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96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源市海纳物资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史建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海丰，济源市沁园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分，男，197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陶红旗，济源市济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济源市海纳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纳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小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张小分于2015年8月4日向济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3年1月11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2、海纳公司返还其2104000元。济源市人民法院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济民一初字第3719号民事判决，海纳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纳公司的法定代理人史建营及其委托代理人贾海丰、被上诉人张小分及其委托代理人陶红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小分与海纳公司于2013年1月11日签订《煤炭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海纳公司向张小分供应煤炭，时间一年，数量5000吨，合同签订后，张小分支付海纳公司预付款2104000元，但海纳公司未向张小分供应煤炭。
原审法院认为：张小分与海纳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张小分将预付款支付海纳公司后，海纳公司应按约定供应煤炭，但海纳公司未能供应煤炭，构成违约，张小分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张小分要求解除其与海纳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并要求返还预付款2104000元，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海纳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其为帮助张小分向北海农商行贷款而签订的，为了证明张小分经济实力，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该合同，合同虚假，无需解除，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其主张，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小分与济源市海纳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11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二、济源市海纳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小分2104000元。如未按照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32元，由海纳公司负担。
海纳公司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判决错误。一、一审中张小分提供的煤炭买卖合同，是2013年3月张小分在济源市农商行北海分行贷款250万元时，为帮助张小分证明其业务量，海纳公司在张小分提供的格式煤炭买卖合同上加盖了印章，由张小分提交给了农商行北海分行。一审中海纳公司申请调取该证据，而一审法院未调取。另�，从该合同内容看，并未约定煤炭的发热量、挥发、水份等各项指标，张小分长期从事煤炭买卖业务，对所购煤炭质量不作任何要求，是不合逻辑更不符合交易习惯的，充分说明此合同是虚假的。二、一审中张小分提供的三张银行凭单，其中2013年1月15日的1134000元，是当天史建营交给张小分2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张小分扣除贴息及史建营原来的借款后，将剩余1134000元转账支付给了史建营，该款不是合同预付款。2013年2月8日的两张凭单载明的97万元，是史建营个人借张小分的款项，更不是煤炭预付款。三、关于一审法院调取海纳公司与史建营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史建营与海纳公司之间的转账往来，均是史建营与海纳公司之间的临时转借行为，并不能证明史建营的个人账户与海纳公司的账户存在共用。