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少民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某某。
法定代理人张某某，女，系上诉人之母。
委托代理人贾锦林，山东锦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某医院（原某医疗保健中心）。
法定代表人陈某某，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新博，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守武，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某某，上诉人某医院（以下简称“妇儿医院”）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2）北民四民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2日受理此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本院未成年人综合审判庭张伟红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匡克政、代理审判员李维坚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某某法定代理人张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贾锦林，上诉人妇儿医院委托代理人孙守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某某在一审中诉称，原告在被告处出生后出现高胆红素血症，由于被告在治疗上的过失行为，导致原告胆红素脑病，经青岛医学会鉴定，被告的医疗过失行为与原告人身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原告自2010年8月10日在被告处入院治疗至2011年9月14日，期间共花费153406元。原告自2011年9月15日至2011年10月16日在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处入院治疗，期间共花费83775.24元。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支付医疗费130289.54元、陪护费784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72元、交通费5296元、营养费16800元、残疾器具费1200元，共计237199.54元，按照90%的责任比例，为213479.58元。
妇儿医院在一审中辩称，对原告所诉项目中合理、合法的部分同意进行赔偿，对不合理、不合法或与被告医疗过错无关的自身疾病进行的治疗不同意赔偿。
上诉人（反诉原告）妇儿医院在一审中诉称，对反诉被告之前在反诉原告处治疗时，反诉原告为其垫付的医疗费85064.59元要求按照（2011）青少民终字第9号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由反诉被告承担10%，即8506.46元。
原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告之母张某某于2007年8月7日入住被告医院，当日7时35分被告行剖腹产产下一女婴（原告），查体为：早产儿，无窒息，体重3000克，一般情况好，反应佳，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哭声响亮，心肺腹（-），肌张力正常，生命体征平稳。2007年8月11日原告出现面颊及前胸轻度黄染，给予茵栀黄口服。2007年8月13日原告皮肤黄染明显加重，行光疗治疗。光疗结束后，原告吃奶差，黄疸较重，反应不佳，精神淡漠，喂食不进，目光迟滞，全身皮肤色黄，面部较甚，急转新生儿科。诊断为：1、高胆红素血症；2、胆红素脑病？3、新生儿贫血；4、新生儿肺炎；5、高血糖症；6、早产儿。2007年8月23日出院。2007年12月26日原告再次入住被告处，转入神经康复科，诊断为：1、脑性瘫痪（不随意运动型）；2、听觉障碍。2008年2月9日出院。2008年2月13日原告第三次入住被告处治疗。2009年3月10日原告以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将被告诉至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请求解决双方在2010年8月10日之前的赔偿款项，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09）北民四民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原审被告妇儿医院不服该判决，上诉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依法作出（2011）青少民终字第9号终审民事判决书，依法判决原审被告妇儿医院按照90%的责任比例承担原告在2010年8月10日之前产生的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器具费、营养费以及残疾赔偿金等项目。现原告须继续治疗，于2010年8月10日至2011年9月14日在被告处住院治疗，于2011年9月15日至2011年10月16日在城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产生各项费用，就原告主张的具体诉讼请求数额查明事实如下：
1、医疗费。原告提交妇儿医院住院病历一份、住院费用发票两张，证明自2010年8月10日至2011年9月14日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共花费住院费用81823.64元；提交城阳区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一份及住院费用发票一张，证明原告自2011年9月15日至2011年10月16日在城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住院费用75998.74元；提交妇儿医院、城阳区人民医院门诊医疗费单据十一张，金额为804.3元；提交妇儿医院住院押金一张，时间为2010年1月8日，金额为1000元。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妇儿医院的住院费用没有异议，对城阳区人民医院花费的住院费用的必要性与合理性提出异议，对门诊医疗费单据认为需要有门诊病历相对应且单据中有治疗皮肤病及呼吸道感染的花费与本案无关，对住院押金无异议但该押金是原告之前在被告处治疗所交纳的押金因为原告一直没有交纳住院费用该费用就是反诉原告所主张的垫付费用中的押金。
