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翔刑初字第429号
公诉机关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某某，男，1958年7月3日出生，汉族，文盲，务工，户籍地厦门市翔安区。2015年7月16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厦门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陈海鸣、叶玉婵，福建银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检察院以翔检公诉刑诉（2015）3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某某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9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少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某某及辩护人陈海鸣、叶玉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起诉指控，2015年7月9日17时许，被告人吴某某无证驾驶一部无牌四轮拖拉机至翔安区马巷镇坪边村环村路段蔡某甲杂货店门口，并将车占用由南往北车道停放在该处。同日21时许，被害人唐某某无证醉酒超速驾驶一部无牌二轮摩托车由南往北行驶至该路段时，与被告人吴某某的四轮拖拉机发生碰撞，造成被害人唐某某当场死亡及两车损坏的损害后果。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吴某某驾车逃离现场。经事故认定，被告人吴某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唐某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同年7月16日，被告人吴某某经书面传唤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但直至被逮捕后才如实供述上述行为。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司法鉴定报告书，血液中乙醇检测检验报告，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辨认笔录，监控视频截图，工作牌，接警单，户籍证明，违法犯罪经历查询情况说明，行政处罚决定书，查获经过，行政复议申请书，情况说明等证据。起诉认为，被告人吴某某违反交通安全法规，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并在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吴某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吴某某庭审时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吴某某在驾车离开现场时主观上并不明知自己的车辆已经发生交通事故，不宜认定被告人交通肇事后逃逸。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9日17时，被告人吴某某无证驾驶一部变形运输机（四轮拖拉机，俗称“土炮”）到翔安区马巷镇坪边村环村路段蔡某甲在该处经营的杂货店找蔡某甲，并将车辆临时停放在限速20公里每小时，双向二车道的靠近蔡某甲杂货店一侧由南往北的车道上，后与蔡某甲等人在杂货店内喝茶闲聊。当晚21时许，被害人唐某某无证醉酒驾驶一部无牌二轮摩托车由南往北行驶至该路段时，刮碰被告人吴某某临时停放在道路上的变形运输机并摔倒受伤而死亡。被告人吴某某在蔡某甲杂货店听到碰撞声响后出门查看，见己车与被害人所驾驶的车辆没有明显碰撞痕迹后为逃避法律处罚即驾车逃离现场。经测速鉴定，被害人唐某某事故时的行驶速度约44km／h。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唐某某系头部受交通事故外力作用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经酒精浓度检测，被害人唐某某的血液中酒精含量为119.40mg／dl。经事故认定，被告人吴某某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唐某某无证醉酒驾驶无牌摩托车超速行驶至事故路段时发生事故，在本起事故中也有过错，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
7月10日，公安机关将被告人吴某某列为嫌疑对象并扣押肇事车辆变形运输机。7月16日，被告人吴某某被公安机关采取刑事拘留的强制措施。被告人吴某某归案后，在公安机关已充分掌握其交通肇事罪行的证据后仍拒不供认，直至被逮捕后才予供认，并在庭审时自愿认罪。
案在审理中，被告人吴某某通过其家属与被害人唐某某的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已支付赔偿款人民币200000元并取得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于2015年7月9日21时03分接到张某某的电话报警，于7月16日对本案予以刑事立案的受立案情况。
2.到案经过，证实公安机关接报后至现场勘查并初步确定本案事故为交通肇事逃逸案件，调查发现吴某某有肇事嫌疑，嫌疑车辆为变型运输机，并于2015年7月10日18时许至吴某某住家门口发现一部无牌变形运输机，右前轮轮毂外侧有碰撞留下的痕迹和疑似血迹，右侧车身中部有疑似血迹，遂将该车扣押，并将吴某某带回调查。2015年7月16日，吴某某被依法传唤至翔安交警大队并于同日被刑事拘留。
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的自然情况。
4.违法犯罪经历查询情况说明、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吴某某于2010年11月3日因交通纠纷殴打他人被处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五百元。
5．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翔安区农业机械管理站出具的证明，证实吴某某未办理机动车驾驶证及拖拉机驾驶证，唐某某未办理二轮摩托车驾驶证。
