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汕中法民一终字第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丽华。
委托代理人张寅斌，广东铭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金平区旧城区改造指挥部办公室，住所地汕头市利安路1号升达大厦四楼，组织机构代码45594663-6。
法定代表人林浩。
委托代理人林彦，该办综合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沈雪山，广东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丽华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金平区旧城区改造指挥部办公室（下称金平旧城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5）汕金法民二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丽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寅斌、被上诉人金平旧城办之委托代理人沈雪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1995年6月30日，姚丽华与汕头市升平区危房改造指挥部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下称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签订《安平路下段危房改造点回迁安置及增购住宅协议书》（下称《协议书》）及《附议》，约定：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在安平路下段危房改造点为姚丽华回迁安置房屋一套即汕头市安平路下段B3幢三层301号房；回迁面积132.75平方米，增购面积5平方米，合计137.75平方米，每平方米按2480元计，房屋价款共341620元；房屋自该改造点开始打桩计算起一年内交付使用。但汕头市安平路下段B3幢至今尚未动工建设。故房产至今未能交付使用。姚丽华向有关部门反映未果，于2015年6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协议书》，金平旧城办支付姚丽华房屋价款341620元、利息508963元（从1995年6月3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暂计至2015年6月30日）。
一审期间，姚丽华确认在签订《协议书》时没有实际房产交付拆迁改建，而是以货款165706元抵偿的形式进行购房，货款抵偿后不足房款部分，由姚丽华于协议书签订的当天分别付房款151114元、12400元共175914元给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同时姚丽华表示：房款165706元，是用汕头市升平区吉祥建筑公司（下称吉祥建筑公司）尚欠其货款进行抵偿。由于吉祥建筑公司无权卖房，也无钱还货款，所以以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的名义将房产卖给姚丽华。
姚丽华与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均表示本案的法律关系应该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房屋拆迁补偿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给姚丽华予以释明告知：姚丽华起诉中所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姚丽华可以变更起诉的诉讼请求。但姚丽华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姚丽华以房屋拆迁关系提起诉讼，而本案并非拆迁人与被拆迁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而是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姚丽华与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之间并不存在实际的房屋拆迁关系。故姚丽华诉请解除《协议书》和诉请金平旧城办支付房屋价款、利息，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姚丽华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2306元减半收取为6153元，由姚丽华负担。
上诉人姚丽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姚丽华起诉时填写的案由是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纠纷，但一审过程已认同为购房合同纠纷，并撤销了与房屋拆迁有关的赔偿租金损失的请求。原审判决没有依法变更案由，仍以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纠纷审理，并以姚丽华与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不存在房屋拆迁关系为由驳回诉讼请求，违背了诉讼事实，也违反了法律规定，剥夺了姚丽华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在原审中所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平旧城办答辩称：本案的案由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故法院审理的应该是拆迁人与被拆迁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姚丽华并非被拆迁人，其与拆迁人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之间并不存在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系依据汕房改指（91）第29号文件而成立的，办公室成员由吉祥建筑公司派出组成，同时负责该片改造的资金筹集、动迁、建设、回迁和经营管理工作，承担该片改造建设的法律责任，系实际拆迁人。姚丽华只能以承揽人或购房人的身份向发包人或售房人吉祥建筑公司主张权利。金平旧城办并非承揽合同或房屋买卖合同的主体，故无须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此外，签订《协议书》的时间为1995年6月30日，但姚丽华直至2015年6月23日才提起诉讼，已远远超过法律所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内容合法公正，请求维持原判。
