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刑初21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温则胜，男，汉族，1955年10月25日出生于广东省清远市，初中文化，退休职工，户籍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2017年1月2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韶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温坤明，韶关市法律援助处律师。
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以韶检诉刑诉[2017]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温则胜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6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审理期间，韶关市人民检察院因需补充侦查，建议本院延期审理。经本院同意，本案审限重新计算。经审查，认为有必要对被告人温则胜进行精神病鉴定，并于同年9月1日书面建议公诉机关补充该证据。经法定程序，粤北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于同年9月20日受理，并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鉴定意见。本院于2017年8月31日、1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友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温则胜及其指定辩护人温坤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月21日14时20分许，被告人温则胜与同住在韶关市武江区芙蓉北路环卫所平房的邻居余某1发生口角，愤怒的温则胜从家里拿出菜刀，向赤手空拳的余某1头部砍杀，余某1用手格挡并退逃到自己家里，可温则胜不依不饶追进余某1家里继续实施砍杀，致余某1头部和手部多处受伤，直至余某1倒地不起才罢休。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余某1头部多处被砍致颅骨骨折，其中右额部有一处颅骨粉碎性骨折，左手腕被砍致肌腱断裂，终因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作案后，被告人温则胜没有自行或者呼叫别人抢救被害人，而是拿起作案用的菜刀及家中另一把菜刀外出离开环卫所，后又返回作案现场来回走动，拖延了20多分钟后才步行约4公里到新华派出所投案，而其投案途经约800米处就有武江公安分局，距离作案现场约650米处也有管理其户籍的芙蓉山派出所。
公诉机关就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宣读了证人袁某、李某、邓某、钟某、黄某1、温某的证言，到案经过，扣押笔录、扣押清单，户籍证明，情况说明，现场勘验检查、辨认、指认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及被告人温则胜的供述等证据，当庭出示现场勘查及作案工具照片给被告人辨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温则胜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温则胜辩称，1、被害人余某1以前经常欺负其，在其与被害人争吵过程中，被害人先用粗口辱骂并动手推其炉子，然后对其踢打，并掐其脖子，其为保护自己才用刀砍被害人，当时只想教训他，没有想将被害人置于死地，其不是故意杀人。2、案发后，其能自动投案，如实交代。3、上世纪70年代其曾到医院治疗过精神病。请求法院公正执法。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温则胜并无砍死被害人余某1的主观故意，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量刑。2、温则胜具有自首情节，没有犯罪前科，认罪态度好，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3、被害人有一定过错，依法应当减轻对温则胜的处罚。4、温则胜一贯表现好，属于偶犯、初犯，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建议法院对温则胜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21日14时20分许，被告人温则胜在其家门口用柴火煲粥，邻居余某1指责温则胜煲粥时产生的烟吹到其家中，用粗口辱骂温则胜，二人遂发生口角。愤怒的温则胜从家中拿起放在花盆旁的一把菜刀朝被害人余某1的头部砍去，余某1用手格挡并逃到自己家里躲避，温则胜则持刀追进余某1家中继续砍击余某1，致余某1头部和手部多处受伤流血，直至余某1倒地不起才离开。期间，因余某1反抗致温则胜左手尾指擦伤流血。经鉴定，被害人余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切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同日15时40分，温则胜在作案后主动携带作案工具到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新华派出所投案自首。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当庭出示、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的证据证实：
一、书证、物证
