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刑终字第00151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凌俐，女，1968年7月25日出生于辽宁省海城市，汉族，初中文化，个体业户，户籍地辽宁省鞍山市。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2年9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吉林省榆树市看守所。
辩护人程文学，吉林真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审理的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凌俐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5年2月16日作出（2013）榆刑初字第35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凌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梁峥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凌俐及其辩护人程文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凌俐自2012年1月至6月期间，在榆树市榆五公路零公里处由北京古船米业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吉林榆树古船米业有限公司租赁场地，运用从北京古船米业的分支机构北京古船米业榆树市分公司借贷的200万元资金进行玉米收购，在借贷资金用尽，无任何自有收购资金时，高价赊购玉米并低价出售，无法获利的情况下，仍赊购被害人阮文峰等40人的粮食并销售，在回笼资金后未偿还被害人卖粮款，共骗取被害人人民币4002911.8元。
另查明,北京古船米业有限公司榆树市分公司已对凌俐案发时库存玉米进行了出售。2012年12月至2013年3月期间，北京古船米业榆树市分公司偿还了被害人阮文峰等40人共计人民币8814267.6元。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凌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手段，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根据被告人凌俐犯罪的事实、清洁、危害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以合同诈骗罪，判处被告人凌俐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百万元。
上诉人凌俐提出如下上诉理由：
1.其与古船公司签订合作收粮合同，并在2012年3月7日就前期利润进行了分配，古船公司给其提供了收粮票据，派员参与收储活动，且在发生欠款后双方共同为卖粮户出具的还款承诺，故其已按约定履行了合作合同，只是因古船公司违约未按期支付收粮款才导致赊欠卖粮户资金无法偿还，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未履行错误。
2.古船公司的证人证言及出具的情况说明等书证均系推卸己方责任的不实之词，不应予以采信。
3.其与古船公司于2012年3月7日进行了利润分配，合同合同已实际履行，双方之间并非借贷关系。
4.原审判决认定其犯罪数额有误，且量刑过重。
上诉人凌俐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
1.上诉人凌俐与古船公司签订了合作合同，古船米业出资200万元，而凌俐收购粮食共用资金5000余万，扣除尚赊欠的800余万粮款，其自行筹集资金4000余万，并支付了场地租金及相关费用，双方对已经收购的1000吨粮食的利润进行了分配，故双方之间系民事法律关系，原审认定凌俐构成合同诈骗罪，属认定事实错误。
2.原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多为证人证言，而对大量的书证等客观证据不予采信，不符合法律规定。
3.古船公司与凌俐签订合作合同约定古船公司提供收粮款，且双方之间没有借据及利息约定，并已就前期利润进行了分配，故涉案200万元资金应认定为收粮款，双方之间并非借贷关系。
4.上诉人凌俐以年租金20万元租赁禾源公司场地用于合作收粮，但古船公司以更高租金价格将该场地从凌俐手中夺走，且未就场地使用权及费用问题与凌俐协商，表明双方对履行合同没有分歧。
5.原审判决将凌俐在履行与古船公司合作合同过程中因亏损导致无法偿还的收粮款认定为非法所得，不符合客观事实，亦无法律依据。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如下意见：
