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0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新疆大厦，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三里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贺新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保全，北京市弘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毕晓旬，河南博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袁万桃，女，1969年1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霍薇，北京市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新疆大厦（以下简称新疆大厦）因与被上诉人袁万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5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疆大厦之委托代理人杨保全、毕晓旬，被上诉人袁万桃及其委托代理人霍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万桃在一审中起诉称：袁万桃于2011年3月8日入职新疆大厦，担任保洁员。2012年12月7日，袁万桃在工作中受伤。2013年9月30日，袁万桃被认定为工伤。现袁万桃同意仲裁裁决的：撤销新疆大厦2014年10月11日做出的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新疆大厦支付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病假工资15328元；新疆大厦支付2013年年终奖3300元及十三薪1799元。不服仲裁其他裁决，故诉至法院，要求新疆大厦支付2012年8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医疗费90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由新疆大厦负担。
新疆大厦在一审中答辩称：新疆大厦与袁万桃的劳动关系已终止。新疆大厦不应再支付病假工资及年终奖，医疗费也不应由新疆大厦负担。综上，新疆大厦不同意袁万桃的诉讼请求，同时亦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3月25日已终止；2、新疆大厦无需支付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病假工资15328元；3、新疆大厦无需支付2013年年终奖3300元及十三薪1799元；4、新疆大厦无需支付2013年9月至2014年9月期间医药费3193.16元。
袁万桃在一审中针对新疆大厦的起诉辩称：坚持袁万桃的诉讼请求，不同意新疆大厦的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8日，袁万桃入职新疆大厦，担任保洁员。2011年4月8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1年3月26日至2014年3月25日，试用期为2个月。新疆大厦于每月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袁万桃上上月26日至上月25日的工资。袁万桃自2012年10月起工资调整为每月1800元。2012年12月7日，袁万桃因工受伤，诊断为：左足第一趾外伤、左足第一跖趾关节创伤后软组织损伤、左足第一趾跖关节炎、左足外伤、创伤性关节炎。袁万桃自2013年1月1日起断断续续休病假，袁万桃最后出勤日为2013年5月4日，之后袁万桃未再上班，一直休病假。新疆大厦支付袁万桃工资至2013年7月25日；新疆大厦根据袁万桃休病假的具体情况，按病假工资标准向袁万桃支付工资。另查，2013年9月30日，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袁万桃为工伤。2013年10月25日，北京市海淀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袁万桃目前未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2013年8月26日，新疆大厦以袁万桃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袁万桃自认其于2013年8月29日签收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后袁万桃以要求新疆大厦撤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报销鉴定费，支付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支付工资差额及25%经济补偿金，报销交通费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做出裁决后，袁万桃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海民初字第151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撤销新疆大厦于2013年8月26日做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新疆大厦与袁万桃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新疆大厦支付袁万桃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6日期间工资差额125元；3、新疆大厦支付袁万桃2013年7月26日至2013年8月25日期间病假工资1120元；4、驳回袁万桃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袁万桃不服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9月29日作出（2014）一中民终字第672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新疆大厦为袁万桃缴纳社会保险至2013年8月。新疆大厦未支付过袁万桃2013年8月25日之后的工资或病假工资。
袁万桃主张，2011年、2012年，新疆大厦均支付其年终奖及十三薪，但新疆大厦未支付其2013年年终奖及十三薪。2014年4月24日，其收到新疆大厦的返岗通知书后其回到单位，准备提交病假条，但单位没有收。2014年10月10日，其看到新疆大厦邮寄的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其拒收了。后来其收到新疆大厦发送的短信。其认为新疆大厦是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另外，新疆大厦未给其报销医疗费。