2、陪护费。原告提交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干细胞治疗医院科出具的陪护证明一份，证明原告在该医院住院治疗31天期间需要两人陪护，原告主张在其两次住院共431天期间按照两人护理，护理人员误工费用按照2011年青岛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主张共78442元。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原告主张两人护理有异议，认为应根据之前鉴定报告中的护理人数确定。
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按照住院431天每天12元标准主张共5172元，被告没有异议。
4、交通费。原告主张在妇儿医院住院400天期间按照每天6元2人；在城阳医院住院31天期间按照每天8元2人计算共5296元。被告认为应提交相应票据。
5、营养费。原告主张按照1200元每个月计算14个月共16800元。被告有异议，认为不能根据原审判决进行主张。
6、残疾器具费。原告提交发票一张证明在中国康复研究医院购买足托矫正足部畸形花费。被告对该花费是否与本案有关有异议。
反诉原告在庭审中提交（2009）北民四民初字第219号、（2011）青民少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两份，证明该两份判决中反诉原告均主张垫付的医疗费用为85064.59元。反诉被告对两份判决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反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妇儿医院依法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告请求赔偿的医疗费用的合理性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医院进行鉴定，该鉴定医院于2013年5月28日出具退卷函，以该鉴定事项超出该医院鉴定能力范围为由不予受理。本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3年11月21日出具不予受理说明函，以鉴于干细胞治疗目前在国内属于临床研究探索阶段，缺乏卫生法律、规范评价，难以得出确定性结论为由不予受理。本诉原被告对该两份函均无异议。
原审认为，根据（2009）北民四民初字第219号及（2011）青民少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及认定的事实，原告的胆红素脑病与被告的医疗过失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由被告对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现原告因上次判决后产生的各项费用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应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现本案存在两个焦点问题：一是对于原告主张的因脐血干细胞移植花费的医疗费用的合理性；二是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支付垫付的医疗费用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上述第一个问题，从原告在城阳区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可看出，原告的入院诊断及手术治疗均是针对脑性瘫痪，该病情与被告的医疗过失是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的，被告对该项治疗的合理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有证据证明，故对原告在城阳区人民医院进行脐血干细胞治疗的花费依法予以认定；对上述第二个焦点问题认为，在（2009）北民四民初字第219号及（2011）青民少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中，反诉原告均主张对其为反诉被告垫付的85064.59元进行一并解决，可以证明对该请求反诉原告一直进行主张，诉讼时效中断，应予重新计算，至2012年5月8日反诉被告起诉之日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故反诉原告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
1、医疗费。对原告主张的在城阳区人民医院及妇儿医院的住院费用75998.74元及81823.64元予以认定；对于原告提交的门诊医疗费单据，原告没有提交相应的门诊病历相对应且单据中有2010年8月10日之前的单据，无法证明与本案相关，故对此部分费用不予认定；对原告提交的押金收据1000元，为原告所花费，予以支持。原告的医疗费花费共应认定158822.38元，原告主张130289.54元，依法支持原告主张。
2、陪护费。法院对于原告在城阳区人民医院住院期间需要两人护理的证明予以认定，对于原告主张按照2011年青岛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陪护费予以认定，故对原告在城阳区人民医院住院31天产生的陪护费认定为5565元（32763／365＊31＊2）；对原告主张在被告处住院治疗400天两人护理的请求不予支持，因原告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需两人护理且原告在被告处住院系进行康复治疗，依法依据以生效判决中确定的陪护人数认定在此期间1人陪护，陪护费标准依据2011年青岛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对原告在被告处住院期间的陪护费认定为35904元（32763／365＊400），原告的陪护费共支持41469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按照住院431天每天12元标准主张共5172元，被告没有异议，依法支持。
4、交通费。本院依法根据认定的护理人数，在城阳区人民医院住院31天按照2人每天8元计算，在被告处住院400天按照1人每天6元计算，原告的交通费共支持2896元。
5、营养费。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原告主张营养费应予支持，但原告主张金额过高，依法酌定每月1000元为宜，主张14个月，共支持原告营养费14000元。
6、残疾器具费。原告提交的发票可以证明其花费1200元系购买用于治疗的残疾器具，对其主张予以支持。