上诉人凌俐对粮食出入库进行了记载，对赊欠的粮款均有借据，并向古船公司支付过收粮利润，古船公司派员参与了粮食收储活动，且与古船公司共同给卖粮户出具了还款承诺，双方是否为合作关系及凌俐主观上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凌俐自2012年1月至6月期间，在榆树市榆五公路零公里处由北京古船米业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吉林榆树古船米业有限公司租赁场地，运用从北京古船米业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北京古船米业榆树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古船公司）借贷的200万元资金进行玉米收购，在借贷资金用尽，无任何自有收购资金时，高价赊购玉米并低价出售，无法获利的情况下，仍赊购被害人阮文峰等40人的粮食并销售，在回笼资金后未偿还被害人卖粮款，共骗取被害人人民币4002911.8元。
另查明,古船公司已对凌俐案发时库存玉米进行了出售。2012年12月至2013年3月期间，古船公司偿还了被害人阮文峰等40人共计人民币8814267.6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案件移送函及榆树市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庭审笔录及立案决定书，证实榆树市法院在审理原告阮文峰等39名原告诉被告古船米业、榆树市禾源有限责任公司、凌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认为凌俐可能涉嫌合同诈骗，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公安机关于2012年9月21日立案侦查。
2.租赁合同及解除合同协议书，证实2011年11月11日凌俐与李某甲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李某甲将其坐落于榆树市榆五公里零公里处的6000平米的一处场地租赁给凌俐，用于粮食购销和烘干使用，租期一年，租金人民币20万元。2012年3月22日李某甲与凌俐签订解除合同协议，双方经协商解除了上述租赁合同。
3.租赁合同，证实2012年3月23日李某甲与榆树古船米业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李某甲将坐落在榆五公路零公里处3600平米场地租赁给古船公司，租期十年，年租金35万元。
4.合作合同，证实2012年1月5日凌俐与古船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古船米业委托凌俐在经营场所代收、代烘、代储、发运玉米，合作期限从2012年1月5日至6月30日，收购资金由古船米业根据收购进度支付，还需支付凌俐代收、代烘、代储费用。古船米业负责收购玉米的数量和质量及提供票据，负责派驻收购期间的检验、检斤、付款、验收人员，同时要求凌俐按需求标准烘干、包装和储存。凌俐收购的玉米粮权和资金完全归古船所有，凌俐无权动用。凌俐负责组织烘干、装卸、提供场地和资材、火车发运的站台使用费、发运车辆和铁路运输协调、办理工商、税务、质检等部门的相关手续及费用。
5.补充合同，证实2012年1月15日凌俐与古船公司就合作合同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由凌俐注入风险抵押金100万元，折合禾源粮库库内干粮469.5吨，不经古船米业同意，不得将粮食出库，双方合作收购的玉米销售后，货款必须回到古船公司账户。
6.凌俐欠粮款款明细表及收粮票据，证实经统计凌俐自2012年1月13日—2012年6月30日共欠阮文峰等40名售粮户粮款总计人民币8814267.60元。
7.北京古船公司出库检斤表、入库检斤表，结合证人马某甲证言，证实上述出入库检斤表系古船米业榆树分公司向凌俐提供，用于记录玉米收购的出入库情况，古船米业的安某某在检斤表的复核员处签字。出库检斤表期间为2012年5月3日至6月9日，出库总吨数2345.43吨，入库检斤表期间为2012年5月12日至6月3日，入库总吨数1693.58吨。
8.禾源公司入库日报表，证实禾源公司即凌俐收粮点自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6月3日每日粮食入库数额、吨数、单价情况，该表显示凌俐在该期间收购玉米最低价格为每公斤1.6元，最高价为每公斤2.27元，多数收购价为2.26-2.27元每公斤。
9.入库过秤记录表，证实该表系由凌俐提供，记载玉米入库、出库、销售的部分情况。
10.平安货栈（禾源公司凌俐收粮点）玉米收购、出库汇总，证实2012年2月15日至6月3日收购玉米合计11442760公斤。2012年2月24日至6月9日出库玉米总计9941990公斤。
11.凌俐提供的收购玉米各项费用票据，证实2012年1月3日至6月期间，凌俐收购玉米发生人工费、设备费、办公费、运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512381元。
12.榆树市正宇粮食经销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证实2012年1月8日至1月11日该公司将从凌俐处购买的364.47吨粮食款项共计776593元汇入凌俐银行卡中。
