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终字第00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敏。
委托代理人刘敏，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荣国，江苏华海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晓川服饰有限公司常熟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常锡路元和工业园区。
负责人钱建川，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帆，江苏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晓川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翔殷路81号2幢124室。
法定代表人费荣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帆，江苏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尚湖度假区甸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尚湖度假区甸桥村。
法定代表人陈伟忠，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吕敏因与上诉人上海晓川服饰有限公司常熟分公司（以下简称晓川常熟分公司）、上诉人上海晓川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川公司）、被上诉人常熟市尚湖度假区甸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甸桥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苏中民初字第0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吕敏的委托代理人刘敏、曹荣国，上诉人晓川公司和上诉人晓川常熟分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帆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甸桥村委会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1月，包括本案所涉厂房在内的房屋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03年10月27日，江苏省常熟市虞山镇人民政府作出文件，明确江苏省常熟市元和工业园区的标准厂房划归甸桥村委会所有。2004年，甸桥村委会与晓川公司达成《房屋租赁意向书》，约定由晓川公司租赁甸桥村委会位于江苏省常熟市元和工业园区内的第6#、9#、10#、11#共四幢厂房及生活区内约6000平方米的生活用房。2005年5月起，甸桥村委会与晓川常熟分公司签订《租房协议》，约定由甸桥村委会提供座落于江苏省常熟市元和工业园区6#、9#、10#、11#标准厂房租赁给晓川常熟分公司使用。最后一期的租赁期限至2016年3月30日止。晓川常熟分公司在2004年实际承租使用租赁房屋后，对线路、变电设备进行安装，临时用水用电、租赁后配电设备亦由晓川常熟分公司重新设置。
2007年6月起，吕敏与晓川常熟分公司签订多份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由晓川常熟分公司提供座落于江苏省常熟市甸桥村委会元和工业园区6#楼底层厂房给吕敏作仓库使用。2011年7月16日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的最后一期租赁期限至2013年7月9日止。
2012年10月19日17时46分，江苏省常熟市公安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称，位于江苏省常熟市元和工业园区6#楼底层吕敏承租仓库发生火灾事故，火灾烧毁（损）衣物等。接警后，江苏省常熟市公安消防大队虞山中队出动3车15人到场扑救。2012年12月18日，江苏省常熟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部位在仓库东墙中段电箱处；起火原因为排除外来火种、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不排除电源进线箱内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2012年10月20日，江苏省常熟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封闭火灾现场通知书》，并送达了当事人。
2012年11月16日，吕敏在《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中申报其受到的财产损失金额为490000元。2012年12月11日，甸桥村委会在《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中申报其受到的财产损失金额为7593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常熟市公证处（以下简称常熟市公证处）于2013年3月12日作出（2013）苏熟证民内字第1045号和1046号两份公证书，对吕敏服装经营中使用的电脑系统数据进行公证，原有“伊韵儿”品牌192366件，“卡佛连”品牌203182件，另有“吸引力”品牌3292件，合计398840件。
