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7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建华，女，1970年3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舫，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献忠，男，1953年10月5日出生。
上诉人于建华因与被上诉人周献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06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建华之委托代理人杨舫、被上诉人周献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献忠在原审法院诉称：2005年5月11日、12日，于建华将其持有的北京华正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正时公司）80%的股份转让给周献忠，其中30%股权转让履行了工商变更登记。2005年5月18日，于建华隐瞒上述事实，又与广州昊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大实业公司）签订出让属于周献忠与另一位股东所有的华正时公司100%的股，并于2005年6月8日取得了股权转让合同定金98.5万元。后，因昊大实业公司违约，法院生效判决确定昊大实业公司支付定金不予返还，周献忠认为该笔款项中的80%应属其所有，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于建华返还周献忠股权转让款78.8万元和利息44.1万元（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自2005年6月9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案件受理费由于建华负担。
于建华在原审法院辩称：出售股权并未侵犯周献忠的利益，周献忠亦并未因此遭到损失，所以周献忠不是不当得利的合格主体，故不同意周献忠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正时公司系于建华与案外人关建强共同出资设立，于建华持有该公司80%的股份，关建强持有公司20%的股份。2005年5月11日，于建华与周献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于建华将其在华正时公司投入的800万元股权中的300万元股权（占公司总注册资本总额的30%）出让给周献忠。之后，华正时公司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周献忠成为持有该公司30%股权的股东。2005年5月12日，于建华与周献忠签订协议，约定于建华将其所持华正时公司8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周献忠。2005年6月16日，于建华与周献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载明，“周献忠现持有华正时公司30%的股份，周献忠300万元转让款尚未支付给于建华。若该公司开发的华馨家园项目被乡政府收回，周献忠则放弃分红权”。
2007年，于建华与周献忠因股权转让发生争议，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该院（2007）朝民初字第12492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于建华与周献忠于2005年5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005年5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2005年6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在内容上存在不一致。根据签订协议的时间来看，应以签订时间在后的协议为双方当事人最终的意思表示。……鉴于于建华与周献忠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只将于建华所持华正时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周献忠，并在2005年6月16日的补充协议中明确30%股权相对应的股权转让款为300万元，即表明双方当事人通过协商一致变更原约定的方式，以有偿转让30%股权的意思表示取代无偿转让30%股权的意思表示。而无偿转让另外50%股权的意思表示并未受到影响，只是尚未履行而已。故本院确认2005年5月12日所签协议书中关于无偿转让50%股权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判决：一、周献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于建华支付股权转让款三百万元；二、确认2005年5月12日于建华与周献忠所签协议书中关于于建华向周献忠无偿转让北京华正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百分之五十股权的约定合法有效；……周献忠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维持原判。现该判决已生效。
2005年5月18日，昊大实业公司（甲方）与于建华（乙方）、关建强（丙方）签订一份收购协议书，约定昊大实业公司对价收购华正时公司100%的出资份额及其在华馨家园项目中所拥有的权益。双方签订协议后，昊大实业公司实际向于建华个人支付定金98.5万元。后双方发生争议，昊大实业公司将于建华诉至法院，要求返还定金98.5万元。法院对案件进行审理，并于2008年12月18日作出（2008）海民初字第465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昊大实业公司逾期提交保证函，且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于建华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形之下，其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故其要求于建华退还定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令驳回昊大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审理中，于建华认可98.5万元由其个人收取。
另查，2005年9月30日，于建华、关建强、周献忠已将其持有的华正时公司的全部股权以及该股权所享有的利益转让给北京盛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2007）朝民初字第12492号民事判决书、（2008）海民初字第4658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98.5万元是因昊大实业公司违约而产生的违约金，应属于《收购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即华正时公司的股东。《收购协议》虽由于建华、关建强签订，但经生效判决认定，于建华持有的华正时公司80%的股权已经分别以30%有偿转让、50%无偿转让的形式转让给周献忠。因此，周献忠为华正时公司80%股权的实际持有人，98.5万元赔偿款中80%应属周献忠所有。庭审中，于建华认可98.5万元由其保管，故周献忠要求于建华返还78.8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于建华与周献忠因股权问题多次诉讼，因此，由股权衍生的利益归属尚不确定，于建华并非恶意占有98.5万元，故周献忠要求于建华支付利息，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于建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周献忠七十八万八千元；二、驳回原告周献忠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于建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于建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周献忠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是：1.周献忠在北京华正时房地产公司持有的股权为30%，而不是80%；2.于建华不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以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进行审理存在错误。从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上看，不当得利的构成必须是一方获得的利益没有法律依据，并因一方获得的不当利益导致另一方受到损失。纵观本案，周献忠并未出资，也未因该协议收到任何损失，故周献忠无权以不当得利为案由到法院起诉；3.于建华实收昊大实业公司63.5万，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98.5万元；4.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应驳回周献忠的诉讼请求。
周献忠答辩称，不同意于建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原审判决，于建华的上诉意见没有任何证据证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二审期间，于建华提交生效法律文书本院（2009）一中民终字第6107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其从昊大实业公司得到的款项不是98.5万元，而是63.5万元。周献忠对该调解书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为，因该生效调解书可以证明于建华在与昊大实业公司的案件中实际可以取得的定金收益，与本案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于建华所得的昊大实业公司的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而应返还周献忠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周献忠要请求返还不当得利，应具备以下四项要件：一、于建华受有利益，二、周献忠受有损失，三、周献忠受有损失与于建华受有利益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没有合法根据。本案中，于建华收到了昊大实业公司98.5万元定金，经过诉讼之后被要求返还35万，故可以认定其获得了63.5万元的利益，第一项要件成立。在于建华、关建强与昊大实业公司的收购协议中，于建华、关建强是合同当事人。于建华在该收购协议关系中因昊大实业公司违约得到了63.5万元的定金收益，是其自身根据与昊大实业公司的收购协议而取得，与该收购协议之外的周献忠无任何关系。虽然周献忠认为根据之前的股权转让协议，在于建华、关建强与昊大实业公司签订收购协议时，周献忠本人才是真正占80%股权的股东，因此被于建华领取的定金收益的80%应为其受到的损失，但在本案中，周献忠所有的华正时公司的股权并没有受到任何损失，而定金是于建华在另案合同中因对方违约而获取的收益，亦不应视为周献忠受有损失。所以，周献忠并没有受到损失，第二项要件不能成立。因周献忠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的第二项构成要件不成立，故其无权请求于建华返还相关收益。原审判决认定赔偿款中80%应属周献忠所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外指出，虽然因本案中周献忠不存在损失而不构成不当得利，但如周献忠认为于建华的行为违反其他法律规定，亦可通过其他途径反映问题。
综上所述，于建华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有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065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献忠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五千八百六十二元，由周献忠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六百八十元，于建华已预交，由周献忠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宇翔
审 判 员 汤 平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 助理 李 程
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