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3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春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
上诉人徐建平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五（民）初字第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11月16日，徐建平至上海春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川物业公司）工作，担任春川物业公司下属白金湾物业管理处保洁主管一职，双方签订了有效期自即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的书面劳动合同；该合同期满后，双方续签了有效期至2013年12月31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入职当日，徐建平在春川物业公司提供的2008年鹏欣集团《劳动人事制度》培训与实施员工签名表上签名，该材料主要内容是：签名人已接受了春川物业公司的培训、对《劳动人事制度》相关内容知晓并接受等。
在职期间，徐建平每月工资3，400元（人民币，下同）、另有饭贴每月150元，春川物业公司每月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向徐建平支付工资；徐建平在春川物业公司处工作至2013年12月31日，春川物业公司与徐建平结算工资至2013年10月31日。
2013年12月17日，徐建平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要求春川物业公司支付其工资。由于调解未成，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4年1月8日出具了《终止调解通知书》。
2014年2月17日，徐建平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了要求春川物业公司支付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工资7，100元、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425元的请求。在仲裁委审理中，春川物业公司提供了于2013年12月31日以快递形式邮寄给其的信件，徐建平于仲裁委审理时当庭拆开了信封，内为《续订劳动合同意向通知书》，主要内容是：“徐建平，你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13年12月31日到期，如果公司维持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续订劳动合同，你是否愿意继续为公司服务。若你有任何问题，请于2014年1月2日17时之前，到公司人力资源部续签合同。若你有任何问题，请于2014年1月2日17时之前，向公司人力资源部书面提出，否则视为你拒绝签订”。
2014年3月18日，仲裁委做出如下裁决：1、春川物业公司应支付徐建平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工资7，100元；2、对徐建平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徐建平不服，诉至法院。
另查明，春川物业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了劳动仲裁，要求徐建平赔偿所遗失的固定资产重置费16，110元及上海市虹口环卫局向春川物业公司催缴的2013年1月至2013年9月期间的垃圾处置费20，272元。2014年1月24日，仲裁委做出不予受理决定，理由是春川物业公司提出的请求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春川物业公司不服，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法院受理案号是（2014）徐民五（民）初字第181号（以下简称181号案件）。
181号案件审理中，春川物业公司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6日的《警告信》、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9日《关于对白金湾保洁主管违规事件的人事处罚决定》，用以证明由于徐建平严重失职造成固定资产流失，另在工作期间营私舞弊，利用职务之便用本人私开公司承接其垃圾清运业务为由，给予徐建平严重警告一次并降职为保洁员，同时对徐建平作出停职停薪处理；在该案审理中，春川物业公司称已将上述书面材料邮寄给了徐建平，因徐建平拒收信件被退回，而徐建平于庭审中表示春川物业公司应该向其邮寄过上述书面材料，但其由于没有收到而不清楚具体内容。2014年4月14日，法院对181号案件作出判决，在对春川物业公司提供的《警告信》、《关于对白金湾保洁主管违规事件的人事处罚决定》予以确认的基础上，判决徐建平应赔偿春川物业公司财产损失3，224元。
上述《警告信》的主要内容是：“徐建平：由于你在工作期间严重失职造成公司价值为16，034元的固定资产遗失，另在工作期间营私舞弊，利用职务之便私瞒公司，用本人私开公司承接我公司2012年1月至2013年8月生活垃圾清运工作，涉及金额80，000元。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公司《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对此，公司根据规章制度的规定给予徐建平严重警告一次并降职为保洁员、工资调整为保洁员工资。同时，公司保留由于你对公司造成损失的经济处罚权利及对你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等。
《关于对白金湾保洁主管违规事件的人事处罚决定》的主要内容是：“白金湾管理处保洁主管徐建平，在工作期间严重失职，造成公司价值16，119元的固定资产遗失。另，在工作期间营私舞弊，利用职务之便，承接上海白金湾项目2012年1月至2013年8月生活垃圾清运处置工作，关联金额80，000元。根据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制度》第八章员工规范与奖惩中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现将人事处罚决定通知如下：1、即日起对徐建平作出停职停薪处理；2、责成徐建平于2013年12月13日至公司总部人力资源部报到，接受进一步调查。公司保留由于徐建平对公司造成损失的经济处罚权利及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等。
徐建平诉称，其于2010年11月16日至春川物业公司处工作，担任保洁主管一职，春川物业公司与其签订的最后一份书面劳动合同有效期至2013年12月31日止，在职期间其月工资为3，550元，春川物业公司每月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其工资。其在春川物业公司处最后工作至2013年12月31日，当日上午其至春川物业公司处，被告知由于其存在失职行为，春川物业公司将与其续签以降职降薪为内容的书面劳动合同，其当然不愿意接受；2014年1月1日后，尽管春川物业公司未曾给予其无需上班的通知，但是其基于春川物业公司已经给予其降职降薪的通知之事实，当然不愿继续至春川物业公司处上班，因此节后即未继续至春川物业公司处上班。2013年12月31日16时46分，春川物业公司向其邮寄了一份内容为《续订劳动合同意向通知书》的快递信件，该信件直至2014年1月1日11时53分方寄到其住所地，由于其当时不在家，无法签收信件，快递员即将信件退回给了春川物业公司；其认为，由于此时其与春川物业公司的劳动合同已到期终止，显然春川物业公司未能在劳动合同到期前向其邮寄上述内容的通知，因此春川物业公司此次送达实为无效送达。由于春川物业公司未能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与其续签劳动合同，理应支付其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故其就此申请了劳动仲裁，在未获仲裁委支持之后，其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春川物业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12，425元。