袁万桃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医疗费单据。经北京市海淀区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审核，袁万桃2013年9月至2014年9月期间医疗费中属于工伤保险范围的金额为7367.12元。袁万桃提供银行交易记录。该记录显示：2012年1月18日、20日，新疆大厦分别支付袁万桃1125元、2250元；2013年2月7日，新疆大厦分别支付袁万桃1799元、3300元。袁万桃表示上述项目是新疆大厦支付的2011年、2012年年终奖及十三薪。新疆大厦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袁万桃提供诊断证明，该诊断证明显示袁万桃在2013年7月至2014年10月期间有休病假的医嘱。新疆大厦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袁万桃提供《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袁万桃，鉴于劳动合同期满，公司决定不与您续签劳动合同，您于2011年3月26日与本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3月25日终止。该通知书显示出具日期为2014年10月10日。新疆大厦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袁万桃提供手机短信。该短信载明：袁万桃女士，我大厦于2014年10月10日给您邮寄的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由于您拒签，现以短信形式告知袁万桃女士，鉴于劳动合同期满，公司决定不与您续签劳动合同期，请您于2014年10月15日之前来公司办理相关移交手续。新疆大厦表示由于其单位没有留存底稿，短信的内容无法核实。发送短信的手机号码是其单位人事部人员的，其单位就终止事宜确实给袁万桃发过短信。
新疆大厦主张，其单位与袁万桃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并无年终奖及十三薪的约定。年终奖是根据经营情况确定数额，数额不固定；十三薪为1800元，扣除个人所得税后为1799元。根据其单位的规章制度，袁万桃不符合支付2013年年终奖及十三薪的条件，故其未核准袁万桃2013年年终奖的金额。
新疆大厦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双薪及年终绩效奖金发放办法》。该办法显示：生效日期2014年1月1日；全年缺勤累计达两个考勤月的，取消员工当年度双薪及年终绩效奖金。袁万桃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与本案无关。
袁万桃以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要求新疆大厦支付工伤医疗期工资、年终奖、十三薪、医疗费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裁决如下：1、撤销新疆大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的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存续；2、新疆大厦支付袁万桃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病假工资15328元；3、新疆大厦支付袁万桃2013年年终奖3300元及十三薪1799元；4、新疆大厦支付袁万桃2013年9月至2014年9月医药费3191.16元；5、驳回袁万桃的其他申请请求。袁万桃、新疆大厦不服上述裁决，均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袁万桃起诉在先。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银行交易记录、《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京海劳人仲字（2014）第11217号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关于劳动关系一节。袁万桃与新疆大厦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3月25日期限届满，而新疆大厦于2014年10月10日才做出《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新疆大厦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终止条件，构成违法终止劳动合同，依法应予以撤销，袁万桃与新疆大厦的劳动关系存续。
关于年终奖及十三薪一节。袁万桃与新疆大厦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虽无年终奖及十三薪的约定，但从袁万桃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袁万桃在职期间新疆大厦支付了袁万桃2011年度、2012年度的年终奖及十三薪。新疆大厦虽主张根据其单位规章制度，袁万桃不符合享受2013年度年终奖及十三薪的条件，针对该主张，新疆大厦提供了《双薪及年终绩效奖金发放办法》，但新疆大厦未就该办法已经民主程序制定，且告知袁万桃的情况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另外，该办法显示的生效时间为2014年1月1日。综上，该办法不应作为支付2013年度年终奖及十三薪的依据。鉴于此，新疆大厦停发袁万桃2013年度年终奖及十三薪，没有相应的制度依据，故法院对于新疆大厦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现法院对于袁万桃要求新疆大厦支付2013年度年终奖及十三薪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新疆大厦并未实际核算袁万桃2013年度年终奖金额，故法院参照2012年度的年终奖及十三薪的金额，判定2013年度年终奖及十三薪的金额。
关于病假工资一节。2013年8月26日，新疆大厦做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之后袁万桃未再向新疆大厦提供劳动。现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已被法院生效判决予以撤销，故袁万桃要求新疆大厦支付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病假工资，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医疗费一节。新疆大厦给袁万桃缴纳社会保险至2013年8月，故袁万桃要求新疆大厦支付2012年12月8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医疗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由于新疆大厦未给袁万桃缴纳2013年9月1日之后的社会保险，致使袁万桃无法享受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故新疆大厦理应支付袁万桃2013年9月至2014年9月期间医疗费中属于工伤保险范围的医疗费。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新疆大厦于二○一四年十月十日做出的《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北京新疆大厦与袁万桃的劳动关系存续。二、北京新疆大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袁万桃二○一三年度年终奖三千三百元及十三薪一千七百九十九元。