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0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春雷。
委托代理人王卫民、张哲如，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
负责人张永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飞，该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施林琰。
上诉人朱春雷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海门公司）、原审被告施林琰责任保险合同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3）门商初字第0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海门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11月25日，朱春雷驾驶轿车与案外人黄俊杰驾驶的摩托车相撞，致使黄俊杰受伤。后其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黄俊杰损失93865.17元。事故发生时，朱春雷持部队驾驶证，无驾驶地方车辆的资格，其驾驶地方车辆的行为属无证驾驶，现依照法律规定和保险条款的约定，向朱春雷追偿，要求朱春雷支付93865.17元。施林琰明知被告朱春雷没有相应的驾驶资格，仍将车辆交予朱春雷驾驶，具有明显过错，故要求施林琰与朱春雷负连带支付义务。
施林琰、朱春雷一审辩称：朱春雷的驾驶行为不属无证驾驶，施林琰将车辆交予朱春雷驾驶无过错，故人保海门公司无合理理由追偿。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春雷与施林琰系夫妻。2010年11月25日13时20分许，朱春雷驾驶牌号为苏F×××××的小型轿车与案外人黄俊杰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致使黄俊杰受伤，两车受损。经海门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朱春雷驾驶机动车行驶时疏于对路面情况的观察，未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且行经无交通信号灯控制的十字型交叉路口时未让右方来车先行，其违法行为和过错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朱春雷与黄俊杰负事故同等责任。
上述交通事故发生时，朱春雷持有军车驾驶证，准驾车型B。后经申请，朱春雷于2010年12月10日换领得机动车驾驶证，核准的准驾车型为C1。
另查明：就牌号为苏F×××××的小型轿车，施林琰于2010年7月9日向人保海门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单载明的保险期间自2010年7月9日10时起至2011年7月9日10时止。
2012年5月24日，黄俊杰起诉要求朱春雷、施林琰、人保海门公司赔偿损失。海门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8日作出判决，判令人保海门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黄俊杰93463.17元。该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人保海门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付清了赔偿款。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就朱春雷持军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是否属无证驾驶问题。人保海门公司认为，朱春雷在事故发生时未换领机动车驾驶证，根据以下规定，其行为属无证驾驶：1.公安部交通管理局《关于退役军人持军车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有关问题的答复》规定，军队驾驶员退役后，应按规定换领《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方准驾驶车辆；对未换领，仍持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的，可视为无证驾驶。2.《机动车驾驶证申请和使用规定》规定，持有军队驾驶证应该要申请换领对应准驾车型驾驶证。朱春雷、施林琰认为，在事故发生时，朱春雷属现役军人，故不适用《关于退役军人持军车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有关问题的答复》的规定；朱春雷持有的军队驾驶证所核定的准驾车型为B，许可驾驶的车型中包含其驾驶的事故车辆C型，故朱春雷的行为不属于无证驾驶。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在道路上驾驶民用机动车辆的人员，须依照本办法申请领取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驾驶证在全国范围内有效；第十四条规定，现役军人持有军队驾驶证的，可以申请驾驶证，但应提供军区以上证明、军队驾驶证……。从上述规定显示，军队机动车驾驶证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是两种不同的证件，在申领、管理上均有区别，不可混同。另公安部《关于持军队和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如何定性问题的批复》明确，在道路上驾驶民用机动车辆必须申请领取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持有军队驾驶证的，必须按规定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方可驾驶民用机动车辆。从该规定看出，对持有军队驾驶证驾驶民用机动车辆的，应视为无证驾驶。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时，朱春雷仅持有军队驾驶证，尚未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故无驾驶民用机动车辆的资格。而保险车辆系民用车辆，故朱春雷驾驶保险车辆的行为应视为无证驾驶。二、就人保海门公司是否可向朱春雷追偿及追偿份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人保海门公司有权向朱春雷追偿其已付赔偿金的50％。首先，根据《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原理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规定，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致人人身损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受害人予以赔偿后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本案中，朱春雷无驾驶地方车辆的资格驾驶地方车辆致使第三方黄俊杰人身损害，现人保海门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向受害人黄俊杰作出了赔偿，该情形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保险人向致害人追偿的情由，人保海门公司有权向朱春雷追偿。其次，关于追偿数额。案涉交通事故中，朱春雷和黄俊杰负同等责任，即朱春雷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根据《民法通则》和《侵权责任法》的原理，人身损害赔偿以过错为基本的归责原则，侵权责任人应根据自身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人保海门公司向朱春雷行使追偿权的范围应限于朱春雷的责任范围。