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三终字第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城关街道海洋村。
法定代表人：邵庆强，该养殖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孙凌云，辽宁法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春第。
委托代理人：王日庆，辽宁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因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3）庄民初字第3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孙凌云、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日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系庄河市大郑镇人民政府下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1999年12月10日，庄河市大郑镇人民政府与邵春第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庄河市大郑镇人民政府将原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滩涂发包给邵春第，承包期三年，自1999年12月10日至2002年12月10日止，承包金为6万元，承包滩涂界限：东至大盐场滩界，西至潘店村滩界，北至防潮大坝前6米，南至落潮线止。合同签订后，邵春第开始经营该滩涂。2001年5月26日，庄河市大郑镇人民政府又与邵春第签订《承包合同续期协议》约定：为了偿还债务，经研究同意将原合同期续期10年，自2003年12月10日至2012年12月10日。每年承包租金2万元，由承包人邵春第偿还给华德成，付清为止。2007年4月20日，庄河市大郑镇人民政府（甲方）又与邵春第（乙方）签订《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滩涂承包延续合同》，内容为：根据《海域使用法》有关规定，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经镇党委会议研究同意，甲方将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滩涂延续承包给乙方，四至以市测绘研究院2004年测定的海域使用平面图为准，面积6611亩，承包期限自2013年12月10日至2033年12月10日止，共20年，承包金总额为62万元等。2003年6月9日，邵春第以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甲方）名义与刘庆连（乙方）（刘庆连时任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法定代表人）签订《滩涂承包合同》，内容为：经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研究决定，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对其所属承包海滩转包给海洋村养殖场生产经营，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面积3200亩（面积以四至为准），四至：东至大盐场村边界，西至潘店村边界，南至最大枯潮线（大网楼底往南1500米），北至小网次头上限。承包期15年，自2003年6月9日至2018年6月8日止。承包金额：每年8万元整，总计120万元，支付方式：一年一付（每年在6月9日前付清当年承包金）。同时约定：乙方违约，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合同还约定：乙方自觉履行缴纳承包金及海域、滩涂国家所规定的一切税费义务。乙方有违约行为，经调解无效，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没收乙方所交承包金，并有权要求乙方支付未履行期间违约金10万元。合同签订后，邵春第将案涉的海域交付给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现邵春第持诉称理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立即支付所欠承包费及邵春第垫付海域使用金合计147.2万元；二、终止双方间的合同。另查，庄河市人民政府征收海域使用金的标准为每年60元／亩，邵春第自2007年至2012年向庄河市大郑镇人民政府缴纳海域使用金1766890元。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承包海域应缴纳2007年至2012年海域使用金1152000元（3200亩×60元／亩×6年）。关于承包费和海域使用金问题，邵春第曾于2007年年底、2008年9月份、2009年6月份向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原场长林洪波主张过权利，于2010年春节前向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邵庆国等人主张过权利，2011年4、5月份、2012年秋天向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现法定代表人邵庆强主张过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海域邵春第与庄河市大郑镇人民政府三次签订承包合同，邵春第通过合同方式取得涉案海域使用权，并通过庄河市大郑镇人民政府缴纳海域使用金，尽管邵春第没有提供海域使用权证书但不影响其对涉案承包海域享有实际使用权。虽然邵春第以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名义与刘庆连签订合同，但在签订合同时，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对涉案海域已不享有使用权，故邵春第享有合同权利并承担合同义务，继而享有诉权。虽然刘庆连以个人名义签订合同，根据合同内容系将涉案海域转包给海洋村养殖场，且刘庆连在签订合同时系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签订合同，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合同签订后，邵春第将涉案海域交付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并由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实际使用，因此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系合同当事人，理应承担合同主体责任，其被告的主体资格是适格的。根据合同约定：承包金的支付方式为：一年一付，每年在6月9日前付清当年承包金，现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无据证明其已向邵春第支付了2009年至2012年的承包金，故邵春第要求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给付该期间的承包金32万元，予以支持。按照合同约定，承包方应自觉交纳承包金及海域、滩涂国家所规定的一切税费义务，故承包期间的海域使用金应由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缴纳，因邵春第已向庄河市大郑镇人民政府交纳了涉案海域2007年至2012年的海域使用金，现要求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返还其应缴纳而由邵春第垫缴的海域使用金115.2万元，予以支持。合同约定：乙方违约，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因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未足额支付承包金，系违约，邵春第依据合同约定，要求终止合同，予以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因邵春第未间断向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主张权利，故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以邵春第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为由抗辩，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终止发包方为“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承包方为“刘庆连”于2003年6月9日所签订的滩涂承包合同。二、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邵春第2009年至2012年承包金32万元，给付邵春第垫付海域使用金115.2万元。共计147.2万。如果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48元，由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承担。