6.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证实吴某某的变形运输机于2015年7月10日被交警部门以涉嫌发生本案事故，因检验鉴定、收集证据的需要被扣留的情况。
7.行政复议申请书，证实吴某某于2015年7月14日以自己的车辆在事故当晚停放在住家，并未肇事，与本案事故无关为由申请行政复议，要求公安机关撤销扣车决定。
8．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事故路段限速每小时20公里，公路为双向两车道，路宽约5.4米，以及公安机关对现场和车辆进行勘查的情况。
9.道路交通事故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唐某某系头部受交通事故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10.道路交通事故车辆勘查笔录、提取物证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对吴某某的车辆进行勘查，在右侧车身中部（驾驶室与后斗连接处）留有碰撞痕迹并附着疑似人体组织及可疑斑迹，右前轮轮毂及胎面外侧留有碰刮痕迹并附有白色漆片及少量疑似血迹，底盘右侧电池架位置处附着喷洒状的疑似血迹，右前轮挡泥板处附着有疑似人体组织，右后侧车身栏板处附着有疑似人体组织，前部右侧的圆柱箱体处留有一处由前往后走向的刮痕，右侧前部车身处留有一处由前往后的刮痕，并对上述可疑斑迹、疑似血迹和人体组织进行提取、编号的情况。
11.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送检变形运输机右前轮轮毂外侧可疑血迹检出人血成分，该检材与变形运输机右侧车身中部驾驶室与后斗交接处可疑斑迹、变形运输机右侧车身中部驾驶室与后斗交接处疑似人体组织检出的STR分型与被害人唐某某血样STR分型一致。
12.车辆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唐某某所驾驶的无牌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事故前的灯光系、转向系、制动系均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的规定要求；吴某某所驾驶的无牌号轮式拖拉机（变形运输机）的左前轮转向灯壳丢失、灯泡完好，属旧痕迹，左后尾灯、转向灯未安装，属旧痕迹，右后尾灯、转向灯未安装，属旧痕迹，灯光系事故前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的规定要求；转向系、制动系均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的规定要求。
13.车辆行驶速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唐某某所驾驶的无牌号二轮普通摩托车事故时的行驶速度约44km／h。
14.血液中乙醇含量检测检验报告，证实唐某某的血样中乙醇含量为119.40mg／dl。
15.监控视频截图，证实吴某某驾驶变形运输机于事故前、事故后的行驶路线情况。
16.调解书、收条、谅解书，证实被告人委托其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调解协议，一次性支付赔偿款人民币200000元，并取得谅解。
17.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吴某某无证醉酒驾驶无牌机动车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致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证；唐某某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超速行驶至事故路段时发生事故，在本起事故中也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吴某某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唐某某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
18.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于案发当晚驾驶皮卡车由北往南经过事故路段时，看到一部摩托车倒在地上，旁边躺着一个人，即停车并下车，旁边小卖部有三个人在围观，其询问是否有报警，但对方没有人回应，其即打电话报警。当时受害人已经不再流血，其推测事故已经发生有几分钟。现场并没有其他车辆。
19.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丈夫唐某某平时在家吃晚饭有喝啤酒的习惯，当晚驾驶无牌助力车要去马巷镇区买东西，在途中发生事故。
20.证人蔡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在案发当晚接受交警部门询问时陈述在小卖部内突然听到碰撞声音出门查看发现一部摩托车倒地旁边躺着一个年轻男子，现场没有其他车辆，事故现场旁边亦未停放任何车辆。其在7月20日接受交警部门询问时证实吴某某于案发当日16时许至其小卖部，所驾驶的变形拖拉机停放在小卖部门口道路的东侧路沿，车头朝南。当时和吴某某在店铺内喝茶，听到很大声的碰撞声音，出来查看时，发现一部摩托车和一个人躺在路上，吴某某比其先出来查看，其出来时，吴某某已经驾车离开。发生事故之前，蔡某乙也有驾车停放在路旁，不过在事故发生很早之前即驾车离开。事故发生过后，吴某某有给其打电话说警察怎么那么会找，可以找到他，不知道是谁讲的，其回复说不知道。吴某某是一个人驾车到其店铺的，发生事故前没有任何人去移动过吴某某的农用车。
21.证人蔡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于案发当日17时许有驾驶农用车到蔡某甲的小卖部，约19时许离开。当晚，吴某某也有驾驶农用车到该处，并将车停放在店门口的道路路沿处，车头朝南。其离开小卖部时，吴某某仍在。吴某某约在事故发生两天后有给其打电话问其是否给交警说过他到过现场，其回复没有。吴某某遂交代如果交警有找，不要讲他到过现场。
