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15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精典申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法定代表人牟志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江荣，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莎，女，197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廖权方，四川南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精典申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典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4）锦江民初字第1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3月21日，罗莎从精典汽车公司购买一辆车型为SVW7183SJD、发动机号为070649的帕萨特新领驭1.8T轿车，支付购车款238800元，并缴纳了车辆购置税。罗莎购车后，多次在精典汽车公司处进行了检测和维修，精典汽车公司出具的五份业务结算清单的“修理内容”一栏中分别记载如下：2010年10月18日，“进行01项目检查、修复右前后门及右后翼子板、右前车门油漆等”；2011年6月10日，“更换电瓶”；2012年2月18日，“更换交流发电机”；2012年3月27日，“更换交流发电机”；2013年6月5日，“故障诊断：漏电、检查空调效果不好、二次进站重点关注、更换点火线圈继电器”。精典汽车公司出具的四份接车检查单分别记载如下：（2013年）5月28日，“客户描述：检查车辆放电，维修方案：车放电后无法起动”；2013年6月27日，“客户描述：检查漏电”；（2013年）12月5日，“客户描述：检查车辆无法起动，检查结果：电瓶缺电”，（2014年）1月21日，“客户描述：检查车辆打不燃火，检查结果：电瓶无电”。同时在2013年7月中旬，精典汽车公司曾联系上海大众汽车西南技术中心技术总监为该车进行过全面诊断检测。
原审另查明，罗莎所购车辆的《使用维护说明书》载明该车质量担保期为自购车之日起两年或行驶里程六万公里，时间数和里程数两者以先到达者为准；在质量担保期内，用户所购车辆出现生产质量问题，由上海大众汽车经销商予以免费修理；质量担保期内，生产质量问题经上海大众汽车有限公司确认技术上无法修理时，则予以更换车辆。经原审法院核实罗莎购车时间至两年时，所购车辆行驶里程数未达六万公里，其实际质量担保期为两年。罗莎认为该车故障在保质期内和期满后经精典汽车公司多次维修仍不能解决，车辆本身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后，罗莎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更换新车并由精典汽车公司承担所产生的购置税。庭审中，双方均称不申请相关机构对该车进行质量鉴定。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罗莎提交的其身份证、精典汽车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机动车辆登记证书、行驶证、购车发票、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接车检查单4份、业务结算清单4份等证据材料，精典汽车公司提交的《使用维护说明书》、业务结算清单1份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
罗莎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精典汽车公司为罗莎更换在精典汽车公司购买的型号为SVW7183SJD帕萨特一辆；由精典汽车公司承担更换新车所产生的购置税；本案诉讼费由精典汽车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商品销售者应当保证其销售的商品在正常使用情况下其提供的商品应当具有的质量。汽车作为高速运行的交通工具，该商品的质量直接关系到车辆使用人的人身安全和交通公共安全，因此其质量更应严格保障。精典汽车公司销售给罗莎的型号为SVW7183SJD帕萨特新领驭1.8T轿车在保质期内和期满后多次出现发动机无法打火的质量问题，且相同问题重复出现，虽经多次维修，但该问题一直没有得到根本解决。对此，精典汽车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是因使用不当、自然损耗或其他外因所致，故应认定诉争车辆存在质量瑕疵。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按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法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罗莎、精典汽车公司双方未对车辆质量及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因罗莎所购车辆质量不符合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且经多次维修尚未解决，再要求精典汽车公司承担修理的责任已不能达到罗莎正常行驶、方便生活的购车目的，故罗莎要求更换车辆的诉请合理有据，应予支持。但更换车辆的同时，罗莎也应支付适当使用费，原审法院综合考虑罗莎所购车辆的品牌、使用年限及折旧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使用费为45000元。关于罗莎主张由精典汽车公司承担更换新车所产生的购置税问题。因车辆购置税系国家税收，换车后应按国家有关政策规定办理，故本案不予处理。对于精典汽车公司辩称诉争车辆质量担保期已过，其已完成车辆保修责任的意见。因质量瑕疵担保期过后还具有主张瑕疵担保责任救济权的期间，精典汽车公司保修责任的完成并不能免除其对车辆质量瑕疵的担保责任，故该辩称意见不能成立。至于精典汽车公司辩称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意见。因精典汽车公司在保质期内的最后一次保修时间虽为2012年2月18日，但其后罗莎就诉争车辆故障问题仍多次送精典汽车公司处检测维修，并向精典汽车公司主张权利，本案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该辩称意见亦不能成立。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精典汽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为罗莎更换同一型号的帕萨特新领驭1.8T轿车一辆；二、罗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精典汽车公司车辆使用费45000元；三、驳回罗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41元，由精典汽车公司承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精典汽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诉争车辆无法打火仅是外在现象，不能以此认定车辆存在质量瑕疵。罗莎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无法打火的外在现象系车辆瑕疵所致。2、一审法院颠倒了举证责任的分配，认为精典汽车公司无法证明诉争车辆无法打火的原因从而认定车辆存在质量瑕疵，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3、一审法院对于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虽然罗莎在2012年2月18日在精典汽车公司检测维修，但罗莎从未向精典汽车公司主张更换车辆，也无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精典汽车公司主张过该要求，故罗莎主张更换车辆的诉讼时效不存在中断的情形。4、一审判决实已无法执行。诉争车辆的型号为SVW7183SJD帕萨特新领驭1.8T，该型号车辆早已停产且无该型号的新车销售，故一审判决更换同一型号车辆的判决事实上无法履行。据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罗莎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罗莎承担。
