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马征远，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柳华、耿洁媛，均系广东元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镜西，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
委托代理人：梁志坚、梁鹏，均系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镜西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9日，刘镜西为其购买的一台加藤（中国）全液压式挖掘机向某和财险广东分公司投保财产保险综合险，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予以承保并向刘镜西出具了保单（保单号：210010020102102000548）。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刘镜西；挖掘机机型为HD1430Ⅲ，制造编号为KWJ85701H90006616，发动机编号为6D16-A31095；承保的险种包括财产综合险（保险金额为1710000元）、附加盗窃险（保险金额为1710000元）、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100000元）、附加碰撞倾覆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1710000元）等；保险期限自2010年12月15日零时起至2011年12月14日二十四时止等内容。在保险单的特别约定中，双方订明：1.保单第一受益人为广州加藤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藤公司）；……5.财产综合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挖掘机工作过程中因操作引发山体滑坡，免赔额为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5%，两者以高者为准；……11.驾驶人或操作人员须持有按规定审验的有效驾驶证或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否则发生保险事故，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2011年12月1日上午10时左右，驾驶员苏明超驾驶被保险挖掘机在云浮市云城区高峰街道办大围村芒果山脚进行采矿的过程中造成塌方，导致机器设备不同程度的损害和驾驶员重伤不治后死亡的事故。2011年12月3日，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委托泛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上述事故进行调查、定损等工作。
2012年6月6日，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向刘镜西发出《拒赔通知书》，称因驾�员苏某无有效的挖掘机驾驶操作证件，根据保单中的特别约定，对于该次事故造成的损失，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因双方就是否理赔未能协商一致，刘镜西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庭审中，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提交了一份与本案保险单对应的《财产保险投保单》，在投保人签字处盖有加藤公司的印章，签字处上方以黑体字的形式印有投保人声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的内容；特别约定一栏中写明“详见特约清单”。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称，本次保险是由加藤公司代刘镜西投保，在加藤公司投保时，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已向其出示保险条款、特别约定的说明书及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与加藤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即特别约定中的“特�清单”），至于加藤公司是否将有关文件出示予刘镜西，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不清楚。对于加藤公司代为投保及合作协议的情况，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还提交了一份《协议书（一）》（刘镜西向加藤公司购买事故挖掘机的合同，其中第八条第一款约定：贷款期间，刘镜西委托加藤公司对本协议项下的标的物投保财产险等险种，保险费用50205元由加藤公司代收并办理保险）、《合同会办审批单》（日期为2011年5月18日）及《保险协议》（内含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与加藤公司的《合作协议》，签订日期为2011年5月24日）证明。对此，刘镜西发表质证意见称：投保单并非刘镜西所签，与其办理保险手续时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提供的保单不一致，且该投保单也未注明任何与保险单一致或类似的免责条款，故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未尽到保险法第十七条及合同法第十八条规定的明�说明义务，保险单中特别约定第11条约定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协议书（一）》无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审批单及《保险协议》均是在本案保险合同订立后制作，故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不可能在本次保险投保时就已向加藤公司出示。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要求刘镜西提供其持有的与加藤公司之间的挖掘机购买合同，但刘镜西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供。
对于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有关驾驶员驾驶资格的抗辩，刘镜西提供了一份其向云某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递交的《关于办理挖掘机、装载机、铲运机操作人员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的申请》，证明其曾向相关部门申请办理挖掘机操作人员的相关证件，但被告知无须办理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该申请于2012年2月22日递交，申请事项为办理土方机械设备（包括挖掘机、装载机、铲运机）作业人员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云浮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锅容管特设备质量监督与安全监察科于当日在该申请中书面回复称：根据国家质检总局特种设备局下发《关于做好目录调整阶段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安全监察相关工作的通知》（质检办特（2010）200号）要求，装载机、铲运机、挖掘机和挖掘装载机等不再列入特种设备目录，不再实施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该局也不再颁发上述设备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
对于挖掘机的维修费用，刘镜西出示了一张由加藤公司出具的《刘镜西驾驶室维修报价单》（载明更换事故挖掘机驾驶室总成等六项原厂配件共需花费341957元）、由云某市云城区华兴挖机配件部出具的《挖掘机配件及维修清单》（列明更换六项配件金额合计344200元，加上维修费12000元，维修费共计356200元）和配件、维修费收据（金额合计356200元）。对此，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确认报价单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刘镜西的实际损失，且《挖掘机配件及维修清单》也无任何配件厂方的购买发票，收据也仅盖有云某华兴挖机配件部的财务章，不属于国家认可的正规发票，刘镜西在维修受损挖掘机前也未通知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维修后也未通知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复勘验机确认损失，故对刘镜西主张的维修金额不予认可。
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称经其聘请的公估公司核定，事故挖掘机的维修费用为158800元。为此，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提交了一份公估报告证明。该公估报告认定的估损金额为158800元，并载明因被保险人无法提供按规定审验的有效驾驶证或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按保单约定属保单除外责任范围，故该报告未做理算。经质证，刘镜西于庭审中发表意见认为该公估公司为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单方委托，故对该报告�结论不予认可。庭后，刘镜西递交书面意见，称同意以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公估报告中认定的损失金额作为确定损失的依据。
此外，刘镜西还提供了一份加藤公司的《声明》，写明：“鉴于刘镜西向本公司贷款购买藤牌HD1430Ⅲ型挖掘机一台，于2010年12月15日向某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投保，……本公司系上述保险单列明的第一受益人，现被保险人刘镜西已还清本公司关于上述挖掘机的贷款，本公司放弃上述保险单第一受益人的权利，与上述保险单相关的权利均由刘镜西向保险公司主张……”
原审法院另查明：现行的《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由国院务公布于2009年5月1日起施行。2010年1月14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下发《关于增补特种设备目录的通知》（国质检特（2010）22号），其中挖掘机不再列为特种设备，属于非厂车设备。2010年3月4日，国�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下发《关于做好目录调整阶段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安全监察相关工作的通知》（质检办特（2010）200号），内容为：“根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国务院令第549号）的规定，经国务院批准，总局发布了《增补的特种设备目录》（国质检特（2010）22号，以下简称《目录》），明确了纳入特种设备安全监察的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的范围。为做好目录调整阶段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相关安全监察工作，现就有关要求通知如下：……二、关于作业人员考核（一）对列入《目录》的厂车设备相关作业人员，各地应当按照《特种设备作业人员监督管理办法》（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令第70号）的规定，继续开展考核发证等工作，相关工作程序和要求暂不变更。（二）非厂车设备相关作业人员，自本文发文之日起不再纳入考核发证范围�原取得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在证书有效期满后自动失效……”