22.被告人吴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其于7月10日、16日、17日、22日、23日接受交警部门调查讯问时均否认驾车到过案发现场，辩称案发时间段在家，自己所购买的变形运输车亦停放在家。至7月31日，才供述案发当日傍晚驾驶变形运输车去找蔡某甲，并将车辆停放在东侧路沿，车头朝南，于21时许在店铺与蔡某甲泡茶时听到摩托车倒地声音出来查看，发现其车后面的西侧车道上倒着一部摩托车，未看到旁边有人，查看自己的车辆没有发现有损坏，即将车开回家。其在审查起诉阶段供述当时听到摩托车倒地声音出来查看，看到有摩托车倒地，但没有去看车主的情况，只顾着看自己的车是否有损坏，在现场有听到旁人说车主倒在地上，有很浓的酒味，但是其不敢去看，现场也有人说摩托车是撞到其的车，也有人说摩托车没有撞到其的车，其也不确定摩托车是否有撞到其车，周围有人叫其快走，其就开车回家。其庭审供述有将车停在事故路段，发生事故后出来查看，因未看到自己的车有碰撞的痕迹，认为摩托车没有撞到其车，其就开车离开。该部车辆系其所购买，已驾驶十多年。
关于如何确定被告人吴某某交通肇事犯罪的量刑档次是本案的争议焦点。辩方认为，被告人吴某某在听到声响出门查看后，未发现己车与被害人的摩托车发生碰撞的情形，故认为事故与己无关，其驾车离开现场是害怕自己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被查处，并非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故不应认定被告人系交通肇事后逃逸，应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的量刑档次对被告人判处刑罚。控方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证实被告人吴某某应当知道本案事故发生与其将车辆占用车道停放在双向两车道的道路上有直接关联，其在听到声响出门查看后未报警处理，并立即驾车离开现场，且案发后拒不供认自己的车辆有停放在事故现场，且让他人帮助隐瞒其车停放在事故现场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人具有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的情形，且负事故主要责任，依法应认定交通肇事后逃逸，并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档次处刑。本院认为，在案证据可以证实被告人将车辆临时停放在双向仅二车道，宽仅五米多的道路上，被害人所驾驶的摩托车与其车发生刮碰后摔倒在车辆的侧后方，被告人吴某某听到碰撞声响后即出门查看，未报警亦未对被害人采取任何救助措施，立即驾车离开现场，并在次日被公安机关查获后拒不供认车辆停放在事故现场的客观事实，并欲图唆使他人帮忙隐瞒其车辆停放事故现场的事实。被告人虽未取得驾驶资格，但作为具有十多年驾驶经验的成年人，从事故现场现状即能判断该起事故的发生与其占用车道临时停放车辆直接关联，从其事后未报警、立即驾车逃离现场、唆使他人帮助隐瞒、归案后拒不供认等一系列客观行为分析，亦可判断其具有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心态。故可认定被告人具有在事故发生后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现场的情形。本案中，被告人吴某某占用车道临时停放车辆，被害人唐某某无证醉酒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超速行驶至事故路段与被告人占道停放的车辆发生刮碰摔倒并当场死亡的客观事实能够被在案证据所确认，根据本案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人吴某某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要承担本起事故主要责任。可见，被告人吴某某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的行为已被交警部门用作责任认定（主要责任）的根据，为避免重复评价导致刑罚失当，逃逸在作为追究被告人刑事责任的入罪要件后，量刑时不应再评价为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这一加重处罚情节，故对被告人吴某某应适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量刑档次。
关于是否认定被告人吴某某具有坦白情节。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某某在公安机关将其列为嫌疑对象进行调查并已掌握其交通肇事犯罪的全部证据后仍心存侥幸，多次接受讯问拒不供认，直至被逮捕后才予供述，依法不予认定其具有坦白情节。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某某违反交通安全法规，在道路占用车道临时停放车辆妨害其他车辆通行致与他人驾驶的机动车发生事故，造成一人死亡的损害后果，为逃避法律处罚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离现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的成立。被告人吴某某庭审时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已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鉴于被害人无证醉酒超速驾驶二轮摩托车且未佩戴安全头盔致本人在事故中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在本起事故中确实负有较大的过错；被告人庭审时又能自愿认罪，且能积极筹款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已取得谅解，可对被告人适用缓刑。据此，根据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危害后果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吴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
（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林良生
人民陪审员 陈亚锦
人民陪审员 洪 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许泽汉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现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