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聊商终字第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浩，男，汉族，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吉贵，山东天宝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冷琴，聊城高新金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颜景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士朋，男，汉族，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ＸＸ成，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浩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聊城农商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4）聊东商初字第1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吉贵、冷琴，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任士朋、ＸＸ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3日，路广英和宋浩等七人签订了农户、个体工商户联保协议书，个人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七人均贷款30万元，贷款期限为自2010年11月23日至2013年11月22日止。合同约定在贷款人处发生的借款业务所形成的最高余额210万元，提供最高额担保。宋浩在联合保证借款合同的第一页借款人一栏、第二页借款人及保证人一栏、第四页的借款人一栏均签名盖章确认。宋浩向聊城农商行提供了本人身份证和户口本，宋浩书写了借款申请书，宋浩在个体工商户联保小组成员借款申请审批书借款人及联保小组成员一栏签名盖章，在个人借款面谈记录上申请人处签名。在农村信用社通存通兑活期存折自动转账缴付个人贷款本息授权书上签名。2010年12月2日，聊城农商行将30万元转入宋浩名下，宋浩在贷转存凭证借款人栏签字。2012年12月6日，宋浩两次在个人业务取款凭证上客户签名栏签名，其中一张显示取款金额为199400元，另一张显示取款金额为600元。后来多次通过宋浩账户存入现金偿还利息，但显示均系别人代办还款。公安机关对宋浩讯问后，其在2013年9月23日和12月18日两次偿还借款本息12.5万元。2013年10月15日，宋浩向聊城农商行出具还款承诺书，主要内容为2010年12月2日在贵社贷款30万元，至今归还本金10万元，特申请对剩余20万元本金制定以下还款计划：一、对剩余20万元本金我将自2013年12月至2015年12月止，每月归还本金8400元，每年归还本金达10万元，两年内偿还剩余本金。二、至还款计划成立后，如每月不能按计划执行，将自愿承担刑事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8日作出（2013）聊东刑初字第270号刑事判决书，其中查明：张庆勋在聊城市东昌府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香江分社担任客户经理期间，于2010年至2011年违反国家规定，经王长海、翟学生（另案处理）介绍，未进行贷前审核，给提供虚假手续的十四组80余户（含宋浩）联保贷款人发放贷款共计2210万元，在贷款后也未对用款情况进行检查。张庆勋作为信用社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违反国家规定发放贷款，数额特别巨大，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违规发放贷款罪，以张庆勋违规发放贷款罪判处张庆勋有期徒刑七年，以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张庆勋提起上诉，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聊刑二终字第21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宋浩曾申请对贷款手续上是否本人签字进行鉴定，后以经济困难无力缴纳鉴定费用为由，撤回鉴定申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宋浩虽申请对贷款手续上是否是其本人签字进行笔迹鉴定，但后来以无力承担鉴定费用为由，撤回鉴定申请，应视为对其举证权利的放弃。聊城农商行工作人员张庆勋给提供虚假手续的宋浩等其他十四组80余户五户联保办理贷款业务时存在犯罪行为，已由生效的（2013）聊东刑初字第270号刑事判决书和（2014）聊刑二终字第21号刑事裁定书查明和认定，十四组80余户五户联保户为了获得贷款，向聊城农商行提供虚假证明，并向张庆勋行贿，聊城农商行工作人员张庆勋未进行认真审核，致使不符合条件的贷款人获得贷款，其行为构成违规发放贷款罪和非国家工作人受贿罪。在贷款的形成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明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这种行为侵犯了国家的金融制度，构成犯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应认定宋浩与聊城农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但是2010年12月2日聊城农商行将30万元转入以宋浩名义办理的银行卡名下，宋浩在贷转存凭证借款人一栏及在个人业务取款凭证上客户签名栏签名，应视为宋浩已经取得了该款并实际掌控该款。借款合同无效，宋浩再占有该款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对于宋浩后来偿还的本息12.5万元其要求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宋浩要求聊城农商行返还已偿还借款的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宋浩与聊城农商行签订的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无效。二、驳回宋浩要求聊城农商行返还12.5万元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宋浩承担。
上诉人宋浩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2013）聊东刑初字第270号刑事判决书中的证据，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所谓的“个人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张庆勋与翟学生，采取伪造材料、伪造80余户借款人姓名的营业执照、伪造上诉人姓名的房产证等，以欺骗的方式，非法串通形成的，不是借款人提供的虚假证明，和“借款人”向张庆勋行贿。“个人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形成过程中，掩盖的是张庆勋和翟学生内外勾结、联合诈骗、破坏国家金融制度的行为，而不是合同中所谓的“借款人”。并且，公安机关已对翟学生进行了网上通缉。2、上诉人未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30万元款项，上诉人未实际取得和实际掌控该款。根据张庆勋在东昌府区公安机关所作的供述和（2013）聊东刑初字第270号刑事判决及相关证据，张庆勋实际上安排业务人员将30万元款项交给了翟学生，实际取得和掌控30万元款项的是翟学生。