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61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镇江市南徐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朱贤进，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业连。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宿迁项王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宿豫经济开发区运河大道99号。
法定代表人：丁庆銮，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韩新昌。
申请再审人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江二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业连、宿迁项王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项王水泥公司）、韩新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商终字第00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镇江二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认为王业连在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可以证实案涉工程由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以下简称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承建，没有依据。镇江二建公司从未承接案涉工程，从未设立过“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项王水泥有限公司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王项目部），亦未刻制过项王项目部的印章。陈林曾系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的负责人，但已于2010年4月1日变更，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也早在2012年6月13日注销。但二审法院却认定刘成华、刘素华签订合同和结算的行为均获得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的认可，并确认王业连提交的2014年7月20日打印的结算表及2012年6月27日加盖有项王项目部印章的《对账明细》，严重错误。二、本案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镇江二建公司与王业连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刘成华、刘素华的行为不能代表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三、二审庭审中，王业连提交的多份证据未经镇江二建公司质证，属程序严重违法。四、陈林、刘成华、刘素华、韩新昌恶意串通，损害镇江二建公司的利益。综上，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
被申请人王业连、项王水泥公司、韩新昌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审查查明：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2日，负责人为陈林。落款时间为2009年3月4日的镇江二建公司（2009）第6号《关于陈林同志的任职决定书》载明：聘用陈林为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负责人，聘用期三年。镇江二建公司的《宿迁市建设市场信用核准书》载明：驻宿详细地址为宿城区府苑小区A座202号，陈林系镇江二建公司驻宿负责人，主要执业人员中陶振华为一级建造师。2010年4月1日，宿迁工商行政管理局宿城分局作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负责人由陈林变更为陶振华。2012年6月13日，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注销，注销原因为被隶属企业撤销。
2009年5月20日，刘成华以项王项目部（甲方、承租方）名义与王业连（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书》一份，约定：乙方出租建筑用钢管及扣件给甲方在项王水泥厂工地上使用。该合同落款处甲方栏内加盖有“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项王水泥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并由刘成华签名，注明地址为宿迁市府苑小区A座202号。此外，韩新昌在担保方栏内签名。
2014年8月14日，王业连向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称：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欠其212473.52元租金未付，已经构成违约；因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韩新昌为上述租赁事宜提供担保，故请求判令：镇江二建公司立即给付王业连钢管、扣件租金及差扣件款共计212473.52元，并支付违约金20000元；项王水泥公司在应给付镇江二建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韩新昌对镇江二建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由镇江二建公司、项王水泥公司、韩新昌承担。
镇江二建公司一审辩称：一、镇江二建公司与王业连不存在合同关系，也未设立项王项目部，没有刘成华这个工作人员。二、如王业连提供证据属实，那么相关人员存在私刻印章的行为，建议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项王水泥公司一审辩称：项王水泥公司与本案租赁事实无关，王业连要求项王水泥公司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
韩新昌一审辩称：其是介绍人，签字是事实；但其是看到有公司印章才提供担保的，应根据印章确定责任承担主体。
一审中，王业连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相关证据。其中，《星海软件开发中心租金结算表》（以下简称《租金结算表》）载明的客户名称为“镇江二建宿迁水泥厂陈林项目部”，结算日期为2009年5月22日到2014年7月20日；该表最后一笔结算日期为2011年12月30日，载明租金数额为388492.52元；该表下方空白处系手写内容，载明：钢管扣件租金388492.52，差扣件13433×4=53732，总计442224.52，扣除多还钢管2323.7米×8.50=19751，总合计欠钢管扣件租金422473.52元。上述租金结算表上加盖有“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项王水泥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
王业连提供的《对账明细》载明：陈林项目部租钢管、还、对账明细：租73242.6米，还75566.3米，多还2323.7米；租金钢管扣件、还扣件对账明细：租58010只，还44577只，少13433只；因李建、陈金友工作变动，甲方委托对账人刘素华，并加盖有“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项王水泥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
王业连提供施工协议系复印件，未载明时间，主要内容为宿迁市益民水泥厂将位于宿迁市陆集镇桥东侧的宿迁市益民水泥厂厂房、办公楼、食堂、道路、绿化、码头工程的土建、水电安装及图纸规定范围发包给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发包人处盖有项王水泥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丁庆銮个人印章，承包人处盖有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印章，陈林在印章处签字。