春川物业公司辩称，由于徐建平在职期间违反了其规章制度，其于2013年12月6日向徐建平送达了《警告信》，决定对徐建平作出严重警告一次并降职为保洁员、工资调整为保洁员工资的处理，为此其还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了《关于对白金湾保洁主管违规事件的人事处罚决定》，即给予徐建平自即日起停职停薪之处理，此后徐建平开始请休年假或调休；2013年12月29日，徐建平曾至其处，其当面向徐建平送达了《续订劳动合同意向通知书》，徐建平在回执上书写了“不愿”两字，其中“愿”还没有写完整就拒绝签名了；由于徐建平拒绝签收上述通知书，其于2013年12月31日将上述通知书以快递形式邮寄了给了徐建平，并短信通知了徐建平，但是徐建平拒绝签收快递信件，且未能按照其指定的时间至其处续签劳动合同。据此，其认为导致双方未能续签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徐建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无需支付给徐建平经济补偿金，故不同意徐建平的诉讼请求。
审理中，在法院组织下双方对仲裁委第一项裁决所涉金额进行了核算，并达成了一致意见，春川物业公司在本案开庭审理之前将仲裁委第一项裁决所涉款项按双方核算的金额支付给了徐建平。此外，徐建平于庭审中陈述：1、2013年12月31日上午，其至春川物业公司处，春川物业公司当面告知其由于存有失职行为，春川物业公司将与其续签以降职降薪为内容的劳动合同；因此，徐建平不愿在2013年12月31日之后至春川物业公司处上班。2、2013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有效期届满前，春川物业公司未曾通知徐建平劳动合同到期后不要再至春川物业公司处上班。
原审认为，双方在本案中主要争议焦点是，春川物业公司是否应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承担支付徐建平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之责任。据此，作如下分析认定：
1、徐建平主张春川物业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当面向其表达了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春川物业公司不予认可；春川物业公司主张其于2013年12月29日向徐建平送达了《续订劳动合同意向通知书》，徐建平在回执上写上“不愿”（愿字未写完整），徐建平不予认可；徐建平未对其陈述提供相应的依据，而春川物业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成立。但是，双方争议的时间点均在双方第一次续签的劳动合同有效期内。
2、相关法律从未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续签劳动合同的时间节点作出强制性的规定，相反无论是司法实践还是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都明确了一点：如果用人单位未能在劳动合同有效期届满后与劳动者续签劳动合同，而劳动者继续在用人单位上班的，双方在前次劳动合同有效期届满后即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相关的劳动权利义务按前次劳动合同记载的内容确定，因此即便春川物业公司未能在2013年12月31日之前通知徐建平续签劳动合同，也不等于春川物业公司已向徐建平作出了终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结合徐建平的上述陈述、春川物业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向徐建平邮寄送《续订劳动合同意向通知书》的事实，可以认定为春川物业公司在劳动合同有效期内向徐建平作出了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徐建平仅以春川物业公司邮寄给其的通知到达其处时已超过了劳动合同有效期为由，主张该次送达为无效送达，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3、根据徐建平的陈述，春川物业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当面向其表达了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但是由于其有失职行为，所以续签的劳动合同内容是降职降薪的，徐建平因此而拒绝续签劳动合同。首先，徐建平对其陈述未提供相关证据；其次，徐建平的陈述与春川物业公司邮寄给其的书面通知记载的内容不一致；最后，现有材料表明春川物业公司早在双方第一次续签的劳动合同有效期内，即2013年12月6日以徐建平存在失职行为为由，对徐建平作出了降职降薪的处理决定，其实质是春川物业公司在该次劳动合同履行期内对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了变更，当然该次变更在法律上是否能够成立，则应该在相关权利人提出主张后由有关部门作出处理。即便事实确如徐建平所述，春川物业公司在通知其续签时告知其劳动合同的内容是降职降薪，该降职降薪并不是指春川物业公司降低了前次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条件，而是指由于春川物业公司在前次劳动合同履行中变更了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条件，所以决定按变更的条件与徐建平续签劳动合同，徐建平于庭审中的陈述印证了此事实。
4、现有事实表明，春川物业公司在2014年1月2日之前未向徐建平做出终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也未通知徐建平不要继续上班，但徐建平未能在2014年1月1日节后至春川物业公司处上班，其理由是春川物业公司存在对其降职降薪的行为，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只能由徐建平自行负担。何况，春川物业公司不仅以当面告知的形式向徐建平作出了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还于2013年12月31日向徐建平邮寄了《续订劳动合同意向通知书》，其中并未记载降职降薪的内容。
综上所述，可以认定徐建平要求春川物业公司支付其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之诉请缺乏事实依据，难获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之规定，于二○一四年七月九日作出判决：驳回徐建平提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免予收取。
判决后，徐建平不服，上诉于本院称，被上诉人的续签劳动合同是在劳动合同期满后才送到上诉人处，上诉人有权不续签劳动合同，这是法律赋予劳动者的权利，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支付上诉人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法律没有规定要让上诉人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作出了降职降薪的意思表示。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春川物业公司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及原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于2013年12月31日当面向上诉人表达了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于当日向上诉人邮寄了《续订劳动合同意向通知书》，而上诉人则以被上诉人续签的劳动合同内容是降职降薪且续签通知书逾期送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系以降职降薪作为续签劳动合同的条件，且在被上诉人邮寄的续签通知书上也并无降职降薪的内容；其次，被上诉人已在劳动合同有效期限内向上诉人当面表达了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并寄送了书面通知，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在劳动合同有效期内送达为由主张该送达无效，缺乏依据，本院实难支持；再次，被上诉人作出降职降薪的处理决定是早在2013年12月6日，且是以上诉人存在失职行为为由作出，并非降低续签劳动合同的条件，而是变更原劳动合同的约定，且该处罚也未实际付诸于实施。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据此驳回了上诉人的原审诉请，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徐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审 判 员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 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