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一终字第1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安阳安运交通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齐吉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传峰，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新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东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新宇、李金龙，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王坤，男，198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杜胜利，河南上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省安阳安运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新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和公司）、原审被告王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初字第2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传峰、被上诉人新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金龙、原审被告王坤的委托代理人杜胜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2月3日，原审原告新和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王坤偿还原告借款129870元，及该款自2013年12月20日起至还款结清之日的利息（暂计为22940.54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被告安运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3年9月18日，被告王坤与原告新和公司签订一份《分期销售合同》，主要约定：王坤分期付款购买欧曼自卸车一台（车牌号豫EXX0**），价格32万元，首付128000元；购车人不按期还款，每逾期一日向原告支付违约金500元；在新和公司债权未得到全部清偿之前，该车辆所有权为新和公司所有，王坤在分期付款期限内享有使用权，不得将该车出售、抵押、质押等。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二、2013年9月18日，被告安运公司作为担保人出具担保书，载明：购车人未按期还款时，本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为购车人垫付还款本息及滞纳金等一切费用，有权对逾期车辆进行追偿；在购车人所签署的《分期销售合同》终止前，本公司不得自行退出担保地位或解除担保条款。三、原告新和公司与被告王坤、安运公司签订《车辆托管协议》，主要约定：王坤所购福田欧曼汽车一辆车牌号豫EXX0**，发动机号1413G038753，车架号LRDV6PEC0DL014555，各方同意该车挂靠在安运公司名下；安运公司保证购车人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和向新和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如果购车人未依《分期销售合同》约定向新和公司偿还其向贷款机构支付贷款本息，安运公司就购车人的义务向新和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2013年9月17日，王坤作为借款人与贷款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二里岗支行、抵押人安运公司、担保人新和公司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向该行贷款192000元用于购买上述车辆。原告作为保证人为被告王坤的借款行为提供担保，安运公司在抵押人处盖有公章。五、2014年12月23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二里岗支行出具证明载明：借款人王坤连续13期未按时归还本行的贷款共计96308元已经由保证人代为支付，该款项新和公司可依法向债务人王坤追偿。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被告签订的《分期销售合同》和《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自觉履行。本案中，原告已按约定为被告王坤代偿借款96308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王坤应将该款96308元偿还原告。被告王坤未按约定还款，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约定每逾期一日支付违约金500元过高，被告王坤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12月20日开始，按原告实际代偿贷款数额为基数，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其他费用，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安运公司提交的与原告签订的《分期合同购车协议书》，该协议书没有签订时间，没有明确对何种型号车辆的约定，也不显示合同期限，且与其在《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中的约定及《单位保证书》保证内容不一致，故对该合同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被告安运公司据此辩称免除其担保、违约等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安运公司应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和其出具的《单位保证书》，对王坤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坤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河南新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欠款96308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13年12月20日开始，以原告实际代偿贷款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被告河南省安阳安运交通运输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56元，由原告河南新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50元，被告王坤、河南省安阳安运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306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安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新和公司对安运公司的诉讼请求。其理由：原判决以上诉人提供的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分期合同购车协议书》（以下简称免责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原审法院亦未查清双方签订免责协议的原因。上诉人就被上诉人与实际购车人之间的买卖关系并不享有权利，因此也不应当承担义务。被上诉人为了取得车辆托管协议等文件完成贷款、促成买卖才与上诉人签订了免责协议，如果没有免责协议，上诉人不会为被上诉人的汽车销售任何环节加盖公章。免责协议意思清楚，该协议为长期使用的协议，就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针对与实际购车人等三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的责任条款做出的特别约定，与本案有关联性。免责协议上被上诉人的印鉴真实，内容也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法院应对其效力予以认定。上诉人于庭审中补充：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所有合同均为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格式合同分为购车合同及贷款合同，主体、客体、内容及性质完全不同，被上诉人已经通过收取车辆首付和实际购车人的贷款，完全收回了全部购车款，本案是贷款合同产生的纠纷，不应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应定性为追偿纠纷。贷款合同中设置了抵押，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无权向任何人提起追偿。被上诉人作为担保人，在抵押物没有处置之前，同意代为偿还银行贷款，是被上诉人放弃了抗辩权，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新和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安运公司提供的免责协议系其单方伪造，不具备真实性，没有法律效力。