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26民再4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某1（又名刘方福），男，1951年1月19日生，苗族，贵州省榕江县人，住榕江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某1，女，1954年8月5日生，苗族，贵州省榕江县人，住榕江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某2，女，1972年2月7日生，苗族，贵州省榕江县人，住榕江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某2，曾用名刘弟往，男，1999年10月17日生，苗族，贵州省榕江县人，住榕江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某3，曾用名刘二弟，男，2004年10月28日生，苗族，贵州省榕江县人，住榕江县。法定代理人：杨某2，系刘某3之母。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某4，女，2009年9月28日生，苗族，贵州省榕江县人，住榕江县。法定代理人：杨某2，系刘某4之母。以上六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舒东祥，榕江县寨蒿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某5，男，1972年10月19日生，苗族，贵州省榕江县人，住榕江县。再审申请人刘某1、杨某1、杨某2、刘某2、刘某3、刘某4因与被申请人刘某5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黔26民终1839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1日作出（2017）黔民申11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审请人刘某1、杨某1、杨某2、刘某2、刘某3、刘某4的委托代理人舒东祥，被申请人刘某5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1、杨某1、杨某2、刘某2、刘某3、刘某4申请再审称：杨胜祥生前所做工程的施工方式均为“包工不包料”，不需垫付前期费用，且杨胜祥资金充裕，不需向被申请人借款。原审中，被申请人仅提交了10000元的转款凭证与信用卡流水清单，二审中的证人证言因相互矛盾未被二审法院采信，被申请人不能提供其他能够证实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明，且从借款之日至杨胜祥去世四年间，被申请人均未向杨胜祥主张债权，杨胜祥与被申请人之间根本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属法律适用错误。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请求撤销贵州省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26民终1839号民事判决书，维持榕江县人民法院（2016）黔2632民初172号民事判决书。被申请人刘某5辩称：我借钱给杨胜祥是事实，二审法院判决是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告刘某5向一审法院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0000元；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对刘某5所主张的借款事实，认为证据不足，不作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对于刘某5主张被告亲属刘胜祥向其借款人民币10000元的事实，因刘某5仅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打款凭证回单，该份证据只能说明刘某5与被告亲属刘胜祥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不能直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因刘某5无法向法院提交能证明与刘胜祥存在借贷关系的借据或欠条等直接证据，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刘某5要求被告归还借款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刘某5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告刘某5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刘某5借款1万元。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刘某5与被上诉人亲属刘胜祥系同村同寨人，属房族关系且比较好。被上诉人亲属刘胜祥也是一个地道的农民，和寨上的年轻人一样到外地打工，认识一些包工头，承揽了一些绑扎钢筋的建筑活，大家一起做。后来积累了一些经验，不与包工头接活，而是直接与建筑商联系，自己当包工头，承揽绑扎钢筋工程。根据建筑工程惯例，绑扎钢筋工程款要等到整栋楼或者整个单体工程土建工程竣工后才能结算，方能领取工程款，施工过程中的民工工资都由承包方自行承担。由于刘胜祥没有资金，都是向亲戚朋友借和拖欠民工工资的办法来维持工程进度，在本寨就借了10多人的钱，总金额达数十万元。多年来，刘某5一直不跟刘胜祥打工，不存在经济往来，双方也没有做生意，没有资金往来，刘某5也从未向刘胜祥借过钱，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刘某5借或者欠刘胜祥的钱，刘某5为何无缘无故打1万元到刘胜祥账户。原审认为上诉人刘某5与被上诉人亲属刘胜祥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刘某1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某5主张刘胜祥向其借款1万元，仅向法院提交一份打款凭证回单，只能证明二人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刘胜祥从2007年起，在山西省做承包钢筋绑扎的包工头，刘某5一直在给刘胜祥打工，直到1012年后，可能是嫌刘胜祥给的工资低才没有继续给刘胜祥打工，从而使刘胜祥失去一个熟手工人，为此刘胜祥很生气，经常在家人面前说“不给我做不要紧，还我钱就是了”。在平时，刘胜祥是小老板，刘某5同刘胜祥借钱是经常有的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刘某5不跟刘胜祥打工后，双方已生产矛盾，还会存在借款关系吗？其次，刘胜祥从2007年起承包钢筋绑扎至2011年，由于管理得当，小有积累，不但有存款，还购置有商品房、进口小汽车等资产，不存在资金短缺问题。刘胜祥承包的活路只是包工，又不包料，根本不需要垫支费用。平常工人借支的一些生活费，也是刘胜祥从清包大老板要得后再借支给工人，刘胜祥作为小包工头，清包老板是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包工费用，不存在竣工后才结算这个问题。刘某5说2012年给刘胜祥打款1万元，可从2012年到刘胜祥死亡长达四年的时间里，刘胜祥的亲属从没有听到刘胜祥说过他借别人的钱，也没有见过刘某5问刘胜祥还过什么钱。此外，刘某5为达到非法目的，竟然造谣说刘胜祥欠本寨人十向万元钱，但至今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件事情存在。刘某5给刘胜祥打款1万元，只能说明他们之间有经济往来，应该是刘某5偿还他以前借刘胜祥的钱。不能仅凭打款这件事就证明刘胜祥借其1万元，不能因刘胜祥死了，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刘某5就说刘胜祥欠他的钱。假如刘胜祥欠刘某5的钱，为何刘胜祥在还不死亡时长达四年的时间里刘某5不提刘胜祥借款一事？也不问刘胜祥偿还借款？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某5提交下列证据：①证人刘某6（原名刘昌英）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2014年正月初五，刘胜祥、杨某4、杨某3几个人在杨某4家吃饭后来到刘某6家开的小卖部里打麻将，其间刘胜祥因打麻将输完钱后向刘某6借钱，因刘某6开始不愿意借给刘胜祥，刘胜祥当时就说“我借刘某5叔1万元他都不怕，你这点，你怕什么”这话。