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68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女，1943年2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洪彬，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1，男，1959年12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欣，北京嘉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因与被上诉人李×1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3）石民初字第7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和法官邵普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在一审中起诉称：孙××系北京市门头沟区中门寺居民，其丈夫李×2于2010年去世，李×1系李×2的侄子，孙××于2010年12月13日写有一份遗嘱，欲将其中中门寺旧房拆迁后应得的60平米楼房由李×3继承，将75平米楼房由李×4继承。为此，特将原旧房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入户堪丈表、用于支取过渡费的农行卡、身份证及李×2的死亡证明、火化证等相关手续交由李×1保管。由于孙××旧房已被拆除。决定随其娘家安度晚年，遂于2013年10月17日决定撤销2010年12月13日所立遗嘱，便向李×1索要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及银行卡等，李×1拒绝。此后，孙××得知其农行卡刚刚被转入房屋超期补偿款12000元，另外孙××以前应得的房屋超期补偿款60000元也在李×1处，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李×1返还《回迁楼房户型及房屋、附属物认定协议书》及入户堪丈表；2、请求判令李×1返还房屋超期补偿款72000元；3、请求判令李×1返还李×2的死亡证明书、火化证及孙××的身份证；4、诉讼等相关费用由李×1负担。
李×1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孙××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一、关于请求李×1返还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入户堪丈表。一是双方之间的关系：孙××和李×2是夫妻关系，李×2是李×1叔叔，孙××是李×1婶婶，李×2已经去世。二是保管关系不成立。李×1认为孙××诉讼请求依据的保管合同依据的主要条款没有达成合意故不成立，孙××并非寄存人，李×1也非保管人，故孙××无权依据保管合同约定请求李×1返还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和入户堪丈表。孙××因遗嘱行为将一套60平米的回迁房给李×3继承，故将上述材料交给李×1。后又当庭撤销遗嘱，故现孙××来诉。李×1认为应该保有上述材料才能保证回迁房屋合法继承。目前，李×1占有诉争材料是基于曾经在院内建房为李×2养老送终，孙××以及李×2都曾经承诺拆迁利益分给李×1一套，无论出于共同共有还是公平原则李×1都有权取得一套房屋，故保管上述材料。综上，孙××与李×1订立保管合同的意思表示不一致，没有就主要条款达成合意，故不应支持孙××的诉讼请求。另外，李×1并无入户堪丈表。三是李×1持有拆迁协议是基于共有财产的分割约定，因李×2与孙××无子女，80年代中期，李×2、孙××共同商定，由李×1一家三口与李×2、孙××共同居住、生活，照顾、赡养李×2和孙××，李×1一家于1986年8月份搬入被拆迁院落居住，后因家庭人口增加，李×2对李×1表示其在老家盖了房子，孙××没有正式工作，李×2工资低，随着年纪增长，以后家里的安排规划就让李×1看着办。据此，李×1一家在院内建盖房屋，在李×2去世前，曾经就拆迁利益与李×1作出约定：60平米回迁房分割给李×3。孙××与李×3签订的赠与协议印证李×2、孙××都作出将该房分割给李×3的意思表示。后为了保证李×3能够取得房屋所有权，约定在新房未交付使用前，拆迁协议等由李×1保管。该约定并非保管合同，而是财产分割协议中的部分。现孙××在娘家人的帮助下反悔，若其取得上述材料将侵害李×1的合法权益。李×1有权保管材料直至回迁房交付。二、关于要求李×1返还房屋超期补偿款72000元一项诉讼请求。房屋超期补偿款系对房屋超期交付的补偿。李×2去世前，曾和李×1约定，超期补偿款随房屋归属分割，孙××和李×1各持一半，孙××认可该分割方式。本案起诉前，孙××和李×1曾经多次按照该约定分割超期补偿款的事实，双方没有异议。孙××基于保管合同债权，请求李×1返还超期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就返还李×2的死亡证明书、火化证、孙××的身份证的诉讼请求。李×1没有保管孙××的身份证。李×2的后事由李×1办理，李×2去世后在李×1家接待亲友并办理出殡事宜，死亡证明已经交给派出所。火化证李×1认为按照习俗和传统，李×2系李家人，其进入族谱以及其后手续应该由李家保管。双方之间没有保管合同关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孙××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孙××与李×2系夫妻关系，二人膝下无子女。李×1系李×2的侄子。因二老所居北京市门头沟区龙泉镇中门寺拆迁，孙××、李×2与李×1一家同住。李×2于2010年12月7日病逝，李×2生病期间及住院和丧葬事宜等均由李×1予以办理。后孙××心愿回娘家安度晚年。经双方直系亲属协商，签署了证明书。该证明书中记载：李×2因病去世后，老伴孙××的晚年赡养问题，经双方直系亲属征求老人意见，老人心愿回娘家任丘安度晚年。因原来李×2、孙××的生活起居，看病住院均由侄子侄媳李×1、樊××照顾负责，并将叔父养老送终。二老的钱款，各种证件由侄子李×1代管。老人选择娘家四妹照顾晚年生活，所以将存款、各种证件、工资卡进行移交。移交定期存折7张，共计23万元正。各种工资卡、证件均验证核对确认后进行了移交工作。因新楼房未交付使用，回迁楼房户型及房屋附属物认定协议书暂由李×1保管。……当事人：孙××，移交人：李×1。接收人：孙×1、李×4。证人：……另交接各项款项情况统计表证明中记载李×1还向孙××移交了生活补助款、房屋超期补偿款、股金分红及生活补助款等共计77947.6元。
