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民一终字第5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新疆雪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呼图壁县五工台乡。 法定代表人：张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剑仑，新疆资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新疆啤酒花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高新区长春南路西二巷83号津城茗苑五栋三层。 法定代表人：**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莉，新疆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呼图壁县农场管理局，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呼图壁县和庄北路35号。 法定代表人：张宏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宏明，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雪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丰公司）与被上诉人新疆啤酒花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啤酒花公司）、一审被告呼图壁县农场管理局（以下简称农场管理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昌中民二初字第0003号民事判决。雪丰公司、啤酒花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12日作出（2012）新民一终字第105号民事裁定，以事实不清为由，撤销该判决并发回重审。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时，应啤酒花公司请求追加农场管理局为被告，又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2013）昌中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雪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雪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剑仑，被上诉人啤酒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莉，一审被告农场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李宏明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1月，雪丰公司与呼图壁县农业综合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了《呼图壁县国有土地开发经营合同书》约定：“开发面积5000亩；开发承包经营期限30年，即自1996年1月1日至2026年1月1日止；土地使用费：从合同生效开始之日起至第四年年初开始交纳当年土地使用费，从15元／亩／年起价（其中：5元／亩在签订合同时，作为抵押金，一次交清，不计息、不退款）；后每年每亩递增5元至合同期第九年达40元／亩／年，从第十年起每年递增10元至合同期第十四年达90元／亩／年”。 2001年10月29日，啤酒花公司与雪丰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雪丰公司同意向啤酒花公司以600万元价格转让其位于新疆呼图壁县五工台乡的雪丰农场5000亩土地使用权及全部设施；啤酒花公司必须在取得土地使用证及一切相关资料的同时一次性付清600万元；雪丰公司必须保证其对该农场5000亩土地30年的使用权及对附属设施（附清单）的所有权合法有效，手续完备并无任何争议；该5000亩土地使用权的过户手续全部由雪丰公司负责办理，发生的相关费用由雪丰公司承担”。该协议签订后，啤酒花公司依约向雪丰公司方支付了转让款600万元。 2001年12月18日，啤酒花公司向呼图壁县委、县政府《关于呼图壁县新疆雪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土地问题的报告》载明：“新疆雪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土地将成为新疆啤酒花股份有限公司的种苗基地；原属新疆雪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现有的5000亩土地由酒花公司经营，转至新疆啤酒花股份有限公司名下；希望延续原新疆雪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过去所享有的各项优惠政策，同时在契税和有关费用方面得到新的支持和减免”。 2001年12月29日，呼图壁县人民政府对啤酒花公司的报告予以《复函》：“同意将原新疆雪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开发的5000亩土地过户在原告啤酒花公司名下，并免收过户费；办理完过户手续后，重新签订土地开发合同；优惠政策双方进一步协商”。 2003年11月4日，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新立保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新疆银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啤酒花公司银行存款6000万元，不足部分则查封、扣押相应数额的其他财产。 2003年11月12日，自治区高级法院查封了雪丰公司转让给啤酒花公司的5000亩土地及土地上附属物。 2006年4月12日，啤酒花公司与雪丰公司签订《托管协议书》约定：“鉴于春耕生产季节已到，保证农业生产的正常进行，原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涉及的资产，现全部委托雪丰公司经营管理，委托管理期间双方互不向对方支付任何费用，托管的时间期限最长不超过2006年年底”。 2007年9月20日，农场管理局向啤酒花公司出具一份《说明》：“呼图壁县政府同意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你公司，但新疆雪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拖欠呼图壁县政府土地使用费必须交清，才可以办理将土地使用权过户至你公司，如果你公司能够代雪丰农业交清（截至2006年）全部土地使用费940800元，同意按照你与新疆雪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订立《转让协议书》约定，将该土地使用权过户至你公司名下，否则，不予办理”。2007年9月21日，啤酒花公司向农场管理局缴纳了土地使用费940800元。 