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5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腾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东台市高新技术示范园南区。
法定代表人黄昌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义明，江苏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昌东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县张潘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于红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峰，河南君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威斯宁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歌乐山镇歌乐村都市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董爱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佳。
委托代理人逯德敏。
上诉人江苏天腾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腾公司）与被上诉人许昌东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第三人重庆威斯宁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斯宁公司）票据纠纷一案，天腾公司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3）碚法民初字第07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赵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春燕主审，与审判员颜菲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本案审理，于2014年10月1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天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义明，被上诉人东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峰，原审第三人威斯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佳、逯德敏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5月2日，东方公司与案外人南通江山农药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化工公司）经济往来过程中，受让涉案汇票（出票人为重庆峨克装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峨克公司），收款人为威斯宁公司，付款人为重庆银行北碚支行营业部，票号为3130005220889297，票面金额20万）1份。2012年5月17日，东方公司在与案外人兖矿煤化供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兖矿煤化公司）经济往来中，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了该公司，用以预付货款。2012年12月25日，东方公司突然接到兖矿煤化公司的退票证明及涉案票据，该公司以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宣告该票据无效无法结算为由，拒绝履行以该票据为预付结算方式的供货义务，并向东方公司行使了追索权。东方公司遭到票据后手的追索后，持有该票据向前手南通化工公司追索，但遭到拒绝。经查，导致上述票据被迫索至东方公司的主要原因，是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2）碚法民催字第12号除权民事判决书，宣告该票据无效，致使票据在兑付银行无法兑付。而做出上述判决的主要理由，是天腾公司谎称自己是持票人，并虚构票据遗失的理由，向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票据收款人威斯宁公司出具了天腾公司是票据受让人的虚假证明。但是，目前被追索至东方公司的票据中，记载的出票人均不包括本案天腾公司。据此，天腾公司在并不是合法持票人的情况下，却以欺诈方式向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提起公示催告程序，威斯宁公司在根本没有在票据上记载其后手为该公司的情况下，出具虚假的票据转让证明，致使东方公司按照票据法规定的方式善意获取的票据权利被追索，票据权利无法实现。在票据流转的各环节，东方公司持票及被追索均没有任何过错。现请求依法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2）碚法民催字第12号除权民事判决书，恢复并确认东方公司享有编号为3130005220889297的《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为重庆峨克装饰建材有限公司，收款人为重庆威斯宁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付款人为重庆银行北碚支行营业部）的票据权利；本案诉讼费用由天腾公司承担。
天腾公司一审辩称：第一，东方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民诉法规定的时效，应依法驳回东方公司的起诉。第二，东方公司诉请要求撤销（2012）碚法民催字第12号除权民事判决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除权判决一审终局，不得上诉，不得再审。东方公司将生效的法律文书，作为诉讼请求要求撤销，在现行的法律框架下是没有依据的。第三，东方公司诉请恢复并确认其票据权利也没有法律依据，其该项诉讼请求也应依法驳回。除权判决生效后，讼争票据已宣告失效，此后任何人都不可能再享有讼争票据的票据权利。第四，东方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在法定期间内申报权利，或者在除权判决作出一年内提起诉讼，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默示和放弃，应由其承担因自身过错而导致的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第五，东方公司并非讼争票据的最后持票人，在票据流转过程中，其已经背书转让给后手，依据票据法的相关规定，其一经背书转让，就不再享有票据权利，东方公司在遭到后手的追索后，依据票据法的规定，只享有在法定期间内向前手行使再追索权的权利。