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闽民申字第5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闽星集团安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靖县。
法定代表人：庄沐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振华，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艺勇，男，汉族，1984年11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华安县。
委托代理人：刘永平，福建华闽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龙，男，汉族，1980年8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华安县，系陈艺勇之兄。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志文，男，汉族，1981年6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明辉，男，汉族，1986年11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华安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原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法定代表人：曾荣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谋，该公司员工。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雨露，男，汉族，1970年12月20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炳洲（又名陈艺辉），男，汉族，1978年6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华安县。
再审申请人福建闽星集团安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艺勇、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志文、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明辉、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陈雨露、陈炳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漳民终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安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以闽E×××××号车辆的行驶证所有人、营运证（即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登记的营运者为安顺公司、保险费用由安顺公司名义缴交等为由认定“陈雨露、黄志文所有的闽E×××××号车辆与安顺公司形成挂靠关系”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导致判决严重错误。1.闽E×××××号车辆自2009年10月8日由安顺公司实际交付后，虽然行驶证上所有人、营运证上登记营运人是安顺公司，但该车一直由陈雨露、黄志文实际掌握、使用、收益，以其个人名义进行经营，安顺公司均不参与车辆的管理与收益。2.从法理上说，所谓机动车挂靠，是指为了满足车辆运输经营管理上的需要，个人将自己出资购买的机动车挂靠于某个具有运输经营权的公司，向该公司缴纳或不缴纳一定的管理费用，由该公司为挂靠车辆代办各种法律手续，并以该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运输经营。也就是说，认定挂靠的一个重要特征是要以被挂靠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运输经营。然而如前所述，闽E×××××号车辆是由实际车主陈雨露、黄志文以个人名义与人订立运输合同、进行结算往来等方式从事运输业务，其并非以安顺公司的名义从事运输，这明显不符合挂靠的特征要件。3.闽E×××××号车辆行驶证所有人登记为安顺公司不是为了满足车辆运输经营管理上的需要，而是因系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安顺公司保留其所有权；之所以闽E×××××号车辆营运证上的营运者均也登记为安顺公司，也不是为了车辆运输经营管理上的需要，而是因为根据相关交通法规政策，行驶证的所有人必须与营运证上的营运者一致。因为安顺公司为名义车主，故保险费也是以安顺公司的名义缴交，安顺公司为此还特意与陈雨露签订了《车辆事务委托代理合同书》等文件。因此，法院以车辆行驶证的所有人与营运证上的营运者均登记为安顺公司，且保险费也是以安顺公司的名义缴交等外在形式为由，认定闽E×××××号车辆与安顺公司形成挂靠关系，不符合基本法律构成要件，让人难以信服。（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陈雨露、黄志文以分期付款方式购买闽E×××××号车辆，而与安顺公司形成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并不存在挂靠关系。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判决安顺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然而，法院判决时未适用上述批复，反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两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陈艺勇提交书面意见认为：（一）安顺公司以一、二审判决认定陈雨露、黄志文所有的闽E×××××号车辆与安顺公司形成挂靠关系，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导致判决严重错误为由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1.安顺公司提供的本案《汽车买卖合同》属附条件的买卖关系，名为分期付款，实为安顺公司实际享有并控制从事运输经营，支配运营利益。根据2009年10月8日安顺公司与陈雨露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第二条载明，在陈雨露逾期支付的款项累计达三个月以上的条件下，安顺公司有权自行解除本合同，并依法强制收回该车辆；该合同第三条载明，该车所有权保留在安顺公司，安顺公司有权扣留该车，并在第四条中载明陈雨露在使用或者经营该车期间，不得将该车用于转租、抵押、典当、担保等；安顺公司将协助陈雨露办理保险、代交养路费、税费及该车年审、交通检、维修卡等业务；发生交通事故时安顺公司将协助乙方协调；该合同第七条载明：“甲方因违法行为，造成乙方损失的，甲方应赔偿乙方的损失”。上述《汽车买卖合同》内容结合本案事实足以证明，安顺公司系法定实际事故车辆的所有人，并以运营利益为目的，实际享有并掌控、保有该车辆所有权。2.安顺公司提供的《车辆事务委托代理合同书》证明，安顺公司对肇事车辆负有监督、管理义务，并提供定额运输发票控制经营支配运输收益，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根据安顺公司提供的《车辆事务委托代理合同书》，陈雨露自愿将该车有关事务委托给安顺公司办理，包括统一向指定的保险公司承保，并且安顺公司有权主张停止垫交车辆规费、对该车辆回收并作价变卖，该合同中第二条中载明陈雨露每月应交付安顺公司相应款项，该款项详见“新车入户项目款”表，但并未给出该表具体内容。该合同中第八条、第十条还明确载明：“甲方应于当月将定额运输发票使用完毕，不得拖月延期，超期损失由甲方负责”、“甲方新车车辆事务委托乙方必须满三年，否则互助基金或押金不予退还，甲方如将车辆转出本公司，须缴纳转户费人民币五百元。”