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日商终字第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江，男。
委托代理人：李秀珍，山东岚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小春，男。
委托代理人：刘成森，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江因与被上诉人叶小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2）岚商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江的委托代理人李秀珍，被上诉人叶小春的委托代理人刘成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3月15日，叶小春与刘江签订《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今叶小春将在青岛兴源食品有限公司的130万元投资转让给刘江，该投资款分三年还清，利息每年付，每年15万元，协议经双方确定认可，签字生效。叶小春与刘江分别在转让人与受让人栏签名，赵克增在该协议的鉴证人栏签名。赵克增在该协议左下方空白处写有“投资属实，同意转让赵克增”字样，并在上述书写内容上加盖了“青岛兴源食品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同日，刘江与赵克增签订了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青岛兴源食品有限公司由投资人赵克增、刘江共同持有，该公司总资产493万（刘江追加50万流动资金），其中，赵克增占总股份的60%，刘江占总股份的40%，如以后该公司生产经营需追加投资，根据双方所占的股份比例追加，此协议经双方确定认可，签字生效。赵克增、刘江均在协议的投资人栏签名，叶小春在协议的“公证人”栏签名，协议上加盖了“青岛兴源食品有限公司”的印章。对刘江和叶小春签订的转让协议内容的理解，叶小春的理解是：协议约定的分三年付清，应当指自签订协议之日起至其后一周年、二周年、三周年分别支付130万元的三分之一款额，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按每月1.25万元或按月利率0.962%计算；刘江不同意叶小春对转让协议内容的理解，认为该协议只是转让意向，且叶小春在青岛兴源食品有限公司没有投资。
原审另查明，2010年12月2日，叶小春与赵克增签订“叶小春投资结算书”一份，载明：叶小春、赵克增共同投资合作经营，其中叶小春从2010年2月至2010年11月共出资130万元，主要用于购买打浆机、蟹棒机等设备67万元、生产原材料鱼浆47万元、其他生产费用16万元，以上叶小春投资数额经合作人赵克增结算确认。
原审还查明，青岛兴源食品有限公司系经胶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于2000年3月2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70万元，股东为王伟、吴衍峰、赵思宽三人，其中赵思宽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胶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1年11月10日核准，该公司营业期限为至2020年1月1日。
原审法院根据叶小春的申请，对证人赵克增进行了调查，赵克增陈述认可上述转让协议、合作协议的内容及叶小春、刘江、赵克增三人在上述协议上签名、“青岛兴源食品有限公司”签章的真实性，其同时陈述称：“青岛兴源食品有限公司”系其于2010年上半年所借用，借用后，叶小春参与投资经营，叶小春与刘江协议转让系他们的个人行为，赵克增不清楚他两人协商达成协议的过程，叶小春与刘江对该协议未办理交接事宜，刘江也未按合作协议追加50万元投资，也未参与青岛兴源食品有限公司经营。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转让协议、合作协议、投资结算书、工商登记资料、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
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叶小春的申请，裁定将刘江的鲁LBMX**号牌宝马X1轿车一辆、房屋两套予以查封。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叶小春与刘江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双方自愿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协议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确认其成立并有效。叶小春与赵克增借用青岛兴源食品有限公司有关资质进行经营的行为尽管不符合法律规定，但该行为并不能导致叶小春将自己的“投资”份额转让给刘江这一行为无效。刘江主张所签协议只是意向，理由不当，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依法签订的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刘江未按约定的期限及金额履行付款义务，其未支付到期转让款的金额超过全部转让款的五分之一，因此，作为转让人的叶小春，依法可以要求刘江支付全部转让款；对双方所签订转让协议内容的理解，应当按照协议所使用的词句、协议的内容和目的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协议内容的真实意思，原审法院据此确认双方所签订转让协议应当理解为：协议约定的分三年付清，指自签订协议之日起至2012年3月14日前、2013年3月14日前、2014年3月14日前分别支付130万元的三分之一款额，对约定利息的理解为刘江应当在每一付款年限内支付叶小春利息15万元。叶小春与刘江是否应当对“转让”进行审计交接、是否审计交接及刘江是否参与转让后的投资经营，均未约定为刘江支付转让款的所附条件，刘江据此不同意付款的抗辩，理由不当，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如果叶小春对上述“转让协议”存在违约情形，刘江可依法主张相应的权利。故原审判决：一、刘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叶小春转让款130万元；二、刘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叶小春转让款130万元的利息（自2011年3月15日至2013年3月14的利息为30万元，自2013年3月15日至判决应付款日的利息按年利息15万元计算）。案件受理费1863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专递送达费50元，均由刘江负担。
