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24民初5277号
原告：胡明祥，男，1962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伟，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盐县白洋河农场。住所地：海盐县沈荡镇白洋村康家木桥6号，组织机构代码L6369408-1。
代表人：康建锋，该农场经理。
原告胡明祥与被告海盐县白洋河农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伟、被告康建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317000元，并赔偿原告损失（以317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8月21日计算至法院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通过政府招标承建被告开发建设的海盐县白洋河农场烘干中心及仓库工程等的工程项目。2013年1月18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合同价款为728000元，协议书同时对施工范围及其他施工相关要求等事项作出了约定。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承建施工。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被告要求更换并提高屋面用瓦质量，并同意另加价20000元。据此，工程款的总价确定为748000元，扣除被告累计付款431000元，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317000元。该款经原告向被告多次催讨，但无果。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而起诉。
被告辩称，一、原告诉称与事实不符。2013年1月18日的《协议书》中约定的合同价款728000元是被告经原告同意为应对招投标而作出的价款约定，而实际的合同价款，双方在2013年1月23日《补充协议合同》第四条中约定为500000元，并明确以补充合同为准。同时，原告诉称所谓的“更换并提高屋面用瓦质量，并同意另加价20000元”的说法根本不存在，且无任何变更单等证据佐证。二、原告未按合同约定承建施工。2013年9月底，原告因其他工程拖欠材料款等原因，突然失联，致使被告工地停止施工，对照施工图纸和合同约定，尚有以下项目实际未施工，即：1、二层办公楼（48㎡二层，计96㎡）；2、门墩、围墙（211m）；3、厕所（7㎡）；4、房内地皮仅浇5㎝（合同约定C30混凝土浇20㎝）；5、房外场地（约800㎡）未浇筑；6、烘干灰房一间（36.75㎡）；7、房内内墙抹灰（约1900㎡）；8、外墙第二遍抹灰（约2100㎡）。以上八个未施工项目除第7项、第8项至今未施工外，其余第1项至第6项，经协商由第三方（罗斯君）承包施工并竣工。综上，被告认为，原告无故中途停止施工，未按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任务，造成被告工程无法按时竣工，以致被告无法经营当年度的粮食收购业务，经济损失巨大。三、原、被告之间的合同是500000元一口价，即500000元全部给被告造好，是按固定价结算，如果没有发生合同修改或设计变更导致工程量发生变化的，则就按照固定价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四、被告已付原告441000元，已超过原告实际完成施工的工程价款。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1月18日，原告（作为承包人，乙方）与被告（作为发包人，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经公开招标，依照有关法律法规，双方就本建设工程施工事项按招标文件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工程名称为海盐县白洋河农场烘干中心及仓库工程；工程地点在海盐县白洋河羊市场北侧；工程内容为施工图及招标文件范围内的所有工作内容；承包范围为海盐县白洋河农场烘干中心及仓库工程施工图纸及约定的所有工作内容，主要包括海盐县白洋河农场烘干中心及仓库工程的房屋、围墙、室内外混凝土场地、道路及雨水管道工程，具体说明如下：1、仓库在原施工图建筑结构不变的前提下总平面图略作调整，总面积不变；2、原施工图设计中的檐沟（建施-05②）取消，采用自由落水，同时水施-03中雨水系统取消；3、房屋基础采用MU10水泥标准砖M7.5水泥砂浆砌筑，墙体采用MU10粘土多孔砖（KP1型）、M5混合砂浆砌筑；4、基础采用条形基础（参照结施-01），柱子按照图纸可以适当改小（尺寸必须经甲方同意），柱子上部牛腿取消，所有采用的钢筋必须符合国家标准；5、电施-03中避雷带改为屋顶和山墙避累针，配电系统按图纸设置，照片及插座按甲方要求可以适当调整，调整工程量在施工图范围内的总价不做调整，如总工程量超出电施图总量，按增加工程量增加相应费用；6、给水按甲方要求接入卫生间、食堂；7、室内、室外混凝土地面约1500平方米，宕渣40㎝，C30混凝土20㎝厚，场地内雨水管道接入红线外自然排水沟内，D300钢筋混凝土管约90米，60㎝×60㎝窨井7座（包含混凝土井盖），围墙长度约60米，高度±0.00以上2.5米，MU10水泥标准砖实砌，每3米设置一个柱子（围墙电动大门由甲方自行采购安装）；8、简便方法建造厕所一间，分男女隔间，施工标准参照图纸；9、建造门卫一间，占地面积48平方米，二层，总建筑面积96平方米，给排水、电气、门窗包括在内，施工标准参照图纸；10、未注明事宜均按图纸施工；11、本工程工程量在实际施工时建设单位有可能予以调整，不管调整工程量的多少，投标人应积极配合，原则上投标单价一次性包死不得调整，超出图纸及约定范围内的工程量由双方协商，按变更单结算；开工日期为2013年2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8月20日，乙方在竣工验收后二个月内提供竣工图纸；本工程合同价款为728000元；工程进场预付10%，基础完成付20%，墙面完成支付20%，屋顶及墙面抹灰完成支付20%，竣工验收合格付25%，剩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待一年保修期满后10天内支付。
