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0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晓雄。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静。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尚泽，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东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矿红。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茅慧涵，浙江商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战利。
上诉人唐晓雄、蒋静因与被上诉人陈东亮、金矿红、李战利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5）杭滨民初字第1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陈东亮、金矿红将其所有的杭州市滨江区中兴花园42幢某室房屋出租给李战利，约定用作办公住房使用。李战利承租后，用于淘宝店服装经营，并用作仓储。2015年3月4日11时38分，上述出租房屋发生火灾，造成部分楼上住户内墙面熏黑。火灾烟熏造成了唐晓雄、蒋静饲养的贵宾犬死亡，户内墙面熏黑、衣物受污等损失。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滨江区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排除人为纵火、排除外来火源，不排除电气线路引起火灾。2015年6月24日唐晓雄、蒋静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1、陈东亮、金矿红赔偿其火灾事故的损失46030.64元；2、陈东亮、金矿红赔偿精神损失费5000元；3、李战利就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诉讼费由陈东亮、金矿红、李战利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各被告的侵权责任。李战利将住宅房屋用于仓储，加大了租赁房屋使用过程中的安全隐患，其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对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陈东亮、金矿红未有经利害关系的业主同意，将住宅房屋出租给他人用于办公经营，放任李战利将其作为仓储使用，对火灾损害后果的发生和扩大也存在过错，对此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陈东亮、金矿红与李战利虽无共同故意、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间接结合造成了唐晓雄、蒋静的损失，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李战利应当承担主要责任（80%），陈东亮、金矿红承担次要责任（20%）。二、关于唐晓雄、蒋静因火灾事故导致的损失。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清洁服务的市场价格，酌情确认唐晓雄、蒋静需支付的清洁服务和产品费用为18000元；物品损失费为1000元；刷墙费用16000元，贵宾犬损失3000元。对于手机损失，唐晓雄、蒋静无法举证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在事故中死亡的贵宾犬，不属于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品，唐晓雄、蒋静也无证据证明女儿唐世珺的生命权、健康权在本次火灾事故中受到侵害，故唐晓雄、蒋静基于上述两项所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李战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唐晓雄、蒋静因火灾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30400元；二、陈东亮、金矿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唐晓雄、蒋静财产损失7600元；三、驳回唐晓雄、蒋静的其他诉讼请求。若当事人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6元，减半收取543元，由唐晓雄、蒋静负担163元，由李战利负担304元，由陈东亮、金矿红负担76元。唐晓雄、蒋静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原审法院退费；李战利、陈东亮、金矿红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原审法院开户银行：杭州银行滨江支行；户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账号：78702011307282）。
宣判后，唐晓雄、蒋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在侵权责任的问题上对法律因果关系存在认识性偏差，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在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上对法律规则的理解过分限定，故未能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的裁判错误大致体现在以下几点：1、以为所有人和使用人的侵权行为系分别侵权行为；2、以为二者的分别侵权行为间接结合造成了上诉人的损失；3、在没有事故原因的情况下，主观推定了使用人的侵权责任大于所有人；4、不认可宠物作为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上诉人的具体阐述理由如下：一、责任承担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共同侵权行为系指数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权利或利益之行为，为特殊侵权行为态样之一，可分为共同加害行为和共同危险行为。共同加害行为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行为人，基于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致使他人人身或财产受损的行为。