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一终字第00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鑫巢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东环路止梆头一巷。
法定代表人：袁旭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梅平，湖北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军，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江明炎，湖北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鑫巢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荆州中民四初字第00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樊锐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萍、郭振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鑫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梅平，被上诉人陈军的委托代理人江明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军一审诉称：鑫巢公司因建设工程需要，先后向陈军借款950万元，并分别于2013年4月3日、7月26日向陈军出具书面借据。由于陈军的款项来源于银行抵押贷款，为还贷款，陈军曾多次向鑫巢公司要求还款未果。为维护陈军合法权益，特请求人民法院判令：鑫巢公司立即偿还陈军借款本金950万元及利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陈军支付的律师费用。
鑫巢公答辩称：1、借据是虚假的；2、鑫巢公司从未向陈军借过款，也从未委托他人向陈军借过款。
一审查明：2012年12月起，案外人王艳以公司房屋开发资金短缺为由多次向陈军借款。2012年12月14日，陈军向王艳指定帐户汇款50万元；2013年1月31日，陈军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向王艳指定帐户网银转帐194万元，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网银转帐97万元；2013年4月3日，陈军按照王艳的指令，通过网银转帐的形式向其指定帐户汇款388万元；2013年4月28日，陈军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向王艳指定帐户网银转帐194万元。后王艳向陈军交付两张借条，第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陈军人民币现金肆佰万元整（小写：4000000.00）。借款人处李昌奎、王艳签名，借条上盖具鑫巢公司财务专用章，时间为2013年4月3日。第二张借条载明：今借到陈军人民币伍佰伍拾万元整（小写：5500000.00）。借款人处王艳签名，借条上盖具鑫巢公司财务专用章，时间为2013年7月26日。陈军因多次催讨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本案一审过程中，鑫巢公司申请对陈军举证的借条上加盖的其公司财务章真实性和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协商，双方共同选定上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因鑫巢公司未能提供足够相对应的检材，且不按通知时间向鉴定机构缴纳鉴定费，导致该鉴定未能进行。
一审认为：对于借贷关系的认定，应以当事人之间的书面借据为准。鑫巢公司、案外人王艳、李昌奎向陈军借款的事实，有陈军提供的转款凭证、借条等证实，一审认定陈军与鑫巢公司、案外人王艳、李昌奎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从本案的主要证据即借条载明的内容来看，鑫巢公司、案外人王艳、李昌奎均系本案的共同借款人，借款人未与出借人就如何承担还款责任作出具体的约定，故本案的借款系共同债务，各借款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陈军以鑫巢公司作为借款人向法院起诉，属当事人自行处分民事诉讼权利，依法应予准许。双方当事人的借贷行为未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鑫巢公司在借款后未能返还借款，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陈军存在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鑫巢公司应按实际借款数额即923万元偿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由于当事人在借条中并无关于利息的明确约定，本案所涉借贷应认定为不定期无息借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后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借款利息应从陈军提起诉讼之日即2013年10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陈军还诉请由鑫巢公司支付律师费用，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审理中，鑫巢公司提出鉴定申请后，不按通知时间向鉴定机构缴纳鉴定费，导致该鉴定未能进行，鑫巢公司的行为应视为对鉴定申请的放弃，该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鑫巢公司关于“借据是虚假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鑫巢公司还抗辩称其“从未向原告借过款，也从未委托他人向原告借过款”，由于鑫巢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对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1、鑫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陈军偿付借款本金人民币923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10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止）；2、驳回陈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83300元，由陈军负担2400元，鑫巢公司负担80900元。
一审宣判后，鑫巢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鑫巢公司举证证据认定错误，超过举证期限不予采纳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鑫巢公司举证证据是新证据，公安机关对王艳的调查笔录形成于举证期限之后，雷光会也是在举证期限后出具的说明，上述证据应属于新证据；2、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不是证人证言，系基于司法机关地位和职务行为作出，具有很强的证明力，应当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举证证据超过举证期限并非一律不予采纳，鑫巢公司的举证证据超过举证期限是有合理理由且是涉及影响案件认定的关键证据。二、陈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实际发生的借款事实。本案中陈军虽然举证了落款分别为2013年4月3日、7月26日加盖有鑫巢公司公章的借条，但陈军的付款交易记录均显示与鑫巢公司无关，均为支付给他人的付款交易记录，且大部分借款发生在借条之前。王艳的丈夫李昌奎在2013年4月3日还不是鑫巢公司的股东，一审判决也认定陈军举证的案外人王艳的“情况说明”不具有证据效力。陈军举证的借条与陈军的付款交易记录之间没有形成证据链，该借款没有真实发生，系虚假借款。三、本案是陈军串通案外人王艳为转嫁债务，骗取盖章，虚假诉讼。该事实有公安机关调查笔录证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四、鑫巢公司不应承担借款的民事责任。本案陈军并非基于对借条中公章的信任而出借款项，而是与案外人王艳为转嫁债务串通骗取公章。鑫巢公司与陈军的经济损失没有因果关系，鑫巢公司不应承担借款的民事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陈军答辩称，1、鑫巢公司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和法律关系没有异议，只是认为所借款项是案外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加盖的公司公章也是没有异议的。陈军有权向借款人中任何一人主张权利。现有证据表明王艳是公司职工，其丈夫李昌奎是公司股东，可以视为公司行为。