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10民终19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秀，女，198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三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如峰，男，199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三河市。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静，三河市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亚东，男，198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三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瑞霞、何阿新，河北天源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三河市兴达致远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三河市冯庄子西、京哈路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0820813404606。
法定代表人：刘翠杰，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陈丽秀、陈如峰因与被上诉人高亚东、原审第三人三河市兴达致远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7）冀1082民初8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丽秀、陈如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1、本案为发回重审案件，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陈如峰是否善意取得涉案房屋。不论该房产是否为上诉人陈丽秀个人出资购房，还是与高亚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以二上诉人恶意串通为理由主张二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认购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应先行举证证明其主张，而一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本末倒置的判由上诉人一方举证，而且据此认定因上诉人未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知道一审法院让上诉人先于被上诉人举证的法律依据是什么，把本应由被上诉人举证的责任强加给上诉人严重错误，应予撤销。2、本案判决一审法院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本案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确认二被告及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认购协议》无效，将坐落于三河市新天地二期39号楼1单元2302房屋返还原告。可一审判决确认被告陈丽秀与陈如峰于2015年12月1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认购协议》及房屋买卖补充协议无效，被告陈如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配合被告陈丽秀将位于三河市区外环路东侧永安路西侧新天地二期39号楼1单元2302号房屋过户至被告陈丽秀名下。判决内容完全违背了不告不理原则，被上诉人一审中未请求确认二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也未请求将涉案房屋过户至上诉人陈丽秀名下，根据我国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不告不理原则是法院审理的基本原则之一，作为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表现为法院审理民事纠纷的范围由当事人确定，法院无权变更、撤销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审理中，法院只能按照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事实和主张进行审理，对超过当事人诉讼主张的部分不得主动审理，一审法院主动变更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是严重错误的。一审法院能够代替原告变更扩大诉讼请求以保护原告利益，那判决无效并协助过户后，涉及到的上诉人陈如峰已经支付的购房款、税费、贷款等钱款为何不直接判决由相关人员直接返还上诉人陈如峰呢。3、二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认购协议》及房屋买卖补充协议等一系列房屋买卖文件是在第三人公司由第三人按照程序签订的，签订过程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三方均已按协议完全履行了相关义务，且现在房屋早已交付上诉人陈如峰，并已经房屋登记管理机关办理了过户手续，房屋所有权证现已经登记在上诉人陈如峰名下，双方买卖关系已经履行完毕，且经房产机关确认，完全合法、真实、有效。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陈如峰不属于善意取得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陈丽秀在离婚诉讼状中的陈述内容以及二上诉人系姐弟有特殊关系等因素，推断上诉人陈如峰不属于善意取得人，是主观臆断，无证据佐证，不能作为确定上诉人陈如峰不属于善意取得的依据。另，被上诉人从始至终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二上诉人至今存在恶意串通，或上诉人陈如峰不属于善意取得，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高亚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如峰购买房屋非善意取得，该认定事实清楚。