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兵七民二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锐（曾用名王瑞），男，汉族，1966年12月1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罗新，新疆同泽（奎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彩霞（系王锐之妻），汉族，1967年8月20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罗新，新疆同泽（奎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男，汉族，1963年9月15日出生，新疆大陆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伊犁分公司书记。
委托代理人油瑞霞，新疆同泽（奎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勇，男，汉族，1972年3月25日出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二一团七连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大成，新疆燎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锐、左彩霞、张明因与被上诉人童勇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法院（2013）奎垦民二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锐及其上诉人王锐、左彩霞的委托代理人罗新，上诉人张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油瑞霞，被上诉人童勇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大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1月28日，张明给王锐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兹委托王锐全权办理农七师130团20连东四斗土地整合的相关事宜”。
2009年12月4日，王锐与第七师130团签订了一份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第七师130团将该团东四斗面积为2020亩土地（已耕地726.7亩、荒地1293.3亩）租赁给王锐使用，期限15年。双方在合同中对土地租赁费、生产费用的交纳、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该合同第十三条约定，生产周期内承租方中途退包、私自转让、中途放弃管理弃耕撂荒的，发包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无偿收回土地。
2010年5月18日，王锐使用“王瑞”这个姓名与童勇签订了一份付款合同，约定王锐（王瑞）将其在130团20连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童勇，童勇分二次将转让费付清：1、2010年5月18日，先付定金100000元；2、2010年11月30日前支付700000元，逾期不付100000元定金不退，每日加收3%的滞纳金，2010年12月31日还不能及时支付，王锐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
2010年5月26日，王锐与童勇签订了一份付款合同补充条款，合同明确由于2010年5月18日签订的付款合同未考虑犁地费、土地承包费、往年费和土地使用费等情况，因此签订付款补充条款：“1、童勇向王锐支付犁地、土地平整费130000元；2、因涉及700亩熟地，童勇应向王锐支付土地承包费、往年费和土地使用费89860元；3、童勇必须于2010年11月30日前支付219860元，逾期不付，100000元定金不退，并每日追加3%滞纳金，如到2010年12月31日，还不及时付款，王锐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
2010年9月3日，童勇支付王锐现金690000元，王锐给童勇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童勇现金69万元整（陆拾玖万元整）”。
2010年11月13日，王锐出具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现将奎屯130团20连东四斗面积2020亩，一次性转让给童勇，款以一次性付清，特签此协议”。
2010年11月15日，王锐与童勇再次签订了一份付款合同，约定：1、王锐将其在第七师130团20连东四斗北头的6000亩土地承包使用权转让给童勇；2、童勇应当分两次将转让费付清：2010年11月15日先付定金600000元，剩余1200000元在此合同签订过户当日付清，逾期不付王锐不退还定金，并有权收回转让土地使用权和童勇的所有投资（打井、滴灌、架线等）；3、王锐应在2011年12月30日前把土地合同过户给童勇，如王锐不能逾期过户土地合同给童勇，或不经童勇同意擅自将土地转让给他人，王锐应赔偿童勇所有设施投资的两倍（定金、整地、打井、滴灌、架线等所有费用）。合同签订当日，童勇支付王锐转让款600000元，其中300000元系王锐使用童勇的中国农业银行卡用卡卡转账形式转入张明的账户。
2012年4月5日，第七师国土资源局向张明作出师国土资执告（2012）第007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因张明擅自在130团20连北侧东四斗未利用土地上非法开垦土地，面积14505.55亩，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决定收回非法开垦的14505.55亩土地，并处以每平方米0.1元的罚款共计967041.50元；同日，第七师国土资源局向童勇发出师国土资执告（2012）第008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因童勇于2011年5月擅自在130团20连北侧非法开垦土地上凿井、架线面积3005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决定收回非法占用的3005亩土地及凿井、变压器、高压线、高压电线杆及配套滴灌设施。同时，立即停止凿井、耙地、犁地、播种。
2012年4月11日，第七师国土资源局向张明作出师国土监（听）字（2012）第007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因张明擅自在130团20连北侧东四斗未利用土地上非法开垦土地面积14505.55亩，决定收回非法开垦的土地，并处以罚款967041.50元。2012年4月12日，第七师国土资源局作出师国土监（处）字（2012）第0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后童勇将罚款967041.50元交纳。
2012年4月，第七师130团将从童勇处收回的土地与其他土地承包户重新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锐将从130团租赁的2020亩土地转让给童勇，未取得130团的同意。2010年11月15日，王锐对其转让给童勇的6000亩土地，未取得土地使用权。
