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83民初7546号
原告：王晓东，男，198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昱尔，嵊州市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浙江亿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江滨西路459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朱樟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兰，浙江齐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威，浙江齐蓝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嵊州市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长乐镇老嵊义线南侧2号楼。
法定代表人:孔春。
原告王晓东与被告浙江亿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嵊州市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晓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昱尔，被告浙江亿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小兰、洪威，被告嵊州市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孔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晓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第一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877074.90元，并支付自2015年6月18日起至付清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判令第二被告在未向第一被告支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依法确认原告对所承建的工程在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与理由：2015年5月，第二被告良宇公司取得了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浙锻路以南，南山路以北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并与第一被告亿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山水田园（后更名为香溪莊园），工程地点在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浙锻路，工程内容是施工图范围内基坑围护、桩基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建筑装饰装修、建筑屋面、给水、排水及建筑电气、暖通、消防工程、智能化、景观绿化，附属工程等设计图纸显示的全部工程，其中桩基工程、景观绿化工程由专业施工队伍分包。2015年5月13日第二被告良宇公司与第一被告亿厦公司签订桩基工程合同，条款约定实行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造价结算方式按设计施工图计算，桩芯为商品，护壁为自拌砼，桩芯加护壁按每立方米670元（C30砼），桩顶上部空桩壁按每立方米320元计算，空桩土方按每立方米120元计算。桩顶上部加灌50CM，增减部分按实计算。基岩扩头部分按桩身计算，扩头按图纸计算。预算造价为人民币约500万元，工程款支付为合同双方签订生效后，土建完成三层付总工程款60%，土建结顶付至总工程款80%，1﹟、2﹟楼必须在2015年6月18日前完成，提前一天奖人民币10000元，推迟一天罚人民币10000元。2015年5月14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工程范围为上述合同中规定的所有人工挖孔桩工程范围。后原告按合同约定施工，并提前五天完成1﹟、2﹟楼施工，经一期工程量汇总，被告需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877074.90元，原告按合同约定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但被告至今未付。原告认为，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第一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第二被告在未向第一被告支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支付工程款，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亿厦公司答辩称，本案桩基工程是原告挂靠亿厦公司的资质与良宇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实际合同履行的权利义务主体是原告与良宇公司，涉案工程工程款的支付义务属于良宇公司，而良宇公司没有向亿厦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所以亿厦公司不需要向原告支付任何款项，应当驳回原告对亿厦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良宇公司答辩称，原告的工程款没有付过，对原告的工程造价由工程师杨永华把关，对几份合同与工程签证单没有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如下：2015年4月间，经原告与第一被告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孔春协商，由原告承揽位于嵊州经济开发区（××街道）××路的山水田园项目的桩基工程。为此原告与他人一起以第一被告亿厦公司（承包人）与良宇公司（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山水田园工程，工程内容为施工图范围内基坑围护、桩基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建筑装饰装修、建筑屋面、给水、排水及建筑电气、暖通、消防工程、智能化、景观绿花、附属工程等设计图纸显示的全部工程，其中桩基工程、景观绿花工程由专业施工队伍分包；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5年5月20日（具体以监理人发出的开工通知中载明的开工日期为准），计划竣工日期2016年6月25日；本工程付款以每幢为单位支付，1﹟-4﹟楼每完成三层支付一次进度款，在该支付节点完成并经监理、发包人审核后七日内按支付该三层已完工程量的70%，工程经建设方、施工方、监理方验收合格后七日内支付至全部已完工程量的7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档案资料完成提交后14日内支付至全部已完工程量的85%，工程结算审计结束后14日内支付至审定后结算总价的97%，余款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同年5月13日第一被告（乙方）与第二被告（甲方）签订桩基工程合同协议条款，约定甲方将山水田园小区桩基工程委托给乙方施工，工程范围为所有人工挖孔桩，承包方式实行包工包料，造价结算方式按设计施工图计算，桩芯为商品，护壁为自拌砼，桩芯加护壁按每立方米670元（C30砼），桩顶上部空桩壁按每立方米320元计算，空桩土方按每立方米120元计算，桩顶上部加灌50CM，增减部分按实计算；基岩扩头部分按桩身计算，扩头按图纸计算。预算造价为人民币500万元，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工程承包造价应作调整：1、桩长深度按实计算。2、设计变更或者桩基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地质勘察资料与实际不符时，按设计变更和甲方联系调整。3、承包范围以外的内容。4、甲方原因造成乙方停工、待工所发生的机械、人工费用、双方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按有关规定协商处理。工程结束后由甲方组织有关部门进行验收及检测，并签署验收报告。工程款支付及竣工结算：土建完成（高层）三层付总工程款60%，土建结顶（高层）付至总工程款80%，土建初验付至总工程款95%，余款在资料交齐半个月内付清。乙方在桩基施工完毕后及时向甲方提交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1﹟、2﹟楼必须在2015年6月18日前完成，提前一天奖人民币10000元，推迟一天罚人民币10000元，以此类推。同年5月4日，原告（乙方）与第一被告亿厦公司（甲方）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1份，约定甲方确定乙方为本桩基工程的负责人，承包范围为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桩基工程合同协议条款中规定的所有人工挖孔桩工程。承包形式实行独立核算，在保证完成国家税费和上交甲方管理费的前提下，自负盈亏，自担风险，乙方以个人所有财产对本合同的履行负责并担保，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全部由乙方履行，甲方向乙方收取工程总造价6.5%的税管费（包括个人所得税），甲方收取的税管费在工程款划拨时按比例扣缴，乙方在领取工程款同时必须上缴同等额度的建材统一发票及人工工资发放单，甲方在本工程第一次工程款到账后暂扣合同总造价的0.5%作为工期、质量保证金，若本工程按期完成并达到合格，工期、质量保证金全额退还（不计息），若本工程逾期或达不到合格，工期、质量保证金不予退还，并且乙方承担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桩基工程合同协议条款中约定的违约责任。乙方对本工程项目实行全额承包施工，如有盈利，全部由乙方自主分配，如发生亏损则有关的一切费用、债务由乙方承担。如建设单位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则乙方自愿放弃主张甲方支付工程款的权利。甲方协助乙方协调处理与建设单位及其他对外业务中的有关事宜及纠纷，但所产生的后果及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为乙方工程开工、工程验收、工程结算提供服务，乙方应按国家规定承担该工程的终身质量责任，工程竣工验收后应按规定对工程实行保修。全部工程款必须通过甲方的开户银行结算，如因特殊情况需要以其他方式结算的，双方应另行作出特别约定，乙方不得直接向建设单位收取款项和物资。
