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舟商终字第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市中浪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炯耀。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建平、陈真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海纳百川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海奋。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永业重工装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永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顾杰。
上诉人舟山市中浪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浪小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徐建、李丽珠、舟山市海纳百川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纳商贸公司）、浙江永业重工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3）舟定商初字第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2014年8月13日，本院依法公开审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真杰，被上诉人永业公司委托代理人顾杰到庭就案件事实、法律适用阐述自己的意见并接受法庭的询问。被上诉人徐建、李丽珠、海纳商贸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中浪小贷公司原审诉称：2012年7月20日，中浪小贷公司与徐建、李丽珠、海纳商贸公司签订了小额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徐建、李丽珠向原告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利率为固定利率月利率17‰，按月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借款期限6个月，从2012年7月20日至2013年1月19日；贷款用途经营性购车；中浪小贷公司将贷款足额划入徐建在市农行白泉支行开立的账户；逾期归还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照合同约定利率继续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日外，每逾期一日支付本金1‰的违约金；海纳百川公司为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律师费…）和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2013年1月19日，还款期限届满，各方再次签订展期还款协议，约定：“展期借款金额为人民币300万元；还款日期2013年4月19日；展期利率月利率17‰；还款方式按月结息，到期还本；海纳商贸公司为展期借款继续提供担保。”借款后，徐建、李丽珠付息至2013年1月18日，之后再未支付利息，本金未归还。故起诉，要求徐建、李丽珠共同归还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并从2013年1月19日起至归还日止按月利率17‰支付利息，并从2013年4月20日起至归还日止按日1‰的利率支付违约金；要求徐建、李丽珠赔偿其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74380元；要求海纳商贸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被告徐建原审辩称：答辩人是第三人永业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是受永业公司委托，代为出面向中浪小贷公司借款，答辩人非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李丽珠是其配偶，但李丽珠不知晓此事，合同上李丽珠签名是其代写的。
原审被告李丽珠未答辩，也未提供证据。
原审被告海纳商贸公司原审辩称：担保属实。海纳商贸公司负责人与徐建并不相识，不可能为徐建担保，中浪小贷公司也明知钱不是徐建所借，还贷和付息均是由第三人永业公司负责归还，因为是永业公司借款，故海纳商贸公司才为借款提供担保，中浪小贷公司是明知的。本次担保未经过另一股东虞立群签字确认，故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第三人永业公司述称：2012年7月，因永业公司需要经营资金，向中浪小贷公司借款，由于其系中浪小贷公司的股东（出资比例10%），不便出面借款，于是其法定代表人张永庆和中浪小贷公司的主管经理协商后，决定由时任其财务主管的徐建出面与中浪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海纳商贸公司对永业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所借得的款项归永业公司使用。永业公司于2012年7月20日出具给海纳商贸公司承诺函一份、于2013年5月15日出具给徐建证明一份均可印证这一事实。借款后，永业公司无法归还上述借款，于是由其法定代表人张永庆再次与中浪小贷公司主管经理协商，要求延期还款，从而又签订了一份借款展期协议。因此，中浪小贷公司起诉的300万元借款系永业公司的债务，理应由永业公司偿还，而不应由徐建承担。另外，目前开发区牵头尚在对永业公司进行重组，中浪小贷公司起诉的300万元也被列入了债务清单。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为：徐建、李丽珠系夫妻关系。2012年7月20日，中浪小贷公司与徐建、李丽珠、海纳商贸公司签订了小额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300万元；月利率17‰；期限6个月，自2012年7月20日至2013年1月19日；贷款用途合同载明为经营性购车；逾期归还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除按照合同约定利率继续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日外，每逾期一日支付本金1‰的违约金；担保范围为债权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包括律师费、差旅费、公证、评估、鉴定、拍卖、诉讼或仲裁、送达、执行等费用）；海纳商贸公司作为保证人对上述担保范围内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等内容。