1、陈丽秀私自出售夫妻共同房屋，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该行为属无权处分，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一审查明高亚东与陈丽秀于2014年1月份购买该夫妻共同房产，后夫妻感情恶化分居，陈丽秀在分居期间即2015年12月17日与其弟陈如峰签订了《房屋买卖认购协议》及房屋买卖补充协议。值得注意的是，该《房屋买卖认购协议》中买受方的委托代理人亦是出售方，这恰恰说明是陈丽秀一手策划，后双方又于2016年2月3日在开发商处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变更为陈如峰，同月24日陈丽秀便起诉高亚东离婚，可见陈丽秀将夫妻共同财产私自出售给陈如峰，欲达到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以达到在离婚诉讼中不分被上诉人财产的最终目的。2、上诉人陈如峰受让涉案房屋主观并非善意，并且客观亦没有以合理的价格受让。首先陈丽秀与被上诉人高亚东关系不和已很久，陈丽秀的离婚诉状中亦陈述“婚后双方经常因家庭琐事吵架”，而陈如峰在知晓此事实前提下，与陈丽秀签订《房屋买卖认购协议》及房屋买卖补充协议时并没有取得被上诉人的同意，故陈如峰在购买房屋时并非善意；其次房屋买卖补充协议房款为120万元，在同时段同地点的房屋均价为160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属于以不合理的价格转让；所以陈如峰受让房屋不符合物权法里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故此，陈如峰不能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即使其已经登记过户，亦能变更。二、一审判决确认《房屋买卖认购协议》及房屋买卖补充协议无效事实清楚公正合法。1、二上诉人系姐弟，二人于2016年2月3日在开发商处将《房屋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由陈丽秀变更为陈如峰，后陈丽秀于当月24日就起诉答辩人离婚，可见陈丽秀的目的是离婚前恶意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移，意图达到不分给被上诉人财产的目的。而陈如峰作为陈丽秀的弟弟，在知晓被上诉人夫妻关系感情不和的前提下与陈丽秀串通，将被上诉人夫妻财产转移到其名下，意图达到不花钱或者花很少的钱就得到一套房屋的目的，因此二上诉人恶意串通，私自签订《房屋买卖认购协议》，其二人之行为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所签《房屋买卖认购协议》应为无效。2、房屋买卖补充协议是《房屋买卖认购协议》的从合同，其是以主合同的存在为前提，本案《房屋买卖认购协议》无效，那么，房屋买卖补充协议必然无效。三、一审法院在充分查清本案事实的前提下，判令陈如峰将房屋返还陈丽秀合法公正有效。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陈丽秀与陈如峰认为《房屋买卖认购协议》及房屋买卖补充协议有效，应当举证证明，陈丽秀主张被上诉人对其出售该房屋是知情的，以图证明合同有效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实际上被上诉人对房屋出售一事直到陈丽秀第二次起诉离婚时才知道，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协议应当无效。2、涉案房屋于2014年1月以陈丽秀名义购买，发生在被上诉人与陈丽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因一审判决《房屋买卖认购协议》及房屋买卖补充协议无效，无效后果为协议自成立时起就没有法律效力，买受人陈如峰应返还房屋给协议相对人陈丽秀，即恢复到协议未签订状态，实际也是返还到被上诉人与陈丽秀的夫妻共同财产状态，故法院判令陈如峰返还房屋是在正确适用法律的前提下，有力的维护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这也是被上诉人要表达的初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未出庭并提出陈述意见。
高亚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二被告及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认购协议》无效；2.将坐落在三河市新天地二期39号楼1单元2302号房屋返还原告；3.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陈丽秀系夫妻关系，二被告系姐弟关系。原告与被告陈丽秀于2014年1月23日从三河市兴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三河市新天地二期购买商品房一套(39号楼1单元2302号房屋)，以被告陈丽秀名义办理相关手续。被告陈丽秀在与原告闹离婚期间,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5年12月将夫妻共同财产即上述房屋出售给被告陈如峰，并在第三人兴达公司处签订《房屋买卖认购协议》。二被告恶意串通转移原告夫妻共同财产，第三人兴达公司未尽到审查和告知义务，第三人应对二被告处理该房屋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诉至贵院，请求查明事实，维护原告合法利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高亚东与被告陈丽秀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6年3月登记结婚。被告陈丽秀与被告陈如峰系姐弟关系。二被告于2015年12月17日经第三人居间服务签订《房屋买卖认购协议》及《房屋买卖补充协议》，约定陈丽秀将位于三河市新天地二期39号楼1单元2302号房屋以12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被告陈如峰，银行发放贷款当日支付首付款55万，余款65万元于2017年10月1日支付。合同签订后，被告陈如峰向被告陈丽秀支付购房款55万元，被告陈丽秀于2015年12月25日清偿了涉案房屋的银行贷款，亦将该房屋交付被告陈如峰使用至今。被告陈丽秀与被告陈如峰在开发商处于2016年2月3日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由陈丽秀变更为被告陈如峰，同时向第三人支付了更名费，向开发商支付了首付款、银行按揭贷款及缴纳了契税、抵押登记费、公共维修基金及印花税等费用。现案涉房屋产权证已经办理，登记在被告陈如峰名下。陈丽秀于2016年2月24日在一审法院起诉高亚东，要求解除双方的婚姻关系，经审理判决双方不准离婚；后陈丽秀于2016年11月23日再次起诉高亚东，要求离婚，此案现中止审理。
