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书，男，1968年6月2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叶家平，南京市玄武区天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303号03幢1单元1004室。
负责人陶烨辉，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强玉龙，江苏中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燕山路50号。
法定代表人陈志斌，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强玉龙，江苏中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利，女，1970年1月1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程一凡，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同艮，男，1971年1月7日生，汉族，无业。
原审被告徐宏祥，男，1966年7月3日生，汉族，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南京南汽冲压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江宁经济开发区秦淮路67号。
法定代表人白明辉，南京南汽冲压件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慧弟，男，1943年11月1日生，汉族，南京南汽冲压件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振书、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南京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邓利、金同艮，原审被告徐宏祥、南京南汽冲压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汽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2013）玄锁民初字第766号民事判决。张振书、宏大南京分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南汽公司与宏大南京分公司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签订有关于钢棚散水坡、简易房修换屋面瓦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的工期是10天，从2013年3月12日至3月22日（具体以开工报告为准），费用是2900元。宏大南京分公司承建上述工程后，交由宏大南京分公司员工徐宏祥负责管理。徐宏祥因与张振书存在长期合作关系，故找到张振书，以1600元的价格（包括劳务费和材料款）将涉案工程交由张振书施工。张振书因与金同艮曾经合作过工程，故张振书又找到金同艮，以1000元的价格将涉案工程交由金同艮施工，但相关材料由张振书购买。金同艮因与邓利长期一起干活，故找到邓利夫妇，后因邓利丈夫有其他事情，故又找邓利的一个亲戚，邓利和其亲戚于2013年3月19日前去施工，金同艮也参与施工。因涉案工程工期短，报酬少，故金同艮、邓利及邓利亲戚谈好对劳务报酬平均分配。2013年3月20日，邓利在对工棚顶部的石棉瓦进行整修时，因石棉瓦破碎，邓利从工棚顶部跌落受伤。邓利当天即入住南京市江宁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邓利的伤情为左侧颞部硬膜下出血、左颞叶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骨骨折、颅底骨折、头皮血肿、面瘫。邓利经治疗后于2013年4月26日出院。2013年9月23日，邓利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进行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10月8日出具鉴定意见，认为被鉴定人邓利因高处坠落所致损伤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邓利颅脑损伤遗留人格改变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右侧面瘫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按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试行）》的规定，邓利损伤最终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误工期限以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
2013年11月1日，邓利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六原审被告连带赔偿其医疗费13821.6元、护理费6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24500元、交通费936元、鉴定费2960元、残疾赔偿金1187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79785.6元（已扣除宏大南京分公司垫付的医疗费33000元）。
另查明，宏大南京分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承接房屋建筑工程和建筑装修装饰工程等。宏大南京分公司系宏大公司的子公司。事故发生后，宏大南京分公司已为邓利垫付医疗费33000元。
一审中，各方对以下费用达成一致意见：护理费6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296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确认邓利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护理费6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2960元，因各方一致认可，予以确认；医疗费46792.7元、残疾赔偿金1187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误工费17875元，合计204995.7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以及法院的调查，可以确认如下事实：南汽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宏大南京分公司，宏大南京分公司再将涉案工程交由张振书施工，张振书又将涉案工程交由金同艮施工。经金同艮召集，邓利来此务工。邓利在工棚屋顶从事石棉瓦整修时，因原有的石棉瓦破裂，邓利从屋顶跌落而受伤。
南汽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具有施工资质的宏大南京分公司施工，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南汽公司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对邓利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宏大南京分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后，由徐宏祥具体负责管理，徐宏祥系宏大南京分公司职工，其对涉案工程进行管理的行为是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故其行为所导致的法律责任应由宏大南京分公司承担，徐宏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宏大南京分公司将涉案工程交由张振书施工，虽然宏大南京分公司与张振书均认可他们之间是雇佣关系，但从实际履行过程来看，双方约定的总费用是1600元，包括劳务费和材料费，张振书也未参与施工，而是再将涉案工程交由金同艮施工，宏大南京分公司对此也未提出异议，张振书和宏大南京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应系承包合同关系。
张振书从宏大南京分公司处承建涉案工程后，再交由金同艮施工，由张振书购买材料，金同艮提供劳务，金同艮再召集包括邓利在内的另二人进行施工。因金同艮与邓利等约定劳务报酬均分，故金同艮与邓利之间只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金同艮与邓利等三人为张振书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邓利因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自己受到损害，邓利与张振书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振书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尽安全防范义务，具有重大过错，邓利在施工时，未尽谨慎的注意义务，未采取任何劳动保护措施，对损害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邓利应自行承担10%的责任，张振书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