2008年4月30日，啤酒花公司起诉雪丰公司，请求：1、判令雪丰公司履行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将协议约定的土地使用权过户至啤酒花公司名下；2、判令雪丰公司将全部设施（基础设施及33台农机具）交付给啤酒花公司，不能交付的按价赔偿；3、判令雪丰公司承担过户所需要的费用1658000元；4、判令雪丰公司赔偿不履行合同给啤酒花公司造成的损失144万元；5、由雪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作出（2008）昌中民二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1、雪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与啤酒花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约定的5000亩土地的使用权过户至啤酒花公司名下；2、雪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啤酒花公司交付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清单中列明的全部设施；3、过户本判决第一项内容确认的土地使用权的相关过户费用由雪丰公司负担；4、驳回啤酒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嗣后，双方均撤回上诉，（2008）昌中民二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已生效。 在该案的开庭笔录中，涉及雪丰公司与啤酒花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所附清单性质的争议，雪丰公司陈述：“双方签订过转让协议，但该协议书中的内容以及达到的目的，并非啤酒花公司陈述的，当时只是部分资产的确认”，“列了33项的财产清单上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只是雪丰公司的部分资产”。涉及5000亩土地在谁的名下的争议，雪丰公司陈述：“我方认为该协议（啤酒花公司与呼图壁县农场管理局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书）是真实的，是无效的，农场在雪丰公司名下，县政府以及啤酒花公司无权签订合作协议，在雪丰公司没有签字和盖章的情况下，无权处分雪丰公司的财产。合同（即《托管协议》）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摆脱因查封导致的无法经营的状况，并不能证明农场是啤酒花公司的”。对于土地租赁费由谁承担的问题，雪丰公司陈述：“940800元的收据的真实性认可，如果是啤酒花公司交了，我们认可”。 该判决生效后，2008年8月13日，农场管理局向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出具一份《证明》：“新疆啤酒花股份有限公司代新疆雪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缴纳（截止2006年）的土地使用费940800元。目前，新疆雪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尚欠2007年、2008年的土地使用费75万元，按照我局规定，必须交清所有费用，我局才能准予办理过户手续”。2008年12月8日，雪丰公司向农场管理局缴纳土地使用费2万元。 2010年3月29日，啤酒花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0年4月9日，一审法院向农场管理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将雪丰公司名下的5000亩土地使用权过户到啤酒公司名下”。2010年11月2日，在一审法院执行员监督下对资产清单中的部分财产进行了移交。2011年1月28日，由于土地是否移交的问题，双方产生争议。《执行笔录》中，雪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锋谈到：“生效判决上要求将土地使用权过户至申请人名下，没有说交付土地，因此我不同意交付”。执行员协调道：“既然判决中未判决交付土地，你们双方对此达不成一致意见，是否交付土地，你们双方协商解决。目前土地仍由被执行人管理”。申请人啤酒花公司重申：“由于雪丰公司不交付土地，将造成我方损失，我们保留追偿的权利，直至交付土地为止”。 2011年1月13目，啤酒花公司向农场管理局缴纳2007年至2010年的土地使用费594000元。 2011年1月14日，啤酒花公司与农场管理局签订5000亩土地的《租赁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的开发面积、期限、土地租赁费的标准，与1996年1月雪丰公司与呼图壁县农业综合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的《呼图壁县国有土地开发经营合同书》中的约定一致。 2011年3月24日，啤酒花公司取得了5000亩土地的《使用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雪丰公司是否履行了2001年10月29日与啤酒花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啤酒花公司为办土地转让手续补交纳的土地租赁费应当由谁承担；农场管理局收取的土地租赁费是否合理。 啤酒花公司与雪丰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后，就按合同约定给雪丰公司支付了600万元土地转让费。由于啤酒花公司内部的原因，该土地被自治区高级法院查封。双方对土地移交事宜一直没有办理。2006年4月12日，双方本着搁置争议，能实际解决双方之间的资产问题，达成了过渡性一年时期的托管协议。直到2008年4月，双方对转让协议履行争议一直没有得到解决。啤酒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雪丰公司履行协议，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及移交财产、赔偿损失。诉讼中，雪丰公司不认可收到600万元。认为合同没有成立，托管协议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摆脱因查封导致的无法经营状况，并不能证明农场是啤酒花公司的；对于啤酒花公司交的土地租赁费940800元的收费的真实性认可。即“如果是啤酒花公司交的，我们认可”。在一审法院作出（2008）昌中民二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雪丰公司并未履行该判决。2010年3月29日，啤酒花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中，农户陈爱合证实，他与被告雪丰公司在2006年签订了6年的土地承包合同。2010年11月2日，经一审法院多次执行，雪丰公司才将财产清单中的部分财产移交给啤酒花公司。直至2011年1月28日，双方在土地的移交问题上仍然产生分歧。雪丰公司以“生效判决中只要求将土地过户至申请人（啤酒花公司）名下，没有说交付土地。因此我们不同意交付”为由，拒绝交付土地。执行法官也确定“目前土地仍由被执行人管理”。这些事实充分证明：在啤酒花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后，雪丰公司以种种理由和借口，不移交资产及土地，不履行生效判决，一直对涉案的土地占有、使用和收益。2007年9月、2011年11月13日，啤酒花公司为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两次交纳1534800元的土地租赁费，在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下才取得了土地使用权。