故东方公司向天腾公司主张权利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六，天腾公司是讼争票据丧失占有权的最后的合法持有人，在票据遗失后，依法通过催告程序。在除权判决后，天腾公司取得合法的票据利益，符合法律规定，且天腾公司作为失票人，也只能依法通过法律规定的公示催告这唯一的法律救济途径，对自己的权利进行救济。东方公司可以通过行使再追索权的权利对自己的权利进行救济。综上，东方公司向天腾公司主张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东方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威斯宁公司一审陈述：东方公司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威斯宁公司与江苏天腾公司是常年业务关系，该遗失的承兑汇票是威斯宁公司支付给天腾公司的货款，天腾公司是该票据的合法持有人。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8日，重庆银行开出了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号为31300052／20889297，出票人为峨克公司，收款人威斯宁公司，出票金额为2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9月28日。2012年7月27日，天腾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2年8月26日在《人民法院报》上刊发公示催告公告，公告期间，无人向一审法院申报权利。2012年10月26日，一审法院依天腾公司申请作出除权判决，宣告上述汇票无效，并于2012年10月27日，在《重庆日报》上刊发除权判决公告。之后天腾公司凭除权判决取得了20万元汇票票款。
一审另查明，现该承兑汇票的连续背书人依次为：重庆威斯宁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江苏康威科技饲料有限公司、江苏万瑞达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海嘉诺医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如皋市宏新医药原料有限公司、南通润禾化工有限公司、湖州德兴化工物资有限公司、南通江山农药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东方化工有限公司、兖矿煤化供销有限公司、兖矿国宏化工有限公司。还查明，2012年12月21日，兖矿国宏化工有限公司向银行要求兑付，重庆银行北碚支行营业部以该汇票被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2）碚法民催字第12号判决书宣告无效为由拒绝兑付。兖矿国宏化工有限公司向兖矿煤化公司出具证明，载明：贵公司向我公司转让的银行汇票一张（票号：31300052／20889297，出票人重庆峨克装饰建材有限公司，收款人重庆威斯宁新型建材有限公刊，出票日期为：2012年3月28日，到期日为2012年9月28日，出票金额：贰拾万圆整）到期后，经我公司向兑付银行申请支付，出票银行重庆银行北碚支行营业部以该汇票被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2）碚法民催字第12号判决书宣告无效为由拒绝兑付。现经我公司追索，兖矿煤化供销有限公司已经将该票据的款项予以清偿，双方已经进行财务处理。贵公司可以持该票据向前手、背书人追索。2012年12月25日，兖矿煤化公司向东方公司出具证明，载明：贵公司向我公司转让的银行汇票一张（票号：31300052／20889297，出票人重庆峨克装饰建材有限公司，收款人重庆威斯宁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2年3月28日，到期日为2012年9月28日，出票金额：贰拾万圆整）到期后，经我公司转让给兖矿国宏化工有限公司向向兑付银行申请支付时，出票银行重庆银行北碚支行营业部以该汇票被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2）碚法民催字第12号判决书宣告无效为由拒绝兑付。现经我公司追索并清偿票据债务后，经向许昌东方化工有限公司追索，已经从该公司预付我公司的其他货款中将该票据的款项予以抵扣，该公司已经清偿该票据债务，双方已经进行财务处理。贵公司可以持该票据向前手、背书人追索。同日，兖矿煤化公司向东方公司出具了退票证明。2013年1月7日，南通化工公司向东方公司出具说明，载明：我公司于2012年4月28号转让贵单位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号：31300052／20889297。出票人：重庆峨克装饰建材有限公司，收款人：重庆威斯宁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2年3月28日，到期日期为：2012年9月28日，出票金额为：贰拾万圆整。此汇票江苏天腾化工有限公司申请宣告票据无效，法院受理后于2012年8月26号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六十日内申报权利。我单位转让此银行承兑汇票时真实有效，我单位不存在过失责任。2013年8月13日，东方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向天腾公司，南通化工公司，兖矿煤化公司，兖矿国宏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该案因需以本案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裁定，该案中止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撤销除权判决诉讼是否有法律依据；二、东方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撤销除权判决诉讼；三、东方公司提起撤销除权判决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四、撤销除权判决是否具有事实依据。
关于第一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由于除权判决仅仅是根据公示催告申请人的申请和无人申报权利的事实，推定该申请人为票据权利人，且除权判决不得提起上诉和申请再审，故该条规定允许利害关系人在除权判决作出后，向作出票据无效判决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原判决。该条规定就是除权判决的撤销之诉的法律依据。
关于第二个问题，因东方公司是支付了对价后第一次取得了本案诉争的票据，在该票据被拒绝承兑后，前手向其追索，其清偿了债务后，第二次又取得该票据。根据《票据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故东方公司是本案诉争票据的利害关系人，其有权提起撤销除权判决的诉讼。天腾公司以东方公司不是最后的持票人，不享有票据权利，从而无权作为诉讼主体主张撤销除权判决的抗辩观点不能成立。