2、关于新证据采信问题，鑫巢公司称王艳提供的说明以及雷光会以及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等新证据应当采信，我方认为一审判决中对于证据是否采信问题的认定并无不当，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鑫巢公司的其它理由主要是借款事实，我方认为鑫巢公司的理由不成立，鑫巢公司的主张是加重了我方的责任，毫无道理。出借人按照借款人要求将款项划入指定账户是借贷惯例。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表明公司认可是法人行为，应认定为对债的认可。王艳是否骗取公司公章与本案无关。3、公司盖章行为不是债务转嫁，理论上讲应该属于债务加入，行为合法有效。请求驳回鑫巢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规定举证期间，鑫巢公司未提交新证据。陈军向本院提交1组证据。该组证据包含4份证据，其证据来源为荆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1、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25日的鑫巢公司股东会决议（2013年第1次会议）；2、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25日的鑫巢公司股东会决议（2013年第2次会议）；3、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25日的鑫巢公司章程；4、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2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陈军拟以上述证据证明李昌奎于2013年3月25日成为鑫巢公司股东，其公司职务为监事。
鑫巢公司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来源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相关证据中的时间原为2013年4月15日，后被人为故意修改为2013年3月25日，其目的就是为了映证本案中李昌奎、王艳出具借条所针对的虚假借款行为。
本院审查认为，因当事人对证据来源的合法性不持异议，作为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备案确认的公司档案材料，依法应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鑫巢公司虽对本公司留存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材料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提供不真实材料行为系陈军或李昌奎、王艳串通陈军所为，亦未向有权机关撤回该登记材料，故其该项异议不能成立。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以及陈军的证明目的，依法予以支持。
二审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3月20日，鑫巢公司股东李伟将其持有的占鑫巢公司股本总和50%的股权以500万元转让给李昌奎。鑫巢公司于同日召开两次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确认李昌奎的股东身份、出资比例，并修改公司章程，同时选举李昌奎为鑫巢公司监事。
综合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并经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借款关系。具体评析如下：
本院认为，陈军为证实其与王艳、李昌奎、鑫巢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已向本院提交足以证明借款实际发生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王艳、李昌奎、鑫巢公司向陈军借款923万元。上述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关于借款合同的规定，借款关系真实，应为合法有效。王艳、李昌奎、鑫巢公司在陈军履行出借义务后，经催讨仍未履行还款义务，依法应承担清偿责任。
一、关于公安机关对王艳的调查笔录、王艳和雷光会的证言能否作为本案审理依据的问题
鑫巢公司在一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后，向法院提交了三份证据，分别为公安机关对王艳的调查笔录、王艳和雷光会的证言。关于公安机关对王艳的调查笔录，因其不属于公安机关向人民法院就某一事实作出的说明，其证据分类应属于书证，原审判决将调查笔录认定为证人证言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关于“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众所周知的事实；（二）自然规律及定理；（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的规定，因该调查笔录并未经人民法院审理程序确认，故其证明内容不属于免证事实。因王艳作为鑫巢公司工作人员，与鑫巢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以上书证及证言仅有陈述而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原审判决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关于王艳和雷光会的证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关于“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的规定，王艳、雷光会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且两人同为鑫巢公司工作人员，与鑫巢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具的证言依法不能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加之上述证据均为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原审基于以上认定意见，对鑫巢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不予采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鑫巢公司关于其提交的三份证据应予采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二、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
陈军为证实涉案借款实际发生，向法院提交了5笔合计923万元的转账凭证，以及有王艳、鑫巢公司以及王艳、李昌奎、鑫巢公司签名盖章的金额分别为400万元和550万元的借条两张。尽管陈军没有向法院提交借款人指令其向指定账户转款的相关证据，但从转款发生及借条出具时间的先后顺序来看，涉案转款行为在前，而出具借条在后，应视为借款人对出借人之前转款行为的确认。故，鑫巢公司上诉主张陈军付款交易记录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借条载明的借款行为，与查明事实相悖，依法不能成立。
鑫巢公司另主张本案系陈军与王艳串通转嫁债务，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举证原则，鑫巢公司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的一、二审程序中，鑫巢公司除提交前述三份证据外，未向本院提交足以证实王艳与陈军存在串通侵害鑫巢公司利益的相关证据。王艳虽在公安机关调查笔录及证明中陈述是陈军要求其在借条上加盖鑫巢公司印章，但该陈述并未经生效的裁判文书予以确认，且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能证明陈军与王艳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鑫巢公司利益的共同意思表示，故不能作为本案事实认定依据。鑫巢公司称已以诈骗犯罪将王艳、陈军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并未向本院提交公安机关立案的相关证据。因此，鑫巢公司关于陈军与王艳串通转嫁债务的上诉理由，因无确实充分的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鑫巢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410元，由湖北鑫巢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 锐
代理审判员 郭振华
代理审判员 李 萍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向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