且张小分将所谓的2104000元煤炭预付款转至史建营个人账户后，张小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史建营将该款转入海纳公司账户，法院不能简单认定张小分解释合理从而认定2104000元是煤炭预付款。四、从史建营与张小分提交的大量银行交易明细看，史建营早在2012年初即开始与张小分之间发生大量的资金往来，而史建营是在2012年10月12日才成为海纳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张小分一审中称其转给史建营的款均是海纳公司使用不属实。且张小分在煤炭买卖合同的日期2013年1月11日之后与史建营之间除了其提交的三张银行凭单之外，仍有大量的往来，张小分仅拿出了三张凭单，若其拿出更多，均用来证明转给史建营个人的款是支付给海纳公司，一审仅凭认为张小分解释合理，就认定该款是支付给了海纳公司，是大错特错的。五、张小分之所以起诉海纳公司是因史建营个人借张小分的190万元未还，张小分了解到海纳公司在上海云峰公司有到期�权，史建营个人暂无能力还款，张小分为讨要个人之间的债权，逼迫史建营在其给张小分出具的两张借条（190万元）上加盖海纳公司的公章未果，才找到原双方的虚假合同及张小分与史建营个人之间相互转账的其中三张银行凭单用以证明海纳公司与张小分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而酿成诉讼，张小分的诉讼行为是不属实的。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小分的诉讼请求。
张小分辩称：一、张小分在一审中提交的买卖合同系与海纳公司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证明张小分预付了货款，也可以证明海纳公司收到了张小分的预付款项，而没有给张小分发煤炭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已在农商行北海分行调取了相关证据，并没有本案所涉合同，该证据在一审中双方均已质证，证明海纳公司称此合同是张小分为了在农商行北海分行贷款是虚假的。�外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没有约定煤炭详细的热量、挥发度和水分等各项指标，因双方约定的煤炭就是济源煤业公司生产的煤炭，双方对济源煤业公司生产的煤炭指标的情况都很清楚，而海纳公司给张小分提供的煤炭可以比市场价每吨低十元，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完全真实的，不存在任何虚假行为，海纳公司此项理由不能成立。二、海纳公司上诉称张小分给其汇款的三张凭单，是海纳公司交给张小分两张银行承兑汇票，贴息后的转款，因海纳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支付张小分承兑汇票的事实，张小分在此期间也从未收到海纳公司的承兑汇票，因此海纳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也不属实。三、从双方在一审中提供的银行流水，以及一审法院在银行调取的相关证据可以充分看出，史建营系海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建营的个人账户与海纳公司之间经济往来频繁，且史建营个人�银行贷款中有海纳公司与其他人、其他公司签订的大批业务合同，合同中有部分注明是购置煤炭所用，因此可以充分证明当时张小分汇给史建营的三笔款项就是应史建营要求汇给海纳公司的煤炭预付款。四、本案的预付款与史建营个人借张小分的款项是两回事，海纳公司在上海云峰公司有将近1000万元的债权，本案起诉前史建营曾答应如果云峰公司的钱要回来，将海纳公司欠张小分的钱和他个人借张小分的钱一起解决，但后来张小分发现海纳公司在上海云峰公司要回来几百万后没有给张小分归还一分钱，之前的承诺是欺骗张小分的。在这种情况下，张小分才找到史建营要求将史建营个人借自己的款项也盖上公司公章，目的是为了保全海纳公司在上海云峰公司的到期债权，最终目的是海纳公司借张小分的钱，和史建营个人借张小分的钱均能讨要回来。张小分提要求是�人之间的借款行为，与本案并无任何关系，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合同，张小分给海纳公司汇了预付款，海纳公司既没有给张小分提供煤炭，又没有退回任何款项，因此张小分起诉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返还煤炭预付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海纳公司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第一组证据：关于1134000元的相关证据：1、济源市天龙焦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焦化公司）财务账册及2013年1月15日史建营给天龙焦化公司出具的收款单收据，系手机拍照打印件，原件存于天龙焦化公司财务室，证明史建营当天在天龙焦化公司要账要回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共200万元。2、张小分的司机杨斌微信上公开发的信息，内容是长期做以下业务，其中包括银行承兑，留的电话是杨斌�张小分二人的电话。