13.凌俐账户×××交易明细，证实2012年1月8日至5月23日期间，凌俐该个人账户收到高景田、马玉刚等向其汇付的卖粮款共计667万余元。2012年1月5日至5月26日期间凌俐用该卡中资金向多名卖粮户支付过卖粮款。
14.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实2012年1月18日至2012年6月古船米业工作人员刘某甲账户共存入8笔现金73068.96元。其中2012年3月7日刘某甲账户转出款40534元.结合被告人凌俐供述及白某某证言，该款系凌俐与使用古船公司资金支付利息和按粮食出库数量给付的相关费用。
15.古船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该公司在平安货栈（凌俐收粮点）存储的玉米，经检斤为625.14吨,于2013年7月11日出售528.72吨（得款1124587.4元）,剩余96.42吨筛下物未作处理。
16.古船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凌俐在法庭提出的入库单一式两份，在古船米业有一份，但经多方查找，没有找到。出于维稳的需要，该公司支付了卖粮户粮款及欠款。
17.古船公司关于合同未履的情况说明，证实古船公司同凌俐在2012年1月5日签订的合同，因未履行，双方口头商定：古船公司为凌俐提供收粮资金200万（同时要求凌俐在场地中提供价值100万元的玉米作保证），作为启动资金，古船公司不参与凌俐粮食的收购及销售环节，只是由凌俐按5元/吨支付古船公司，事后结算；古船公司派员进驻凌俐货场，仅是为了记载出入库吨数及确保200万资金的安全，截止2012年3月7日，凌俐已按此商定支付古船公司40534元。
18.凌俐提供其签字的证明，证实2010年5月9日-2010年11月29日五等玉米入、出库业务全部完成，凌俐与古船公司间债务结清。从该证明可知双方此前的合作方式是古船米业提供收购资金，凌俐提供场地收购，结算时凌俐应返还古船米业提供的收购资金，还应支付利息费用、保管费用。
19.凌俐、孙某某、白某某于2012年7月7日出具的承诺，载明榆树禾源公司与闵家粮库合作收粮，因资金不到位欠买粮款，现禾源公司和闵家粮库共同承诺七天后卖粮人凭禾源公司开具的粮票结账，由禾源公司和闵家粮库给付卖粮款。结合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古船公司的白某某、孙某某是在卖粮农民围攻凌俐和孙某某、白某某等人，要求共同偿还卖粮款，且在公安机关出警后，白某某、孙某某与凌俐共同出具了该份承诺书，故不能认定该承诺系古船公司对其与凌俐共同合作收购玉米的认可或追认，也不能据此认定古船公司应对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20.公安机关对凌俐名下五家银行帐户查询情况，经公安机关对邮政银行的凌俐所开的三个帐户查询，只有51.35元存款;中国银行一个帐户查询,只有34.8元存款;对农商行二个帐户查询,一个户中存款12.18元,一个帐户中存款101.22元;对农行二个帐户查询,一个帐户中存款69.69元,一个帐户中存款9.07元;对工商银行5个帐户查询,只有2个户中分别存有73.94元、61.29元。
21.北京古船米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吉林榆树古船米业有限公司是北京古船米业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北京古船米业有限公司榆树市分公司是北京古船米业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吉林榆树古船米业有限公司租赁了李某甲场地，北京古船米业有限公司与北京古船米业有限公司榆树市分公司共同隶属于北京古船米业有限公司。
22.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凌俐系被传唤到案的相关情况。
2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凌俐出生于1968年7月25日。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甲证言，证实我曾是禾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但该公司已解体。紧挨着禾源公司的场地西侧我有块个人的场地，2011年11月11日，我把这块场地出租给凌俐了。2012年3月，经环城工业园协调，我把已经出租给凌俐的场地出租给古船。凌俐租用我的场地后，我的办公用品他就接着用了，她使用过我的禾源公司粮食收购专用章，也用过我们”榆树市禾源公司粮食收购凭证”，但她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用的。
2.证人安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4月中旬，单位把我派到禾源公司凌俐的收粮点担任保管员，我在印有京粮集团古船米业的入库单上签名，凌俐方面金柱签字，从五一开始，凌俐雇的刘会计每天打出一份入库、出库日报表，到2012年6月5日，凌俐收粮结束后，我把所有的日报表和入库、出库单交给了白某某。