我国法律明确规定：没有法律上的原因而取得利益，导致他人受损失的事实，即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并赔偿损失。由于雪丰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一直占有、使用、收益应交付的土地，啤酒花公司为办理过户手续交纳了雪丰公司占有期间的土地使用费，雪丰公司构成了不当得利，按我国法律规定，应当予以返还，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农场管理局依据与雪丰公司签订的土地开发经营合同，收取土地使用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根据土地使用者的申请，对使用费做适当的减免，是自愿对权利的放弃；并且其收取的土地使用费，已全额上交国家财政，故农场管理局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遂判决：1、被告新疆雪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新疆啤酒花股份有限公司垫付土地租赁费1534800元及利息165643.52元，合计1700443.52元；2、被告呼图壁县农场管理局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3.99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合计25103.99元，由被告新疆雪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雪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啤酒花公司的诉讼请求；3、由啤酒花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雪丰公司主张的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第一、2001年10月29日，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书》之日起，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就已经是啤酒花公司，至于实际使用权人与挂名使用权人（雪丰公司）是否及时过户，并不导致实际使用权人的被否定，故从即时起该块土地使用费（租赁费）就应当由啤酒花公司承担。第二、由于啤酒花公司自身原因导致未办理过户，并不能证明我公司在获得不当得利；加之，该土地被自治区高级法院查封，故当时的无因管理人（我公司）根本无法获得任何不当得利。第三、土地使用费（租赁费）具体如何计算，依据是什么，一审法院未予查明。第四、本案属于无因管理，应当适用《土地管理法》、《合同法》的规定进行审理，不应当依据《民法通则》第92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 针对雪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啤酒花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雪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雪丰公司使用涉案土地行为的性质是什么（无因管理或者不当得利）；（二）涉案土地被使用期间的费用应当由谁承担。 一、关于雪丰公司使用涉案土地行为的性质是什么（无因管理或者不当得利）的问题。 1996年1月1日，雪丰公司与农场管理局签订《国有土地开发经营合同书》后，取得了涉案5000亩土地的使用权。农场管理局依约交付了5000亩土地，不存在履约不到位的情况，有权依约在第四年起收取土地使用费。雪丰公司上诉称“涉案5000亩土地未全部开垦和使用，只使用一部分”，本院认为，能够开垦和使用多少土地取决于雪丰公司自身的经济实力、资金投入和管理能力等原因，与农场管理局无关。鉴于农场管理局愿意减免部分土地使用费，此行为对于雪丰公司而言是受益行为，本院本着“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民事审判原则，不予干涉。本案事实表明：雪丰公司自1996年1月1日起至2011年3月24日啤酒花公司取得涉案5000亩《土地使用权证》止，一直实际占有涉案5000亩土地，虽然此期间内发生雪丰公司与啤酒花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书》和《托管协议书》（委托管理期间双方互不向对方支付任何费用）的事实，但是雪丰公司并未将涉案5000亩土地实际交付给啤酒花公司，甚至在啤酒花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证》的情况下，雪丰公司仍然不同意交付土地。虽然雪丰公司与啤酒花公司之间存在以上行为，但是对于农场管理局而言，收取土地使用费的合同权利不应当受到影响和侵害。农场管理局在雪丰公司长期拖欠土地使用费的情况下，不得已要求“啤酒花公司垫付雪丰公司欠款后，才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属于自保措施，具有合理性且不违法。啤酒花公司为了达成涉案土地过户、拥有清退雪丰公司的权利，代为垫付雪丰公司欠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对于雪丰公司而言，由于啤酒花公司的垫付行为，免除了其向农场管理局交纳相应数额土地使用费的合同义务，并取得了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不当得利）规定。 关于雪丰公司上诉称是在无因管理的问题。无因管理是管理人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其主观要件是为避免他人利益损失，即管理人是为了本人（被管理人）的利益进行管理；其管理应当在客观上不违反明示的或者可推知的本人的意思，才能构成适法的无因管理。本案中，雪丰公司自2001年10月29日签订《转让协议书》后，违反“负责办理全部过户手续并承担发生的费用”合同约定义务，迟迟不解决拖欠土地使用费问题，甚至于在啤酒花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证》的情况下，仍然拒绝交付土地，显然不符合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故雪丰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二、关于涉案土地被使用期间的费用应当由谁承担的问题。 争议焦点一已经认定雪丰公司实际占用涉案土地、拖欠大部分土地使用费（仅仅交纳2万元）、《转让协议书》和《托管协议书》中未约定啤酒花公司承担土地使用费的事实。一审法院基于“雪丰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一直占有、使用和收益应交付的土地”的理由，判令雪丰公司承担土地使用费，理据充分；亦符合“谁使用，谁承担费用”的裁判规则，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雪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上诉费20103.99元，由新疆雪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刚 代理审判员 李  李 代理审判员 热 依 拉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倪  敏 书 记 员 孜巴尔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