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8民终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煜锦，男，1988年2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策，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红，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生禄，男，197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长欣，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烁，男，198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成，福建乐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煜锦因与被上诉人黄生禄、李烁侵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7）闽0802民初4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煜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策，被上诉人黄生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长欣，被上诉人李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煜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黄生禄、李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黄生禄与李烁之间系承揽关系，在法律关系和适用法律上属认定错误。根据龙岩市新罗区北城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向黄生禄的妻子刘满妹所做的调查记录，刘满妹明确确认“其与黄生禄是受雇于李烁”；而李烁也向调查人员承认“其是与俞道堃一起叫赖师傅帮我们雇请刘满妹、黄生禄等三人一起打扫该仓库”。从刘满妹与李烁的陈述，事实上是可以印证黄生禄与李烁之间是雇佣关系，应适用雇主责任进行赔偿，而非是承揽关系，按侵权责任进行赔偿。二、李烁雇佣黄生禄期间，没有为黄生禄提供足够的劳动保护措施，未告知黄生禄如何安全操作升降机及没有安全操作升降机有可能产生的后果，就同意黄生禄使用升降机，未尽到提醒义务，致使黄生禄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依法应承担雇主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无视李烁的过错，以承揽关系为由判决李烁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三、黄生禄对本案事故也具有一定过错，自身应承担一定过错责任。黄生禄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无视货梯不得人货混载的提醒，仍随意进出货梯，本案事故完全是黄生禄单方面的原因造成，根据法律规定，因雇员重大过失或过错造成的单方面事故，雇员应承担一定的事故责任，故黄生禄应对造成自己伤害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四、黄煜锦作为货梯的所有权人，已在货梯边上张贴“货梯：只载货，不载人”的安全提示单，已尽了告知提醒义务，一审法院判决黄煜锦承担本案事故全部赔偿责任，于法于据不合。
黄生禄辩称，一、黄煜锦是本案的实际侵权人，应当对黄生禄承担赔偿责任。黄煜锦购买并违反法律规定聘请不具备升降机生产、经营、安装资质的人员安装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升降机，其作为升降机的所有人、管理人，又将该存在安全隐患的升降机随同仓库一并出租给李烁，未尽安全保障和风险防控义务，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与黄生禄的受伤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黄生禄在劳动过程中不存在过错。黄煜锦在上诉状中称其在升降机边上张贴“货梯：只载货，不载人”的安全提示单与事实不符，事发时，升降机边上没有做任何的安全标志提示。在一审庭审时，黄煜锦也承认上述提示是在事发后张贴的。黄生禄在从事劳动时，按规定佩戴了安全帽，将垃圾装入升降机尚未来得及退出，升降机便突然掉落，黄生禄并不存在黄煜锦所称的人货混载的情况，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
李烁辩称，1.李烁与黄生禄系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2017年1月1日，李烁与黄煜锦签订《租赁合同》一份，黄煜锦将位于谢洋村谢氨路钟城山片区亚金富都21#4层楼出租给李烁用于办公、仓储、厂房之用。因租赁的楼层需要打扫卫生，2017年3月2日，李烁就叫做水泥的赖师傅帮忙叫人打扫卫生，清理干净后就支付700元。事后得知，赖师傅联系的是黄生禄，黄生禄再邀了刘满妹和另一个人共三人前往李烁租赁4楼层打扫清理卫生。据此，在本案中，黄生禄等人与李烁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首先，黄生禄等人是以交付劳动成果后一次性来获得报酬，如果黄生禄等人交付的成果不符合约定，则黄生禄无法获得报酬，其次，黄生禄是自带工具，独立完成清理卫生的承揽内容；再次，黄生禄等人承揽清理卫生的任务需要邀请几个人？什么时候开始打扫、多长时间完成工作内容？工作流程如何安排？如何分配700元？李烁对以上内容均不过问，无权干涉，更没有对工作的过程进行指挥、管理、支配，直到黄生禄发生事故的时候，李烁都还不知道究竟是具体几个人在清理卫生，每个人的具体工作时间，具体完成多少内容，清理卫生的人员如何分配700元。特别强调的一点是，不管是李烁还是黄生禄的妻子刘满妹，均不具备真正区分法律上承揽关系和雇佣关系内涵的能力，但他们淳朴的共同认知应当是一样，那就是“不管几个人花多少时间完成清理卫生的任务，干活的人一共可以得到李烁700元”。可黄煜锦不顾本案一审法庭调查已经查明的事实，仅仅以新罗区北城街道人民调查委员会作的笔录就据此来证明李烁与黄生禄为雇佣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能采信。2.黄生禄根本没有乘坐升降机，未违反黄煜锦升降机的操作，不存在人货混装的情形，黄生禄没有过错。黄煜锦提供升降机的操作设计使用就根本不存在人货混装的可能。因为，黄煜锦提供的升降机箱内是没有操作按钮的，黄煜锦将升降机的操作按钮设置在位于升降机外楼层的墙壁上，当需要运载的货物推进升降机后，人要从升降机出来以后，才能操作升降机按钮是上升还是下降。也就是说，只要人没有出来，是无法操作升降机上升还是下降，即升降机停止在相应楼层。从李烁提供给一审法院的事故发生的照片也可以看出，在墙上升降机的操作按钮是“4”，但升降机已经是坠落在一楼了。因此，黄煜锦说黄生禄无视人货混装的提醒，完全与事实不符。3.黄煜锦作为涉案升降机的所有人，明知升降机的安装不符合安全标准，未采取整改措施仍出租使用，导致黄生禄将货物推进升降机还未退出就随升降机直接坠落一楼受伤的严重结果，黄煜锦具有安全过错，依法承担全部责任。而黄生禄受伤与李烁不存在因果关系，李烁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
