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59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宋×，男，1972年11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贺利，河北佳诚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女，1978年2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元龙，北京惠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刘×之母），1946年1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宋×、上诉人刘×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9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宋×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03年5月购买北京市朝阳区×××180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并于2008年4月17日取得所有权证，且我是产权证上唯一登记的所有权人。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我是涉案房屋的唯一所有权人。当然，根据婚姻法的规定，涉案房屋房当时属于我与刘×（我前妻）的共同财产。2011年3月，我与刘×协议离婚，根据离婚协议，涉案房屋连同其他两处房产全部归刘×所有。2011年4月16日，我与刘×又签订了一份协议。根据该协议，涉案房屋归我所有。2011年6月8日，刘×将涉案房屋产权证邮寄给我。2012年5月，我起诉刘×要求撤销2011年3月的离婚协议。在我没有提交2011年4月16日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协议）的情况下，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在判决书中写道“双方应按离婚协议履行”，并驳回了我要求撤销离婚协议的请求。2013年3月，刘×凭借离婚协议及朝阳法院的判决起诉我，要求我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刘×。庭审中，我向法庭提交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档案及涉案协议、刘×邮寄产权证的凭证等证据。涉案房屋自始至终登记在我名下，我是该房的唯一所有权人，（2013）朝民初字第41058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涉案协议合法有效。自2011年4月16日起，涉案房屋为我的个人财产与刘×无任何关系。然而刘×明知存在涉案协议，却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涉案房屋非法过户到自己名下，并以172万元的价格非法卖给他人，其行为严重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现我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刘×赔偿172万元。
刘×答辩并反诉称：不同意宋×的诉讼请求。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是我，而非宋×。我合法处分自己的财产，未侵犯宋×的权益。涉案协议是附条件的赠与，条件的成就与否关系到赠与合同的效力。当条件尚未成就时，赠与的权利义务虽已确定，但效力却处于未定状态。而涉案协议所约定的条件有两项：一是宋×向银行支付剩余房贷，二是协议签订1年内宋×归还我60万元补偿款。以上双方约定的条件宋×均未履行。我基于（2012）朝民初字第27731号民事判决书，将涉案房屋变更至我名下，直至2013年7月，宋×仍拒绝支付涉案房屋的贷款，也不支付拖欠的60万元补偿款。我认为宋×已无意履行涉案协议的约定条件，遂于2013年8月将涉案房屋卖给他人，因宋×拒绝履行涉案协议约定的条件在先，我才行使了撤销权，我行使撤销权在先，宋×确认涉案协议效力在后，我有权处分涉案房屋。故不同意宋×的诉讼请求。涉案协议的真实目的是我同意以附条件的形式对涉案房屋重新分割，宋×支付60万元补偿款是其取得涉案房屋的条件，而宋×至今未付该折价补偿款，故我反诉请求判令宋×支付房屋折价补偿款60万元。
宋×针对刘×的反诉答辩称：刘×的反诉是基于没有经过签字确认的“欠条”提起的。对方主张的60万元实际上是欠款纠纷，刘×应当另行起诉。“欠条”作为欠款的凭据，没有经过我签字确认，没有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宋×与刘×于2002年9月26日登记结婚，婚后未育子女。2005年10月，宋×与北京中联亚国际会展中心有限公司签署《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建筑面积65.87平方米的涉案房屋。2008年4月17日，宋×取得所有权证书。
2011年3月28日，宋×与刘×在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北京市朝阳区×××1511号房屋及北京市昌平区×××27号楼I-1-5-8（2）房产三套房屋归刘×所有，刘×支付宋×10万元；路北区×××一套房产归宋×所有。
2012年5月，宋×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由将刘×诉至朝阳法院，要求撤销双方于2011年3月28日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关于宋×将共有房产份额赠与刘×的约定。经（2012）朝民初字第2773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判决驳回了宋×的全部诉讼请求。
2012年7月22日，涉案房屋登记所有权自宋×转移至刘×名下。2013年8月16日，刘×以172万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周×1，并完成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
2013年10月，宋×以赠与合同纠纷为由将刘×诉至朝阳法院，要求确认涉案协议合法有效。经（2013）朝民初字第4105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涉案协议有效。
