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刑终307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然，农民。系被害人高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夫，农民。系被害人高某之长兄。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军，农民。系被害人高某之次兄。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荣，农民。系被害人高某之姐。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玉（曾用名王安玉），无业。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7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临沂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杜立明，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杨某，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7月12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帮忙毁灭证据罪于同年8月15日被逮捕。2016年2月11日被取保候审。
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临沂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玉犯故意杀人罪，原审被告人杨某犯帮助毁灭证据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然、高某夫、高某军、高某荣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2015）临刑一初字第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然、高某夫、高某军、高某荣及原审被告人王玉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为上诉人王玉指定辩护人，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王玉，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玉与被告人杨某结婚后居住在山东省临沂市某区某街道桥西头村养猪场内。2014年1月23日，被害人高某来到王玉的住处并欲在其家过年。同年1月30日晚，王玉和高某在吃饭喝酒期间，因言语不和而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王玉持一根铁管猛击高某的头部数下，致高某因颅脑损伤而死亡。后来，王玉和杨某一起将高某的尸体掩埋在养猪场内，杨某还将现场沙发、地面上的血迹擦净并把王玉身上沾有血迹的衣服以及高某的棉袄焚烧。同年7月10日，杨某在王玉的授意下找人将掩埋尸体的地方铺设了水泥地面。7月11日，杨某报警举报王玉故意杀人的事实，后公安机关在杨某及其亲属的协助下将王玉抓获归案。
另查明，由于被告人王玉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然、高某夫、高某军、高某荣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人民币2623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并确认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张某甲证实，我母亲杨某在我父亲去世后，与王玉结婚并住在我村的养猪场内。2014年7月11日12时许，我母亲给我打电话说，王玉打她了，让我报警让警察来抓王玉。我和我姐夫贾某商量后，又联系我侄子张某乙开着车去找我母亲。接到我母亲后，我们又协助公安人员将王玉抓获。
（2）证人贾某、张某乙的证言证实的情况与张某甲证实的情况基本一致。
（3）证人张某丙、安某的证言分别证实在杨某家的养猪场里铺设水泥地面的情况。
（4）高某夫证实，高某是我弟弟，乳名“场子”，30多岁，未婚，常年在外打工，也不回家，右腿股骨头坏死有点瘸。他可能是2013年农历腊月二十三日去了临沂市他的一个姓王的朋友家，还给我打电话找我一起过年，我没有同意。腊月29日下午2点多钟，高某打电话让我过去。我去了之后，看见小王家正在贴对联，我在那里待了大约两个小时就走了。
（5）上某证实，杨某是我妻子的大姐。2013年农历腊月底的一天中午大约一二点钟，我到杨某住的养猪场去串门，看见王玉和一名男子正在喝酒，我因有事，很快就走了。我知道那名男子的是从王玉老家来的，不到40岁，有一条腿瘸了。另外，我不大了解王玉和杨某的感情状况，听说王玉经常打杨某。
（6）高某然证实，高某是我的儿子。2013年农历腊月的一天中午，我最后一次见他，他说去临沂市找他的朋友。他临走时装了二十斤花生油，说是送给他朋友的，后就坐车走了。
2、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山东省临沂市公安局某分局出具的临公罗（刑）勘[2014]0712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临沂市某区某街道办事处桥西头村“某有限公司”南门西南侧的养猪场。养猪场是一长方形院落，猪圈之间的土路西段是水泥路面，水泥路面下方60厘米、距西院墙70厘米、距南侧猪圈50厘米处有一具男尸，尸体头西脚东呈仰卧状，高度腐败。养猪场瓦房内的沙发靠背上有一处血样斑迹，木制饭橱西北脚腿外表面上有一处血样斑迹，饭橱北侧橱门表面上有一处血样斑迹，饭橱北侧面上有一处血样斑迹。以上血样斑迹均提取。
（2）山东省临沂市公安局某分局出具的辨认笔录证实，经王玉、杨某分别辨认照片，均确认王玉于2014年1月30日杀害的人是高某（即“场子”）。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临沂市公安局某分局出具的罗公刑鉴尸字[2014]106号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检验发现，死者高某上身穿休闲式保暖衬衣，该衣搓至胸部上段，其左胸部及背部上段可见有绿色、白色相间方格状图案，相应处可见有血样斑迹。下身内穿黑色丝棉裤、灰色秋裤、棕灰白色相间竖条杠内裤、双脚外穿棕黄、黑色相间带有皮革的布棉鞋，内穿黑色线袜。尸体高度腐败，头面部、颈部、胸部下段及腹部皮肤、肌肉组织广泛腐烂缺失，其中头面部及胸部呈白骨化。左下肢比右下肢短约3.5厘米。经解剖检验，死者左颞部前侧有一前后向长15厘米的骨折线，该骨折线向后延伸至右侧颞部。该骨折线前端向前上方有一长1.5厘米的骨折线，向下有一长4厘米的骨折线；右颞部有一13×8.5厘米的凹陷粉碎性骨折区，部分骨折片缺失，颅腔内可见有部分碎骨折片及腐败液化的脑组织；左颧弓前段处有一前上后下向长2.5厘米的骨折线，左颧骨外侧有一前上后下向长4厘米的骨折线；右下颌角有一4.5×3.5厘米范围的粉碎性骨折区。死者舌骨及甲状软骨无骨折，气管及食管无异常，胸骨及肋骨无缺损，尸体高度腐烂，残留的皮肤组织未见有损伤。死者的损伤集中在头面部且损伤程度较重，颅骨呈多发性、粉碎性骨折，且自己难以形成，故分析其损伤应系被他人用钝性物体多次击打作用形成。鉴定意见为，死者高某应系被他人用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2）山东省临沂市公安局（临）公（刑）鉴（遗）字（2014）358号物证鉴定书证实，经对从案发现场饭橱橱腿、橱门及饭橱侧面上的血样斑迹和沙发靠背处的血样斑迹、现场男尸肋软骨一份、高某之父高某然的血卡一份进行DNA鉴定，鉴定意见为，男尸与高某之父高某然不排除存在单亲遗传关系；饭橱橱腿上、橱门上、饭橱侧面及沙发靠背处血样斑迹中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男尸，支持该血迹为男尸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3）山东省临沂市公安局某分局出具的（临）公（罗）鉴（遗）字（2015）008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高某然、刘某兰是未知名男尸的生物学父亲、母亲。