2013年11月，原审法院根据吕敏的申请，委托了江苏省苏州市价格认证中心对本案所涉火灾事故中造成其仓库内的财产烧毁（损）原值进行价格鉴定，江苏省苏州市价格认证中心根据现场留存的实物进行了抽样鉴定，确定为290755件，价格取平均价，鉴定标的原值=100.91元／件×41%×290755件×100%（标准价×进货折率×成新率），鉴定结论为12029436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责任主体。房屋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房屋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房屋租金的合同。房屋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交付房屋，并在租赁期限内保持房屋符合约定的用途。本案所涉房屋租赁合同明确出租人晓川常熟分公司将上述元和工业园区6#厂房出租给吕敏用于仓库使用，双方对租赁物的用途是明确的。吕敏在承租期间，仓库内的衣物因火灾导致毁损，经消防部门认定发生火灾的原因排除了外来的火种以及遗留的火种，不排除电源进线箱内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根据上述认定，可以排除承租人吕敏在使用租赁仓库过程中存在使用不当而直接导致火灾发生的过错。电源进线箱的设备设置人系晓川常熟分公司，晓川常熟分公司在诉讼中没有举证证明其在出租上述房屋期间对涉案仓库内的电源进线箱履行了维护、保养、检查的责任，其应对引起火灾并造成吕敏存放于该仓库内的财产损失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吕敏作为仓库实际使用人对其承租的仓库在使用、管理以及设备的维护上也应负有相应的义务，其未举证证明履行了相关的义务，故对其损失也应自负部分责任。甸桥村委会作为房屋的所有人，在出租涉案房屋给晓川常熟分公司使用后，晓川常熟分公司对涉案房屋的配电设施等进行了改造，没有证据证明甸桥村委会在出租上述房屋中存在过错，其对涉案火灾的发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损失的确定问题。涉案火灾的损失分二部分组成，一是仍遗留在现场的服装损失；二是被大火烧毁以及在火灾发生后被清理掉的服装的损失。
关于第一部分损失，经江苏省苏州市价格认证中心的现场抽样检查，留存的服装数量为290755件，服装原值为12029436元。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到该仓库内物品目前的损毁程度、残值、评估中可能存在的误差，结合评估报告结论金额，认定吕敏的损失为12029436元×70%=8420605.2元。
关于第二部分的损失，由于该部分服装已经不存在，对于该部分损失应结合其他证据和因素综合考虑确定。根据常熟市公证处的公证书，证明在失火仓库内库存的数量合计有398840件，扣除江苏省苏州市价格认证中心评估报告中现场抽样的数量290755件，尚应有108085件，参照江苏省苏州市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公式，其原值应为100.91元／件×41%×108085件×100%=4471811.5元。原审法院认为，仓库发生火灾后，服装被烧毁以及经消防抢救后，部分服装因水浸受损的情形是客观存在的，结合吕敏在消防部门的财产申报统计表中载明，尚有部分烟熏、水浸待处理，同时，考虑到评估中的误差因素等，酌情确定该部分损失为4471811.5元×80%=3577449.2元。
上述二部分损失合计为8420605.2元＋3577449.2元=11998054.4元。对于上述损失，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认由晓川常熟分公司承担11998054.4元×70%=8398638元。其余部分由吕敏自己负担。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晓川常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内日赔偿吕敏8398638元。晓川公司对晓川常熟分公司上述债务不能履行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驳回吕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800元，鉴定费420000元，合计549800元，由吕敏负担160242元，由晓川常熟分公司、晓川公司负担389558元。
一审法院宣判后，吕敏、晓川公司和晓川常熟分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吕敏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11998054.4元远低于吕敏实际损失；2、原审法院认定吕敏自负30%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甸桥村委会出租的房屋线路由晓川常熟分公司安装和申请电源，涉案房屋未通过消防审批，甸桥村委会违法出租房屋，且将自己应当承担的义务让渡给晓川常熟分公司，并认可晓川常熟分公司私搭乱建和非法转租，其疏于履行安全管理责任，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应对损害结果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晓川常熟分公司、晓川公司和甸桥村委会共同赔偿吕敏损失18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
晓川公司和晓川常熟分公司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甸桥村委会未提交答辩意见。