故人保海门公司有权向朱春雷追偿的金额为93463.17×50％＝46731.59元。三、就人保海门公司是否有权向施林琰追偿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人保海门公司无权向施林琰追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保险人在垫支后可向致害人追偿。如何理解致害人？根据文字意义及通常理解，此处的致害人应是交通事故中致使受害人受伤的直接行为人，不包括车辆所有权人。据此，本案中人保海门公司追偿对象不包含施林琰。综上，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春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46731.59元；二、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对被告施林琰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朱春雷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3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和被告朱春雷各半负担。
上诉人朱春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朱春雷无证驾驶系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无证驾驶依据为公安部批复，该批复系内部公文，法院判决时予以引用错误；2.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应认定朱春雷系有证驾驶。该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也即只要驾驶人所驾车辆车型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一致即为有证驾驶。军用车与地方车在车型上是一致的，不一致的只是车辆所有权，且现役军人持有部队驾照驾驶地方车辆虽受部队相关规定限定，但并不意味着其驾驶技能和水平的缺失，也不必然导致保险风险增加，故不能因此视为无证驾驶。3.公安部的相关规定只是规定军队驾驶证和地方驾驶证的转化程序，持有军队驾驶证的人申请对应准驾车型驾驶证的只需公安部门核发即可，并不需要另行参加相关科目考试。且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原审法院（2012）门民初字第0473号判决书也未认定朱春雷无证驾驶。4.公安部有关规定早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不仅在层面上，公安部规定不能和法律对抗，且在适用时间上，应遵循后法优先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未明确规定现役军人驾驶民用车辆为无证驾驶，本着法无禁止即可为原则，本案也不应认定朱春雷系无证驾驶。至于规范性文件、内部批复等，因不是法律不能规定公民的具体行为。二、就现役军人持部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是否认定无证驾驶问题，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公报以相关案例作出指导。三、人保海门公司未就免责问题尽到说明义务，应该承担不利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人保海门公司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人保海门公司辩称：同一审意见。对于无证驾驶情形是否属于保险责任，国家已通过强制保险条例的形式广而告之，保险公司无需明确说明。对于追偿限额应该全额追偿，而不能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请求驳回上诉，支持人保海门公司全额追偿的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采纳的证据及据此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朱春雷持军队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民用机动车是否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就此，本院认为，朱春雷持军队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民用机动车属于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在道路上驾驶民用机动车辆的人员，须依照本办法申请领取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驾驶证在全国范围内有效；第十四条规定，现役军人持有军队驾驶证的，可以申请驾驶证，但应提供军区以上证明、军队驾驶证……。上述规定明确表明，机动车驾驶证存在地方驾驶证、军队驾驶证等不同类型，在申领、管理上均有区别，机动车驾驶人所持驾驶证的类型应当符合法律规范的要求。在驾驶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情况下驾驶机动车，其行为性质等同于未取得驾驶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也将“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与“未取得驾驶资格”并列为可以依法追偿的情形之一。上诉人朱春雷称其持军队机动车驾驶证可驾驶民用机动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朱春雷所提其余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关于“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的规定，与该条第一款关于“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并不矛盾，驾驶人驾驶机动车应持有与所驾驶机动车相对应的驾驶证，并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朱春雷认为其所驾车辆车型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一致即为有证驾驶，于法不符。2.朱春雷虽持有军队驾驶证，可能具有驾驶相应车型民用机动车的能力，但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等作为社会管理强制规范必须遵守，以其自身具有相应能力而否定法律规范的适用，势必陷入有法不依的危险局面。3.一审判决中列举公安部《关于持军队和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如何定性问题的批复》的规定，系与其他法律规定相结合参考适用，并非以此为依据作出判决，即便以此规定作为法律依据有误，亦不影响本案法律适用。4.保险人对致害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情形下的追偿权系由法律明确规定，无需保险人予以说明。
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朱春雷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朱春雷就一审判决数额46731.59提起上诉，应缴纳受理费为968元，其多缴纳部分本院予以退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68元，由上诉人朱春雷负担（上诉人朱春雷二审预交2147元，本院退还11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凯
代理审判员 陈燮峰
代理审判员 杨云霞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倪佩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