1、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芙蓉山派出所、新华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证实本案的发案、破案情况，温则胜具有自首情节。
2、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2017年1月21日，公安机关依法扣押了温则胜的两把菜刀、一双迷彩色迷彩鞋、一条黑色西裤、一件灰色圆领上衣。
3、户籍证明，证实被害人余某1及被告人温则胜的年龄、身份等基本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1月21日14时许，我在原武江区环卫所车队门口和环卫所的黎某在聊天，黎某忽然对我说小心点，有个人拿着刀过来了，说着黎某就走开了。那个人走近之后我认出他是住我们这里旧平房的，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当时他脸上和身上都有血迹，右手上抓了两把菜刀从我身边走出去了，过了二十几分钟后又回来了，直接走到我跟前，自言自语说：“平时经常看不起人，欺负我，这次还这么过分，劈死你。”，我就问他：“你打的人呢？”，他用头向平房方向抬了抬说：“就在那里哦，都不知道死没死。”，我有点害怕借口有事就走开了。见那个人又进了环卫所，我觉得事情有点严重，就立即骑着电动车来到派出所报案，后来警察和我一起到了环卫所，警察说里面有人被砍死了。
经辨认混杂照片，袁某辨认出温则胜就是2017年1月21日跟他说其砍死了人的那名男子。
2、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1月21日14时20分许，我在家中听到楼下有吵架声，就从客厅窗户往外看，看见余某1和温则胜在他们家门前的空坪吵架，余某1用粗口大声骂温则胜，温则胜也还嘴骂，后来余某1骂的很厉害，温则胜就往家跑，没过多久，温则胜从里面跑出来，两只手各持一把菜刀追砍余某1，余某1就往他家方向跑，温则胜当时已经用菜刀砍到余某1了，但砍到什么地方我没看到。余某1跑入家中，温则胜也追了进去，之后我听到两声“啊啊”的叫声后就没声音了。过了十分钟左右我看见温则胜从里面出来，两只手各拿一把菜刀，身上、刀上都是血，往大门走去。15时许有警察到来后，我才知道余某1已经死了。余某1和温则胜之前都是我同事，他们住在平房的两隔壁。我没见过他们之前有发生争吵。
3、证人邓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1月21日14时15分许，我听到我家楼下有人吵架，有男人在骂脏话，还听到踢门的声音，后我听说是距离我家那栋楼约10米远平房里的余某1被砍死了。
4、证人钟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1月21日14时许，我看到旧环卫所里住在平房区最里面那间房姓温的男子从我的修理店门口经过，后来听人说姓温的男子把他的邻居打死了。
5、证人黄某1的证言，证实我与余某1于1978年左右结婚，婚后因余某1无生育能力，二人未生育子女，而我与初恋情人生育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孩叫黄某2。后我与余某1于1992年离婚，离婚后余某1未再婚。
6、证人温某的证言，证实温则胜是我的哥哥，但不是亲生的，是我的父亲在韶关捡回来养的，温则胜参加工作后，他自己就一个人住，后来搬去芙蓉北路环卫所宿舍居住，他没有结婚，一直都一个人生活。在70年代他下乡受了一些刺激，精神有些异常，并且去乐昌粤北三院看过病，后来也没有什么异常表现。我听他住处邻居说这次是死者指着温则胜骂，温则胜才打死者的。
三、勘验、辨认、指认笔录
1、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现场勘验笔录(勘验号：K4402030000002017010026)、提取物证痕迹登记表、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的情况。现场位于韶关市武江区芙蓉北路环卫所旧宿舍三号平房内，公安人员在案发现场及其附近提取了多处血迹，在三号平房提取了五处血手印。
在庭审中，温则胜对现场照片进行了辨认，确认无误。
2、辨认笔录，证实经对尸体照片进行辨认，被害人余某3前妻的儿子黄某2、被害人弟弟余某3均辨认出死者是本案的被害人余某1。
3、指认照片，证实案发后，温则胜指认了其用来砍伤余某1的菜刀及当时其所穿的衣服、裤子、鞋子。
四、鉴定意见
1、广东省韶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韶公（司）鉴（化）字[2017]11号理化检验报告，证实经对被害人余某1胃内容物进行检验，未检出乐果、敌敌畏、甲胺磷、对硫磷、甲拌磷、杀螟松、治螟磷等常见有机磷杀虫剂成分。
2、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武公(司)鉴(尸)字[2017]1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余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切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3、广东省韶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韶公（司）鉴（DNA）字[2017]01110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1)韶关市武江区芙蓉北路12号大院大门西南侧第四卷闸门前路上可疑血迹、大门东北侧第五卷闸门前路上可疑血迹、大院大门内地面范围29×26cm可疑血迹、大院内地面可疑血迹(1、2、4)、大院内厕所前过道地面可疑血迹(1、2)、大院内北侧卫生间门口西墙上可疑血迹、大院内北侧卫生间内地面可疑血迹、温则胜裤子上可疑血迹、温则胜左手尾指可疑血迹、厨刀之王牌菜刀刀刃上可疑血迹、洋记牌菜刀刀刃上可疑血迹与温则胜血样的STR分型相同。(2)余某1家门口可疑血迹(1、2、3)、余某1家门口手印状可疑血迹(l、2、3)、余某1家门口喷溅状可疑血迹、余某1卧室可疑血迹、余某1卧室门洞可疑血迹(l、2)、余某1家进门处拐杖上可疑血迹、温则胜上衣处可疑血迹、温则胜右鞋上可疑血迹、温则胜面部可疑血迹、温则胜右手指甲、余某1左手指甲、余某1右手指甲的检材与余某1肋软骨检材的STR分型相同。(3)温则胜左鞋上可疑血迹检材检出混合STR分型，不排除来自温则胜血样、余某1肋软骨检材所属个体的可能。(4)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不支持余某1肋软骨检材所属个体和黄某2血样检材所属个体符合亲生关系。(5)大院内北侧卫生间内水龙头上可疑血迹、大院内南侧进入案发现场斜坡地面上可疑血迹、大院内地面可疑血迹3、温则胜左手指甲、厨刀之王牌菜刀刀柄、洋记牌菜刀刀柄检材未检见有效的STR分型。