晓川公司和晓川常熟分公司上诉称：1、江苏省苏州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关于卡佛连、伊韵儿品牌服装的价格鉴证结论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价格认证中心系苏州唯一一家价格鉴定机构，具有垄断地位，非由当事人选定，选定程序不合法；鉴定机构在鉴定中未对服装逐一清点，也未对服装是否被水浸、烟熏、受损进行鉴别，估算的数据没有依据，并将估算的数据全部认定为受损亦无依据；鉴定机构未对服装的生产年份和进货年份进行区分，统一按100%成新率计价并按平均价格确定标准价格亦缺乏依据。2、火灾发生4个多月后的公证书不能证明火灾发生时仓库中服装的数量和价格，公证书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原审以公证书内容认定服装数量及损失数额系采信证据不当，吕敏的损失应以消防大队核定的损失金额为准。3、吕敏既未按《仓库防火安全管理规则》在仓库外安装开关箱，亦无防火制度，其仓库保管人员下班时也未按规定拉闸断电，是造成火灾的直接原因。《租赁协议》明确约定，仓库里所有货物的安全由吕敏负责，出租人不负责任。吕敏作为房屋承租人和实际使用人，因对其房屋管理不善引起的风险承担责任，吕敏应对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吕敏的诉讼请求。
吕敏答辩称：公证书的内容是对软件数据进行公证，软件数据是不能随意更改的。消防部门的损失数额仅为消防统计用，不是行政确认，应以鉴定意见认定吕敏损失数额。仓库防火设施齐全，吕敏已尽安全注意义务。综上，请求驳回晓川公司和晓川常熟分公司的上诉。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吕敏在代理“伊韵儿”、“卡佛莲”和“吸引力”品牌服装销售过程中，使用了Interlink企业资源管理系统（东莞时艺时装制衣有限公司）和上海托科软件有限公司开发的欧普服装管理系统。吕敏使用Interlink企业资源管理系统的管理对象均为“伊韵儿”品牌。吕敏于2008年6月17日开始使用0P3000-服装管理系统，管理“卡佛莲”品牌和“伊韵儿”品牌，该系统管理“卡佛莲”品牌的截止日期为2010年4月1日，管理“伊韵儿”品牌的截止日期为2010年3月1日。0P3000-服装管理系统升级为OUPUV6后，吕敏于2010年4月7日开始使用OUPUV6管理“卡佛莲”品牌、“伊韵儿”品牌和“吸引力”品牌。
二审还查明：常熟市公证处（2013）苏熟证民内字第1045号公证书附件1至14显示的均为Interlink企业资源管理系统有关“伊韵儿”品牌的数据，均未显示“制单截至日期”，其中附件10至13显示江苏仓库“伊韵儿”实存116312、在购5062、在途59464、已分配3709、可用112603。附件15至31显示的系OUPUV6有关“吸引力”品牌数据，附件25显示制单截至日期为2012年10月19日，附件30显示库存为3290。附件32至35显示的系OUPUV6有关“卡佛莲”品牌数据，附件32显示制单截至日期为2012年10月19日，附件34显示库存4120。常熟市公证处（2013）苏熟证民内字第1046号公证书显示的系0P3000-服装管理系统有关数据，其中附件4至9显示的系“卡佛莲”品牌库存数据，附件6显示截止日期为2010年4月1日，附件8显示库存数据为199062；附件10至15显示的系“伊韵儿”品牌数据，附件12显示截止日期为2010年3月1日，附件14显示库存76054。
2015年11月26日，本院组织吕敏、晓川公司对火灾现场进行勘察：吕敏租用房屋内电源进线箱中的进线并联为两路，一路连接室内出线箱供吕敏仓库使用，连接装置及线路保存完整；另外一路通往室外，供晓川常熟分公司使用，线路呈切割状态，原有连接装置被消防部门作为起火点证据取走、送检。吕敏、晓川公司对现场勘察情况予以确认。
2015年11月27日，本院组织吕敏、晓川公司于上海托科软件有限公司现场察看吕敏所使用的上海托科软件有限公司开发的欧普鞋服企业管理系统（oupuV6）后台数据，并与（2013）苏熟证民内字第1045号公证书内容进行数据对比，晓川公司确认（2013）苏熟证民内字第1045号公证书所涉欧普鞋服企业管理系统（oupuV6）有关库存服装数据真实，无事后修改服装库存数据之情况。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如何确定；二、吕敏在此次火灾事故中发生的损失数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本案属一般侵权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行为人应对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一、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的确定
晓川公司和晓川常熟分公司上诉认为，《火灾事故认定书》“不排除电源进线箱内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的表述不能直接推导出电源进线箱内故障引起火灾之事实，故主张原审法院认定火灾事故原因缺乏事实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民事诉讼可以根据高度盖然性规则认定事实。本案中，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部位在仓库东墙中段电箱处；起火原因为排除外来火种、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不排除电源进线箱内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的认定，结合本院火灾现场勘察情况，且晓川公司和晓川常熟分公司并未提供其他原因引发火灾的证据，故可以认定火灾系晓川常熟分公司所使用的电源进线箱内线路发生故障而引起。同时，经本院现场勘察并经当事人一致确认，吕敏仓库使用的线路与晓川常熟分公司使用的线路处于并联状态，吕敏仓库使用的线路保存完整，吕敏仓库线路电闸是否拉开对晓川常熟分公司使用线路发生故障并无影响，故对晓川公司、晓川常熟分公司关于吕敏仓库管理人员下班未拉电闸而引起火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晓川常熟分公司作为发生火灾线路的安装人和使用人，对该线路安全具有管理、维护责任，晓川常熟分公司疏于履行对线路的管理、维护责任，导致线路发生故障并引发火灾。