宣判后，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邵春第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1、其认可合同系上诉人签订的，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所承包滩涂不具备养殖条件，上诉人便与被上诉人在2005年以前解除了合同；2、上诉人无缴纳海域使用金义务，因为被上诉人无据证明其为本案争议的滩涂已交纳了争议滩涂的全部海域使用金；3、被上诉人不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合同载明的是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不是被上诉人；4、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庄河市海洋渔业局出证显示没有被上诉人海域使用权的登记，被上诉人对案涉海域没有使用权；5、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邵春第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上诉人称认可合同，2005年前已经解除，意味着存在有效合同才有解除。上诉人已经接收被上诉人交付海滩，并且实际使用，向被上诉人给付过承包费共32万元；被上诉人是在1998、1999、2001、2007年分别以合同方式与庄河市大郑镇人民政府取得海域使用权，一直到2033年；被上诉人向庄河市大郑镇人民政府缴纳海域使用金，故享有海域使用权；交纳海域使用金是承包者的合同义务。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2009年12月23日，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向被上诉人出具编号分别为庄海渔限缴定字（2009）第071、072、073号限期缴纳海域使用金告知书，催缴国海证06210183号海域使用权的使用金。2010年1月13日，中国海监庄河市大队向被上诉人出具已缴纳的国海证06210183号海域使用金收据，载明凭此收据到中国海监庄河市大队换取正规发票。2010年2月3日，庄河市大郑镇人民政府向海洋渔业局出具说明“邵春第使用政府海域，应足额交海域使用金。镇政府欠邵春第账面款28.5万元，镇政府同意抵顶应交的海域使用金。”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海洋渔业局”即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亦认可案涉《滩涂承包合同》约定的“对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所属承包海滩转包给海洋村养殖场生产经营”，该“海洋村养殖场”即上诉人。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到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调取邵春第国海证06210183号海域使用权证，该局415办公室王科长称邵春第没有海域使用证，国海证06210183号没有登记。
又查，二审中，上诉人提供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起诉被上诉人的起诉状，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滩涂承包合同》，上诉人以此证明承包合同发包方为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该案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撤诉结案。被上诉人提供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案涉《滩涂承包合同》的签订，系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受滩涂权利人邵春第的委托与上诉人签订，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受托实施的法律行为，合同的后果由委托人邵春第承受。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
再查，二审中，被上诉人称由于案涉滩涂已被国家征用，补偿款已被邵春第领取，故放弃解除案涉《滩涂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限期缴纳海域使用金告知书、收据、说明、原审法院调证介绍信、起诉状、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案为凭，业经庭审质证，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案涉海域使用权不属于庄河市大郑镇人民政府，作为镇办企业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自然不享有海域使用权，邵春第也没有海域使用权，因而案涉滩涂承包合同无效。对此，虽然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工作人员称邵春第没有海域使用证，国海证06210183号没有登记，但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以文件形式向被上诉人催缴国海证06210183号海域使用权的使用金，被上诉人缴纳部分海域使用金后，中国海监庄河市大队向邵春第出具了收据，并通知换取正规发票。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也提供了庄河市大郑镇人民政府向其收取海域使用金的收据。而庭审中，上诉人自认履行过案涉合同，被上诉人收取过承包金，且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海域使用权为他人所有，亦没有案外人主张案涉海域使用权的权属，则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关于邵春第不享有案涉海域使用权的主张。根据现有证据，案涉合同并不存在无效情形。关于合同主体问题，上诉人主张案涉合同签订方并非邵春第而是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案涉《滩涂承包合同》的签订，系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受滩涂权利人邵春第的委托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后果由委托人邵春第承受，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规定，因上诉人未向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履行案涉合同义务，邵春第作为委托人有权行使受托人庄河市大郑水产捕捞养殖公司对上诉人的权利，故案涉《滩涂承包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如约履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已经缴纳案涉滩涂的海域使用金，上诉人主张虽然被上诉人自2007年至2012年已经缴纳海域使用金1766890元，但被上诉人不能明确上述海域使用金是否包含案涉海域，对此，双方合同中约定上诉人自觉履行缴纳承包金及海域、滩涂国家所规定的一切税费义务，由此，无论被上诉人是否已经缴纳海域使用金，案涉海域使用金均应由被上诉人缴纳，而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庄河市海洋与渔业局收取海域使用金的对象亦为被上诉人，并非直接向上诉人收取。因此，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向其给付海域使用金及承包金的诉请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曾于2007年年底、2008年9月、2009年6月向上诉人原场长林洪波主张过权利，于2010年春节前向上诉人的员工邵庆国等人主张过权利，2011年4、5月、2012年秋天向上诉人现法定代表人邵庆强主张过权利，已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起诉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被上诉人二审中放弃原审中要求解除案涉《滩涂承包合同》的诉请，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3）庄民初字第36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撤销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3）庄民初字第36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48元，由上诉人庄河市海洋贝类养殖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波
审判员 高明伟
审判员 杨 威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