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陈如峰是否善意取得案涉房屋。原告主张，房屋是高亚东与陈丽秀的共同财产，陈丽秀在高亚东不知道的情况下，与其亲弟弟陈如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事后也没有得到高亚东的追认；陈如峰知道陈丽秀与原告感情处于破裂阶段，还没有办理离婚手续，也非常清楚案涉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案涉房屋在2015年12月的交易价格在160万元左右，而该房屋的交易价格为120万元，显然属于不合理价格转让；被告陈丽秀于2015年9月就离开原告不在一起生活，于2015年12月将案涉房屋转移到被告陈如峰名下，于2016年2月24日、2016年11月23日两次起诉离婚，目的是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移，使原告无法得到房产。故此，被告陈如峰不构成善意取得，二被告的房屋转让协议应是无效协议。被告抗辩称，高亚东对房屋买卖的事是知情的，二被告从2015年签订合同至今已经很久，原告称对自己房屋什么都不知道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二被告的房屋买卖行为不知情，也不能证明二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恶意串通；被告陈如峰陈述对陈丽秀与高亚东的感情是否和睦不清楚；被告陈如峰购买房屋时的价格就是当时的市场价格，案涉房屋在2015年12月的市场价格不可能达到18000元；二被告房屋买卖行为公开透明，合理合法，房屋买卖行为真实有效，被告陈如峰属于善意取得房屋的第三人。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于2014年1月从三河市兴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以被告陈丽秀名义购买，发生在原告高亚东与被告陈丽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丽秀主张系其个人出资购买，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故认定案涉房屋系高亚东与陈丽秀夫妻共同财产。被告陈丽秀主张原告对其出售案涉房屋是知情的，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原告对此亦予以否定，称自始至终不知道此事，被告陈丽秀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而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被告陈丽秀与被告陈如峰于2015年12月17日就案涉房屋签订了《房屋买卖认购协议》及房屋买卖补充协议，于2016年2月3日在开发商处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由陈丽秀变更为被告陈如峰，随后陈丽秀于2016年2月24日起诉高亚东提起离婚之诉。由此可见，陈丽秀私自出售夫妻共同房产，目的是离婚前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移，该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利益。被告陈丽秀在其提交的起诉高亚东的离婚诉状中陈述“由于原被告婚前缺乏了解，婚后双方经常因家庭琐事吵架，且双方各异，没有共同语言，且被告经常殴打原告，原告为了孩子忍受至今，但双方关系并未好转”，由此可见，二人关系不和已很久，被告陈如峰作为陈丽秀的弟弟，称自己对原告与陈丽秀的夫妻关系是否和睦不清楚，有悖于常理。另从签订认购协议到更名，历时一个半月，被告陈如峰作为与陈丽秀及高亚东有着特殊关系的案涉房屋买受人，私下与陈丽秀达成买卖协议，并将房屋更名过户，且陈丽秀在房屋更名后便于当月起诉离婚，故认定被告陈如峰在案涉房屋买卖过程中，不属于善意第三人。综上所述，案涉房屋虽已过户至被告陈如峰名下，但因其非善意购买，故原告主张确认被告陈丽秀与被告陈如峰于2015年12月17日就案涉房屋签订了《房屋买卖认购协议》及房屋买卖补充协议无效，本予以维护。被告陈如峰配合被告陈丽秀将位于三河市区西外环路东侧永安路西侧新天地二期39号楼1单元2302号房屋过户至被告陈丽秀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陈丽秀与被告陈如峰于2015年12月17日就案涉房屋签订了《房屋买卖认购协议》及房屋买卖补充协议无效；二、被告陈如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配合被告陈丽秀将位于三河市区西外环路东侧永安路西侧新天地二期39号楼1单元2302号房屋过户至被告陈丽秀名下。案件受理费80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陈丽秀、陈如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在上诉人陈丽秀和被上诉人高亚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陈丽秀名义购买，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作出涉案房屋系高亚东、陈丽秀夫妻共同财产、陈如峰在涉案房屋买卖过程中不属于善意第三人等相应判定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之处。被上诉人一审提出将涉案房屋返还的诉请，因该房屋系以上诉人陈丽秀名义购买，一审判定陈如峰配合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陈丽秀名下亦在被上诉人诉请之中。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陈丽秀、陈如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丽秀、陈如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欣
审判员 史纪红
审判员 韩静威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薛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