被上诉人罗莎答辩称：1、在质保期内使用精典汽车公司出售的帕萨特轿车，经常出现无法打火的问题，经精典汽车公司多次维修无法解决。精典汽车公司认为无法打火是外在的问题，但经过多次检测维修仍然无法解决，应当属于质量瑕疵。一审中罗莎提交了车辆维修情况的记录证据，已尽到举证责任。但精典汽车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车辆无质量瑕疵，故一审判定车辆存在质量瑕疵符合客观事实和诉讼程序。2、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并未经过。罗莎就本案两次提起诉讼。第一次为2013年12月，后因寻找证据申请撤诉，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锦江民初字第794号裁定书准许撤诉。第一次起诉就中断了诉讼时效；本次起诉时间为2014年3月6日。且罗莎在车辆质保期内多次到精典汽车公司维修车辆并主张过权利，目前车辆仍然停放在精典汽车公司内。故诉讼时效多次中断，精典汽车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一审判决不存在无法执行的情况。相同型号的车辆虽然已经停产，但同款的大众帕萨特轿车仍在销售。罗莎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为置换车辆，并未要求是同型号。只要是大众帕萨特的车辆在同价格的基础上也可以进行置换，所以不存在无法执行的情况。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诉争车辆是否存在质量瑕疵；二、罗莎起诉要求更换车辆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现就上述争议焦点的认定分述如下：
一、关于诉争车辆是否存在质量瑕疵的问题。本院认为，产品质量瑕疵系指所交付的产品存在不符合合同订立目的或国家强制性规定，导致该产品无法达到合同目的或者导致产品价值降低的情况。在本案中，应当根据罗莎与精典汽车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所购车辆实际运行情况进行综合认定。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罗莎于2010年3月21日在精典汽车公司购买案涉车辆，由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机动车行驶证》中“使用性质”登记为“非营运”。罗莎购买案涉车辆，对于案涉车辆质量的基本要求应是能正常点火、正常使用。但案涉案涉车辆出现无法点火的情况，罗莎多次在精典汽车公司进行检测和维修，该问题却一直没有得到根本解决，至今案涉车辆仍然停放在精典汽车公司营业场所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二）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以及第三十四条“销售者应当采取措施，保持销售产品的质量”之规定，精典汽车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的销售者，应当保证出售的车辆在消费者正常使用情况下应有的质量和性能；案涉车辆的质量和性能应当符合罗莎作为消费者对于所购车辆使用价值的一般要求即能够正常点火行驶；且汽车作为高速运行的交通工具，其质量与车辆使用人、其他交通参与人的生命财产安全以及公共安全紧密相关，故汽车生产者、销售者应对汽车的质量严格保障。但案涉车辆出现无法点火即无法正常行驶的情况，精典汽车公司在质保期内外经多次维修仍然不能予以解决，案涉车辆的性能不能达到罗莎购买车辆用于行驶的基本要求，直接导致罗莎多次维修、无法正常使用案涉车辆事实的发生，罗莎购买案涉车辆用于行驶的目的无法实现、案涉车辆的使用价值明显降低，故应当认定案涉车辆存在质量瑕疵。对精典汽车公司提出案涉车辆不能打火仅是外在现象，不是质量瑕疵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精典汽车公司另提出，原审法院颠倒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本院认为，罗莎应对以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案涉车辆存在多次不能点火的情况，经多次维修该情况仍然存在。罗莎对于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后，精典汽车公司提出案涉车辆无质量瑕疵，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即“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精典汽车公司并未就上述免责事项提出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精典汽车公司的举证责任分配正确，对精典汽车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罗莎起诉要求更换车辆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根据案涉车辆《使用维护说明书》中的说明，案涉车辆的质保期间为2年。本院认为，虽然案涉车辆在质保期内的最后一次交付精典汽车公司维修的时间为2012年2月18日，但根据《使用维护说明书》中载明的保修期为两年，则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案涉车辆实际质保期届满之日即2012年3月20日开始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二）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为一年，即至2013年3月19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但罗莎未举证证明在2012年3月20日至2013年3月19日该诉讼时效期间内将案涉车辆交付精典汽车公司进行维修或向精典汽车公司主张权利，也未举证证明发生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之规定，本院认为罗莎于2013年12月就案涉车辆质量瑕疵问题第一次向法院提起诉讼、以及于2014年3月6日就本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于精典汽车公司提出本案诉讼时效不存在中断事由、罗莎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4）锦江民初字第15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罗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41元，由罗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82元，由四川精典申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泽颖
代理审判员 王 果
代理审判员 赵 锋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