黄生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李烁、黄煜锦赔偿黄生禄医疗费117343.32元、鉴定费2600元、误工费25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60元、营养费21125.4元、残疾辅助器具60元、护理费17040元、残疾赔偿金158462.9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501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1000元、拆除钢板后续治疗费18000元、其他费用5230元等共计463538.14元；二、判令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李烁、黄煜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煜锦将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谢洋村谢氨路钟城山片区亚金富都21号楼3.4.7.8四楼出租给李烁，双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对租赁期限、租金、物业费的缴纳办法等事项进行约定。2017年3月2日，李烁将仓库的清理工程发包给黄生禄、刘满妹、赖金香。当日上午，黄生禄将清理垃圾运至仓库升降机时，升降机突然坠落，导致黄生禄受伤，随即被送往福建省龙岩市第二医院救治。黄生禄于2017年5月23日办理出院，出院诊断为：1.粘连性回肠梗阻保守治疗后；2.十二指肠球部溃疡并出血（活动期）治疗后；3.肝S4段破裂修补术后慢性胃炎伴胆汁反流；4.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5.右股骨粗隆下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植骨术后；6.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治疗后；7.双肺挫伤、双侧侧胸腔积液治疗后；8.右侧髂骨、骶骨、耻骨上下支骨折；9.腹膜后、膀胱周围腹膜弥漫性巨大血肿、右肾包膜下血肿治疗后；10.膀胱、尿道损伤治疗后；11.右侧额叶、左侧额颞叶硬膜下血肿治疗后。黄生禄共支付医疗费用222564.32元，其中住院期间医疗费211254.32元、购买白蛋白及仙灵骨葆片11310元（6080元+5230元）。2017年6月2日，黄生禄委托福建益科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评定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福建益科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6月7日作出闽益科司鉴（2017）临鉴字第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黄生禄的肝S4段破裂修补术后属于十级伤残，右肋骨骨折6根以上属于十级伤残，骨盆骨折严重畸形愈合并右髋关节功能障碍的损伤属于九级伤残；黄生禄内固定物拆除的后续医疗费用约需18000元；护理期为出院后60日。黄生禄支付鉴定费2600元。事故发生后，李烁、黄煜锦分别支付黄生禄69991元、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黄煜锦系案涉升降机的所有人，明知升降机的安装不符合安全标准，未采取整改措施仍出租使用，存在过错，与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故其应对黄生禄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烁将仓库的清理工程发包给黄生禄等人，其与黄生禄等人系承揽关系，故黄生禄主张李烁对其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黄生禄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黄煜锦应赔偿黄生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等合计507736.92元，扣除已给付的30000元，黄煜锦还应赔偿黄生禄477736.92元（507736.92元-30000元）。另黄生禄因本次事故遭受的伤害已构成伤残，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及本地经济发展状况和生活水平，对黄生禄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0元。判决：一、黄煜锦应赔偿黄生禄医疗费用222564.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60元、护理费13440元、误工费13720元、残疾赔偿金214072.6元、营养费20000元、交通费820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鉴定费2600元、残疾辅助器具60元，共计507736.92元，扣除黄煜锦已付30000元，余款477736.9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黄煜锦应赔偿黄生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黄生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07元，由黄煜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煜锦提供的照片一组及廖松彬的证言，欲证明黄生禄在事发前有撬动升降机的行为。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照片无法体现出升降机是否有被撬动过，且廖松彬的证言中也表示其并未看到黄生禄撬动升降机，只是根据现场痕迹推断出黄生禄有撬动升降机。本院认为，黄煜锦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认为黄生禄有撬动升降机的主张。黄煜锦、黄生禄认为一审认定李烁将仓库的清理工程发包给黄生禄、刘满妹、赖金香不当，应当认定为雇佣关系。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生禄为李烁清理仓库垃圾的行为，不是一种劳务，而是一种工作成果。黄生禄清运垃圾的工作与李烁之间不存在控制、监督、指挥等隶属关系，而是黄生禄自备清理垃圾工具独立完成工作，故二者之间应认定为承揽关系。黄煜锦关于黄生禄与李烁之间是雇佣关系，应适用雇主责任进行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黄生禄在清理垃圾过程中，将垃圾推进升降机后，因升降机突然坠落，黄生禄随升降机一起坠落至一楼导致受伤。黄煜锦为案涉升降机的所有人，明知升降机的安装不符合安全标准，未采取整改措施仍出租使用，存在过错，与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应对黄生禄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黄煜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黄生禄存在撬动升降机造成本起事故的行为，且本案中也没有能够证明黄生禄是在乘坐该升降机下行或上升的过程中，因升降机坠落而受伤的证据，因此黄煜锦上诉称黄生禄无视货梯不得人货混载的安全提醒，自身也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黄煜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07元，由黄煜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敏
审 判 员 刘彬辉
审 判 员 谢 勇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聪聪
书 记 员 朱小燕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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