对反诉原告主张的其为反诉被告垫付的医疗费85064.59元，在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中反诉被告予以认定，反诉原告主张由反诉被告按照10%的比例支付8506.46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支持反诉原告主张。
综上，法院共支持原告医疗费130289.54元、陪护费414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72元、交通费2896元、营养费14000元、残疾器具费1200元，以上各项按照已确定的90%的赔偿比例由被告承担。法院支持反诉原告主张的医疗费8506.46元。
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某医疗保健医院赔偿原告孙某某医疗费117261元；二、被告某医疗保健医院赔偿原告孙某某陪护费37322元；三、被告某医疗保健医院赔偿原告孙某某住院伙食补助费4655元；四、被告某医疗保健医院赔偿原告孙某某交通费2606元；五、被告某医疗保健医院赔偿原告孙某某营养费12600元；六、被告某医疗保健医院赔偿原告孙某某残疾器具费1080元；以上一至六项共计175524元，由被告某医疗保健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七、反诉被告孙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某医疗保健医院医疗费8506.46元。案件受理费4502元，由原告承担810元，被告承担3692元；反诉费25元，由反诉被告孙某某承担。
一审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某上诉称，原审认定上诉人在妇儿医院住院期间需一人护理，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是一级残疾，需24小时监护护理，请求二审依法按两人护理标准支付费用。
原审被告某医院答辩并上诉称，1、妇儿医院现认可按二人护理，但要求相关鉴定机构出具鉴定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在城阳区人民医院治疗发生的干细胞治疗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城阳区人民医院治疗的合理性存有异议，曾申请就医疗费用的合理性进行鉴定，虽鉴定机构都不予受理，但北京法源司法鉴定所的不予受理说明中明确指出：鉴于干细胞治疗目前在国内属于临床研究探索阶段，缺乏卫生法律、规范评价，因此不予受理。根据鉴定机构的说明可以确认被上诉人进行的治疗，处于医学科学研究的前沿，是一种探索性试验性的治疗手段，最终没有任何治疗效果。这种试验性的治疗费用不应当由上诉人负担。城阳区人民医院开展的干细胞治疗没有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现已被勒令停止此项诊疗活动。对其违法开展的诊疗活动所产生的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3、一审应当重新委托有能力受理的机构就被上诉人的合理医疗期限进行鉴定，其未进行鉴定存在程序上存在瑕疵。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一至四项，改判减少依法无据的赔偿数额。
孙某某答辩称，我们在城阳区人民医院的治疗，完全是因为妇儿医院的过失寻求的治疗，该医院属正规公办医院，其内设的医疗科室是否有医疗资质，答辩人无从所知，但孩子所作的治疗有明显的效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1、上诉人提供青岛市卫生局出具的“证明”：经省卫生厅批准，“某医疗保健中心”已于2013年4月更名为“某医院”。2、本案二审审理中，妇儿医院申请对孙某某的护理标准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两人护理。上诉人妇儿医院及孙某某委托代理人均对该鉴定意见予以认可。3、城阳区人民医院称其与深圳某生物科技公司合作的干细胞移植项目的医疗科室已于2012年某月取消，在此当前并无医疗资质的审批要求，之后上级医疗部门要求统一申办医疗资质，医院应研究确定终止合作。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某某的护理依赖程度经二审委托鉴定认定为两人护理，上诉人妇儿医院对该鉴定予以认可，故上诉人孙某某的上诉请求应当依法予以支持，原判其在妇儿医院住院治疗400天认定为一人护理依法予以改判。因上诉人妇儿医院的医疗过失是导致孙某某脑性瘫痪的主要责任认定原因，患者父母对于医院造成的医疗过失想方设法寻求有效治疗于情于理。上诉人孙某某医治的城阳区人民医院，属正规的国家医疗机构，其入院诊疗行为也完全是针对孙某某的脑性瘫痪，该病症与上诉人妇儿医院的医疗过失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患者家属亦陈述认可在城阳区人民医院医疗期间具有明显的治疗效果，妇儿医院并未否认，该医院干细胞移植科室可能因当时的局限条件未办理医疗资质，并不能成为由城阳区人民医院或患者家属自行承担治疗费用的充分理由，因此，患者孙某某该治疗所产生的费用应当作为医疗过失损害赔偿范围。另，原审认定上诉人孙某某在妇儿医院住院治疗的期限和费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2）北民四民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六、七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2）北民四民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某医院赔偿上诉人孙某某陪护费69637元［（32763／365×31×2＋32763／365×400×2）×90%］。
上述某医院应赔偿款项共计207839元，折抵上诉人孙某某应返还妇儿医院医疗费8506.46元，上诉人妇女儿童医院应支付上诉人孙某某款项应为199332.5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3年）》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诉讼费4502元，由妇儿医院负担3000元，孙某某负担1502元。反诉费25元，由孙某某负担。上诉人孙某某上诉案件受理费758元，由上诉人妇儿医院负担。上诉人妇儿医院上诉案件受理费1655元，由上诉人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伟红
审 判 员 匡克政
代理审判员 李维坚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侯可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