3.证人孙某某证言，证实2011年3、4月份我和凌俐谈的我们共同合作收购玉米的事，我公司向凌俐提供200万元收购资金，凌俐按销售吨数每吨5元给我公司提供利润分成，收购、销售都由凌俐负责，我们要求凌俐场地必须存有不低于200万元的粮食，后来凌俐将我公司200万元的投资及每吨5元的利润分成都给我公司了。2012年1月5日我公司又和凌俐签订的合同，但后来由于此合同不具有操作性，我们双方的合作还按2011年的方式进行，即我公司向凌俐提供200万元资金，按每吨5元的价格给我公司利润分成，这次我公司派了3个人，一个更夫，一个业务员（安某某），他主要负责玉米出入库及保管工作，一个主管白某某主任，他负责相关事宜。凌俐的收购及销售情况我不清楚。我们合作的玉米都销售何处我方不知道。2012年7月7日下午，在凌俐的货场院内，一群老百姓突然将我和白某某围住，向我公司要玉米款，这钱是凌俐个人欠的和我们公司无关，不是我们合作双方共同欠的。012年这次合作是白某某和凌俐谈的，是否涉及利息我不清楚。
4.证人白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1月经过总公司决定后同凌俐签订的粮食合作合同，2012年1月15日又签订了补充合同，但是双方没有按合同执行，双方按口头协议执行，保证我公司出资的200万库存的情况下，凌俐按照当期银行利息6.56付给我单位利息，并按出库数量每吨5元付给我单位费用。我公司于2012年3月7日收到凌俐汇到我公司刘某甲帐户4万左右，凌俐收购数量及出库数量是由我和安某某在收购点每天记录至收购汇总。我公司注入凌俐200万元资金是收粮资金，收购粮食都是凌俐自己收购，自己销售，销往何处我不清楚，货款都由凌俐收回。我公司派到凌俐收粮点3人负责计数和打更。
5.证人马某乙证言，证实我向公安机关提供粮食入库、出库单（5-6月）是白某某交给我的。当时因为在货场发生了老百姓围困孙某某和白某某事件，孙某某将出库、入库单交给我保管。我们公司给凌俐提供过出入库检斤表，由凌俐方的检斤员金柱和我公司复核员签字。
6.证人刘某甲证言，证实我有一张农行卡，曾经作为古船公司和凌俐之间业务往来由古船使用，我个人从未利用这张卡，是当时的负责人孙某某告诉我这么做的。
7.证人刘某乙证言，证实我于2011年2月到2012年3月做过凌俐的统计员，我根据凌俐及负责检斤的侯昊天提供的收购玉米凭证，编制过录表，统计收购的累计数量和应付款项，过录表显示，2011年10月19日到2012年1月12日期间，总共收购干湿玉米13366.68吨，金额23075904元。”销售玉米出库表”显示2011年10月24日到2012年1月8销售的总数量为9747.69吨。
8.证人刘某丙证言，证实2012年4月我到凌俐公司做统计工作，负责收购和销售粮食数据的统计业务，白某某和安某某是古船派来的，白某某负责粮食销售，安某某负责过秤和场地业务。
9.证人冯某某证言，证实我是古船公司的更夫，在2012年4月中旬左右在李某甲货场打更，职责就是负责看住货站的玉米和输送机等物资。
10.证人李某乙证言，证实我是古船公司的更夫，2012年5月至9月在李某甲的货场打更，负责看住货站存放的玉米和输送机等物资。
11.证人张某某证言，证实赵某某以前在我家买玉米，我把他介绍给凌俐了，他俩谈买卖玉米的事，之后赵某某就从凌俐收粮点拉玉米，凌俐收购我的干玉米是2.26元一公斤，凌俐卖给赵某某是2.20元一公斤。凌俐为什么高价收低价卖我不清楚。
12.证人兰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5月后，我从凌俐收粮点购买干玉米307吨，每公斤是2.20元收的，钱当时都给凌俐了。当时的市场价格是2.3或2.4元一公斤,按凌俐的粮食质量每公斤是2.20元也是正价了。
13.证人赵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张某某说凌俐那有粮让我看看，当时凌俐着急卖粮，讲妥2200元每吨，运费我负责，当时这个价格比市场价每吨便宜几十元左右，之后我就组织车辆在凌俐那里装车，然后拉到锦州港直接卖掉了，粮款多数我付的现金，个别时候也有农行网银转账的。我买凌俐这些粮款已经全部结清了。
14.证人李某丙证言，证实2012年我在凌俐手上买过粮食。粮款有现金还有银行转账，粮款都结算清楚了，我感觉当时的粮食价格挺适中，当时运费高，所以粮价略低点。
（三）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阮文峰的40人陈述及其提供的收粮凭证、欠据等，证实涉案40名被害人卖粮给凌俐及凌俐出具“河源公司”收粮凭证及出具欠据的相关情况。
（四）被害人收到京粮代为还款的证据
被害人杨某某陈述及榆树市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国农业银行存款业务回单49张，证实2012年12月22日至2013年3月15日期间，古船公司代凌俐向阮文峰、杨成章等40人偿还了全部卖粮款。