3、证人杨明明的证言，证人称2013年其与史建营一起在天龙焦化公司拿过200万元的承兑汇票，当时到时代广场停车场找张小分，将承兑汇票交给了张小分，听史建营说张小分贴现后通过转账汇给史建营190多万。证人称与史建营系朋友关系，史建营借其100多万元，至今未还，承兑汇票贴现后，史建营给其约4万元的利息款。以上证明史建营从天龙焦化公司要回200万承兑汇票，并在济源市时代广场东停车场将该承兑汇票交给张小分，张小分将银行承兑汇票的款交给史建营后，史建营第二天归还了杨明明部分借款。以上证据综合证明2013年1月15日张小分通过银行转账转给史建营的1134000元，是史建营当天在天龙焦化公司要账要回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共200万元，因张小分长期做银行承兑贴息业务，史建营和杨明明一起在济源市时代广场东停车场将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共200万元交给张小分，扣除2012年8月3日史建营个人借张小分的80万元，以及3.3%的银行贴息即6.6万元，将剩余的1134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了史建营，第二天史建营将该款陆续归还给别人，这1134000元不是煤炭预付款。
第二组证据：关于97万元，海纳公司称是史建营个人借张小分的100万，扣除一个月3万元利息后，张小分实际转给史建营97万元。提供：证据1、史建营于2013年3月份制作的欠款以及付息、还款明细，载明：2013年2月8日借张小分100万元，并于3月8日归还了50万，下欠50万元，连同其他借款，经过双方对账后把前面的借条全部销毁，2013年4月2日由史建营重新给张小分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条，借款当时是由王同刚一个人担保的，之后张小分要求再找一个担保人，史建营联系前妻李莉让李莉担保，2015年4月份由李莉在史建营原来的100万元借条上签名担保。证据2、证人李莉的证言，证人李莉系史建营前妻，证人称2015年4月份张小分的妻子媳妇给其打电话让其作为担保人补签字，是史建营借张小分的钱，共有三张借条，一张是90万元，一张是100万，还有一张利息条，其给史建营打电话问情况，史建营说让其签字其就签了，利息条史建营不让签，所以只签了两张。证据3、证人王同刚的证言，证人称2013年4月2日其给史建营担保过一笔借款，当时前面的内容都写好了，其只在担保人处签个字。借条上的100万元如何支付以及具体情况，证人称其不知道，因为是朋友，史建营让其给他担保就签了字。当时纯粹是担保100万元，史建营有无给其解释这钱的情况记不清了。以上证据证明2013年4月2日史建营给张小分出具的100万元借条，由王同刚及李莉担保，这100万元包含了2月8日的该笔款，且4月2日史建营给张小分出具100万元前后，从一审中提供的银行流水上看张小分并未支付4月2日的100万元，证明这97万是史建营借张小分个人的款项，并不是煤炭预付款。
第三组证据：史建营与张小分之间的手机短信记录7页，证明史建营个人欠张小分款项。因张小分知道海纳公司在上海云峰公司有到期债权，要求史建营在个人借条上加盖公司的章未果，张小分才拿出2013年的虚假合同以及与史建营之间的银行往来凭条提起诉讼。
张小分对海纳公司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海纳公司在第一组证据中所陈述的全部是虚构的事实，史建营在200万元承兑汇票中并未归还2012年8月3日的77.6万元，海纳公司是往欠款数额上凑。对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1，因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且只是审批表，并不是承兑汇票的复印件，不能证明史建营将这该两张承兑汇票交给了张小�，该证据不能证明海纳公司的主张。对证据2杨斌的微信信息，认为做承兑汇票业务与本案预付煤炭款没有任何关系，并不能证明张小分收到了史建营从天龙焦化公司拿的200万元承兑汇票。对证据3杨明明的证言，认为杨明明和史建营之间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所述不属实。杨明明称听史建营说张小分给其汇了190多万，这史建营陈述不一致，说明杨明明出庭作证是在海纳公司的教唆下而为。对第二组证据中证据1，史建营提供的借款明细清单，认为不能证明其主张。2013年4月2日史建营借张小分的100万是承兑汇票，不是以前的借款。对证据2、3，李莉和王同刚陈述的是史建营个人借张小分的款项，与本案诉争的买卖合同的200多万预付款没有任何关联，他们对本案的买卖合同和预付款项的事均不知情。对第三组证据的短信记录，因史建营再三说等上海云峰公司的钱回来一并解决欠款，结果一分也没有还，在找不到史建营的情况下，才给他发短信。这与本案没有关系，当时只是要求将史建营借张小分个人的款项盖上章。
