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47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贵旺，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张雪娟，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红兰，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才顺，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李风景，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新丰县。
上诉人李贵旺为与被上诉人李才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蛇民初字第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一份《车辆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原告将其所有的粤B×××××广本奥德赛车辆转让给被告，车辆转让费120000元，签订协议时付70000元，余款50000元5天内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签订协议前的所有违章由原告负责，签订协议后的所有违章、事故责任由被告负责；车辆过户时原告保留原车牌号。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后，粤B×××××号车辆交由被告使用至今，但该车辆至今仍登记在原告名下。原告主张系被告不愿意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才导致涉案车辆至今仍登记在原告名下，并提交《律师函》及两份《证明》为证。原告提交的《律师函》寄送时间为2015年5月11日，内容为催促被告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两份《证明》分别由商某、张某出具，内容为商某、张某分别于2013年春节期间、2014年1月上旬与原、被告相聚时听到原告催促被告办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被告确认收到上述《律师函》，但对两份《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原告李贵旺在一审时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将广本奥德赛车辆办理车辆转移登记；2、确认粤B×××××车牌使用权归原告；3、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李才顺在一审时提出如下反诉请求：1、变更原车辆转让协议，车辆及附属车牌一并归属原告，由原告返还被告购车款120000元。2、原告承担因其过错给被告带来的间接损失31805元（按深圳市第六期新车竞拍平均价的费用）；3、原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6月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但粤B×××××号车辆至今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原告主张系被告不愿意办理过户手续，但其提交的《律师函》寄送时间在2015年5月11日，两份《证明》的出具人商某、张某也未出庭作证，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曾经多次催促而被告不予配合，法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被告主张，原告为保留粤B×××××车牌，一直要求被告配合推迟办理车辆过户。结合双方诉辩主张及举证、质证情况，法院认为被告的主张更具有可信度，更符合逻辑与常理。但是，被告亦未举证证明其在此过程中曾经催促原告办理过户手续，法院认定粤B×××××号车辆未办理过户的主要责任在于原告，同时被告亦存在怠于行使自身权利的行为，也应对车辆未能过户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主张在现行政策下如果继续履行《车辆转让协议》将对被告显失公平，故而诉请变更原车辆转让协议，车辆及附属车牌一并归属原告，由原告返还被告购车款120000元，被告这一诉求实为要求解除双方《车辆转让协议》。对此，法院认为，2014年12月29日深圳市实施机动车限牌政策后，车辆上牌确实受到较大影响，被告当初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或者虽可以实现，但实现起来过于艰难，需付出较大的代价，因此如果继续履行双方《车辆转让协议》将对被告显失公平。根据民法公平原则、情势变更原则，法院对被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车辆转让协议》解除后，粤B×××××号车辆应当仍归原告所有，考虑被告已使用该车三年多时间，以及涉案车辆品牌、型号、价值等具体情况，法院酌定原告应返还被告购车款70000元。粤B×××××号车辆未办理过户确实给被告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但被告要求原告按照深圳市第六期新车竞拍平均价赔偿31805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合考虑原、被告在履行《车辆转让协议》过程中均存在过错、双方过错程度以及本院已经认定原告返还被告部分购车款等情况，法院酌定原告应赔偿被告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李贵旺与被告李才顺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二、粤B×××××号车辆及车牌归原告李贵旺所有。原告李贵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李才顺返还购车款70000元；三、原告李贵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告李才顺经济损失10000元；四、驳回原告李贵旺的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李才顺的其他反诉请求。如原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一审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反诉受理费223.8元，由原告负担117.94元，被告负担105.86元。