王业连提供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复印件，主要内容为项王水泥公司、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委托江苏天园项目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园公司）为项王水泥公司生产线、办公楼等提供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咨询业务从2012年6月18日开始。委托人处盖有项王水泥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丁庆銮个人印章以及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印章、陈林在印章处签字；咨询人处有天园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个人印章及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要确定镇江二建公司是否应向王业连偿还租金212473.52元及支付违约金20000元，首先要确定二者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也即要确定刘成华以项王项目部名义与王业连签订《租赁合同书》系职务行为还是构成表见代理，如果既构不成职务行为，也构不成表见代理，则二者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由于该项目部印章并没有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当时负责人陈林签字，且王业连未能提供刘成华系代表或受镇江二建公司或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委托签订合同的证据，且即使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有该项目部，在无分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作为分公司的职能部门亦无权直接与他人签订合同，故从现有证据来看，刘成华尚不足以构成职务行为。关于能否构成表见代理，从现有证据来看，刘成华的行为尚不构成有代理权的表象。因刘成华签署的合同并非以镇江二建公司或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名义，且无法证明该印章系属于镇江二建公司或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授权的人使用，并不属于善意无过失，故亦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王业连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与镇江二建公司存在租赁关系。其次，即使能够认定王业连与镇江二建公司存在租赁关系，仅有《租金结算表》和《对账明细》，亦无法全面反映双方之间实际存在租赁款项的数额。由于陈林作为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在2010年4月1日已发生变更，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2012年6月13日已被注销，该分公司名下即使有项目部，其主体资格亦不存在或已不具备出具证明的资格，但王业连提供的2014年7月20日打印的《租金结算表》以及2012年6月27日的《对账明细》，却均加盖有“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项王水泥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同时并未提供钢管、扣件租赁的发货单、归还单等情况，更无陈林的签字确认，从而无法证明实际拖欠的租金数额，故王业连主张租金212473.52元的证据亦不充分。综上，因王业连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镇江二建公司存在租赁关系，且不足以证明实际拖欠租金的数额，故对其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宿豫商初字第0305号民事判决：驳回王业连的诉讼请求。
王业连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中，镇江二建公司经二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二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二审庭审中，王业连提供如下证据：
1、《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承包合同》一份，证明镇江二建公司在宿迁成立分公司，自2009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宿迁分公司由陈林负责承包经营，陈林的行为是代表镇江二建公司的职务行为，涉案租赁合同系在陈林承包期间发生的事实。
2、宿迁市益明水泥有限公司出具给宿迁市宿豫地方税务局的《证明》一份，证明案涉工程由镇江二建公司施工，工程价款2100万元。
3、《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存根联》一份，证明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是镇江二建公司。
4、《还款协议书》一份，证明案涉工程由镇江二建公司承建，工程款由镇江二建公司收取，镇江二建公司对陈林和刘素华的签字均予以认可，进一步证实刘素华签字结算行为系职务行为。
5、《情况说明》以及刻录光盘各一份，证明刘成华是受陈林的委托与王业连签订租赁合同，并由镇江二建公司委托刘素华进行了最终结算。
6、《钢管扣件租赁发货单》一份，证明王业连主张租金的计算依据，并由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事实。
项王水泥公司对王业连二审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涉及项王水泥公司有关的证据2、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项王水泥公司与镇江二建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就工程款项已经结清。证据1、5、6与项王水泥公司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韩新昌对王业连二审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二审法院对王业连提供证据的认证意见：证据1与王业连一审中提供的《宿迁市建设市场信用核准书》、《关于陈林的任职决定》以及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相互印证，且韩新昌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韩新昌、项王水泥公司对证据2、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该三份证据相互印证，故对证据2、3、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5，因陈林系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的原负责人，且该证据与证据1、2、3、4等证据相互印证，且韩新昌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6，韩新昌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该证据与《租赁合同书》、《租金结算表》等证据相互印证，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一、王业连与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理由是：1、根据《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承包合同》、《宿迁市建设市场信用核准书》、《关于陈林的任职决定》以及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等证据可以认定镇江二建公司设立了宿迁分公司，登记的宿迁分公司负责人为陈林；2、《施工协议》、《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宿迁市益明水泥有限公司出具给宿迁市宿豫地方税务局的《证明》、《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存根联》、《还款协议书》等证据可以证实案涉项王水泥公司工程由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承建，陈林以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负责人身份签订了施工合同，并加盖了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印章；3、涉案《租赁合同书》、《租金结算表》、《对账明细》上加盖了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项王水泥公司项目部印章，刘成华、刘素华分别在《租赁合同书》、《对账明细》上签字确认。后时任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负责人陈林确认刘成华、刘素华系受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的委托签订合同以及结算，刘成华、刘素华签订合同和结算的行为获得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的认可，其行为即代表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的行为。