2013年1月19日借款到期，中浪小贷公司、徐建、李丽珠、海纳商贸公司再次签订了展期还款协议，将还款期限推迟到2013年4月19日。
借款展期届满，中浪小贷公司债权仍未受清偿，其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74380元。
本案的争议事实为徐建、李丽珠与中浪小贷公司签订小额担保借款合同系个人真实借款还是明知徐建、李丽珠受第三人永业公司委托而形成的借款。
对于徐建、海纳商贸公司提供的证据及永业公司和海纳商贸公司的陈述，对徐建的主张的证明力，该院综合认证如下：中浪小贷公司作为金融放贷的从业者，审查借款人主体的借款真实需求性即借款主体的真实性是决定其是否同意放贷的重要事项；同时也包括审查借款人的资信状况、收入状况、还款能力等事项，这些事项也是考察借款人主体真实性的重要因素。本案中，徐建、李丽珠非本地户籍，在本地也无房产，中浪小贷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对二人进行过财产和资信等事项的审查，在如此不符贷款审查、甚至不合贷款条件的情形下，出借300万元款项给徐建、李丽珠，于情于理都难以相信中浪小贷公司的放贷的主体是指向徐建、李丽珠，徐建的抗辩存在合理的情事；其次，海纳商贸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指向徐建取得款项的用途是永业公司经营，借款用途十分明确，而依现有证据，徐建是永业公司的职工，虽然借款用途注明的是“经营性购车”，中浪小贷公司却未审查徐建是否是经营者，事实上徐建也不存在经营者的可能，仅是永业公司职工而已，故可以采信该借款用途是故意虚构的，中浪小贷公司至少是应当明知的；结合担保人陈述中浪小贷公司是明知借款因永业公司的经营需要而发生，用于永业公司的经营所需，其担保的对象是永业公司，真实意思也是为永业公司的借款作担保，该院认为是存在可信的合理性；该院为查证案情，通知中浪小贷公司要求此次贷款的经办人向该院作具体说明借款的细节，中浪小贷公司并未配合，行为有违诉讼诚信，有回避事实的可能。综合上述，该院认为此次借款协议的达成，是中浪小贷公司和永业公司形成共识，此次贷款存在如此的不合情理和不合规范，认定中浪小贷公司明知该借款实际用途为永业公司经营所需，为规避某种事由，以徐建、李丽珠的名义签订借款合同，是合情合理的，也能够解释为何贷款存在如此的不合规性。名义上应认定徐建、李丽珠系接受永业公司借款委托而对外形成的贷款主体，目的是使永业公司在形式上合规而取得贷款，完成借款具体事项洽谈的永业公司是合同的实际订立人。据此该院对徐建、李丽珠系受永业公司委托而与中浪小贷公司签订小额担保借款合同一节予以采信，中浪小贷公司对此也是明知。
依据该院上述认证，认定争议事实如下：
2012年7月，永业公司为贷款与中浪小贷公司协商达成具体合意，委托徐建、李丽珠作为借款人、海纳商贸公司作为担保人签订了小额担保借款合同。
庭审中，该院向中浪小贷公司释明，追加永业公司参加诉讼后，永业公司表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中浪小贷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中浪小贷公司表示不变更，即不向永业公司主张债权。
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订立的小额担保借款合同、展期协议合法有效。讼争借款合同的实际订立人是永业公司，其委托徐建、李丽珠作为借款合同中明示的借款人与中浪小贷公司签订合同，中浪小贷公司明知永业公司与徐建、李丽珠存在委托贷款关系，借款合同约束中浪小贷公司与永业公司，徐建、李丽珠的民事责任归永业公司承担，其不承担借款合同责任。
该院追加永业公司为第三人后，中浪小贷公司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不向永业公司主张债权，此属于中浪小贷公司对诉讼权利的处分，该院不予干涉。在认定借款责任应由永业公司承担情形下，该院在本案中确认永业公司向中浪小贷公司负有到期债务，永业公司的还款责任不予处理，对中浪小贷公司享有的保证债权予以处理。
虽然海纳商贸公司的另一股东虞立群未在同意担保决议书中签字，但该行为只影响公司的对内效力；而海纳商贸公司包明波（合同签订时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小额担保借款合同中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系公司对外行为，对外具有担保的法律效力，该公司作为保证人应按约对借款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双方约定借款逾期后的借款利息与违约金的总和超出国家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限制性规定，超出部分无效，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确定。律师代理费依约应由借款人承担，但中浪小贷公司自愿给付的律师代理费与其主张应由债务人承担的律师代理费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由此推导出其所自愿给付的律师代理费必然由债务人全部承担的结果。