上诉人李贵旺不服原审判决，现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原审判决；二、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三、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不公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判决说明认定事实的理由是靠逻辑和常理，但未说明靠什么逻辑和常理，原告提交了《律师函》及2份《证明》（由被告的朋友及老同事老上司的手写的证言，有身份证号和电话），被告未提交任何证据，只是自己陈述。不知原审法院靠什么逻辑和常理？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双方是邻居朋友，靠道理和人情如果能解决就不会到法院诉讼解决，法院是讲法的地方，不是靠逻辑和常理判案的地方。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双方买卖的是车辆，车辆所有权发生转移需要到车管所办理转移登记，上诉人将车辆交给被上诉人使用了3年半多，被上诉人理应在所有权发生转移的一个月内去车管所办理转移登记，但被上诉人一直未去办理，上诉人一直催促，包括找朋友找律师催促，因是邻居朋友，没有需要到法院的必要也不想上法院，实在无法解决才通过法院依法解决。上诉人按《车辆转让协议》约定将车辆交给了被上诉人使用，并且被上诉人已经使用了3年半，该协议的标的是车辆，上诉人已经按约履行了协议，被上诉人未履行是违反协议约定和违反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登记规定》，按照《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自机动车交付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转移登记，办理车辆转移登记并不需要车辆原所有人的身份证原件，被上诉人说因上诉人没给身份证原件所以不能过户不是事实也不符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12月29日深圳市实施机动车限牌政策后，车辆上牌确实受到较大影响，被告当初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或者虽可以实现，但实现起来过于艰难，需付出较大的代价，因此如果继续履行双方《车辆转让协议》将对被告显失公平。”“考虑到被告已使用该车三年多时间，以及涉案车辆品牌、型号、价值等具体情况，酌定原告应返还被告购车款70000元。”当初被上诉人购买的是车辆，其目的已实现，并已使用三年多，不是半年三个月。上诉人卖出车辆3年多马上4年，现在又要退回给上诉人，就公平吗？车辆交付后一直由被上诉人使用，现在被上诉人不但有违章记录3次未处理而且车辆已超过3个月未年审，这样的车辆退回公平吗？何况车辆使用了三年多，车辆的价值跟使用的年限、使用的公里数、使用后的保养和是否碰撞都有影响。年初双方去二手车辆市场打价时市场报价是38000元，过了半年不但没跌还翻倍了，请问法院凭什么酌定是70000元？况且法院当初通过律师告诉上诉人要上诉人要么交鉴定费，要么双方去二手车辆市场打价共同认可价格，要么今年不判决。上诉人要求的是车牌确认归自己，而不是车辆，为什么要出鉴定费？三、原审法院认为“粤B×××××号车辆未办理过户确实给被告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但被告要求按照深圳市第六期新车竞拍平均价赔偿31805元，酌定原告应赔偿被告10000元。”没有任何的证据和事实，敢问法院怎么认定未办理过户确实给被上诉人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现在申请车牌可以摇号或者是竞价，为什么就一定是竞价？何况被上诉人个人名下已有一辆车牌为粤B×××××的车，怎么可能还能竞价购买？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的车辆几年然后不要，再购买一部新车自己使用，破旧不能年审的车就退回给上诉人使用，难道就公平吗？四、本案买卖纠纷的标的物为车辆所有权的转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登记办法》、《公安部机动车登记办法》，过户登记需要的是机动车所有人的证明、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的证明凭证，上述所列证件均已提交给被上诉人，现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是指买受人的身份证明，而不是出卖人的身份证明。按照规定。另外，国务院办公厅3月14日发布了国办法（2016）13号《关于促进二手车便利交易的若干意见》，新规定明确不得限定、实施二手车迁路政策，已经实施二手车迁路的地方应于2016年5月底前予以取消，上诉人已将车辆移交给被上诉人使用四年，机动车的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相关的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以及买卖合同均已在被上诉人手中。按照相关的规定，现机动车所有人，也就是买受人应当在购买机动车的三十日内向车辆管理所进行登记。上诉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义务，被上诉人的违约以及违法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经济损失和不便利。