三、北京新疆大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袁万桃二○一三年九月至二○一四年九月期间医疗费七千三百六十七元一角二分。四、北京新疆大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袁万桃二○一三年九月一日至二○一四年九月三十日期间病假工资一万五千三百二十八元。五、驳回袁万桃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北京新疆大厦的全部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后，新疆大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六项；2、依法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3月25日到期终止；3、依法改判新疆大厦无需支付袁万桃2013年年终奖3300元及十三薪1799元；4、依法改判新疆大厦无需支付袁万桃2013年9月至2014年9月期间医疗费7367.12元；5、依法改判新疆大厦无需支付袁万桃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病假工资15328元。6、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万桃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一，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已于2014年3月25日到期终止，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且袁万桃也不具备劳动合同到期延续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新疆大厦2014年10月10日《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适用法律错误。其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对年终奖和十三薪没有约定，且袁万桃不符合发放条件，袁万桃主张2013年年终奖及十三薪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三，新疆大厦认为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4年3月25日到期终止，之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袁万桃没有义务向新疆大厦提供劳动，新疆大厦也没有义务支付袁万桃2013年9月至2014年9月期间的医疗费、病假工资和为其缴纳社保。
袁万桃答辩称：不同意新疆大厦的上诉请求。第一，根据袁万桃的工资发放情况及劳动合同可知，双方的劳动关系是一直存在的，而新疆大厦于2013年8月停止发放工资，且以经过了医疗期为由不支付医疗费，导致袁万桃的伤病一直不能做手术治愈。第二，因为伤病请假，新疆大厦以袁万桃旷工、未达到职工工伤及职业病致残等级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第三，根据2011年、2012年都发了年终奖和十三薪的事实，2013年也应发放，而袁万桃没有上完全年的班是因为工伤所致，根据法律规定医疗期的工资福利待遇是不变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合法有效之新证据。
本案虽经本院调解，但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未能达成协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袁万桃与新疆大厦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3月25日期限届满，而新疆大厦于2014年10月10日才做出《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由于其未在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到期之前终止劳动合同，故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终止条件，构成违法终止劳动合同，依法应予以撤销，袁万桃与新疆大厦的劳动关系存续。
袁万桃与新疆大厦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虽无年终奖及十三薪的约定，但从袁万桃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袁万桃在职期间新疆大厦支付了袁万桃2011年度、2012年度的年终奖及十三薪。新疆大厦虽主张根据其单位规章制度，袁万桃不符合享受2013年度年终奖及十三薪的条件，针对该主张，新疆大厦提供了《双薪及年终绩效奖金发放办法》，但新疆大厦未就该办法已经民主程序制定，且告知袁万桃的情况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另外，该办法显示的生效时间为2014年1月1日。综上，该办法不应作为支付2013年度年终奖及十三薪的依据。鉴于此，新疆大厦停发袁万桃2013年度年终奖及十三薪，没有相应的制度依据，故对新疆大厦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袁万桃要求新疆大厦支付2013年度年终奖及十三薪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新疆大厦并未实际核算袁万桃2013年度年终奖金额，故参照2012年度的年终奖及十三薪的的金额，判定2013年度年终奖及十三薪的金额。
2013年8月26日，新疆大厦做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之后袁万桃未再向新疆大厦提供劳动。现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已被法院生效判决予以撤销，故袁万桃要求新疆大厦支付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病假工资，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新疆大厦给袁万桃缴纳社会保险至2013年8月，故袁万桃要求新疆大厦支付2012年12月8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医疗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由于新疆大厦未给袁万桃缴纳2013年9月1日之后的社会保险，致使袁万桃无法享受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故新疆大厦理应支付袁万桃2013年9月至2014年9月期间医疗费中属于工伤保险范围的医疗费。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新疆大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新疆大厦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刚
审判员 姜保平
审判员 刘俊霞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宋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