晓川常熟分公司对火灾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且造成承租人吕敏重大损失，晓川常熟分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仓库防火安全管理规则》（199０年4月1０日公安部令第6号公布）第五条规定：“新建、扩建和改建的仓库建筑设计，要符合国家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的有关规定，并经公安消防监督机构审核。仓库竣工时，其主管部门应当会同公安消防监督等有关部门进行验收；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本案中，吕敏租赁房屋改造成仓库后未经消防部门验收擅自投入使用，违反强制性规定。《仓库防火安全管理规则》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库区的每个库房应当在库房外单独安装开关箱，保管人员离库时，必须拉闸断电。”对照《仓库防火安全管理规则》附表“仓库储存物品分类表”，吕敏储存的服装属火灾危险程度丙类。吕敏承租房屋改造为仓库，并储存火灾危险程度较高的服装，应负有更加谨慎的消防安全义务，排除火灾隐患，但吕敏未将明显违反管理规定设置于库房内的进电箱移到库房外，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曾要求晓川常熟分公司将进电箱移至库房外，违反谨慎管理义务。因此，对火灾的发生亦存有过错。因晓川常熟分公司的过错直接导致火灾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吕敏的过错间接导致火灾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审认定晓川常熟分公司承担70%的责任、吕敏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吕敏要求晓川公司和晓川常熟分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晓川公司及晓川常熟分公司要求吕敏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一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的大型的人员密集场所和其他特殊建设工程，建设单位应当将消防设计文件报送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审核。公安机关消防机构依法对审核的结果负责。”第十三条规定：“按照国家工程建设消防技术标准需要进行消防设计的建设工程竣工，依照下列规定进行消防验收、备案：（一）本法第十一条规定的建设工程，建设单位应当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验收；（二）其他建设工程，建设单位在验收后应当报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备案，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进行抽查。依法应当进行消防验收的建设工程，未经消防验收或者消防验收不合格的，禁止投入使用；其他建设工程经依法抽查不合格的，应当停止使用。”第七十三条第四项规定：“人员密集场所，是指公众聚集场所，医院的门诊楼、病房楼，学校的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和集体宿舍，养老院，福利院，托儿所，幼儿园，公共图书馆的阅览室，公共展览馆、博物馆的展示厅，劳动密集型企业的生产加工车间和员工集体宿舍，旅游、宗教活动场所等。”本案中，尽管甸桥村委会系涉案厂房的所有人，但甸桥村委会所建设的系标准厂房，在建设时并不能确定为劳动密集型厂房，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所涉房屋非必须进行消防验收工程，甸桥村委会将涉案房屋出租给晓川常熟分公司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甸桥村委会将厂房屋出租给晓川常熟分公司后，厂区所需电力设备和电线均由晓川常熟分公司安装，应由晓川常熟分公司履行管理、维护之义务。即使甸桥村委会知晓晓川常熟分公司将部分厂房转租给吕敏，所影响的仅是转租合同的效力问题，并不必然产生对吕敏法律上的义务。综上，吕敏关于甸桥村委会未经消防验收构成违法出租和未尽管理责任而应对火灾发生存在过错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吕敏在此次火灾事故中发生的损失数额的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本案中，吕敏请求晓川公司和晓川常熟分公司赔偿损失依法应予支持，但对于赔偿数额应根据相关证据予以确定。