共同加害行为的责任后果是依照《侵权责任法》第8条或《民法通则》第130条的规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共同危险行为，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行为人，共同实施可能导致他人权利受损的危险行为，造成了损害后果，但不能确定实际侵害人的情形。共同危险行为的责任后果是依照《侵权责任法》第10条的规定，在无法确定具体责任人的前提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厘清以上概念后，上诉人以为，一审法院在一审过程中犯了相同的错误或者说均没有厘清其中的因果关系。使用人将租赁房屋用于经营使用的行为以及所有人将住宅出租给他人用于经营使用的行为，都是危险行为，将周边的业主置于了本不应当由其承担的事故风险中，扩大了危险发生的可能，但非加害行为。任一被上诉人扩大危险的行为与火灾事故的发生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不产生法律因果关系。本案的裁判结果只有四种可能：1、假如事故原因发生于所有人，使用人并不因其危险行为承担次要侵权责任；2、假如事故原因发生于使用人，所有人也不因其危险行为承担次要侵权责任；3、假如事故原因发生于第三人，使用人和所有人均免责；4、假如事故原因无法查实的，所有人应当与使用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以为，一审法院以为是分别侵权行为间接结合造成损害事实的认识是错误。本案火灾事故发生的原因存在三种可能：1、使用人不正当使用电气线路；2、电气老化导致；3、第三人引入的火种。上诉人以为，就本案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能说第一种情形发生的可能性最大，但一审法院以此推定使用人的过错大于所有人的，属于主观上的臆断。基于以上，上诉人以为，本案被上诉人实施的是共同危险行为，而非共同加害行为或分别侵权行为。故所有人与使用人应当依照《侵权责任法》第10条的规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非适用《侵权责任法》第12条的规定。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坚持一审过程中的诉讼意见认为，在以往的司法实践中，已经被法院普遍认可和支持的“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有已故亲属的照片、旅游的纪念照、结婚庆典的录像带、祖传的器皿等。这些物品之所以不同于一般物品，是因为这些物品能够给特定人以精神上的满足，从而超过该物品本身的使用价值。这些物品之所以能够给人以特别的精神满足，其原因在于被侵权人将精神、情感寄托在了该物品上。考虑到精神损害的客观存在，为实现、量化填平损益，才有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解释》。上诉人以为，人格象征意义一般是指与特定人格的才能、品行、形象、风貌乃至精神魅力有关的纪念品。他们的共同点是不可复制、不可替代，这也正是为什么上诉人认为，宠物可以视为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物品的原因。在上诉人一家人看来，狗是拟人化的家庭成员，与上诉人有着六年的共同生活经历，能够令人回忆起六年间的自己和其他家人，见证上诉人一家的成长历程。具有不可复制、替换；纪念一家人的过往等特征。基于此，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述人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陈东亮、金矿红、李战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支付精神抚慰金。
被上诉人陈东亮、金矿红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关于火灾的原因，消防部门也无法断定。而一审法院认为李战利将房屋用于仓储加大了安全隐患，对火灾的发生具有过错，对该项陈东亮、金矿红有异议。房屋用于仓储没有加大安全隐患，陈东亮、金矿红已经尽到了管理义务，请求驳回对陈东亮、金矿红的诉讼请求。二、对一审认定的财产损失的金额，一审法院在没有作出相应的鉴定程序，上诉人也仅仅提供了财产损失的清单，没有专业机构出具的财产损失、修缮的报告，陈东亮、金矿红认为该损失金额偏高。三、对于一审不支持精神抚慰金部分，陈东亮、金矿红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李战利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陈东亮、金矿红是否应当对唐晓雄、蒋静的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原审法院对唐晓雄、蒋静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是否正确。（一）根据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滨江区大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火灾的起火点在东南面靠窗户货架；起火原因排除人为纵火，排除外来火源，不排除电气线路引起火灾。而杭州市滨江区中兴花园42幢某室房屋系李战利租赁使用，由于其违反规定，在住宅区内开设网店经营，并用作仓储，同时疏于防火安全的管理，造成火灾，对此，李战利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陈东亮、金矿红明知李战利租房开设网店，并作货物的仓储使用，会有火灾隐患，却不督促李战利采取相应的防范措施，没有尽到审慎义务，对此，陈东亮、金矿红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本次火灾的发生，主要是李战利没有做好安全管理措施所致，并不是陈东亮、金矿红的出租行为直接导致，因此，原审法院根据陈东亮、金矿红和李战利的各自过错，确定双方按份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唐晓雄、蒋静要求李战利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陈东亮、金矿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精神抚慰金一节，本次火灾造成了唐晓雄、蒋静饲养的贵宾犬死亡，原审法院以作为财产损失，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但唐晓雄、蒋静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抚慰金，因该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解释》第四条规定的精神，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元，由唐晓雄、蒋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