另查，2010年12月13日，孙××出具有抬头“公证处”的文书一份。该文书内容为：“我是门头沟区龙泉镇中门寺辖区居民，全家两口人。户主李×2，妻孙××，无其他人。由于中门寺旧房改造拆迁。我俩人搬来家侄李×1家住，不幸李×2于2010年10月7日病逝，李×2病期及住院和丧葬等全过程，均由侄子李×1和侄孙子李×3看守至丧葬结束。为平衡心态，中门寺旧房返迁后应得楼房建筑面积为一居约60平米，小二居约75平米两套。我愿意将60平米楼房一套赠予孙子李×3为继承人，75平米楼房一套归李×4继承。遗赠人孙××。接收人：李×3、李×4。证人……”2013年10月17日，孙××作出撤销上述所立文书的意思表示，并表示该文书内容无效，该拆迁补偿另行处理。
一审庭审中，就双方所称拆迁补偿协议是指什么，双方共同确认即为《回迁楼房户型及房屋、附属物认定协议书》。经询问，该协议书确由李×1持有。对于入户堪丈表双方各执一词，孙××亦表述不清何为入户堪丈表，李×1称其并未持有入户堪丈表。关于超期补偿款72000元，孙××称因拆迁房屋迟迟未交付，开发商发放超期补偿款，按人发放，每人每月2000元。房屋超期补偿款起初均由李×1代领，但李×1只给付了一半，还有60000元未给付。此后尚有一个季度的超期补偿款未给付。两者相加共计72000元。李×1称当初孙××同意将拆迁后房屋一套赠予李×3，超期补偿款一人一半。双方进行了口头约定，亦有证人可证实。且该笔钱款均是按照一人一半履行的，截止2013年9月对方亦对此不持有异议，现在孙××又不承认了。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保管合同是实践性合同，以寄存人交付保管物为成立要件。本案中，孙××将《回迁楼房户型及房屋、附属物认定协议书》交由李×1暂为保管，双方形成保管合同法律关系，该保管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为有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六条规定：寄存人可随时领取保管物。现孙××要求李×1返还《回迁楼户型及房屋、附属物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于入户堪丈表，孙××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入户堪丈表为何物，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入户堪丈表交由李×1保管，故对其要求李×1返还入户堪丈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孙××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就超期补偿款形成保管合同法律关系，故孙××据此要求李×1返还超期补偿款的条件并不具备。同理，因孙××已经补办了身份证，现再要求李×1予以返还身份证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李×2的死亡证明书及火化证，同样因孙××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就死亡证明书及火化证形成保管法律关系，相应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故对其要求李×1返还死亡证明书及火化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李×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孙××返还《回迁楼房户型及房屋、附属物认定协议书》；二、驳回孙××的其他诉讼请求。
孙××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72000元超期补偿款。交接各项款项情况统计证明书（证据3）中明确记载移交人为李×1，接受人为孙××，同时记载了房屋超期补偿款的期限、金额、取回时间等，足以证明房屋超期补偿款为李×1保管。同时，证明书（证据2）中“北京事务由侄子李×1及家人进行联系处理解决”，也可证明房屋超期补偿款是由孙××委托李×1处理。因此，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保管法律关系成立。2、关于入户勘丈表（户型图）。该表系《回迁楼房户型及房屋、附属物认定协议书》的组成部分，李×1一并持有，应一并返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本案中孙××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就超期补偿款形成保管合同法律关系”为由驳回孙××诉讼请求错误。即使孙××未能举证证明“超期补偿款”形成保管法律关系，也可能形成其他法律关系，此时一审法院应释明后以其他法律关系进行判决，若与本案案由关联性不强，也可不予审理而告之当事人另案处理，而不应直接驳回诉讼请求，使孙××不能另行起诉。综上，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李×1向孙××限期支付超期补偿款72000元，并交付入户勘丈表（户型图），诉讼费用由李×1承担。
李×1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孙××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孙××的上诉意见，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一审法院几次开庭，比较详细、全面地掌握了整个案件事实，对案件的细节有过详细的询问。一审法院询问孙××其请求72000元超期补偿款的基础是什么，孙××明确是基于保管合同关系。由于保管合同关系无法证明，法院驳回了其该项诉讼请求。李×1没有持有入户勘丈表或户型图，对此没有保管义务。
