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15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陈迪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东山、丁楚琪，福建厦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车先桃，男，196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代理人林岫峰，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江苏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车先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建工集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车先桃赔偿江苏建工集团162829.93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其中54302.22元从2013年10月14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108527.71元从2014年11月13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4月10日，江苏建工集团嘉里厦门物流中心项目部与车先桃签订一份《外墙涂料施工合同》，约定由车先桃承包施工江苏建工集团承建的嘉里物流工业园项目的外墙涂料、路灯涂料工程，其中第八条安全施工要求约定：3、由施工方所造成的施工质量事故及个人伤亡事故，由施工方承担。2013年4月21日，案外人田文东在嘉里物流工业园项目进行涂料施工时受伤并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5月28日，经厦门市人力资源与社会管理局作出的《厦门市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认定书》认定，田永东系江苏建工集团承建的嘉里物流工业园项目招用的油漆工。2013年4月21日13时，田永东在嘉里物流仓库B库北面外墙作业面在脚手架（活动的，架高约3.6M）上进行涂料施工，因不慎将脚手架蹬倒，导致田永东坠落，左脚单脚着地于硬化混凝土地面，导致受伤。当即送往厦门市第二医院治疗，诊断为左胫骨下段粉碎性骨折。根据国务院《公司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予确认为工伤。2013年7月10日，田永东向海沧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作为被申请人的江苏建工集团支付2013年4月21日至2014年4月20日的停工留薪期工资64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元、护理费3021.8元、2013年5月20日至8月20日的后期护理费9588元。2013年8月20日，海沧仲裁委作出厦海劳仲案（2013）208号裁决书，裁决：一、江苏建工集团应一次性支付田文东2013年4月21日至2013年8月14日的停工留薪期工资1503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0元、住院及出院期间护理费11068.62元。二、江苏建工集团应以3915元／月标准按月支付田文东2013年8月15日至停工留薪期满的工资。江苏建工集团对该裁决没有向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10月14日，江苏建工集团向法院转账支付54302.22元用于支付田文东工伤赔偿款。2014年7月16日，经厦门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鉴定，田文东伤残等级九级。2014年8月6日，田永东再次向海沧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一、江苏建工集团支付田文东医疗费82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2420元、住院护理费1773元、交通费及住宿费20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86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5966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5966元；二、江苏建工集团支付田文东2013年4月12日至2014年8月6日的经济补偿金8100元；三、2014年8月6日江苏建工集团与田文东解除劳动关系；四、江苏建工集团为田文东补交2013年4月12日至2014年8月6日的社会保险。2014年9月19日，海沧仲裁委作出厦海劳仲案（2014）324号裁决书，裁决：一、田文东与江苏建工集团自2014年8月6日起解除劳动关系；二、江苏建工集团应支付田文东医疗费7797.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8613元、住院护理费1667.43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23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4511.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4511.2元、经济补偿金5872.5元，共计108527.71元；三、江苏建工集团应为田文东补缴2013年4月至2014年7月社会保险；四、驳回田文东的其他申请请求。江苏建工集团对该裁决没有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11月13日，江苏建工集团向田文东转账支付108527.71元。江苏建工集团于2014年12月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请。