该院综合中浪小贷公司自身诉讼能力、涉案法律服务难易程度和律师工作量、服务成本及代理人可能承担的风险与责任，确定借款人赔偿中浪小贷公司为本案实际支出的律师费为424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浙江永业重工装备有限公司尚欠舟山市中浪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00万元，并支付从2013年1月19日起至2013年4月19日止按月利率17‰计算的利息，从2013年4月20日起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确认浙江永业重工装备有限公司应赔偿舟山市中浪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2400元；二、舟山市海纳百川商贸有限公司对舟山市中浪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舟山市海纳百川商贸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浙江永业重工装备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舟山市中浪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要求徐建、李丽珠共同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31139元，由舟山市海纳百川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浪小贷公司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为徐建、李丽珠是受第三人永业公司委托而与上诉人签订小额担保借款合同，换言之，徐建、李丽珠是永业公司该笔贷款的代理人。一审认为代理人的代理行为后果由本人承受，故判决永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认为该代理关系的证据严重不足，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中永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担保人的陈述，均为一面之词。上诉人明知徐建、李丽珠代永业公司出面贷款一节，上诉人也极力否认。不能仅凭一方当事人说法认定代理关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徐建、李丽珠有书面借款合同约束，合同具有相对性，不能随意变更。一审仅因为实际用款人是永业公司（事实上证据也没有），就突破合同相对性，没有法律依据。债权债务系权利流动状态，无法认定所谓实际用款人。即使用于永业公司，永业公司与徐建、李丽珠之间也是存在单独的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不影响上诉人和徐建、李丽珠之间借款关系的合法性。三、原审如此判决极有可能损害上诉人利益。永业公司处于破产边缘，没有可被执行的资产。徐建、李丽珠作为借款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法律责任，其实际用款的风险不应转嫁到上诉人头上。故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四项，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建、李丽珠、海纳商贸公司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永业公司口头辩称：和一审答辩意见一致，钱是永业公司在使用，永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徐建、李丽珠与永业公司之间就本案300万元借款是否存在委托关系以及该委托关系是否为中浪小贷公司所明知。
永业公司述称，2012年7月，因永业公司公司需要经营资金，向中浪小贷公司借款，由于其系中浪小贷公司的股东不便出面借款，其法定代表人张永庆和中浪小贷公司的主管经理协商后，决定由时任其财务主管徐建出面与中浪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海纳商贸公司对永业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所借得的款项归永业公司使用。徐建陈述，其系永业公司财务负责人，受永业公司委托，代为出面向中浪小贷公司借款。而担保人海纳商贸公司明确，其与徐建不认识，不可能为徐建担保，因为是永业公司借款，故海纳商贸公司才为借款提供担保。事实上，徐建取得借款后将款项转入永业公司用于经营，借款实际用途明确，中浪小贷公司对本案300万元借款实际用于永业公司也无异议。因此，本案借款人与保证人真实意思是一致的，即永业公司委托徐建向中浪小贷公司借款，海纳商贸公司担保，永业公司与徐建存在委托与受委托关系。
上诉人中浪小贷公司上诉称徐建、李丽珠代永业公司出面贷款其并不明知。根据本案的相关证据来看，徐建是永业公司的职员，中浪小贷公司作为金融放贷的从业者，未对徐建、李丽珠资信状况、财产情况、还款能力等作谨慎审查，虽然借款用途注明的是“经营性购车”，但中浪小贷公司对徐建是否是经营者，是否为经营而购车均未作审查，将300万元大额款项出借与非本地户籍、在本地也无房产、未购车从事经营的徐建与李丽珠，有违正常业务操作惯例。借款后，永业公司称其无法归还上述借款，由其法定代表人张永庆再次与中浪小贷公司主管经理协商，又签订了一份借款展期协议。原审法院为查证案情，通知中浪小贷公司要求贷款经办人向该院作具体说明借款的细节，中浪小贷公司未予配合，行为有违诉讼诚信。综合徐建、海纳商贸公司、永业公司的陈述和中浪小贷公司的款项出借的客观操作，结合永业公司本身系中浪小贷公司出资比例10%股东的事实，本院认为，中浪小贷公司在订立本次借款合同时，对徐建系受永业公司委托，代为出面向中浪小贷公司借款的事实应为明知。上诉人否认其明知徐建、李丽珠代永业公司出面贷款，主张其意思表示在于出借300万元款项给徐建和李丽珠并由该二人承担还本付息责任难以令人信服，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确认涉案借款系永业公司所借，驳回中浪小贷公司要求徐建、李丽珠共同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39元，由上诉人舟山市中浪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邦良
审 判 员 熊俊杰
代理审判员 刘燕波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钱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