首先，新和公司从未与安运公司签署过免责协议。在本案一审中，安运公司提交了没有日期及车辆内容的空白免责协议，因新和公司对该免责协议提出了质疑，安运公司在后续的（2015）金民四初字第89～94号案件中再次提交了经过单方涂改的免责协议（安运公司自认是单方涂改），并称是新和公司口述日期并授权其添加。安运公司此举直接证明了该协议系伪造而成。因新和公司是接受了前身一家广告公司的转让而来，2012年5月底之前，新和公司只是另一家广告公司，根本就不存在现在的新和公司，新和公司不可能在2008年就与安运公司签订免责协议。二、免责协议内容与新和公司、安运公司、实际购车人三方签订的《车辆托管协议》内容冲突，损害了实际购车人的利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三、安运公司称其不享有权利的说法无事实依据，事实上，该批车辆是实际购车人在安运公司的游说下购买的，安运公司不仅收取了挂靠车辆的管理费，而且将车辆实际控制在安运公司自身开办的山西省灵石县段纯镇煤矿进行营运。实际购车人早已无法经营管理车辆，新和公司则代偿了车辆贷款，承担了义务，安运公司是最大的受益人。另被上诉人于庭审中补充，购车合同与贷款合同是各方经过协商签订的，合同之间相辅相成，本案应是买卖合同纠纷。在贷款合同中有条文显示人保和物保不分先后顺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坤辩称，一、上诉人提供的免责协议本身作为证据来看，证据形式及形成时间存在瑕疵，不具有证明力。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银行四方之间签订的协议，是各方多次协商的结果，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提供的免责协议与以上四方协议的精神相违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新和公司二审中提交证据如下：第一组、安运公司于2015年4月21日和2015年5月26日先后两次向法院提交的经过单方伪造的同一份《分期合同购车协议书》（免责协议），证明目的，本案一审中，安运公司提交了没有日期及车辆内容的空白免责协议，因新和公司提出了质疑，安运公司在后续的其他案件中再次提交了经过单方涂改的免责协议（安运公司自认是单方涂改），安运公司此举直接证明了该协议系伪造而成。第二组、新和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一套，证明目的，“河南新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2012年5月底之前是另一家广告公司，无与汽车销售有关的资质及经营范围，不可能在2008年与安运公司签订免责协议。
上诉人安运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可第一组证据中、本案一审出现的没有填写日期的协议与上诉人在另案中提交的填写了日期的协议是同一份协议，但上诉人不认可伪造协议，协议内容是双方确认的，公章是真实的。对第二组证据无异议。
原审被告王坤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
本院询问上诉人安运公司，其与被上诉人双方何时达成免责协议，上诉人称是在其给涉案购车人签订的购车合同加盖公章之前，被上诉人加盖好公章，拿到上诉人处，上诉人才加盖公章留存。
基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结束之后，在其加盖公章下的空白日期处填写形成了“2008年6月1日”的日期，本院询问上诉人，被上诉人2008年尚未变更名称为新和公司，如何加盖新和公司的印章？上诉人称：一、是我们相关工作人员的失误。二、尽管填写日期不准确，但是不能掩盖合同是被上诉人所签署。
根据当事人各方陈述及一二审在案证据，本院确认事实如下：一、2012年5月30日，河南天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工商局申请变更登记公司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股东等，变更登记公司名称为“河南新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经营范围由“设计制作……文化活动策划”变更登记为“商用车销售……”。二、上诉人安运公司一审提交的《分期合同购车协议书》（以下简称免责协议）载明：甲方“河南新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乙方“河南省安阳安运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甲乙双方为达到长期合作的目的，在平等的基础上就与实际购车人等三方签订的《分期销售合同》、《单位担保书》、《车辆托管协议》、《挂靠单位特别声明》、《抵押合同》、《营运承包合同书》达成协议，主要内容，“一、自（空白）年（空白）月（空白）日乙方从甲方处以分期付款形式购买的各种型号货车。”乙方为名义车主、非实际购车人。双方约定乙方不再承担上述格式合同中的担保、连带、违约、经济赔偿责任，相关责任由实际购车人承担。如实际购车人未如期偿还甲方《分期销售合同》约定的购车款，甲方自愿放弃要求乙方承担各项损失及赔偿责任的诉求。协议签订的目的，甲方为占领汽车销售市场份额，乙方为扩大企业规模。……协议下方加盖有双方公章，落款时间空白。据上诉人自认，一审庭审结束后，未与新和公司协商，不知道是谁填上了日期。上诉人将填充了日期的免责协议在另案中作为证据使用，由被上诉人复印后用作本案证据。三、本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第三十条担保人承诺载明，主债权同时存在一个或多个物的担保或第三人保证的，不论相关物的担保是由借款人提供还是由第三人提供，贷款人有权自行选择实现担保的顺序，即贷款人有权选择先就任何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或先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同时要求借款人与保证人、物的担保人同时履行担保责任，担保人放弃针对贷款人选择清偿顺序的抗辩权。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安运公司提交的免责协议要具有证明力，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书证本身真实，加盖公章为被上诉人公章且来源合法；二是书证表达的内容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书证所记载的内容真实可靠，能够证明待证事实。前一个条件得到满足，该书证就具有形式上的证明力；后一个条件得到满足，该书证就具有实质上的证明力。形式证明力是实质证明力的前提，有形式证明力，才可能有实质证明力，无形式证明力就不可能有实质证明力。但有形式证明力，不一定有实质证明力。现免责协议上确实有新和公司印鉴，并且新和公司并未申请鉴定推翻该印鉴的真实性，但本院认为该印鉴真实与否对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无意义，理由如下：根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结束后于免责协议上填写的时间可以认定，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新和公司双方于2008年6月1日签订了免责协议，但当时被上诉人尚未以新和公司之名存在，不可能以新和公司之名与其签订协议并加盖新和公司公章。对此，上诉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综合以上事实，上诉人不能据其所持协议加盖有新和公司公章即证明双方于2008年6月1日协商一致达成了免责协议、免责协议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即使免责协议上所盖新和公司公章为真，在缺乏新和公司负责人签名或经手人签名的情形下，上诉人未能证明其所持免责协议所加盖的新和公司公章的来源合法。如果新和公司公章为真，则加盖时间应为2012年5月30日之后，则可反证上诉人填写的“2008年6月1日”的时间虚假，恢复到该协议落款时间等为空白的状态，一个生效时间缺失、且无其他证据印证的协议连其本身何时生效尚不能证明，更不能证明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免责协议不真实不客观，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主张以该证据为据免除其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后因双方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未能如约履行，产生本案纠纷，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各方签订的保证合同中，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担保人已向银行做出承诺，贷款人有权自行选择实现担保的顺序，担保人放弃针对贷款人选择清偿顺序的抗辩权。因此上诉人称在抵押物没有处置之前、被上诉人放弃了抗辩权代为偿还银行贷款的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应受其签署的《单位担保书》等文书的法律约束，就原审被告义务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称其不享有权利就不应当承担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6元，由上诉人河南省安阳安运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忠宇
审判员 郑宗红
审判员 崔 峨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裴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