原审法院认为：（一）王锐与左彩霞系本案的适格主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规定，代理人知道被委托代理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的，或者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不表示反对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3条规定，代理人和被代理人对已实施的民事行为负连带责任的，在民事诉讼中，可以列为共同诉讼人。本案中，王锐将无权处分的土地违法转包，且张明是明知的，亦未提出反对。故王锐与张明应列为共同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诉讼中，王锐辩解其与左彩霞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二）王锐与童勇签订的二份付款合同（2010年5月18日与2010年11月15日）系无效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王锐与第七师130团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三条明确约定，承租人在生产周期内私自转让土地，130团有权解除合同并无偿收回土地。王锐在未征得130团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2020亩土地转包给童勇并收取转让费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且第七师国土资源局已收回本案争议的土地，形成了130团已解除了与王锐之间合同关系的事实。130团对王锐的转让行为未予追认，故童勇与王锐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应属无效的转让行为。王锐于2010年11月15日与童勇签订6000亩土地转让合同时，并未取得该6000亩土地的使用权，即王锐根本无权向他人转让土地。对此，王锐出示的证据也不能证实其取得了130团领导或土地主管部门的同意。2012年4月，第七师国土资源局以没收非法开垦的土地并处以行政罚款的方式，进一步证实王锐实施的上述行为系非法转让土地的行为。因此，王锐辩解其有土地的合法使用手续、有权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故王锐与童勇签订的就转让土地使用权的二份付款合同，系无效合同。
（三）王锐收取童勇支付的转让费数额为1619860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锐辩解只收取童勇支付的1390000元，对2010年5月26日付款合同补充条款中的219860元及10000元不予认可。对此，童勇若未按约定支付219860元，王锐则完全可以在2010年11月13日的转让协议中明确，而不必向童勇出具“现将奎屯130团20连东四斗面积2020亩，一次性转让给童勇，款以一次性付清”的协议。结合王锐与童勇签订的二份付款合同、付款合同补充条款及2010年9月3日的收条、2010年11月13日转让协议的内容可以认定，童勇就2020亩土地支付给王锐的款项分别为：定金100000元、转让费690000元、往年费、土地承包费、犁地费219860元及余款10000元，合计1019860元。
2010年11月15日，王锐通过与童勇签订的第二份付款合同，收取童勇支付的300000元，另外300000元由王锐使用童勇的银行卡转入张明的账户。因此，王锐通过与童勇签订的二份付款合同，共收取童勇支付的土地转让费1619860元。
（四）王锐通过非法转让土地取得的利益应当退还童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该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而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王锐明知其转让2020亩土地应当征得130团同意，也明知未取得6000亩土地的使用权，仍然与童勇签订转让土地使用权的付款合同，童勇不仅向王锐、张明支付了巨额的费用，并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为开展农业种植架设电路、打井、铺设滴灌设施。因此，王锐应当将从童勇处收取的1619860元转让费（含定金100000元）全部退还给童勇。由于王锐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从童勇处收取的费用未用于其家庭共同生活，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左彩霞之间有夫妻财产的约定而童勇也明知其约定。因此，对王锐辩解左彩霞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定金罚则适用的是有效合同，本案王锐与童勇签订的二份合同均系无效合同，故对童勇主张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赔偿利息损失187826.5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五）张明应当对王锐实施的违法行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庭审中，张明对王锐系其委托代理人的事实不持异议，对王锐与童勇之间签订202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行为表示认可，且童勇支付的土地转让费用，张明认可收到了790000余元。因此，对王锐辩解应当由被代理人张明承担责任的意见，予以采纳。但是，如前所述，代理人知道被委托代理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的，或者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不表示反对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庭审中，王锐辩解与童勇签订600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行为，张明是明知且表示支持的，并陈述6000亩土地虽然无书面的合同但张明已与130团的领导打好招呼的意见，无相应的证据证实，故不予采信。张明明知国有土地使用权非经法定程序不得私自转让，仍然委托王锐与童勇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付款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对王锐实施的违法行为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王锐与童勇于2010年5月18日及2010年11月15日签订的二份付款合同系无效合同；二、王锐与左彩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童勇土地转让费、定金等各项费用合计1619860元；三、王锐与左彩霞赔偿童勇诉讼损失邮寄送达费446.40元；四、张明在王锐、左彩霞承担责任的范围内向童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童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原一审案件受理费21879元、保全费5000元，由童勇负担4031元，由王锐、左彩霞负担22848元。
宣判后，王锐、左彩霞、张明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童勇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因诉讼产生的一切费用。
被上诉人童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经审理认为，上述当事人未经第七师国土资源局依法批准，以牟利为目的，擅自在130团20连未利用的土地上非法开垦土地，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此案应由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处理。原审法院受理童勇的起诉并作出判决，显属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法院（2013）奎垦民二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童勇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187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879元，退还被上诉人童勇；二审案件受理费41262元，退还上诉人王锐21879元，退还上诉人张明19383元。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敬 红
审 判 员 高炳瑞
代理审判员 杨志刚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