以上事实，有江苏建工集团提供的《外墙涂料施工合同》、厦海劳仲案（2013）208号裁决书、（2014）324号裁决书，银行转账凭证两份、《厦门市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认定书》以及庭审笔录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江苏建工集团与车先桃签订《外墙涂料施工合同》，江苏建工集团将所承建的嘉里物流工业园项目的外墙涂料、路灯涂料工程分包给车先桃施工，并约定由车先桃所造成的施工质量事故及个人伤亡事故，由车先桃承担。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案外人田文东是否为车先桃雇佣，车先桃是否应对江苏建工集团支付田文东的赔偿款承担给付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一、江苏建工集团主张田文东系车先桃所雇佣的工人，在工作上受伤，则江苏建工集团应对此举证证明，但江苏建工集团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田文东受伤后，先后进行工伤认定及劳动能力的鉴定，均载明事故单位为江苏建工集团，江苏建工集团并未提出异议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三、田文东因伤两次向海沧仲裁委申请仲裁，主张因与江苏建工集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要求江苏建工集团支付田文东相关工伤保险费用等。海沧仲裁委两次作出裁决，裁定江苏建工集团应支付田文东相应的工伤保险费用，该两次劳动仲裁裁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且已经履行完毕。综上，江苏建工集团主张车先桃与田文东系雇佣关系，依据不足。江苏建工集团依据《外墙涂料施工合同》要求车先桃支付江苏建工集团所垫付田文东162829.93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21元减半收取1810.5元，由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江苏建工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江苏建工集团上诉称，一、上诉人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车先桃与田永东之间成立雇佣关系。1、根据施工合同和劳动仲裁裁决，可以证明上诉人将讼争工程发包给车先桃。2、车先桃在一审提出的答辩意见，结合劳动仲裁裁决，可以确认田文东是车先桃带来工地赶工的。结合以上两点，车先桃与田文东之间成立雇佣关系。二、所谓的劳动合同关系并不真实。上诉人原审提交的《厦门市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认定书》联系人一栏体现的是车先桃，车先桃担任上诉人在劳动争议仲裁阶段的代理人，可见关于工伤认定和第一次劳动争议仲裁，车先桃都作为上诉人的代理人，这使得其有机会将车先桃与田永东之间的雇佣关系扭曲为江苏建工集团与田永东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事实上，在江苏建工集团与田永东第一次劳动争议仲裁案中，车先桃作为江苏建工集团的代理人制作了一份虚假的劳动合同。此外，田永东在进入嘉里物流工业园工地之前已被车先桃雇佣，在禹州尊海工地从事相同岗位且日工资为180元。再有，劳动争议仲裁裁决查明，田永东经由车先桃带领至……嘉里物流工业园项目赶工，这也表明，田永东是车先桃雇佣的。综上，田永东是车先桃雇佣，且为了赶工临时调到嘉里物流工业园工地工作，不可能与江苏建工集团成立劳动合同关系。相反，田永东是完全听从车先桃指挥和管理的。三、车先桃负有赔偿责任。首先，《外墙涂料施工合同》所约定的施工承包范围属于局部、次要的工作，上诉人发包给被上诉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其次，该合同约定，由施工方所造成的个人伤亡事故，应由施工方承担。第三，该合同约定，脚手架由乙方自行提供，施工人员的劳保用品由乙方自行负责。本案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提供的脚手架是否合格，是否符合安全标准，也未举证证明其提供了相应的劳保用品给田永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四，即使《外墙涂料施工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事实上已承包了外墙涂料工程，并实际雇佣田永东进行施工，其提供的脚手架质量不明，也没有提供必要的劳保用品，应就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求。
被上诉人车先桃答辩称，一、本案系合同纠纷，讼争项目需要资质，但被上诉人没有相应的资质，故讼争合同无效。关于由被上诉人负责的施工人员受伤的约定也是无效的。二、即使合同有效，不是被上诉人雇佣田永东就应当由被上诉人对田永东承担责任，而是必须被上诉人侵害田永东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此外，被上诉人与田永东不存在雇佣关系。
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在上诉状提及的异议外，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之事实予以确认。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首先，车先桃系个人，并无施工资质，江苏建工集团与车先桃签订的《外墙涂料施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该合同中关于车先桃所造成的施工质量事故及个人伤亡事故，由车先桃承担的约定，亦应认定无效。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应根据过错大小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虑，本院酌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其次，根据厦门市海沧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厦海劳仲案（2014）324号裁决书认定的事实，田永东于2013年4月12日经车先桃带领至江苏建工集团承建的嘉里物流工业园项目赶工。据此可以认定，田永东系车先桃经手雇佣的。虽然田永东的工伤事宜已得到处理，由江苏建工集团承担相应责任，但在江苏建工集团与车先桃之间，仍应根据过错程度分担田永东的损失。江苏建工集团已支付田永东款162829.93元，则车先桃应承担其中的一半，即81414.96元，利息可自江苏建工集团起诉之日即2014年12月24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书；
二、车先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款81414.9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2与24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10元，由江苏建工集团与车先桃各负担9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21元，由江苏建工集团与车先桃各负担181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德琨
代理审判员 章 毅
代理审判员 黄南清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兴胜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