宏大南京分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张振书个人施工，与张振书构成共同侵权，故对张振书承担的赔偿责任，宏大南京分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宏大南京分公司系宏大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故在宏大南京分公司经营管理的财产不足以赔偿邓利所负的损失时，宏大公司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金同艮召集邓利进行施工，虽然邓利等人不具有高空作业资格，但是否选用邓利等人的决定权在于张振书及宏大南京分公司，金同艮对此不具有决定权，故金同艮对邓利损害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且邓利及其他原审被告也未举证证明金同艮从其召集行为中获益，故金同艮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邓利的各项损失204995.7元，除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外，其它损失合计195995.7元，由张振书、宏大南京分公司连带赔偿90%，即176396.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由张振书、宏大南京公司连带赔偿。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张振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邓利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85396.1元；二、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对张振书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已支付33000元，可从赔偿款中直接抵扣）；三、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邓利对南京南汽冲压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邓利对徐宏祥的诉讼请求；六、驳回邓利对金同艮的诉讼请求；七、驳回邓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宏大南京分公司、张振书对该判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宏大南京分公司上诉及答辩的主要理由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适用法律以及判定的赔偿责任均不持异议，但应当确定宏大南京分公司与张振书两连带责任人之间的内部责任比例，并判决连带责任人之间在承担了赔偿责任后依法享有追偿权。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上诉人张振书上诉及答辩的主要事实及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宏大南京分公司与张振书之间的承包费用1600元不包括购买材料，仅是劳务承包费，故宏大南京分公司与张振书之间系劳务分包关系，张振书与金同艮系劳务分包关系，金同艮系邓利的雇主，邓利主观上未尽安全防范义务和谨慎注意义务是导致此次事故的直接和主要原因，金同艮应承担雇主责任，宏大南京分公司及张振书将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金同艮，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上诉人张振书认为各方的责任比例应为邓利自行承担20%、金同艮承担40%、宏大南京分公司和张振书各承担20%。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邓利答辩称，本案中，宏大南京分公司与张振书之间是分包关系，张振书与金同艮、邓利等三人之间系雇佣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张振书明知邓利所从事的更换石棉瓦工作系高空作业，却未提供任何安全设施，也未就石棉瓦老化问题尽到提示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原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适当。上诉人宏大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属于原审法院审理范围，原审法院根据邓利的原审诉讼请求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同艮答辩称，我同意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宏大公司答辩称，同意宏大南京分公司意见。
原审被告南汽公司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徐宏祥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张振书陈述，金同艮、邓利等人第一天施工时，其在施工现场，但未对金同艮、邓利等人施工提出异议。
以上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开发区派出所接处警情况说明及调解笔录、病历、发票、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诊断报告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宏大南京分公司与张振书之间及张振书、金同艮与邓利之间的法律关系；2、各赔偿义务人应对邓利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的责任比例；3、应否在本案中确定连带赔偿义务人之间的责任比例以及在连带赔偿义务人方承担了全部赔偿责任后享有向另一方的追偿权。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即宏大南京分公司与张振书之间及张振书、金同艮与邓利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张振书在一审中明确陈述，其与徐宏祥谈好价钱1600元，材料由其购买，现二审中，张振书主张其与宏大南京分公司之间仅系劳务分包关系，其不负责购买施工材料，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张振书主张其与宏大南京分公司之间系劳务分包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并根据雇佣人的安排、指示完成工作中，雇佣人向提供劳务方支付报酬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张振书承包案涉工程后，交由金同艮施工，金同艮召集邓利等人共同施工，并约定与邓利等人同工同酬，金同艮仅以提供劳务而获取报酬，并未从中获取利益，故其与邓利之间不具有雇佣关系的特征。张振书从宏大南京分公司承包案涉工程，承包价格为1600元，再将工程交由金同艮等施工，金同艮、邓利等三人约定平均分配张振书支付的劳务费1000元，张振书虽然主张余款600元均为其购买材料的费用，但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应认定张振书从中获取了相应的利益，其与金同艮、邓利等之间的法律关系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综上，本院认定宏大南京分公司与张振书之间为承包关系，张振书与金同艮、邓利等三人之间为雇佣关系。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即各赔偿义务人应对邓利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的责任比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邓利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张振书作为雇主应当对邓利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宏大南京分公司明知张振书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仍然将工程转包张振书施工，其应对邓利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邓利在知道自己没有登高施工的相应技术资质的情况下，仍然登高作业，对于其自身损害亦具有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张振书及宏大南京分公司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判决由邓利对其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自行承担10%，张振书、宏大南京分公司连带赔偿90%，符合法律规定。张振书关于各赔偿义务方应承担责任比例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即应否在本案中确定连带赔偿义务人之间的责任比例以及在连带赔偿义务人一方承担了全部赔偿责任后享有向另一方的追偿权问题。本院认为，案件审理中，法院只能按照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对超过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部分不应主动审理。本案中，邓利的原审诉讼请求并未包含连带赔偿义务人之间的责任比例，以及在连带赔偿义务人一方承担了全部赔偿责任后享有向另一方的追偿权内容，宏大南京分公司在一审中也未提出相应的请求，故宏大南京分公司此项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张振书、宏大南京分公司各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王志坚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见习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