关于损失服装数量问题。原审法院确定损失服装数量的主要证据是根据吕敏申请委托江苏省苏州市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意见和吕敏提供的常熟市公证处出具的两份公证书。晓川公司和晓川常熟分公司对鉴定意见中估算服装数量的准确性、公证书内容与库存服装数量关联性、软件数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服装数量缺乏依据。关于评估数据的准确性问题，本院认为，鉴定意见系采用估算的方式来确定火灾现场存留服装数量，晓川公司和晓川常熟分公司对其准确性提出异议具有合理性，原审法院亦未完全采纳鉴定意见中估算的数据。关于公证书内容与库存服装数量的关联性问题，本院认为，吕敏作为涉案品牌服装的江苏总代理商，使用电脑软件对其代理销售的服装进行管理，是经营管理的客观需要，符合商业习惯，且晓川公司、晓川常熟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吕敏在江苏省总代理销售的服装品牌有其他仓库储存，可以认定公证文书所保存的相关软件数据与吕敏仓库库存服装数量之间具有密切联系，晓川公司、晓川常熟分公司认为公证书内容与本案无关的理由不充分。关于软件数据的真实性问题，经本院组织吕敏、晓川公司在吕敏所使用欧普软件开发、管理人上海托科软件有限公司现场对OUPUV6系统后台数据确认，OUPUV6系统中数据与公证书中的数据一致，吕敏未更改相关数据。晓川公司亦对公证书中有关吕敏此前使用0P3000-服装管理系统中的数据不再持异议。因此，本院对公证书中0P3000-服装管理系统和OUPUV6系统有关库存服装数量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库存“伊韵儿”数量为76054件、“卡佛莲”数量为203182件（0P3000-服装管理系统中199062＋OUPUV6系统中4120件）、“吸引力”数量为3292件，合计282528件。但是，对于Interlink企业资源管理系统中有关“伊韵儿”品牌服装存库数据，因吕敏未能清楚解释为何同时使用Interlink企业资源管理系统和欧普服装管理系统两套系统对同一仓库的同一服装品牌“伊韵儿”进行管理，吕敏亦未能解释清楚Interlink企业资源管理系统中“实存”、“在购”、“在途”、“已分配”、“可用”项下数据之间的关系，且公证书中未显示“制单截至日”，本院对两套系统中有关“伊韵儿”品牌服装库存数据是否重复存疑，也无法确定Interlink企业资源管理系统中何项数据作为库存数据，亦无法确定Interlink企业资源管理系统中有关数据系2010的10月19日火灾发生之日的数据。对此，应由吕敏继续举证予以证明，在吕敏未能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本院对于公证书中Interlink企业资源管理系统中有关数据不予采信。综上，本院确认火灾发生之时吕敏仓库库存服装数量为282528件（包括火灾后现场遗留和抢救时损失的服装数量）。
关于损失服装的价格问题。鉴定意见根据相关规定采用了标准价（100.91元／件）×进货折率（41%）×成新率（100%）的公式计算单价服装的原值。吕敏虽上诉认为“卡佛莲”品牌的价格高于“伊韵儿”品牌，以“伊韵儿”品牌统一取价不客观，但仍认可该计价方式。晓川公司和晓川常熟分公司上诉认为，库存服装中大部分是火灾发生两年前的旧存服装，款式已陈旧，成新率不应是100%，且未进行残值评估，标准价的采用缺乏依据。江苏省苏州市价格认证中心在本院庭审中当庭回复，按照价格鉴定规范，只要未拆封使用，成新率即为100%；标准价100.91元／件是按照就低原则采用公证书中“伊韵儿”品牌平均价格所计算；服装经烟熏和水浸后不能在市场销售，未进行残值评估。本院认为，江苏省苏州市价格认证中心的计价方式具有规范依据和事实依据，晓川公司和晓川常熟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对于晓川公司和晓川常熟分公司以江苏省苏州市价格认证中心系苏州唯一价格鉴定机构为由，主张鉴定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本院对江苏省苏州市价格认证中心所作鉴定意见中的计价方式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确认的服装数量和服装原值计算方式，本院确认损失服装的原值为11689059.20元（100.91元／件×41%×100%×282528）。至于晓川公司和晓川常熟分公司认为应按吕敏在消防部门申报的损失为准的主张，因该申报损失与现有证据所证明吕敏的实际损失相差甚远，故不能以该申报的损失为准。至于吕敏所主张的人体模型、抢救费用等其他损失，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晓川常熟分公司应当赔偿吕敏损失8182341.44元（11689059.20元×70%），其余损失由吕敏自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吕敏仓库库存服装数量之事实有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七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苏中民初字第00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苏中民初字第00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海晓川服饰有限公司常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五日内赔偿吕敏8182341.44元。上海晓川服饰有限公司对上海晓川服饰有限公司常熟分公司上述债务不能履行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驳回吕敏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上海晓川服饰有限公司常熟分公司、上诉人上海晓川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00元，鉴定费420000元，合计549800元，由吕敏负担160242元，由上海晓川服饰有限公司常熟分公司、上海晓川服饰有限公司负担38955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00元，由吕敏负担70800元，由上海晓川服饰有限公司常熟分公司、上海晓川服饰有限公司负担5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建红
代理审判员 周杨明
代理审判员 朱加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