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终字第148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金秀，男，1953年4月22日，汉族，退休职工，现住鄂尔多斯市。
委托代理人李孔，内蒙古广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玥，内蒙古广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有国，又名李双，男，197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现住新疆自治区阿图什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敖特根，男，1966年3月21日出生，蒙古族，个体，现住鄂尔多斯市。
上诉人张金秀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鄂托克旗人民法院（2015）鄂托民初字第2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金秀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孔、杨玥，被上诉人李有国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敖特根经法庭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对被上诉人敖特根适用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31日，原告李有国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张金秀转账150000元。因被告张金秀在被告敖特根处担保公司工作，同日，被告张金秀以原告的名义与被告敖特根签订《保证借款合同》及《对民间借贷借款担保合同》，将此笔款转给敖特根，双方约定月利率为2.5%，但该合同原告未签名或盖章，也未向张金秀授权签订此合同，合同中贷款人处的签名均是被告张金秀签写。另查明，被告于2011年7月1日向原告偿还11200元；于2011年10月18日向原告偿还11200元；于2012年1月10日向原告偿还11200元。被告敖特根于2012年6月27日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后原告向被告出具了该30000元的现金收条。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金秀向原告李有国借款150000元，事实清楚，虽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借条，但被告张金秀认可原告李有国将150000元打入其账户，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告李有国提供了向被告张金秀账户打入款额凭条，且张金秀认可原告是为了放贷，李有国是出借人，因借款人收到借款时借款合同成立，此款额已进入张金秀账户，可以确认张金秀是借款人，故被告张金秀作为借款人应当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被告张金秀辩称其为中间人，并不是借款人，因被告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故被告张金秀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被告敖特根在庭审中自认其为借款人，但原告不认可，且被告提供的《保证借款合同》及《对民间借贷借款担保合同》中并未有原告的签名或盖章，现原告亦未追认合同的效力，故被告敖特根不是本案的借款人，不承担本案偿还借款的义务。原告李有国在庭审中自认其已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收到了被告张金秀向其偿还的三笔利息每笔11200元，一笔本金30000元，虽银行转账凭证中的汇款人不是被告张金秀，但因本案涉及的银行转账凭证均是由被告张金秀向本院提供，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向债权人偿还债务的相关凭证应当由债务人持有，故本院确认以上偿还的款项为被告敖特根替被告张金秀向原告偿还。因双方对偿还三笔11200元款项的性质未作说明，根据法律规定，对于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没有约定还款性质时，应认定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故三笔11200元款项确认为偿还的利息。被告辩称于2012年6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偿还的30000元及原告向被告出具的30000元现金收条为两笔款项的答辩理由不成立，因两支条据出具的时间为同一天，且一支是转账凭条另一支是收条，又是相对人各自出具，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数额又相同，应当认定两支条据为同一笔款项。原告请求的借款利息，虽原告与被告张金秀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但被告张金秀在庭审中自认原告放款的目的是为高利，且依据本地民间借贷市场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存在利息的约定。因已支付的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且原告自愿按照月利率2%核减超出部分的利息，故依法予以调整。原告请求的借款利息，2015年3月1日之前的利息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5年3月1日之后的利息已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原告请求的从新疆阿图什市到内蒙古鄂托克旗往返交通费10000元、食宿费4000元、电话费1000元、误工费6000元、咨询费500元，因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的精神费3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张金秀欠原告李有国借款本金120000元及利息98868元（本金150000元从2011年3月31日至2012年6月27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为44700元；本金120000元从2012年6月27日至2015年3月1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为76880元；本金120000元从2015年3月1日到2015年7月27日月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10888元，利息共计132468元，现已支付利息33600元，尚欠利息98868元），共计218868元，由被告张金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给付原告李有国。
上诉人张金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有国未签订书面的借条，但上诉人认可李有国将15万元打入其账号，便确认张金秀是借款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首先，被上诉人李有国将15万元打入上诉人张金秀的银行账户，是李有国授权张金秀将15万元借给萌鼓担保公司，同时向李有国还款的转款账户是敖特根而非张金秀，原审法院没有查清李有国与萌鼓担保公司、敖特根是否存在借款事实，就认定敖特根是替张金秀偿还借款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其次，李有国向萌鼓担保公司出具的收条（该收条的内容是萌鼓担保公司付李有国本金12万，从此付清）可以认定已经将本金12万全部给付清楚，同时该证据也可以说明张金秀并非借款的债务人；再者，原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被上诉人李有国在一审中提交了授权委托书、本息明细及收条各一份，要证明是上诉人胁迫其签署的，但是李有国并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受胁迫签署的上述文件，一审法院却以该组证据由原告自行书写不予采信，属于证据采信和适用法律错误，有意偏袒对方。综上所述，授权委托书及转账凭证等证据足以证明本案的借款人是敖特根，而不是张金秀，同时借款人敖特根已经将15万全部偿还完毕，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有国答辩称，被上诉人于2011年3月31日将15万元打入上诉人张金秀账户为了放贷，此后分别收到张金秀转账的三笔利息（三笔均为11200元）和本金3万元，被上诉人与张金秀已形成事实上的借贷关系，借款人为张金秀，而非敖特根或者萌鼓担保公司。