本院审理过程中，孙××提交一张打印日期为2014年8月11日的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作为二审新证据，证明该对账单中的资金内容为本案所涉超期补偿款，每季度数额为12000元，该超期补偿款归孙××所有而非如李×1所说双方一人一半。李×1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孙××的证明目的，认为该账户内的钱双方应一人一半。
对孙××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虽可确认，该对账单中反映的资金为本案所涉超期补偿款，但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双方是否就超期补偿款形成了保管合同法律关系，而非该款项应归于谁所有或如何分配，该证据对本案的焦点问题并无证明作用，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孙××的上诉理由，本院审理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双方是否就涉案房屋超期补偿款形成保管合同法律关系，孙××是否将入户勘丈表交由李×1保管，以及一审法院于本案中驳回孙××要求李×1返还房屋超期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是否导致孙××不能就房屋超期补偿款以其他法律关系另行起诉。
本案是孙××以保管合同纠纷为由提起的要求李×1返还《回迁楼房户型及房屋、附属物认定协议书》及入户勘丈表和房屋超期补偿款等之诉讼。关于保管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规定：“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第三百六十七条规定：“保管合同自保管物交付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据此，除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情形外，保管合同为实践性合同，以寄存人交付保管物为成立要件。构成合同法中保管合同意义上的保管，是对寄存人所实际交付的物的保管。
本案中，孙××主张其与李×1之间就涉案房屋超期补偿款形成了保管合同法律关系，但李×1对此予以否认，在此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关于“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孙××应对其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能对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孙××一审时提交的包括涉案房屋超期补偿款在内的“交接各项款项情况统计表证明书”中虽反映有移交人为李×1，接受人为孙××之内容，但仅此不足以证明双方就该房屋超期补偿款形成了合同法意义上的保管法律关系。孙××上诉认为，根据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2“证明书”中关于“北京事务由侄子李×1及家人进行联系处理解决”之内容，可证明房屋超期补偿款是由孙××委托李×1处理，但这并不等同于双方就该房屋超期补偿款形成了保管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孙××应对其上述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孙××上诉主张的入户勘丈表的问题。一审过程中，孙××未能明确入户勘丈表为何物，本院审理过程中孙××称入户勘丈表为拆迁房屋户型图。孙××主张其将该房屋户型图交付给了李×1保管，但李×1对此予以否认，称在其处仅有《回迁楼房户型及房屋、附属物认定协议书》，孙××并未将入户勘丈表或房屋户型图交与其保管。在这种情况下，同样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上述法律规定，孙××应对其关于将入户勘丈表交由李×1保管的诉讼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孙××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孙××上诉提出的因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是否影响其以其他法律关系对涉案房屋超期补偿款另行起诉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是孙××以保管合同纠纷为由提起的诉讼，其要求李×1返还房屋超期补偿款是基于其关于双方就房屋超期补偿款形成了保管合同法律关系的基础诉讼主张。因孙××未对其该基础诉讼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了孙××要求李×1返还房屋超期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但这并不影响孙××行使以其他法律关系或事由对房屋超期补偿款另行主张的权利。此外，本案孙××的诉讼请求并非仅是要求李×1返还房屋超期补偿款，除此之外，孙××还要求李×1返还《回迁楼房户型及房屋、附属物认定协议书》及入户勘丈表等。而对于《回迁楼房户型及房屋、附属物认定协议书》，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双方就此存在保管合同法律关系并判决李×1予以返还，因此，关于房屋超期补偿款双方是否形成其他法律关系，并非本案的审理事项范围，孙××认为即使其未能举证证明就“超期补偿款”形成保管法律关系，也可能形成其他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应释明后以其他法律关系进行处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李×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六百元，由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