（五）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凌俐供述与辩解，证实我从2010年起与古船合作收购玉米，北京古船米业榆树分公司提供收粮资金，我提供收粮场地及设备，人员是双方共同参与，粮食归我销售，售后归还北京古船米业榆树分公司投资，另给该公司每吨6元的利润，到2011年11月我同京粮把账目结清了。2012年1月5日，我又同京粮签订了《合作合同》，约定由我租榆树市禾源有限公司的场地，北京古船米业有限公司榆树分公司根据我收粮进度提供资金，我负责收购、销售。北京古船米业有限公司榆树分公司前后分三次给我注入资金200万元，我赊欠了农户的100万元人民币的玉米做为我与北京古船米业有限公司榆树分公司合作的风险抵押金。到6月3日前我总计收了11700吨左右的玉米。除掉场地还有价值200万的玉米以外，都销售了。这期间北京古船米业有限公司榆树分公司没有按我收粮的进度给我提供收购资金，收粮过程中北京古船米业有限公司榆树分公司派白某某、安正飞参与了收购和销售业务。后来我为了还农户的卖粮款，不得不高收低卖，当时古船的白某某也同意，这样造成了资金亏空，我计算的收购亏损3684308元，其中包含销售亏损和费用，亏损我没有告知古船。我认为这个合同主要是为了向古船的上级请款，我和古船都没有执行合同的条款，我和白某某约定，我使用古船的收购资金，按银行利息支付，同时产生的利润均分。3月7日我和白某某算了一次帐，这次算账都没有按合同条款执行，在前期造成所谓的总共亏损400多万元的情况下仍向售粮户赊购粮食的原因是我想继续通过赊购，赚钱填平以前的亏空，古船公司一直承诺给我注入资金。粮食我都卖了，粮款全部收回了，卖粮资金都用于收购玉米和场地使用费了，收粮过程中古船米业说给提供手续和印章，但一直没提供，从2012年4月份开始使用了榆树禾源公司印章和一本票据，印有”禾源公司粮食收购凭证”的票据是我在卖电脑耗材的地方买的打印纸，我让会计在电脑上排的版，当时白某某和安某某也在场，帮着排版设计格式了的，使用禾源公章票据没有经过李某甲的同意。
针对上诉人凌俐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凌俐上诉提出，其与古船公司签订合作收粮合同，并就前期利润进行了分配，古船公司给其提供了收粮票据，派员参与收储活动，且在发生欠款后双方共同为卖粮户出具的还款承诺，故其已按约定履行了合作合同，只是因古船公司违约未按期支付收粮款才导致赊欠卖粮户资金无法偿还，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未履行错误的上诉理由。
经查，上诉人凌俐供述其使用古船公司的收购资金，按当期银行利息6.56还本付息，利润均分。至2012年3月7日其收到古船公司200万元资金，当日与古船公司结算一次，但没有按合同条款执行。证人白某某证实古船公司与凌俐没有按合同条款执行，双方口头协议，凌俐按照当期银行利息6.56付给古船公司利息，并按出库数量每吨5元付给费用。古船公司2012年3月7日收到凌俐汇来的4万余元。上诉人凌俐供述向古船借资收购并还本付息及给付费用的情节与证人白某某证言相吻合，并有证人孙某某证言相佐证，证实2012年3月7日凌俐汇给古船公司的款项并非合作利润分配，而是支付借款利息及给付的相关费用。上诉人凌俐与古船公司均认可古船公司未按约定提供收购资金和相关收粮票据，现有证据表明凌俐整个收粮过程中均擅自使用禾源公司的公章和票据，如按合同履行，则在古船公司提供公章、票据的情况下，凌俐就没有必要擅自使用禾源公章及票据进行收购。现有证据证实古船公司派出三人到凌俐收粮点的目的是看管库存和统计出库数量，以便计算每吨5元的提成款。凌俐与古船公司给卖粮户出具还款承诺系在卖粮农民围攻凌俐、孙某某、白某某等人要求共同偿还欠款，且在公安机关出警后出具。故不能认定该承诺书系古船公司对其与凌俐合作收购玉米的认可或追认。而在双方合作合同未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不存在古船公司违约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未实际履行事实清楚，故对上诉人凌俐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2.关于上诉人凌俐上诉及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多为古船公司的证人证言及出具的情况说明等推卸己方责任与事实不符的证据，而对凌俐有利的大量书证等客观证据未予采信，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
经查，古船公司安某某、白某某、孙某某、马某乙、刘某甲等证人证言均系公安机关通过法定询问程序取得，所证实的相关情节不仅能够相互印证，且与上诉人凌俐供述相吻合，证言内容客观真实。古船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书证均有在案证人证言、上诉人凌俐供述等证据佐证，内容真实、来源合法；原审判决对公诉机关出具的与本案有关且经查证属实的证据均予采信作为定案依据，不存在违法不采信无罪、罪轻证据的情况，故对上诉人凌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3.关于上诉人凌俐上诉及辩护人提出，古船公司与凌俐签订合作合同约定古船公司提供收粮款，且双方之间没有借据及利息约定，凌俐与古船公司于2012年3月7日进行了利润分配，合作合同已实际履行，涉案200万元资金应认定为收粮款，双方之间并非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