上述协议书签订后，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作为甲方）于2013年1月23日又签订《补充协议合同》一份，该《补充协议合同》载明：关于白洋河农场烘干中心仓库工程中标合同以外，经双方协议后另立补充合同为准：1、按图施工中，基础、柱、圈梁在制筋中进行合理变更，并能达标要求下进行，总面积平方不变；2、仓库（一）（二）按图施工后，三面作自下水，前凹形作采用彩钢板制作下水管道，并安装好水道及下水管道通行为止（注厂外界的一切水电管道另算）；3、乙方按图建筑简易围墙4米一柱方法，及卫生间男女各一间，抹灰二遍为止，门卫上下四间4×6开间标准采用楼板，洋瓦结构，抹灰完工为止；4、总工程造价为500000元；5、付款方式：①进场预付70000元；②基础完工后再支付100000元；③砌砖完工后再支付100000元；④盖瓦结顶完工后，再付100000元；其余一切工程完工后一次性付清，余10000元作一年保证金；6、在工程中一切事故由乙方自负。
上述合同签订后，由原告进行了施工。因原、被告对于由原告实际施工完成的工程量有争议，同时原告申请针对已明确由原告施工部分的项目及未明确由原告施工部分的项目分别进行工程造价鉴定，经本院委托浙江中磊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鉴定，该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一份，该报告在第四部分“分析论证”中载明：1、本工程需鉴定的海盐县白洋河农场烘干中心及仓库中心分为已明确由胡明祥承建的施工项目部分及未明确由胡明祥承建的施工项目部分，经过现场踏勘及与相关人员沟通，内容如下：（1）已明确由胡明祥承建的施工项目部分为：三幢主体房屋[均完成至结顶，琉璃瓦盖好，内外墙粉刷一遍，房屋内地坪浇筑（厚度为30MM），房屋内的铝合金窗及卷帘门安装完毕，房屋内的内管道、外管道]及辅助房的地基浇筑、围墙内房屋外部分地面基层，围墙基础浇筑。（2）未明确由胡明祥承建的施工项目部分为：主体房屋内外墙体粉刷第二遍，主体房屋内地坪浇筑第二遍（厚度150MM）。2、本工程因无工程图纸，对于工程材料情况说明如下：混凝土采用现浇现拌混凝土，除垫层混凝土考虑C10外，其余混凝土构件混凝土等级考虑C25，砖基础参照协议书采用MU10水泥标准砖M7.5水泥砂浆砌筑，墙体采用MU10粘土多孔砖（KP1型）M5.0混合砂浆砌筑。所有砂浆考虑现拌砂浆。材料价格以《嘉兴造价管理》、《浙江造价信息》2013年3月至2013年6月平均价计取。3、本工程计价依据为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2010版）、浙江省安装工程预算定额（2010版），浙江省建设工程施工费用定额（2010版），其中企业管理费建筑工程按工业与民用建筑工程三类中值15%计取，安装工程按水、电、暖、通风及自控安装工程三类中值21.5%计取；利润建筑工程按工业与民用建筑工程中值8.5%计取，安装工程按水、电、暖、通风及自控安装工程中值10%计取；安全文明施工费建筑工程按非市区工程中值4.46%计取，安装工程按非市区工程中值7.18%计取；规费建筑工程按工业与民用建筑及构筑物工程10.4%计取，安装工程按11.96%计取，税金按城镇工程3.513%计取。该报告在第五部分“鉴定结论”中载明：1、涉案海盐县白洋河农场烘干中心及仓库工程的明确由胡明祥完工的工程造价为600299元；2、涉案海盐县白洋河农场烘干中心及仓库工程的未明确由胡明祥完工的工程造价为85195元。
另查明，原告因申请鉴定支付了鉴定费8736元。就案涉工程上，被告已支付原告工程款441000元。被告已于2013年11月将案涉工程投入使用。就海盐县白洋河农场烘干中心及仓库工程的竣工验收情况，被告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被告称：一、该工程验收由海盐县农机水利服务中心牵头组织（唐建国、郁华良）、沈荡镇白洋村朱建良、沈荡镇政府王民华参加验收，验收评定：总体感觉为良好。二、2014年4月18日，被告向海盐县农经局书面申请项目验收，但由于其他乡镇项目有的尚未完工，故至今还未统一项目验收。
本院认为，第一，本案原、被告之间就案涉工程先后签订了二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但是，本案原告提供的《协议书》及被告提供的《补充协议合同》上承包人均为原告个人，而原告个人作为施工承包主体向业主单位承揽案涉建设工程施工项目，明显不符合我国建筑法、招标投标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故案涉的二份合同均不可能系在办理招投标过程中所签订，更不可能有备案，同时，案涉的二份合同也应当认定为无效。即使本案之外还存在着案涉工程项目上经过招投标程序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通过本案审理已经完全可以认定本案原告系为案涉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所谓的招投标最多也是原告通过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进行的投标，因此，通过这种方式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当然无效。所以，本案的情形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当按照该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将符合原、被告的真实意思，并在施工中具体履行的那份合同，作为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
第二，综观原告提供的《协议书》及被告提供的《补充协议合同》，其中《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在后，且在该合同的达成事由上，明确载明“关于白洋河农场烘干中心仓库工程中标合同以外，经双方协议后另立补充合同为准”，且该份《补充协议合同》虽然内容简单，但对于合同的主要要素即合同标的、履行方式、合同价款及付款方式均作出了明确约定，具备了施工合同的形式要件，且在价款结算上明显独立于原告所提供的《协议书》，因此，本院认定对于案涉工程，原、被告之间应当按照被告提供的《补充协议合同》来履行，同时亦应按照此份合同来作为案涉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