（2013）朝民初字第41058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载明：庭审中，宋×提交2011年4月16日协议一份，该协议载于小半张A4纸张上，内容如下：“刘×同意把×××1801号房产赠予宋×半年之内房贷由刘×负责。如果提前出售刘×终止还贷，出售前房租由刘×收取，剩余贷款由宋×支付。”协议人处由宋×、刘×签名确认。关于涉案协议，宋×表示2011年4月16日晚想去家里住一晚上，电话联系刘×后便来到家里。由于之前签署的离婚协议明显不合理，宋×提出要一套房屋。上述协议便是双方友好协商确定的，由刘×口述，宋×书写，一式两份，签名确认。应刘×要求又补了一张欠条，但欠条并非宋×真实意思表示。后双方发生了争吵。协议签订后，刘×将房产证原件邮寄给宋×。刘×表示2012年4月16日，宋×谎称来家取东西。进屋后马上拿出刀，威胁要杀刘×全家，刘×母亲报了警。宋×威胁不让和警察说。在宋×威胁下，刘×在宋×书写的协议上被迫签字。因为要把涉案房屋给宋×，刘×坚决不同意，后来宋×又补了一个欠条，当时一式两份，各持一份原件。对此，刘×提交其持有协议，A4纸张上半部分写有与宋×提交协议内容一致的协议；下半部分为欠条，内容为“欠刘×60万元，在明天第一城1801号房屋出售之日还款，如不出售，该款今日起一年之内还清”。经刘×申请，原审法院调取出警记录，显示2011年4月17日，周×报在佳运园27-4-412有人闹事，报警人称有人持刀，报警人门口等候民警。
庭审中，刘×提交涉案协议作为证据，协议内容与（2013）朝民初字第41058号案件中刘×提交其持有的协议内容一致。宋×认可证据载明的全部内容系其书写，但表示当时只是为了应付刘×，才写了欠刘×60万元，并否认了欠付内容与赠与内容系同一时间书写。
为证明在双方签署涉案协议后宋×未按约支付涉案房屋的剩余贷款，刘×提交银行存款证明及个人业务交易单。宋×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表示其虽没有实际偿还贷款，但刘×是用涉案房屋的租金还贷，涉案房屋是宋×所有，就等于宋×偿还贷款。对此宋×未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涉案房屋在双方离婚后的所有权归属问题，二是涉案协议中欠款60万的法律性质问题。涉案房屋系刘×与宋×在婚姻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于2011年3月28日协议离婚时约定涉案房屋归刘×所有，后宋×虽起诉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归属的约定，但被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故刘×基于2011年3月28日的离婚协议，依法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有权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关于2011年4月16日刘×、宋×签订的将涉案房屋赠与宋×的协议，已经生效判决确定有效，故宋×此时依约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刘×此后将涉案房屋以172万元的价格并卖给他人，侵犯了宋×的所有权，应赔偿宋×损失。另，上述2011年4月16日协议同一张纸下方宋×书写了欠刘×60万元的债务，在涉案房屋出售之日还款，如不出售该60万元一年内还清之内容。该内容并非房产赠与之条件，而系房产赠与后宋×之义务，因与赠与协议所获财产有关，故在本案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中一并处理，宋×应承担该义务，该60万元应从刘×给付宋×之赔偿款中扣除。据此于2015年2月判决：一、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宋×一百一十二万元。二、驳回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刘×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宋×、刘×不服，均上诉至本院。宋×认为原审法院没有支持其主张的利息，且不应受理刘×的反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刘×给付172万元及利息并驳回刘×的反诉请求。刘×认为其垫付的涉案房屋贷款、物业费和供暖费应予扣除，且自2011年4月16日至涉案房屋出售时止的房屋增值的部分利益应归其所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刘×给付宋×4万元。
本院在审理中另查明，2014年8月5日、2014年9月1日的开庭笔录中，原审法院均询问宋×就本诉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有无变化？宋×答：“我的诉讼请求要求刘×支付我房屋补偿款172万元”，“明确我的诉讼请求，要求刘×赔偿我172万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2012）朝民初字第27731号民事判决书、（2013）朝民初字第41058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定涉案协议有效。宋×根据该协议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此后刘×将涉案房屋以172万元的价格卖给他人，给宋×造成了财产损失。原审审理中，宋×明确其诉讼请求，即要求刘×赔偿172万元，本院不持异议。宋×要求刘×支付利息系二审审理期间新的诉讼请求，故本院不予处理。在涉案协议下方宋×书写了欠刘×60万元的债务，因与该协议所获财产有关，刘×亦就此提起反诉，故原审法院在本案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该60万元应从刘×给付宋×之赔偿款中扣除。综上，宋×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审理中，刘×仅反诉请求判令宋×支付房屋补偿款60万元，其上诉主张的垫付涉案房屋贷款、物业费、供暖费及自2011年4月16日至涉案房屋出售时止的房屋增值的部分利益并未提出反诉请求，系二审审理期间新的诉讼请求，故本院不予处理。双方就此如有纠纷，可另行解决。故刘×要求扣除上述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宋×负担7800元（已交纳），由刘×负担1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反诉案件受理费6099.52元，由宋×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45600元，由宋×负担22800元（已交纳），由刘×负担228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新华
代理审判员 沈 放
代理审判员 胡 泊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