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完成了高层1﹟、2﹟楼人工挖孔桩160根，车库部分人工挖孔桩110根，合计270根。2015年6月建设单位委托浙江土力工程勘察院对原告施工的人工挖孔灌注桩单桩竖向抗压静载试验，结论为单桩竖向抗压极限承载力符合设计要求。2015年9月16日第二被告与原告及监理单位签署工程签证单1份，其中第一条载明1﹟、2﹟楼桩基施工工期提前5天，每天补贴10000元，合计50000元。原告施工完成后，由其他承包人进行其余土建施工，后因本案所涉工程土地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原因，整个工程于2015年10月2日终止施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浙ＸＸ耀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原告施工的桩基工程造价进行审定，该公司作出（2017）嵊结浙华耀第090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认定现场已完成人工挖孔桩工程量总共为270根，桩芯加护壁工程款金额为3725.32m³×670元/m³=2495964.40元；空护壁砼工程款金额为119.28m³×320元/m³=38169.60元；空桩土方工程款金额为314.41m³×120元/m³=37729.20元；2015年9月2日工程签证单部分金额为102947元，以上合计2674810.20元。第二被告至今未向原告和第一被告支付过任何工程款。
本院认为，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第一被告虽然与建设单位第二被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桩基工程合同协议条款，但第一被告随即与原告签订了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在内部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第一被告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桩基工程全部由原告施工，原告施工的承包形式为独立核算，第一被告向原告收取工程总造价6.5%的税管费，如有盈利全部由原告自主分配，如发生亏损则有关的一切费用、债务由原告承担。可见以第一被告名义承揽的工程全部由原告自己组织队伍施工，原告自负盈亏，第一被告不参与工程的施工与管理，只收取税管费，不承担工程的经济责任。同时我国《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14条规定，申请施工资质时，应持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说明建筑施工企业必须是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原告作为自然人不具备法人资格，无法取得施工资质，不符合建筑施工企业的基本要求。根据上述这些法律特征可以认定原告是采取与第一被告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方式来借用第一被告的施工资质，应当认定原告与第一被告亿厦公司之间的关系是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而原告与第二被告之间却存在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因此两被告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桩基工程合同协议条款以及原告与第一被告之间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均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其次，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原告承揽的人工挖孔桩桩基工程完工后，经建设方委托的检测机构鉴定，结论为桩基承载力符合设计要求，所以原告要求建设单位按照桩基工程合同协议条款约定的方式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但由于第二被告至今没有向第一被告支付过工程款，客观上的施工关系又发生在原告与第二被告之间，所以原告可以要求第二被告支付工程款，原告对第一被告提出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工程款的数额按照审价机构审定的金额确定，对原告诉讼请求中超过审定价的部分款项，不予支持。至于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税管费由原告与第一被告另行解决。
另原告请求被告自2015年6月18日起支付工程款利息，虽然原告承揽的桩基工程在2015年6月18日前已完工，但工程款利息的起算点一般应从工程款应付之日开始计算，由于本案工程为未完工工程，合同中约定的工程价款结算条件尚未成就，无法确定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并且双方在合同中也没有约定2015年6月18日属应付工程款之日。同时当事人签订的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可以自发包人实际掌控建筑物之日起计算利息，但本案工程没有履行交付手续，发包人没有掌管讼争房屋，所以为了平衡双方利益确定从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之日作为应付工程款的时间点，从此时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
关于原告对其所承建工程的优先受偿权问题。我国《合同法》第286条规定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以发包人欠付工程款为前提，即使工程未竣工，只要发包人有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承包人就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在一般情况下承包人对未完工工程仍享有优先受偿权。同时法律虽然禁止实际施工人的承包行为，但这并不能改变建设工程是实际施工人劳动物化的结果，违法性的评价并不意味着该类无效合同中劳动工人的权利可以被忽视，因此《合同法》第286条规定的承包人应当包括基于无效合同进行建设工程施工的实际施工人。现原告在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2016年6月25日起算的六个月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工程优先受偿权，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对工程款利息和奖励部分，不属优先受偿权范围。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嵊州市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支付王晓东工程款2674810.20元，并自2016年11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嵊州市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逾期不支付的，则王晓东在工程款2624810.20元范围内对其所承建的坐落在嵊州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浙锻路的山水田园小区桩基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王晓东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2026元，由原告负担2226元，第二被告负担29800元，限第二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鉴定费21000元，由第二被告负担，因原告已垫付，限第二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应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32026元，如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吴展宁
人民陪审员 钱新华
人民陪审员 过达军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吕冰儿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公告称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