关于第三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本条规定立法意图在于，督促利害关系人及时行使权利，否则可能因自身的懈怠而丧失诉权。一方面，东方公司于2013年8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行使票据追索权。另一方面，本案中，出票行拒绝承兑本案诉争票据的时间是2012年12月21日，也是东方公司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的起算点。故东方公司提起撤销除权判决诉讼亦未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第四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规定：“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持有人，因票据被盗、遗失或者灭失，可以向票据支付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本案所涉的银行承兑汇票所载明的背书人及被背书人，在背书转让记载中并无不合法，不客观之处。天腾公司在该承兑汇票上并未被记载为背书人及被背书人，天腾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能足以证明天腾公司曾经持有过该票据。天腾公司辩称遗失汇票、东方公司恶意取得汇票均无证据证实。因此，应认定天腾公司申请公示催告及除权判决的理由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本案东方公司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连续，东方公司提供的证据能证明东方公司合法取得该银行承兑汇票，因此，东方公司对该汇票享有票据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二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东方公司为31300052／20889297号银行承兑汇票的所有人，并享有票据权利；二、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2）碚法民催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天腾公司负担。
天腾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3）碚法民初字第0753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撤销一审判决，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审理。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1.天腾公司作为诉争票据丧失占有前的合法持有人，票据遗失后通过公示催告程序获得权利救济并无不当，公示催告期间未申报权利，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碚法民催字第00012号除权判决正确合法，不存在撤销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除权判决是特别程序中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一审终局的法律文书，不得再审和上诉，如果除权判决错误，应通过启动再审程序方可撤销，不可能通过一般民事诉讼作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在另一判决中予以撤销。二、东方公司在被其后手追索后，在法定时效即除权判决作出一年内只取得向其前手行使再追索的权利，且行使再追索权的期限我国《票据法》及其最高人民法院明确规定为三个月，而并非取得提起撤销除权判决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对于第二个问题的理解和认定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三、东方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除权判决是2012年10月26日作出，东方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是在2013年12月6日，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显然东方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且未举证证明存在正当理由。东方公司行使再追索权亦超过了法定期间三个月，只有依据基础交易关系向其直接前手主张民事权利。一审法院对于第三个问题的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天腾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系诉争票据丧失占有前的最后合法持有人及东方公司享有票据权利，是错误的。我国《票据法》明确规定，非经背书转让，有证据证明的，依法享有票据权利，本案天腾公司取得威斯宁公司出具的证明并出庭证实，与前手的交易合同及发票等证据证实，天腾公司在取得诉争票据后，还未来得及在被背书人栏进行补记的情况下遗失，是合法的失票人。而东方公司在取得票据后已经背书转让，已经不享有票据权利，在其遭到后手追索后，只能取得行使再追索的权利，而无法恢复其票据权利。一审法院对于第四个问题的认定有误。五、一审法院作出两项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诉争票据经除权判决，天腾公司已经依据生效判决取得票据款，一审法院再确认其为诉争票据所有人已无实际意义，同时，生效除权判决已宣告票据无效，又何谈票据权利。六、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本案应为确认和撤销之诉，不是票据纠纷，不应由票据付款地人民法院管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应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即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因票据权利提起的诉讼，依法由票据支付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第七条规定，因非票据权利纠纷提起的诉讼，依法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我国《票据法》第四条规定，本法所称票据权利，是指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本案不属于票据纠纷中的任何一种请求权，因此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