案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汕头市区危房改造指挥部汕房改指（91）第29号文《关于下达安平区“安平路下段”及“西堤路一、二段”危房改造正式实施计划的通知》，安平路下段的改造主体为安平区旧城区危房改造指挥部。由于汕头市区划调整，该段改造主体变更为升平区危房改造指挥部。升平区旧城区危房改造指挥部于1997年12月将安平路下段未完成的改造（A片、B片B3幢）任务从吉祥建筑公司调整后，下达给汕头市升达建筑总公司，之后又将该任务调整下达给汕头市顺达房地产公司。2001年11月29日，升平区旧城区危房改造指挥部向汕头市规划与国土资源局申请调整安平路下段B片B3幢规划，2003年7月4日该局复函升平区旧城改造指挥部办公室，“不同意变更原规划”，汕头市顺达房地产公司也未完成该片区的改造任务。2012年，汕头市人民政府将安平路下段B片B3幢的用地范围，变更为公共绿化地带。
根据汕金机编（2003）89号文《汕头市金平区旧城区改造指挥部办公室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原升平区旧城区改造指挥部办公室、原金园区旧城区改造指挥部办公室合并成立金平区旧城区改造指挥部办公室，其职责包括协调处理历年改造片点的遗留问题。
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于1995年7月19日向原升平区公证处出具《证明》，确认姚丽华的购房款已交清。
吉祥建筑公司成立于1988年4月27日，2000年12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可承包6层和15米跨度以下的民用房屋，建筑施工，水电安装，建筑材料。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合同名为《安平路下段危房改造点回迁安置及增购住宅协议书》，但根据诉讼双方确认的事实，本案的案由应当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姚丽华在一审当庭确认变更案由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请求解除协议，付还已付购房款本息，该请求与案由的变更不冲突，原审法院应当就该协议应否解除，解除的法律后果应否由金平旧城办承担进行审查。
关于《协议书》应否解除的问题。协议约定交付的房屋为汕头市安平路下段B3幢三层301号房，但订立合同时该B3幢的规划并没有得到城建部门批准，之后B3幢土地变更为绿化用地。301号房已经不可能交付，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姚丽华关于解除《协议书》的请求，应以支持。
关于协议解除的法律后果问题。由于姚丽华已经支付的购房款，而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的交房义务不可能履行，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应当退还购房款。本案当事人双方均确认购房款341620元中，165706元系吉祥建筑公司结欠姚丽华货款，通过债权债务转移抵偿支付购房款，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于1995年7月19日也向原升平区公证处出具的《证明》，确认姚丽华的购房款已交清，故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应当全额退还姚丽华购房款341620元。
根据《协议书》约定，交房时间为开始打桩起一年内。因该幢楼盘至今没有打桩，交房时间未能确定，故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不确定，姚丽华提起本案诉讼不超过二年诉讼时效。金平旧城办提出姚丽华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姚丽华请求金平旧城办应自交付购房款之日起计还其利息，亦缺乏合同依据，不能支持。购房款的利息，应从合同解除之日起产生。
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对姚丽华产生的合同责任应否由金平旧城办承担是本案的另一争点。金平旧城办抗辩主张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设于吉祥建筑公司，由吉祥建筑公司人员组成，吉祥建筑公司系实际拆迁人，姚丽华应当向吉祥建筑公司主张权利，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见，虽然有证据证明吉祥建筑公司参与安平路下段改造工程，但吉祥建筑公司的营业范围只是承建，没有开发销售楼房资质。根据汕房改指（91）第29号文，汕头市升平区危房改造指挥部是该片区的危房改造的拆迁人。升平区危房改造指挥部二次调整拆迁任务下达给吉祥建筑公司之外的其他建筑公司，但对姚丽华而言，向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主张承担合同责任主体的权利并没有改变。由于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的名称冠以汕头市升平区危房改造指挥部，涉案协议的合同责任应当由汕头市升平区危房改造指挥部承担。从升平区旧城区危房改造指挥部2001年11月向汕头市规划与国土资源局申请调整规划，2003年7月该局复函升平区旧城改造指挥部办公室不同意变更原规划的事实可见，升平区旧城区危房改造指挥部的名称已经变更为升平区旧城区改造指挥部办公室。根据汕金机编（2003）89号文，升平区旧城区改造指挥部办公室并为金平旧城办后，金平旧城办应当承担协调处理安平路下段片改造遗留问题的责任，故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对姚丽华产生的合同责任应由金平旧城办承担。
综上，原审法院以起诉案由不当为由驳回姚丽华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姚丽华关于解除协议、支付房款的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金平旧城办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应当承担支付姚丽华购房款的责任。鉴于该办为债务的承接单位，付款期限可以适当延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5）汕金法民二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
二、姚丽华与汕头市升平区危房改造指挥部安平路下段片办公室于1995年6月30日签订的《安平路下段危房改造点回迁安置及增购住宅协议书》及《附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
三、汕头市金平区旧城区改造指挥部办公室应于上列协议解除之日起三个月内支付姚丽华购房款341620元及自协议解除之日起至购房款付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姚丽华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一审受理费6153元，由姚丽华负担3653元，汕头市金平区旧城区改造指挥部办公室负担2500元。二审受理费12306元，由姚丽华负担7306元，汕头市金平区旧城区改造指挥部办公室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少峰
审判员 王泽鹏
审判员 许英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黄 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