权的一种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丁少君、保险公司并非本案与孙微方形成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的当事人，中联公司申请追加丁少君、保险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对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条对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人身伤亡的损害赔偿责任作出规定。对承运人的归责确定为无过错责任原则，即只要不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不能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承运人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孙微方与中联公司形成了出租车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中联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依照约定将孙微方安全送达目的地，构成违约，依据上述规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孙微方损失。
二、关于赔偿标准问题。
因为孙微及死者李微均系青岛市常驻人口，且经常居住地为青岛市，在青岛市有住房及稳定收入，故应当按照青岛市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死者孙静民虽为吉林市市民，但因同一侵权行为死亡，可以以相同数额计算死亡赔偿金，即应适用青岛市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计算；邹凤香为吉林市市民，经常居住地为吉林市，故原审法院按照吉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正确，应予维持；胡树连为山东省定陶县村民，原审法院适用山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联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2015元、鉴定费3513元，合计25528元，由上诉人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4423元，由被上诉人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负担11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910元，由上诉人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忠华
审 判 员 毕雪松
代理审判员 佟 宁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