东方公司二审辩称：一审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撤销（2012）碚法民催字第00012号除权判决的法律依据是《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事实依据是天腾公司不是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不具备申请公示催告的主体资格，且存在其他人民法院撤销除权判决的生效判例和司法考试教材为依据。二、起诉撤销除权判决的期间和行使再追索权的期间，分别属于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制度和法律概念，天腾公司以实体权利的法律制度否定东方公司申请撤销除权判决的程序权利，张冠李戴。天腾公司一方面称除权判决不得上诉和申请再审，一方面又认为必须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才能纠正除权判决，自相矛盾。三、东方公司获知除权判决的最早时间是2012年12月21日银行拒付之日，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13年9月，一审人民法院正式受理本案并收取诉讼费的时间是2013年12月3日，既没有超过撤销权的一年期间，在除权判决没有被撤销之前也没有超过再追索的权利行使时效期间。四、第三人威斯宁公司为天腾公司出具的证明不是票据的记载内容，依据票据的无因性和文意性原则，该证明不能对抗票据本身记载的内容，不能证实其是争议票据的最后合法持有人。五、建立在错误基础上的除权判决被申请撤销，完全是法律上、事实上均应当给予票据当事人的救济方式，一审判决完全正确。六、一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天腾公司称一审法院无管辖权进一步暴露出天腾公司是在强词夺理。七、对方上诉状第五项，一方面称除权判决作出后，东方公司只能行使再追索权，另一方面又称票据权利包括再追索权和付款请求权，实质是让我方持有被人民法院宣告无效的票据，来主张有效票据中才可能存在的追索权，自相矛盾。
二审中东方公司向本院举示一组证据，系东方公司就本案分别于2013年9月23日和2013年10月18日两次向一审法院邮寄民事起诉状及相关材料的快递单两张以及本案东方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缴纳一审案件受理费的收据一张，拟证明东方公司向法院起诉没有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对以上东方公司二审中举示的证据，天腾公司和威斯宁公司发表意见如下：对快递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从快递单来看，无法看出一审法院是何时收到起诉状；对诉讼费缴费收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应当确认2013年12月3日缴纳诉讼费的时间为诉讼的时间，而一审法院的除权判决书载明的时间是在2012年10月26日，超过了1年的时效期间。
对于东方公司二审中举示的证据，虽未在一审法定期间举示，但不审理以上证据可能影响本案公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邮寄起诉状及诉讼文书快递单均为原件，盖有邮戳，日期清晰，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东方公司起诉请求撤销（2012）碚法民催字第00012号除权判决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东方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是否具有本案管辖权。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票据具有高度无因性，东方公司起诉请求撤销（2012）碚法民催字第00012号除权判决的事实依据是对涉案汇票通过后手追偿的重新取得，根据汇票票面记载和《退票证明》等一次连续印证，具有高度证明力，应当认定东方公司系涉案汇票的最后合法持有人。天腾公司诉称其作为汇票合法持有人的证据仅有威斯宁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天腾公司与威斯宁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的相关证据，但威斯宁公司出具的证明记载其将汇票“背书转让”给天腾公司，然天腾公司陈述其取得汇票后还未来得及背书即遗失，两者描述不尽一致，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达到证明天腾公司系合法票据持有人并享有票据权利的目的。即使汇票遗失，天腾公司对于如此重要物品保管不善也存在重大过失，因此本案中不能认定天腾公司系涉案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因此，东方公司请求撤销（2012）碚法民催字第00012号除权判决具有事实依据。尽管除权判决不能通过上诉和申请再审的途径予以撤销，但除权判决不同于一般的法院生效判决，除权判决是法院通过非讼程序作出的，在民事诉讼中亦归类于特别程序，未经双方当事人对抗辩论，其法律效力不完全等同于法院通过普通诉讼程序作出的判决，人民法院在公示催告程序中，利害关系人有时因某种特殊原因未能及时申报权利，作为票据的真正合法持有人，为使其权利得到救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应当允许票据真正合法持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除权判决以救济票据权利，因此东方公司请求撤销（2012）碚法民催字第00012号除权判决具有法律依据。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东方公司第一次向一审法院邮寄起诉状及诉讼材料的时间为2013年9月23日，一审法院刊登（2012）碚法民催字第00012号除权判决时间为2012年10月27日，因此本案东方公司起诉并未超过1年诉讼时效期间。第二，刊登（2012）碚法民催字第00012号除权判决的报纸为《重庆日报》，本案东方公司住所地在河南省，基本没有对除权判决的知晓途径，东方公司辩称其获知除权判决的最早时间是2012年12月21日银行拒付之日具有其合理性，亦可证明其起诉并未超过1年诉讼时效期间。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系作出除权判决的法院，其对本案的管辖正当合法。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天腾公司并未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管辖权异议，且一审法院没有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视为天腾公司认可一审法院管辖。
综上，天腾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对天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江苏天腾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翎
审 判 员 颜 菲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