被上诉人李有国向法院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本息明细和收条，是在张金秀胁迫下书写的。2015年7月27日，张金秀要被上诉人配合其工作要钱，让被上诉人书写下上述材料，结果张金秀并未还钱，故被上诉人在派出所的协调下向张金秀要回了上述文件。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敖特根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状答辩称，2011年3月31日，被上诉人敖特根收到李有国汇入公司账户的15万元，随后被上诉人与李有国在电话上协商好后，在李有国的授权下，由张金秀代办了借款合同书。2012年6月27日，李有国说其岳父病重，出于怜悯，被上诉人在上午给付李有国现金3万元，有李有国的收据为证，下午被上诉人又向李有国汇款3万元，有银行汇款存根为证，共还给李有国人民币6万元，一审法院却只认定了3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7月24日，被上诉人一次性支付了李有国12万元，有李有国的收据为证，至此，被上诉人已经还给李有国213600元（11200×3＋60000＋120000=213600），被上诉人所欠债务就此付清。张金秀是被上诉人公司的工作人员，不是借款人，故张金秀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经济责任，望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金秀向法庭提交了以下四组证据：第一组，李有国的本息明细一份，拟证明李有国授权张金秀将自己的15万元借给萌鼓担保公司并签订了担保合同。被上诉人李有国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所要证明的问题不认可，是被上诉人为了配合上诉人还钱而写下的，但是上诉人并未还钱。第二组，敖特根出具的证明一份，收据一支，拟证明萌鼓担保公司以张金秀的个人账户作为公司的流通账户，李有国的款项实际是打入了萌鼓担保公司。被上诉人李有国质证称，对证据不认可，被上诉人打入款的账户是张金秀的个人账户，不是担保公司的账户。第三组，聘用合同一份，员工工资表一份，拟证明张金秀是萌鼓担保公司的职工。被上诉人李有国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要证明的问题均不清楚。第四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四份，收条两支，拟证明向李有国汇款的是敖特根本人，张金秀并非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且2015年7月24日李有国出具的12万元收条证明所欠李有国款项已经全部付清。被上诉人李有国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所要证明的问题不认可，利息和还款是张金秀给被上诉人打的，借款也没有还完，12万元的收条是上诉人胁迫被上诉人写的，如果被上诉人不配合上诉人就不给还钱。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有国向法庭提交了一份证据：鄂托克旗乌兰镇四居委派出所内照片一张，照片拍摄日期为2015年7月28日、29日左右，拟证明上诉人张金秀不给被上诉人还钱也不给被上诉人所写下的本息明细、收条等文书，后经派出所协调，上诉人将上述文书原件返还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张金秀质证称，对证据的来源及取得时间的真实性均不认可，对要证明的问题也不认可，是被上诉人李有国去派出所报案说上诉人诈骗，当时上诉人将本息明细及收条提供给了公安机关，但是被被上诉人抢走了，后公安机关将复印件给了上诉人。
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张金秀与被上诉人李有国所提供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31日，被上诉人李有国通过银行转账向上诉人张金秀的银行账户转款15万元，同日，敖特根与张金秀签订了《保证借款合同》及《对民间借贷借款担保合同》，借款人为敖特根，贷款方由张金秀签署“李有国”，保证方为鄂托克旗萌鼓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合同尾部贷款方签字部分由上诉人签署“张金秀代”，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5万元，月利率为2.5%。2011年7月10日，2011年10月18日，2012年1月10日，被上诉人敖特根向被上诉人李有国分别支付利息11200元，共计支付33600元。2012年6月27日，被上诉人敖特根给付被上诉人李有国本金3万元。
另查明，敖特根系鄂托克旗萌鼓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的负责人，张金秀系该公司的职工，职务为会计。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中借款事实的成立由两个构成要件组成，借款的意思表示（借款合同或者借条）和实际已支付的款项（借款交付）。虽然被上诉人李有国持有向上诉人张金秀转账的汇款凭证，但是上诉人张金秀并未向李有国出具任何形式的借条或者借款合同，并且对双方的借贷关系予以否认，认为被上诉人敖特根才是15万元的实际借款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张金秀与被上诉人李有国并无书面借款合同或借条，双方当事人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发生争议时，主张借款关系存在的被上诉人李有国负有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李有国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事实依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被上诉人敖特根自认自己是实际借款人，并且于2011年3月31日向张金秀出具15万元的收据一支，内容载明：“今收到张金秀转回李有国存款”，收款人为敖特根，此后，均由敖特根向李有国支付借款利息与本金。根据被上诉人敖特根自认不利于自己的内容，结合打款凭证等证据，故本院确认本案借贷关系的实际借款人为被上诉人敖特根。
关于借款本金的偿还情况，被上诉人敖特根称2012年6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李有国偿还的3万元及李有国向敖特根出具的3万元现金收条属于两笔款项，当天共偿还李有国6万元。本院认为，转账凭条与收条属于相对当事人于同一天各自出具，数额相同，应当认定为同一笔款项，故本院对被上诉人敖特根的该项答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2015年7月24日李有国向萌鼓担保公司出具的12万元的收条，被上诉人敖特根并无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已经实际支付，且该收条原件是由被上诉人李有国持有并出示，故本院对被上诉人敖特根关于借款已经付清的答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鄂托克旗人民法院（2015）鄂托民初字第245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敖特根欠被上诉人李有国借款本金120000元及利息98868元（本金150000元从2011年3月31日至2012年6月27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为44700元；本金120000元从2012年6月27日至2015年3月1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为76880元；本金120000元从2015年3月1日到2015年7月27日月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10888元，利息共计132468元，现已支付利息33600元，尚欠利息98868元），共计218868元，由敖特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李有国。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有国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9元、保全费1120元，由被上诉人李有国负担1879元，由被上诉人敖特根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18元，由被上诉人李有国负担1518元，由被上诉人敖特根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边晓燕
代理审判员 张 静
代理审判员 张 雯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