4、书证
（1）山东省临沂市公安局某分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实，本案的案发及破获情况。
（2）山东省临沂市公安局某分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王玉出生于1966年12月17日，杨某出生于1961年12月14日。
5、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王玉供述，我老家是山东省邹城市某镇某村，我和杨某结婚后就把户口迁到了山东省临沂市某区。“场子”（即高某）是我老家邻村的，二十多年前我们一起打工时相识。“场子”姓高，男性，36岁左右，身高在1.6米多，瘦乎乎的，脸型有点方，腿有点瘸。2013年农历腊月22日或者25日晚上，我接到“场子”的电话，他说想在我这里过年，我说行。第二天，他就来了，我当时和杨某住在养猪场里。腊月30日晚上，我和“场子”吃饭喝酒，因为喝多了酒，话不投机，我和“场子”就吵起来。之后，我们又推搡起来，“场子”拿了一个酒瓶要打我。我就跑到床头找到一根平时顶门用的铁管，我双手举起铁管朝“场子”的胳膊砸了一下，把酒瓶砸掉了。他向前一步想打我，我后撤了一步，又用铁管朝他的头右侧太阳穴位置猛砸了一下，他的头当时就流血了。我接着又砸他的头一下，他就一下子坐在沙发上了。我接着又继续砸他的头，具体砸了几下记不清了。“场子”头朝南趴沙发上，头上流血，我没管他，只听到“场子”大声喘气的声音。杨某回来后，我对她说“场子”已经不行了。我们经过商量，把“场子”的尸体埋到养猪场院子里了。杨某还把现场进行了清理，把我身上带血的衣服给烧了。因为出了这个事，我们不敢再在养猪场里住了。在将养猪场租出去之前，因为怕尸体腐败有味道，我就建议杨某要用水泥砌上地面。另供述，我打“场子”用的是一根黑颜色的铁管，长约1米左右，直径2厘米左右，管壁很厚。“场子”从老家来时，给我带了20斤油。
（2）杨某所供述被害人高某到其家中过年及高某与王玉发生争执后，其见王玉持铁管打击高某的头部的情况、与王玉一起掩埋高某尸体的情况，清理现场和将王玉带血的衣服及高某的衣服焚烧的情况与王玉的供述基本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玉酒后因琐事与被害人高某发生口角，继尔杀害被害人并致其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杨某帮助王玉掩埋被害人尸体，焚烧带有被害人血迹的衣物，清理现场，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帮助毁灭证据罪，依法均应予以刑罚。鉴于本案系因琐事引发，王玉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对其可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被告人杨某举报王玉杀人，并协助公安机关将王玉抓获，其行为构成重大立功，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因被告人王玉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玉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帮助毁灭证据罪判处被告人杨某有期徒刑一年零七个月。被告人王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然、高某夫、高某军、高某荣丧葬费人民币26230元。
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然、高某夫、高某军、高某荣以“一审仅判决丧葬费错误；杨某和王玉构成故意杀人共犯，应连带赔偿原告人方的经济损失；对王玉应判处死刑”为由；被告人王玉以“酒后失控，行为超出正常思维判断；无杀人的主观动机；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量刑畸重”为由，分别提出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上诉人王玉的辩护人提出了与其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关于上诉人高某然、高某夫、高某军、高某荣提出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根据刑法规定，犯罪分子应当赔偿由于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但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的范围，原审法院据此判处上诉人王玉赔偿给被害人亲属造成的丧葬费损失并无不当。原审被告人杨某与王玉不是共同故意杀人犯罪的共犯，依法不应承担对被害人亲属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原审判决不服提出上诉的范围限于附带民事部分，且根据上诉不加刑原则，二审法院不得加重对原审被告人的刑事处罚。
关于上诉人王玉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根据刑法规定，醉酒的人应当负刑事责任，且上诉人王玉在被害人高某发生争执后，持铁管打击高某的头部，在高某已无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又持铁管打击其头部数下致其死亡，王玉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主观意图明显。上诉人王玉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原审法院根据其犯罪事实和情节，依法对其作出的量刑结果正确。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玉酒后因琐事与被害人高某发生口角，继尔杀害被害人并致其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审被告人杨某帮助王玉掩埋被害人尸体，焚烧带有被害人血迹的衣物，清理现场，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帮助毁灭证据罪，依法均应予以刑罚。鉴于本案系因琐事而引发，王玉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对其可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杨某举报王玉杀人，协助公安机关将王玉抓获，其行为构成重大立功，依法可以减轻处罚。各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王玉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临刑一初字第14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玉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李仲轲
审判员 郑兴山
审判员 吕仲亚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