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
诉讼代表人：王焱辉。
委托代理人：何展华，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亚伦五金制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龙嘉欣。
委托代理人：郭玮，广东顺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涛，广东顺航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为人保东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亚伦五金制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亚伦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民二初字第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东莞分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6月初，亚伦公司向人保东莞分公司投保产品责任险，经协商合意，人保东莞分公司和亚伦公司双方于2013年6月7日签订产品责任保险合同，保险单号为PZAI201344190000000080，投保人为亚伦公司，被保险人为亚伦公司，保障内容为锣底方罐、圆罐，承保区域为世界范围，包含美、加地区，保险费为1800美元，保险费支付日期为2013年6月7日，保险责任为在保险期限内，由于被保险人所生产、出售的产品或商品在承保区域内发生事故，造成使用、消费或操作该产品或商品的人或其他人的人身损害、××、死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时，保险人根据保单的规定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保险期限从2013年6月7日零时起至2014年6月7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合同成立生效后，人保东莞分公司依约向亚伦公司出具保险单并对保险对象进行承保，亚伦公司拒不支付相应保费。人保东莞分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且生效后，亚伦公司应依约履行保费给付义务，亚伦公司拒不支付保费的行为已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人保东莞分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亚伦公司向人保东莞分公司支付保费11123.28元；2.亚伦公司负担诉讼费。
人保东莞分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投保单、保险单、产品责任保险条款、特别约定清单、保单批改单、保费发票。
亚伦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根据人保东莞分公司提交的产品责任保险条款，产品责任保险约定采用书面形式，人保东莞分公司提供的证据都未订立产品责任合同，人保东莞分公司要求亚伦公司支付保险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亚伦公司客户取消订单，亚伦公司签订投保单后立马通知人保东莞分公司注销保险，人保东莞分公司表示同意，在保险责任开始前，亚伦公司无需支付保险费，有权终止条款。
亚伦公司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律师函。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7日，亚伦公司签署了一份投保单，注明其就产品责任险向人保东莞分公司投保，确认产险销售人员已向其详细解释有关保险条款内容，并清楚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投保单的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一栏加盖了亚伦公司的印章。人保东莞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附加了三页英文资料，人保东莞分公司主张这是保险条款的英文材料，并主张英文材料上加盖的蓝色印章是亚伦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投保单和这三页英文资料连在一起，投保单没有对具体的保险期限、保费进行约定，但这三页英文资料中有明确约定；亚伦公司否认其使用过三页英文资料上加盖的合同专用章，并主张其在对外经营活动中没有使用过合同专用章，都是使用备案公章，亚伦公司主张按照人保东莞分公司陈述投保单和三页英文资料形成于同一时间，但加盖的印章不相同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责令人保东莞分公司提交上述三页英文资料的中文译本，人保东莞分公司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符合证据形式要求的中文译本。人保东莞分公司在2013年6月7日签发了产品责任保险单，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亚伦公司，保险费为1800美元，保险费率为9.00‰，付费日期为2013年6月7日，保险期限自2013年6月7日零时至2014年6月6日二十四时。人保东莞分公司主张大约在2013年6月15日将保险单交给亚伦公司，但是亚伦公司拒收；亚伦公司主张不存在拒收一事，并主张亚伦公司2013年6月7日提交投保单后，在2013年6月9日左右通过电话告知人保东莞分公司取消保险。
产品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责任开始前，投保人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的，应当向保险人支付相当于保险费5%的退保手续费，保险人应当退还剩余部分保险费；保险人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的，不得向投保人收取手续费并应退还已收取的保险费。保险责任开始后，投保人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的，自通知保险人之日起，保险合同解除，保险人按下表规定的短期费率计收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期间的保险费，并退还剩余部分保险费……”
2013年6月9日，人保东莞分公司向亚伦公司开具了保费发票，金额为11123.28元。
以上事实，有人保东莞分公司提交投保单、保险单、产品责任保险条款、特别约定清单、保单批改单、保费发票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保险合同是否成立，亚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保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中，虽然亚伦公司签署了投保单，但是投保单关于保险费、保险期限等均未明确约定，人保东莞分公司主张投保单后所附的三页英文资料详细约定了保险费和保险期间等事宜，但人保东莞分公司提交的该三页英文资料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且该三页英文资料上加盖的合同专用章和投保单上亚伦公司的签章不一致，存在瑕疵，原审法院对其不予采信。因此，亚伦公司虽然有向人保东莞分公司提出保险要求的意思表示，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双方已经对保险费和保险期间达成一致意见，亚伦公司签署的投保单不能视为有效的要约，人保东莞分公司签发保险单的行为不能视为案涉合同成立。人保东莞分公司陈述大约在2013年6月15日向亚伦公司交付保险单时，亚伦公司予以拒绝，应当视为亚伦公司以其行为明确表示不接受保险合同的约定，故案涉保险合同并未成立。人保东莞分公司要求亚伦公司支付保险费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人保东莞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39元，由人保东莞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保东莞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未能成立的理由是英文版的合同上显示的盖章不能认定是亚伦公司盖的，亚伦公司的章在工商相关部门必然有相关的备案，而亚伦公司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公章，应当要求亚伦公司提供其所有的印章或者要求亚伦公司提供工商部门备案的章，加之人保东莞分公司提供的其加盖公章的投保单显示亚伦公司确实有在人保东莞分公司处投保产品责任险，不能单纯以其否认该章而认定合同无效。