刘镜西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向刘镜西支付事故赔偿款341957元、维修费12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向刘镜西出具保险单，以刘镜西为被保险人，对刘镜西购买的挖掘机予以承保，刘镜西、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之前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加藤公司作为保险单约定的第一受益人，出具《声明》放弃对本案保险金的权利，刘镜西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某和财险广东分公司要求理赔。现被保险的挖掘机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对于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依据保险单特别约定部分第11条约定的免责事由拒赔的抗辩，刘镜西提出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未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因而主张条款不发生效力。双方争议的焦点即在于该保险单�别约定的第11条是否有效。
现从本次保险的投保情况看，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提供的《协议书（一）》及投保单均反映本次保险是由加藤公司代刘镜西办理，刘镜西虽不确认《协议书（一）》的真实性，但刘镜西并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供其持有的购买合同作为反证，而刘镜西作为签约方显然是持有该合同原件的，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刘镜西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其持有的证据，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主张该证据内容不利于刘镜西的，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应为本次保险投保时签订的文件。依据投保单的记载显示，加藤公司已在投保人声明一栏下方的投保人签字处盖章，该声明中有关确认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已就保险条款内容作出提示和说明的文字均是以黑体字标示，应视�加藤公司对有关声明内容已予以认可。在无其他反证的情况下，依据加藤公司的上述确认行为应认定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履行了对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刘镜西以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为由主张保险单特别约定的第11条无效，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保险单特别约定中第11条的约定，驾驶人或操作人员须持有按规定审验的有效驾驶证或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否则发生保险事故，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保险事故发生于2011年12月1日。依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2010年1月14日下发的《关于增补特种设备目录的通知》及2010年3月4日下发的《关于做好目录调整阶段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安全监察相关工作的通知》（质检办特（2010）200号）的内容，挖掘机不再被列入特种设备的范围，不再属于厂车设备�而非厂车设备相关作业人员，自2010年3月4日该通知下发之日起即不再纳入考核发证范围。刘镜西提供的广东省云某市质量技术监督锅容管特设备质量监督与安全监察科的回复亦印证了有关特种设备主管部门不再向挖掘机驾驶人员颁发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的事实。故刘镜西的驾驶员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有关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并非刘镜西的过错导致，本案中亦不存在保险单特别约定第11条约定的免责情形，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以该条为由拒绝向刘镜西赔偿保险金缺乏理据，原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
现依据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出示的公估报告显示，本次事故的估损金额为158800元，鉴于刘镜西于某已对此损失金额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照准，并认定本案的车辆损失金额为158800元。因保险单特别约定中第5条约定，挖掘机工作过程中因操作引发山体滑坡，免赔额为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5%，两者以高者为准。故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应予理赔的数额应为134980元（158800元-23820元）。刘镜西要求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赔偿保险金超过上述金额的部分无合法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判决：一、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镜西赔偿保险金134980元；二、驳回刘镜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10元，由刘镜西负担3610元，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负担3000元。
上诉人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从事挖掘机操作人员应当包括相应的职业资格证，非专指特种作业操作证一项。职业资格证与特种作业操作证分属不同的证件种类，由不同的国家部门予以考核、颁发。2.苏某并未持有挖掘机驾驶员职业资格证书或特种作业操作证等任何证件，原审法院未查明这一重要事实。3.苏某应当具备而不具备法律法规规定以及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挖掘机操作资格证书，已构成了上诉人的免责情形。综上，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镜西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镜西答辩表示：1.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的�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滥用扩大解释的方法，意图扩大免责事由。2.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的免责条款是否成立，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并未尽到明确的说明义务，该格式条款应属无效。3.挖掘机驾驶人员并无过错，刘镜西对保险事故的发生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另查明，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就操作挖掘机是否需要办理相应资格证书及苏某是否取得相关证书等问题，向人力资源及社会保障部门及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门调查取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保险事故是否存在保险单特别约定第11条的免责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在本案中，保险单特别约定第11条属于格式条款，根据该条约定，驾驶人或操作人员须持有按规定审验的有效驾驶证或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否则发生保险事故，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现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操作挖掘机需要驾驶证，且从2010年起因挖掘机已不再列入特种设备目录，不再实施特种设备制造许可，相关职能部门不再颁发挖掘机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在此情况下，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主张上述免责条款应解释为职业资格证，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存在保险单特别约定第11条约定的免责情形，并支持刘镜西的部分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调查取证的申请，根据法律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不得迟于举证期限届满前七日。本案中，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在二审期间才提出调查取证的申请，已过举证期限，且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刘镜西提出的保险单中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因刘镜西没有提出上诉，本院在二审中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鼎和财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审 判 员 庄 晓 峰
代理审判员 谭 健 颖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