4、粤北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北三院法医精司鉴所[2017]精鉴字第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1)被鉴定人温则胜患有分裂样人格障碍，其对自己实施的伤人行为的实质性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完整。(2)对本次鉴定应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五、视听资料
监控录像，证实被告人温则胜作案后于2017年1月21日14时24分42秒持两把菜刀出现在韶关市武江区芙蓉北路环卫所的大院内，26分40秒外出离开环卫所大院，30分20秒又返回大院，后与报案人袁某交谈，之后在大院内多次来回走动，于46分39秒最终离开大院。袁某于l4时37分骑电动车外出报案，并于54分40秒带领警察到达案发现场。
六、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温则胜供述，2017年1月21日14时许，我在我居住的平房门口用柴火煲粥，住在隔壁的余某1用手指指着我来骂，说我煲粥产生的烟吹到他家，并想用脚踢我，我躲开后余某1就用手将我煲粥所用的抽风机扫倒。我当时很气愤，就在我家灶头旁边的花盆下面抽出一把菜刀，右手拿刀在我和余某1住的平房外的空坪砍余某1，第一刀砍在余某1的头部，接着第二刀砍在他的脖子上，之后又砍了几刀，他用手来挡我的菜刀，我就砍到了他的手。后来余某1退到他住的3号平房内，我追着他进去继续砍他，余某1用手大力将我推开，导致我的左手小指在墙体上擦伤流血了。他当时大喊不要砍了，并摔倒在地上，他被我砍倒在地后我听到他喊救命，当时我看到余某1流血，他的伤势我不清楚，但是他的血溅到我身上。我见状就离开现场转身回到我住的房子，因害怕他叫人过来打我，我就在我家门口花盆位置拿了另一把菜刀，之后走到环卫所院子内的卫生间洗手，我在环卫所的院子里徘徊了一段时间后拿着两把菜刀步行到新华派出所投案自首。我与余某1有积怨，多次发生口角。我用刀砍余某1的时候，就想用刀把他砍死，后来也没有拨打120或对他进行救助。
本院认为，被告人温则胜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案发后，其能主动投案，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减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温则胜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未认定温则胜具有自首情节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对于被告人温则胜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1、被告人主动持菜刀追砍被害人，在被害人退回家中后，还追进被害人家里继续持刀用力砍击被害人头部等重要部位，事后离开现场，没有对被害人实施救助行为，反映出其对被害人的生死不管不顾，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证人袁某亦证实温则胜在案发后对他说过“劈死你(指余某1)”等话语。温则胜在公安机关亦供认砍人时就是想要用刀把余某1砍死。以上事实和证据充分证实其明显具有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2、粤北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已证实温则胜对自己实施的行为的实质性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完整，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故其作案时并无患有精神病，不属精神病人犯罪。3、温则胜案发后能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4、没有证据证实被害人余某1存在过错。鉴于本案是邻里纠纷引起，事出有因，且被告人温则胜没有犯罪前科，是初犯，依法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
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害，根据被告人犯罪事实、量刑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温则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扣押在案的两把菜刀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林 兵
审 判 员 戴 磊
审 判 员 张怡婷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叶 茂
书 记 员 郑 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