上诉人刘江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在立案时将本案法律关系确定为股权转让纠纷，但在判决时又表述为合同纠纷，具体合同类型未明确，事实认定不清；二、转让协议并没有明确刘江负有先交付转让款的义务，而在不确定可以取得货物的情况下即要求购买人交付全部货款是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的，故在叶小春未明确清点并交付130万元的投资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应负担交付转让款的责任。三、叶小春与赵克增冒用青岛兴源食品有限公司无证生产食品的行为是受法律所禁止的，叶小春转让其在该生产行为中的投资应属无效。根据我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五条、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七条、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第二条和第四条、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七十七条和第八十条、食品安全法第八十四条、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的规定，冒用他人公司名称生产经营无合格手续食品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是被法律禁止的。而叶小春转让其在非法经营中的投资会导致继续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事情发生，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转让协议因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所以无效。四、叶小春与刘江的转让协议中，叶小春存在欺诈行为。首先，根据庭审笔录可看出，叶小春与赵克增是明知其二人的企业是冒名顶替青岛兴源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经营，但并未将该情况告知刘江。而从转让协议来看，其中明确写明转让的是对青岛兴源食品有限公司的投资，合作协议中也明确写明的是待转让后刘江享有的是青岛兴源食品有限公司的股份，但实际上这都是不可能的，因为叶小春并不享有对真正的青岛兴源食品有限公司的投资和股权。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转让协议因存在欺诈行为所以无效。五、转让协议签订时，叶小春并无实际证据证实其投资确实还有130万。转让协议中所明确的130万投资款并没有确凿证据证实，只是估算，且其中还包括了已经被消耗掉的原材料、质量不合格的机器设备，以及其中还可能包括已亏损掉的部分。六、叶小春和赵克增所经营的企业已因非法经营被青岛执法部门勒令全面停止生产，继续履行转让协议已不具备可能性。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不予支持不守诚信的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叶小春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过程中，本院对证人赵克增进行调查，赵克增陈述称：首先关于企业资质，赵克增和叶小春合伙经营的企业系冒名青岛兴源食品有限公司进行无QS资质的食品生产，该情况叶小春自始清楚，但叶小春并未曾在其在场时将该情况告知刘江。其次关于投资的情况，130万元投资仅是叶小春在企业初期的投资，到转让协议签订时，企业已有亏损，另外原材料的损失、机器设备带来的损失和亏损带来的损失，都包含在叶小春的130万元投资中，其不认为该情况也已明确告知刘江。赵克增在转让协议上所注明的“投资情况属实同意转让2011.3.15”也不是3月15日所写，而是事后补写，该注明所证实的也仅是叶小春在企业最初的投资而不是转让时所剩余的实际投资。所谓的130万元投资款也只是估算形成，并没有实际清点资产。最后关于企业目前的经营状况，虽然没有书面的查处材料，但因为手续不完备，在2013年7月份，确实已被青岛的公安、工商、食安、质检四部门联合执法查处，企业被勒令停产，往后企业也不可能再经营。
另有证人苗石波证实，其在2012年4月份到赵克增的企业做业务推销员，知道2013年四五月份有相关部门去厂子进行查处，其才知道该企业没有合法手续，七月份企业正式停产。
上诉人刘江对于证人证言陈述称：一、赵克增已认可其与叶小春的经营为非法经营，没有任何正规手续，也没有生产食品所必需的QS资质。二、现赵克增和叶小春的生产经营已被执法部门勒令停止经营。三、130万元的投资款仅为估算，且其中还包括了不应包含的损毁、亏损和已消耗部分。四、因为合同并没有进行正式的交接，所以上诉人认为该转让协议并不具备股权转让合同的形式，所以没有在诉讼前向被上诉人提出合同无效。五、证人苗石波和证人赵克增的证言可以互相印证，证实涉案企业已不存在继续生产经营的可能。
被上诉人叶小春辩称：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刘江在赵克增作为见证人的情况下与叶小春签订了130万元的转让协议，说明刘江对这130万元投资的情况是认可的，并不存在叶小春隐瞒投资事实、造成上诉人重大误解的情况，那么上诉人刘江就应受该协议约束。二、企业在之后的实际经营状况不应影响到之前的转让协议。三、在转让协议签订后至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或主张转让协议无效，仅以资金紧张为由搪塞被上诉人。四、对于先履行义务，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应先由转让人叶小春履行交付义务。五、对于证人苗石波的证言，被上诉人不认可其自称的身份，对其证言也不予认可。即使其所陈述的为事实，也不能否认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因为自始被上诉人转让的就仅为合伙权益，而并非公司权益。
本院经审理查明，赵克增和叶小春合伙经营的企业系冒名青岛兴源食品有限公司生产，且生产的食品属无QS资质的食品。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赵克增的证言、证人苗石波的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转让协议的签订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该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双方当事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现被上诉人叶小春无证据证实其参与经营的生产活动具有青岛兴源食品有限公司的全部合法手续，也无证据证实其生产行为具有生产食品的合格资质，故其从事的生产经营为违法经营。因叶小春所投资的生产活动属无证经营食品，本身即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生产行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叶小春和刘江之间转让在该企业的投资权益的协议也因会继续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不受法律保护。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四）、（五）的规定，本案所涉及的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为无效合同，无论该合同本本身的签订过程及内容是否完备皆不得履行。上诉人提出的转让协议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对本案案由确定无误，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2）岚商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叶小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3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专递送达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38元，均由被上诉人叶小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曰方
代理审判员 刘 芳
代理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一四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