对于该事实，被上诉人的银行凭证中有明确记载，原审判人员已实际发现。另外，检察机关的公诉意见书和审判人员的阅卷笔录等证据材料，均已充分证明。上诉人已申请法院调取该份银行凭证。3、在未有合法有效的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上诉人被迫于2013年9月23日交付10万元和2013年12月18日交付2.5万元，共计12.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将该款项返还给上诉人。4、上诉人于2013年10月15日书写的“还款承诺书”，是在承受各种压力的情况下所写，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2013年9月，上诉人的妻子正处在临产期内。被上诉人为收取上诉人的款项，逼迫上诉人书写了还款承诺书。该份承诺书，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未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收取上诉人的12.5万元款项，应当予以返还，并赔偿上诉人的损失。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12.5万元及利息。
被上诉人聊城农商行答辩称：一、上诉人在借款前书写了借款申请书，提交了其身份证件和家庭户口本，并在个体工商户联保小组成员借款申请人及联保小组成员一栏签名盖章，在个人借款面谈笔录上签名，在存折自动转账授权书上签名，在联合保证借款合同的第一栏、第二页借款人及保证人一栏、第四页的借款人一栏均亲笔签名盖章确认。2010年12月2日，被上诉人将30万元借款转入上诉人账户，上诉人在贷转存凭证上签名确认。2012年12月2日、12月6日，上诉人两次在个人业务取款凭证上签字确认，将30万元存款取出。2013年9月23日、12月18日，上诉人分两次共计偿还借款本息12.5万元。2013年10月15日，上诉人书写还款计划承诺书一份，对剩余20万元借款本金作出还款计划。二、由于本案相关材料上的签名均为上诉人书写，所以上诉人撤回笔迹鉴定申请，原审认定上诉人放弃举证权利，并无不当。原审已查明上诉人已将30万元借款取出占有使用，上诉人于2013年9月23日、12月18日分两次偿还借款本息12.5万元，已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原审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上诉人已无任何理由占有30万元借款，应予以返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许某、贺某、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交付贷款30万元，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12.5万元是被上诉人逼迫的。
许某表示“我与宋浩原来不认识，后来因为翟学生担保的事认识的。我们是同样的情况，我没收到钱，所以我感觉宋浩也没收到钱”。
贺某表示“我与宋浩以前不认识，后来通过贷款担保的事认识的。我在聊城农商行给我同学许某担保过，许某让我去担保的，但没说给谁担保，当时我不知道签字的内容，因为同学的关系才签的字。聊城农商行有没有向宋浩交付30万元贷款我不清楚。聊城农商行没找过我，但是许某找我去刑警队报案，他说我欠聊城农商行的钱，但我感觉很突然，就问许某你不是光让我担保吗，到了刑警队以后就看到有我们的名字，才知道我们欠银行的钱，后来刑警队给我们录口供了解情况”。
宋某表示其与宋浩是叔侄关系，其在回答上诉人发问的“宋浩向被上诉人偿还的12.5万元贷款，是在什么情况下偿还的”问题时，称“宋浩跟我说他从银行贷款了，他说刑警大队找他了，我就跟他去刑警大队了，姓刘的一个人说不还钱要拘留他，当时宋浩的妻子要生孩子，宋浩要考研究生，他没办法才交的12.5万元”。后宋某在回答上诉人发问的“宋浩跟你说他从银行贷款了吗”的问题时，称“他说给同学担保过”。后宋某表示“2014年初或2013年底刑警队找的宋浩。刑警队说限他什么时间不给钱就要拘留他，宋浩没办法才交钱的”。
经质证，上诉人对上述三证人证言无异议。被上诉人认为：1、三证人与宋浩有利害关系，有些证言不真实。2、许某不仅知道签字是相互担保借款，而且介绍了贺某也参与了担保，所以能证实许某签字是真实意思表示。3、宋某的证言不真实，其说的时间不正确。宋某说宋浩确实给别人担保过，因为担保借款签过字。4、三证人不能证明上诉人要证明的目的，30万元宋浩领没领到，证人不能证明，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能力。许某、贺某在聊城农商行有贷款，是这笔贷款的联保人，也是借款人，聊城农商行曾向二人多次催收。
上诉人提交宋浩的研究生准考证、录取通知书、学生证和宋浩妻子的病历，拟证明被上诉人催款时间是2013年9月、10月份两次。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亦与本案无关。
二审另查明：原审查明的“2012年12月6日，宋浩两次在个人业务取款凭证上客户签名栏签名，其中一张显示取款金额为199400元，另一张显示取款金额为600元”有误，与原审卷宗中个人业务取款凭证上的记载不符。宋浩签名的两份个人业务取款凭证中，一份是2010年12月2日取款600元，加盖聊城市东昌府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香江分社业务讫章；另一份是2010年12月6日取款299400元，加盖聊城市东昌府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兴华西路分社业务讫章。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认可开立个人银行账户申请书中开户申请人处的签字是其本人书写，被上诉人将30万元贷款转入上诉人开立的银行账户中，即完成了履行发放贷款的义务，且上诉人于2010年12月2日、12月6日分两次将30万元取出。虽然上诉人不认可贷转存凭证（借款借据）和两份取款凭证上的签字是其本人书写，但其在原审中放弃了笔迹鉴定的权利，且在本院释明后，亦未在本院限定的期间内申请对两份取款凭证中的签字进行鉴定，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二审中，上诉人虽申请证人许某、贺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其未收到被上诉人发放的30万元贷款，但证人许某仅是感觉上诉人未收到，贺某表示不清楚，故证人许某、贺某的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主张其向被上诉人交付12.5万元是被上诉人逼迫的，申请宋某出庭作证，并提交其研究生准考证等证据，但宋某与上诉人是亲叔侄关系，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宋某原陈述“宋浩跟我说他从银行贷款了”，后又陈述“他说给同学担保过”，存在矛盾，故对于宋某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另外，上诉人提交的研究生准考证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向被上诉人还款是被逼迫的主张。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因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而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宋浩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董 慧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姜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