综合以上情形，可以认定王业连与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因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不是独立承担民事义务的法人机构，其权利义务应由其开办机构镇江二建公司承受。关于租金数额问题，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刘素华对账确认欠付租金数额为422473.52元，王业连二审中亦提供了发货单予以佐证。诉讼中，王业连自认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已支付租金210000元，尚余212473.52元没有支付，镇江二建公司未表示异议，亦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王业连的主张，因此，应确认镇江二建公司欠付王业连租金212473.52元。关于违约金问题，案涉《租赁合同书》明确约定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20000元，镇江二建公司迟延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且《租赁合同书》约定的20000元违约金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二、王业连要求项王水泥公司在应给付镇江二建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项王水泥公司并非涉案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亦无法定的支付义务，因此对于王业连要求项王水泥公司在应给付镇江二建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三、韩新昌在案涉《租赁合同书》上签字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产生法律效力。因案涉《租赁合同书》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韩新昌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二审法院于2015年6月11日作出（2014）宿中商终字第0045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4）宿豫商初字第0305号民事判决；二、镇江二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王业连支付租金212473.52元及违约金20000元；三、韩新昌对判决主文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韩新昌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镇江二建公司追偿；四、驳回王业连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
一、镇江二建公司关于二审程序违法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镇江二建公司认为二审期间王业连提交的新证据均未经过镇江二建公司质证，程序违法。经审查，镇江二建公司经二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二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镇江二建公司的上述行为应视为对相关权利的放弃。二审法院对王业连二审提供的新证据组织参加庭审的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程序合法。
二、镇江二建公司关于未承接案涉工程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2日，负责人为陈林。落款时间为2009年3月4日的镇江二建公司（2009）第6号《关于陈林同志的任职决定书》载明聘用陈林为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负责人，聘用期三年。《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承包合同》亦载明自2009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宿迁分公司由陈林负责承包经营。陈林作为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负责人，以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名义签订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合同。案涉工程发包方认可工程系由镇江二建公司承建，相关建筑业统一发票亦系开具给镇江二建公司。现镇江二建公司称未承接案涉工程，本院不予采信。
三、镇江二建公司关于刘成华、刘素华签订合同、结算的行为效力不及于镇江二建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陈林作为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负责人，以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名义签订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合同。之后，刘成华于2009年5月20日以项王项目部（甲方、承租方）名义与王业连签订《租赁合同书》，加盖了“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项王水泥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并由刘成华签名。该合同备注的甲方地址为宿迁市府苑小区A座202号，与《宿迁市建设市场信用核准书》载明的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地址一致。时任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负责人陈林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刘成华系受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的委派签订合同。关于租金结算，虽然刘素华出具《对账明细》的时间为2012年6月27日，《租金结算表》的打印时间为2014年7月20日，晚于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的注销时间2012年6月13日。但是，根据工商登记，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注销的原因是基于镇江二建公司的撤销申请，而镇江二建公司在申请注销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时，未对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亦未收回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印章。相反，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的印章还处于继续使用状态。2013年12月18日，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与宿迁市益明水泥有限公司就工程款签订《还款协议书》，加盖了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印章，并约定协议履行确认人包括陈林与刘素华。刘素华以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的名义与王业连进行结算，并加盖“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项王水泥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诉讼中，陈林在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亦表示刘素华系受委派进行结算。此外，王业连还提交了发货单对结算结果进行佐证。在镇江二建公司仅申请撤销镇江二建宿迁公司，不清理债权债务、不回收相关印章的情况下，现镇江二建公司仅以镇江二建宿迁分公司已于2012年6月13日注销为由，不认可上述结算行为，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镇江二建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镇江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史留芳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斯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