证人杨某3、刘某7、刘某8、杨某4、刘某9、刘某10也在该《证明》上签字；②证人胡某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2015年在太原打工时，3月下旬的一天，胡某邀约刘某5夫妇、刘某11夫妇、刘某12、杨胜祥等人到其租住屋内吃饭时，席间刘胜祥跟刘某5说“叔，借你的1万元，现在没有钱还，请你等一段时间”，刘某5说“不要紧，有钱再还”，刘某5妻子说“今年女儿读高三了，考不起大学不要紧，如考取大学后一定还”这些话。证人刘某11、刘某12、杨某5也在该《证明》上签字。③刘某5信合卡号62×××78的流水清单一份，拟证明该卡在2012年3月4日11时20分以“卡柜台现金取款”方式取出1万元。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代理人质证，证人刘某6、杨某4、刘某10、刘某12等四人出庭作证。经质证后，被上诉人刘某1等人的诉讼代理人舒东祥认为证人证言不属实，且相互矛盾，不应采信。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某5在二审期间的所提交的两份《证明》，系其中一证人书写后，其他证人跟随补签字的作证方式，这种作证方式不符合证人证言的作证规范，不能排除证人之间有互相串证的嫌疑，且证人刘某10在庭审时陈述的内容与其在《证明》上作证的内容相矛盾，故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明》及出庭证人证言均不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采用。对于证据③即刘某5信合卡流水清单，被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舒东祥认为该证据在一审时未提交，不能作为新证据质证，并认为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本院认为，该卡号流水清单系由发卡行榕江县信用合作社从持卡人刘某5对应的账户信息打印而来，与刘某5在一审期间提供的“打款回单”内容相对应，取款和存款系同一时间，信用社操作员编号均为070018，说明是信用社同一操作员在当天办理取款业务和存款业务。而且从流水清单上所记载的“卡柜台现金取款”和打款回单所记载的“卡柜台现金续存”的内容分析，该款系先从刘某5信合卡取出现金后同时转存入刘胜祥的卡上。该证据虽然系二审期间才提交的证据，但能够证明刘某5已打款1万元给刘胜祥的这个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但对刘某5逾期举证的行为应予以训诫。二审查明，2012年3月4日，刘某5在榕江县信用社向刘胜祥转款10000元，并称该款系刘胜祥为了工程上的资金周转而向刘某5所借的款项。2015年刘胜祥在山西省××一建筑工地因事故死亡后，刘某5向刘胜祥的亲属刘某1、杨某1、杨某2等人要求偿还借款被拒绝。刘某5即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刘胜祥生前遗留有一辆二手斯巴鲁轿车（晋Ａ×××××）、在榕江县盘假村第二组向他人购买有一幢木房等财产。上述遗产价值均超过1万元。二审审理后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这是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按原告刘某5诉讼请求及其所主张的事实，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即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原告刘某5应先对存在“借贷”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原告刘某5已向法院提供了其通过信用社打款1万元给刘胜祥的转款凭证，完成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基本事实的举证责任。现被告方辩解称刘某5所打款给刘胜祥的1万元可能是刘某5偿还其之前向刘胜祥的借款或者是其他经济往来，按上述最高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关于“……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的规定，被告刘某1等人应向法院提供证据来证明刘某5所打款的这个1万元是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或者是其他经济往来。但刘某1等人除了凭口空说外，并不能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来证明其所辩解的“事实”存在，故不能反驳刘某5所主张所借贷事实不成立，被告方应对其辩解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民间借贷行为，虽然应存在“借条”为常态，但基于熟人、朋友、亲属等关系或借款之时不方便而没有打“借条”的情形亦常见，所以，不能以没有“借条”而否认借款事实。本案借贷事实的认定和举证责任的分配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来认定和处理。一审判决中对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而导致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因刘胜祥的亲属刘某1等人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来证明本案所涉及的1万元不是借款，故应推定刘某5所主张的借款事实成立。本案中，借款人刘胜祥死后，其遗留的财产价值超过1万元，并已由本案被上诉人刘某1等人继承和享有。故刘某1等被上诉人应在继承遗产价值范围内对刘胜祥欠刘某5的借款债务1万元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某5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榕江县人民法院（2016）黔2632民初172号民事判决；二、刘某1、杨某1、杨某2、刘某2、刘某3、刘某4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某51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两项共计100元，由刘某1、杨某1、杨某2、刘某2、刘某3、刘某4共同承担。再审期间，申请人、被申请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相一致。本院再审认为，该案的争执焦点是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是一种民事合同关系，在分配举证上，当然也应当遵循民事诉讼举证的一般规则。具体而言，原告须对存在真实的债权并已到期的事实负举证责任，被告需对否认债权的真实性或其他抗辩事由负有举证责任。本案申请人刘某5提供了2012年3月4日在榕江县信用社向刘胜祥转款10000元的流水清单，该份证据已基本能够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被申请人刘方福等人否认该事实成立，则应当承担证明责任，而被申请人等人并没有提出足以推翻该事实的证据，故可以认定本案刘某5借款10000元给刘胜祥的事实存在。这也是“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的体现。二审法院因刘胜祥的亲属刘某1等人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来证明本案所涉及的1万元不是借款，故推定刘某5所主张的借款事实成立的判决正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刘某1、杨某1、杨某2、刘某2、刘某3、刘某4的再审请求，维持本院（2016）黔26民终183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芝伟审判员  谢文英审判员  王家刚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龚令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