张小分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第一组证据：1、2012年8月3日张小分妻子刘云转账给史建营的77.6万元的凭证上注明当天史建营同时还让给王鹏转账13万。这是史建营与张小分的资金拆借钱。2、刘云自己列的转给史建营款的清单，其中2012年8月3日转账两笔，合计90.6万，证明不存在史建营借张小分80万元的事实。从而证明史建营也没有给张小分过承兑，这77.6万中也未扣除任何利息。第二组证据：证据1、提供2014年10月21日史建营借张小分90万元的借据，担保人杨动员、李莉。证据2、2012年12月19日史建营借张小分80万元的借据复印件，保证人为杨动员，此借据上的80万元与另外10万元一起由史建营于2014年10月21日�具90万元借据，所以80万元的借据原件已归还史建营，张小分只有复印件。证据3、2013年4月2日史建营借张小分100万元的借据，保证人是王同刚，李莉的签名是2014年10月21日补签的，并不是史建营刚才所说的2015年签的，更与本案预付款无关。证据4、2014年10月21日史建营出具327900元借据，此款为利息款，李莉不愿意作为担保人签字，同时证明海纳公司刚才所说欠利息款20万元不属实。第三组证据：史建营给张小分写的明细表，其中最下面一行4月20日100万，是指4月2日的100万元借款，当时给的是承兑，至4月20日才开始计息，到5月19日付一个月利息3万，并非海纳公司刚才所说的累积而来。
海纳公司的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中证据1银行凭证无异议，但手写批注的不属实，史建营不认识王鹏，没有让刘云给王鹏转款。证据2刘云列的清单是她自己制作的表格，不能证�史建营让刘云给王鹏转款。对第二组证据：关于90万和80万的借据属实，确实是先借80万元，后又借10万，然后2014年10月21日打成一张90万元的借条。100万元借条上李莉的签名确实是后补的，至于是2014年10月还是2015年无所谓，张小分称史建营借其100万元承兑不属实。327900元的利息条属实。对第三组证据，认可系史建营书写，但称下边还有内容，被截掉了，且条上未载明年份，不确定是哪一年书写，不能证明是2013年4月2日的100万元。
本院经审查，认为：海纳公司提供的第一组证据，张小分否认收到史建营给付的200万元承兑汇票，而证人杨明明虽称见到史建营给张小分200万元承兑汇票，但杨明明称听史建营说张小分事后给其转账190多万元，这与海纳公司所称张小分给其转账支付1134000元不符，所以海纳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张小分给其汇款1134000元是将承兑汇票贴息并扣除之前借款后的款项，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认定。海纳公司提供的第二组证据，对证据1，因系史建营个人制作的明细表，张小分否认100万元借款的来历，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2、3，因证人李莉与王同刚所证明的借款均系史建营个人借张小分的款项，二人对该借款的形成与来源均表示不清楚，无法证明该借款与本案所涉款项存在关联，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认定。海纳公司提供的第三组证据，可以证明史建营欠张小分款项，但无法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故本院不予认定。张小分提供的第一组证据，海纳公司对证据1银行凭证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但证据1上的批注与证据2均系张小分妻子自己制作，海纳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张小分提供的第二组证据，海纳公司均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张小分提供的第�组证据，海纳公司虽认可系史建营书写，但条上未注明年份，无法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海纳公司上诉认为本案所涉煤炭买卖合同系张小分为在银行贷款，证明其业务量而与海纳公司签订的虚假合同，但经一审法院向河南济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海支行查询，该行回复在查询张小分2013年元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贷款资料后，未发现该煤炭买卖合同，故海纳公司此项上诉主张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海纳公司另上诉认为张小分提供的三张银行凭单，分别是张小分给史建营的承兑汇票转款和史建营个人借张小分的款项，而其庭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此本院亦不予采信。至于张小分将煤炭预付款转入史建营个人账户后，史建营是否将款项转入海纳公司账户或是如何转入海纳公司账户，此系海纳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史建营之间的问题，公司财务手续是否完善、资金运作是否规范均与张小分无关。从一审双方提供的证据看，史建营与张小分个人之间确有大量资金往来，但不足以否认张小分与海纳公司之间的煤炭买卖合同关系，故一审认定海纳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供应煤炭，构成违约，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并返还预付款2104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32元，由上诉人济源市海纳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商 敏
代理审判员 石 林
代理审判员 林慧慧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