二、案涉交易争议焦点是案涉保险合同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后经保险人同意承保则保险合同成立。人保东莞分公司已向亚伦公司出具书面保险单，是基于亚伦公司提出了保险要求，人保东莞分公司不可能在没有投保人要求时出具保单，本案一审时亚伦公司并没否认曾向人保东莞分公司要求保险，人保东莞分公司同意承保后出具保单，案涉保险合同便成立了。三、投保单中没有保险期限。因为亚伦公司投保的产品责任保险是出口货物的产品责任保险，根据交易习惯，购买方会要求生产方在签订购买合同前必须就产品投保，但实际上亚伦公司与购买方签订购买合同时相关产品并未生产，故在投保单中没有保险期限、保险费约定。四、投保单及英文资料中加盖亚伦公司印章不一致，是因为该二份材料并不在同一时期形成，人保东莞分公司代理人一审陈述有误。原审法院仅凭亚伦公司陈述没合同专用章就否定人保东莞分公司的举证，对人保东莞分公司不公平。1.亚伦公司原审时并没主张人保东莞分公司伪造合同专用章。2.人保东莞分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在相关条款上已加盖亚伦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且该印章无明显瑕疵，人保东莞分公司有理由相信该合同专用章就是亚伦公司在交易中使用的印章。3.若亚伦公司二审否认该合同专用章为其所有，则人保东莞分公司申请法庭调查亚伦公司对外经营中有无使用该印章。五、原审法院认定人保东莞分公司提交的英文资料报价单并没提交相应中文译本，但人保东莞分公司原审时确已提交了中文译本，只是中文译本没加盖翻译公司的印章。现二审人保东莞分公司已补盖翻译公司印章。故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综上，案涉保险合同已成立，亚伦公司应向人保东莞分公司缴交保险费。因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诉讼费用由亚伦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亚伦公司向本院答辩称：1.亚伦公司签署投保单只是说明了亚伦公司曾向人保东莞分公司表达过购买保险的意向，但该行为并不代表双方已订立保险合同，也不代表双方就保险费、保险期限达成一致意见，在双方就保费等问题没达成合意时人保东莞分公司要求亚伦公司交纳保险费并无法律依据。2.人保东莞分公司认为蓝色的合同专用章是亚伦公司所有，但人保东莞分公司并没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以下事实：一、二审期间，人保东莞分公司提交加盖有宁波意神翻译有限公司印章的出口产品责任险报价单中文译本。对此，亚伦公司认为该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二、案涉投保单末尾的“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产品责任保险条款》及其附加险条款（若投保附加险）内容，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并确认向人保东莞分公司投保产品责任险。亚伦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章确认。三、亚伦公司主张其除了使用过案涉投保单上加盖的公章样式外，没有使用其他公章。但是，本院依职权调取（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911号亚伦公司与东莞市佳艺印铁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的卷宗材料，亚伦公司在该案《查封（扣押）清单》上加盖有“东莞市亚伦五金制罐有限公司人事部”的公章，亚伦公司对该公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否认使用过“东莞市亚伦五金制罐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经本院对照，“东莞市亚伦五金制罐有限公司人事部”与“东莞市亚伦五金制罐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两个公章的字体、颜色、大小、样式均相同。四、案涉《产品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第（二）项约定：“除另有约定外，投保人应在保险合同成立时交清保险费。保险费交清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以上另查事实，有出口产品责任险报价单中文译本、投保单、（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911号卷宗材料、《产品责任保险条款》、本院调查笔录等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人保东莞分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保险合同是否成立；二、亚伦公司是否应当向人保东莞分公司支付保费。
一、案涉保险合同是否成立。亚伦公司签署了案涉投保单，注明其向人保东莞分公司投保产品责任险，并确认人保东莞分公司已向其提供和详细介绍产品责任保险条款及其附加险条款内容及付费约定等，亚伦公司在投保人处盖章确认。人保东莞分公司提交投保单英文附件详细约定了险种、保险标的、保险期限、承保范围、赔偿限额、保费及费率、责任免除条款等保险合同条款，并加盖有“东莞市亚伦五金制罐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亚伦公司以该合同专用章与其在投保单上加盖的公章不一致为由不确认英文附件的真实性，并主张未曾使用过其他公章。首先，经本院调查显示，亚伦公司在另案中还曾对外使用过人事专用章等其他公章，其否认使用过其他公章明显与事实不符。其次，经比对，案涉投保单英文附件的“东莞市亚伦五金制罐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与另案亚伦公司使用的“东莞市亚伦五金制罐有限公司人事部”公章在字体、颜色、大小、样式方面完全相同。案涉合同专用章与亚伦公司使用过的其他公章高度一致，结合人保东莞分公司二审提交符合法定形式的中文译本，且考虑到亚伦公司关于使用公章向本院作出不实陈述，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及高度盖然性标准，可以确认投保单英文附件上的公章为亚伦公司所加盖，对投保单英文附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据此可以认定亚伦公司确实提出投保要求，并且就保险合同主要内容与人保东莞分公司达成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案涉保险合同成立。原审认定保险合同并未成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亚伦公司是否应当向人保东莞分公司支付保费。本院认为，交清保险费是投保人的合同义务，其对价应是保险人负有的危险承担义务。在案涉保险合同第五条第（二）项约定保险人对投保人未交清保费前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况下，因投保人未交清保险费，故在约定的保险期限之内及届满之后保险人实际无须负担约定的危险。无危险则无保险。由于合同所约定的交清保险费的义务缺少相应的对价，且保险人的责任亦不具有射幸性质，故根据等价有偿原则，人保东莞分公司在保险期限届满后主张保险费的，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人保东莞分公司关于合同是否成立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但鉴于最后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7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谢翠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三条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
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
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