被上诉人李才顺答辩称：一、双方为邻居、朋友关系，本着自愿原则于2012年6月4日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双方就粤B×××××广本奥德赛汽车转让一事达成书面协议后，李才顺根据约定如期支付车款并取得车辆。由于李贵旺一直有意拖延过户手续，使得李才顺一直未真正拥有该车的所有权，这显然有失公平。在多次催促办理过户手续沟通中得知了李贵旺拖延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因此当时深圳车籍政策：二手车转让后原号牌只能保留三个月，李才顺也曾多次陪同李贵旺前往南山月亮湾大道旁的汽车4S店挑选车辆，之后可能是由于经济上或其他的原因一直未能购买新车，而李贵旺酷爱此号牌，不愿此号牌失效，即使被上诉人多次催促，李贵旺也一直没提供有效证件协助李才顺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按法律规定，单凭李才顺一人是根本不可能私自就能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李贵旺又要保留原车牌号，更需要其亲自前往车管所签字办理才可以。直至2014年12月底深圳出台更严格的限牌政策，即使再次催促也不能及时提供有效的证件办理二手车交易登记备案手续，这显然都是有意而为之。一直到2015年4月份李贵旺才想到要购置新车，对此提出要回原车辆号牌的所有权。而根据现时车辆政策，履行原车辆转让协议明显有失公平，会致使被上诉人损失惨重。因为粤B×××××广本奥德赛车辆为国三型车，现时深圳车辆政策国三车型根本无法办理上牌手续，没有车号牌的依附，本转让车如同报废车一部，没有价值。合同的继续履行明显对消费者有失公平，而上诉人的拖延行为正是导致糟糕结果的主要原因。二、李才顺购买此车辆后倍感珍惜，并及时对车辆作内外翻新和换三滤保养，使用期间都是正常购买车险及车审，而李才顺说的违章没处理，这不是纯属找茬吗？如果有违章不处理，机动车有问题能顺利年审吗？其中有违章还是借车给李才顺违停造成的。按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李才顺在二审民事上诉状所诉称“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不需要车辆原所有人身份证原证”，这听起来不感觉可笑吗。李才顺没有身份证原件、也没有复印件、更没有委托书，难道能按一纸双方签订的购车协议就能办理车辆过户吗？车辆的原车号牌需保留，难道也不需要原车主前往签字办理吗？三、按双方于2012年6月份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作为卖方本应及时为买方办理过户手续，由于自身原因没有购买新车来上原车号牌而拖延；买方理应拥有车辆及号牌的所有权，可到今天这一切都落空了。按照现有深圳有关车辆排放及号牌指标政策，李才顺需要重新购买符合排放标准的车辆，需要新上牌，需重新参与个人车辆号牌竞拍，对此给李才顺造成了损失。另外，李才顺名下的粤B×××××车辆在购买此车时已卖给弟弟了，因为当时没有限牌政策，李才顺名下有车牌与车辆过户冲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车辆转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二是协议解除后双方的损失应如何认定和分担，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车辆转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双方于2012年6月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时，该协议应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当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但双方在之后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全部履行完毕，车辆并未在车管部门办理变更登记。2014年10月14日，深圳市人民政府颁布《关于实行小汽车增量调控管理的通告》，深圳市于2014年12月29日18时起在全市实行小汽车增量调控管理，即俗称的“限牌令”，此时，双方约定的车辆过户已不具备实现条件，合同因不可抗力而无法履行，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李才顺要求解除合同，将车辆返还给上诉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车辆转让协议》应当解除。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李贵旺主张，车辆没有过户的原因在被上诉人一方，但审查《车辆转让协议》的约定，上诉人需保留原车牌，此种情形下，需双方相互协作才能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即双方当事人互负合同义务，在此情形下，上诉人将车辆不能过户的责任归咎与被上诉人一方，较为偏颇，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车辆转让协议》解除后双方的损失如何认定和分担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相互返还，造成损失的，按过错责任分担。《车辆转让协议》解除后，粤B×××××号车辆与车辆及与车辆相关的证件，被上诉人应及时归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返还车辆前，应确保车辆无违章、无故障，保证车辆可继续使用。上诉人李贵旺则应将已经收取的转让款人民币120000元归还给被上诉人李才顺。
关于履行合同的损失，被上诉人李才顺已经使用车辆达3年多，车辆必然产生折旧，按照车辆10年使用年限计算，原审法院酌定折旧损失为50000元，较为符合本田奥德赛车的市场价值。两项抵扣后，上诉人李贵旺需归还给被上诉人李才顺人民币70000元。此外，因政策限制这一不可抗力的原因，导致被上诉人李才顺需重新竞拍车牌，该项损失可由双方当事人分担，原审法院参考深圳市第六期新车竞拍平均价31805元等情况，酌定上诉人分担10000元，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李贵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杰晖
审判员 李小丽
审判员 唐国林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廖欣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