第三，根据被告提供的该份《补充协议合同》的约定，案涉工程总造价为500000元。本案中，被告认为此约定价格为固定总价，原告认为不是固定总价，并坚持认为固定总价是按照原告提供的《协议书》上所确定的价格728000元。但原告对于双方为何在先签订728000元的合同之后又签订了500000元的合同的问题，原告始终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相反，被告对于如何确定案涉工程的总造价为500000元的来由及过程，均能作出较为合情合理的解释。因此，本院对于被告所陈述的原、被告通过签订该份《补充协议合同》来确定案涉工程总造价为500000元固定价的说法，本院予以采信。
第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采用固定总价包干方式的，当事人以实际工程量存在增减为由要求调整的，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如总价包干范围明确的，可相应调整工程价款，总价包干范围约定不明的，主张调整的当事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由于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合同》中所涉及的总价包干范围约定不明，且原、被告对于在施工过程中是否存在工程施工项目甩项、工程量变更增减等均未有相应联系单或作出相应约定，而在本案审理期间，原、被告对于合同约定的具体施工范围及内容亦一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本案的情况一方面导致司法鉴定实际无法按照固定总价的结算方式来进行造价鉴定，鉴定单位只能按照工程量按实结算的方式进行工程造价鉴定，故本案的鉴定结论实际系在按实结算方式下对原告所完成的工程量的一个审查和考量，但直接以此鉴定结论来作为原告主张相应工程价款的依据，则明显与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结算方式不符。另一方面，在固定总价结算方式下，本案原告如认为在500000元固定总价的基础上另有增加工程施工项目，或者在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内因实际工程量存在变更增减导致结算价款应超过500000元的，则原告应对此进行举证；而被告如认为在500000元固定总价的基础上另有施工项目甩项，或者在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内因实际工程量存在变更增减导致结算价款应低于500000元的，则被告应对此进行举证。但是，本案中，原、被告对此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被告应各自承担相应的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如上所述，本案的司法鉴定结论实际系在按实结算方式下对原告所完成的工程量的一个审查和考量，而通过鉴定，原、被告能够确认的由原告承建完成的施工项目部分的鉴定造价为600299元，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500000元，故根据上述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本院认定，在本案情况下，原告可向被告主张工程结算价款为500000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441000元，尚余工程款为59000元。虽然原、被告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根据被告的陈述，案涉工程已经初验合格，且被告也已于2013年11月将案涉工程投入使用，故原告向被告主张案涉工程价款的，本院可予支持，故被告理应支付尚余的工程款59000元。另，原告为鉴定支出的鉴定费8736元，根据鉴定结论情况，本院酌定由原告自负1086元，被告负担7650元。
第五，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承担以应付工程款为基数的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请。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的“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主要是指参照合同有关工程款计价方法和计价标准的约定计取工程价款，而不包括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和逾期付款违约金。故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主张有关权利的，不予支持。因此，本案原告主张相关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海盐县白洋河农场支付原告胡明祥工程款人民币59000元，并支付原告鉴定费损失7650元，合计666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结；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海盐县白洋河农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028元，由原告胡明祥负担2464元，被告海盐县白洋河农场负担56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甘琴飞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陶沈薇
（附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