可见，陈雨露从事营运，其权利仍受到安顺公司的控制，安顺公司对肇事车辆负有监督、管理义务，并提供定额运输发票控制经营支配运输收益。3.安顺公司提供的《驾驶员安全生产责任状》证明，安顺公司不仅是对肇事车辆享有营运管理、运行支配及运行收益，且其还具有对驾驶员的选任、监督管理关系。根据安顺公司提供的由其与陈雨露所签订的《驾驶员安全生产责任状》，其中明确载明的“单位”即安顺公司，其具有车辆所有关系和对本责任状中“驾驶员”监督管理关系。4.据本案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单》等保险单载明，本案肇事车辆是以安顺公司为投保人，载明的车辆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由此证明，安顺公司是本案肇事车辆的实际运输经营公司。5.据安顺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安顺公司是从事普通货物运输的公司，本案肇事车辆是以安顺公司作为经营主体办理了《营运许可证》和《道路货物运输证》而从事道路货物运输。据上事实证明，安顺公司是本案肇事车辆登记的法定车主，并对本案肇事车辆实际掌控、保有、使用、营运、收益。本案一、二审法院认定安顺公司每月以代办费的名义向实际车主收取车辆的管理费200元，其对肇事车辆的生产、运营负有一定的管理责任，且安顺公司与陈雨露签订了车辆事务委托代理合同书、驾驶员安全生产责任状，并为肇事车辆运营提供发票、收取押金、制定车辆驾驶员规章制度等实际管理行为，肇事车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登记者也为安顺公司，安顺公司与陈雨露、黄志文双方已形成实质上的挂靠关系完全正确。（二）安顺公司以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案安顺公司虽与陈雨露、黄志文所签订《汽车买卖合同》约定分期付款等附条件的买卖关系，但根据本案事实充分证明安顺公司与陈雨露、黄志文双方已形成实质上的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安顺公司应对陈雨露、黄志文的全部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二审终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安顺公司的再审申请。
陈明辉提交书面意见认为：（一）陈明辉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是雇主，更不是车主，安顺公司的申请再审要求其对陈艺勇人身损害赔偿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陈明辉在本案中是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笫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笫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陈明辉在本案中是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应由保险公司、车主安顺公司、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三）安顺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对陈艺勇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申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违法悖理，不能成立。安顺公司是肇事车辆所有人，对驾驶员进行管理，订立责任状，收取管理费，依法应当对该交通事故承担连带责任。因此陈艺勇要求安顺公司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二审判决安顺公司对陈艺勇人身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请求驳回安顺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审查查明，原审期间，“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的机构名称应为“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2014年2月，该公司的机构名称经登记变更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
再审审查期间，安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关于办理道路货物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货运车辆道路运输证的“告知单”，主张系“新证据”，欲证明营运证上的经营者为安顺公司，且有安全生产责任状，是在申请时行政主管部门要求的，不能证明车辆的实际挂靠关系。对此，陈艺勇主张该“告知单”不属于新证据，也不属于法律上的证据，窗口告知单的办理程序是规章不是属于证据。
本院认为：安顺公司在再审审查中提交的关于办理道路货物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货运车辆道路运输证的“告知单”一份，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新的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本案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肇事司机陈明辉是陈雨露、黄志文聘请，肇事车辆闽E×××××货车是陈雨露、黄志文合伙、以陈雨露名义于2009年10月8日向安顺公司分期付款购买。虽然，陈雨露、黄志文是实际车主，安顺公司是名义车主，但自2009年2月11日购买肇事车辆的次日经注册登记起至发生涉案交通事故之日止，安顺公司均是注册登记机动车所有人。另，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本案肇事车辆的营运证记载的营运信息，可以证明肇事车辆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中所登记的营运者是安顺公司，肇事车辆是以安顺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安顺公司也与陈雨露于2009年10月8日分别签订了闽E×××××肇事车辆《车辆事务委托代理合同书》、《驾驶员安全生产责任状》，并以车辆事务代办费的名义每月向陈雨露、黄志文收取闽E×××××号货车的管理费200元，肇事车辆的被保险人为安顺公司及保险费用也是以安顺公司名义缴交的。《车辆事务委托代理合同书》第八条、第十条还明确载明：“甲方（即陈雨露）应于当月将定额运输发票使用完毕，不得拖月延期，超期损失由甲方负责”、“甲方新车车辆事务委托乙方（即安顺公司）必须满三年，否则互助基金或押金不予退还，甲方如将车辆转出本公司，须缴纳转户费人民币五百元。”上述事实可以表明安顺公司已参与了肇事车辆的管理与收益，陈雨露、黄志文所有的肇事车辆与安顺公司之间已形成了挂靠关系。安顺公司关于陈雨露、黄志文以分期付款方式向安顺公司购买闽E×××××号车辆，双方形成分期付款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并不存在挂靠关系，而是委托代办车辆缴费、代办保险的委托关系，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正确。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二审判决认定安顺公司应对陈雨露、黄志文的全部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安顺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建闽星集团安顺运输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翁德森
代理审判员 杨 扬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