经查，上诉人凌俐在公安机关多次供述及证人白某某、孙某某证言均证实，古船公司与凌俐的合作合同未履行，双方仍按以往的模式，古船公司出资200万元，由凌俐还本付息，同时每吨收取提成费5元的方式进行合作，2012年3月7日凌俐给付古船公司的40534元并非分配利润，而是凌俐使用古船公司200万元收购资金的利息和按收购数量支付的每吨5元的提成款。上诉人凌俐供认该次合作其赊购了价值100万元的玉米作为风险抵押金，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中亦约定凌俐注入风险抵押金100万元，折合库内干粮469.5吨，该库存干粮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归古船公司所有。故凌俐与古船公司之间，实际上是古船公司借款给凌俐收购玉米，凌俐除还本付息外并支付每吨5元的提成，同时古船公司派人看管凌俐库存的玉米，以确保投入200万资金的安全，即凌俐以其库存469吨玉米做质押向古船公司借款，因此古船与凌俐的合作中，古船公司不承担任何风险，所有风险均由凌俐承担，双方之间名为合作实为质押借贷关系。故对上诉人凌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4.关于上诉人凌俐上诉提出，原审判决认定其犯罪数额有误的上诉理由。
经查，原审判决在计算上诉人凌俐犯罪数额时扣除了凌俐在经营过程中的亏损数额、产生的经营费用数额及其与被害人之间因其他经济往来产生的欠款数额后，得出其实际的犯罪数额，且该数额远小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数额，故对上诉人凌俐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5.关于上诉人凌俐的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凌俐与古船公司签订了合作合同，古船公司出资200万元，而凌俐收购粮食共用资金5000余万，扣除尚赊欠的800余万粮款，其自行筹集资金4000余万，并支付了场地租金及相关费用，双方对已经收购的1000吨粮食的利润进行了分配，故双方之间系民事法律关系，原审认定凌俐构成合同诈骗罪，属认定事实错误的辩护意见。
经查，现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凌俐收购粮食所支出的收粮款数额，而所谓的利润分配实际是凌俐使用古船公司200万元收购资金所支付的利息和按出库粮食数量给付的每吨5元的提成费用，故辩护人所提凌俐自行筹集收粮资金及进行利润分配的辩护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6.关于上诉人凌俐的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凌俐以年租金20万元租赁禾源公司场地用于合作收粮，但古船公司以更高租金价格将该场地从凌俐手中夺走，且未就场地使用权及费用问题与凌俐协商，表明双方对履行合同没有分歧的辩护意见。
经查，租赁合同证实凌俐与李某甲于2011年11月11日签订租赁合同，租赁禾源公司场地，2012年3月凌俐与李某甲经协商解除了该租赁合同，后李某甲将禾源公司场地租赁给古船公司，并不存在古船公司将禾源公司场地从凌俐手中夺走的事实。古船公司租赁场地后仍允许凌俐在该场地收购粮食，减少了凌俐收粮的租金成本，古船公司除提供收粮资金200万元外还无偿提供了收购场地，本无需与凌俐进行协商，但绝不能就此得出双方合同实际履行的结论。且现有证据表明双方合同约定的收粮资金回笼到古船公司账户、不经古船公司同意凌俐不得擅自出售粮食及古船公司负责提供收粮票据等合同主要条款均未履行，故涉案合作合同未实际履行，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7.关于上诉人凌俐的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将凌俐在履行与古船公司合作合同过程中因亏损导致无法偿还的收粮款认定为非法所得，不符合客观事实，亦无法律依据的辩护意见。
经查，上诉人凌俐自身没有任何收粮资金，在其与古船公司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古船公司不可能为其提供收购资金，而前期赊购粮食已造成严重亏损时，高价赊购低价出售，已无任何获利可能的情况下，仍大量赊购粮食，在赊购粮食出售并回笼资金后，未将货款全部用于偿还赊欠的粮款，并在案发后逃避承担违约责任，企图将还款义务推诿给古船公司，根据现有证据应合理推定其将部分货款用于非经营性的不可能产生任何利润的消费性支出，最终造成大量卖粮款无法偿还。原审判决系在将凌俐收粮过程中的亏损、费用等数额从指控的犯罪数额中扣除后，认定其犯罪数额及违法所得，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故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8.关于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提出，上诉人凌俐对粮食出入库进行了记载，对赊欠的粮款均有借据，并向古船公司支付过收粮利润，古船公司派员参与了粮食收储活动，且与古船公司共同给卖粮户出具了还款承诺，双方是否为合作关系及凌俐主观上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的出庭意见。
经查，现有证据证明凌俐将赊购的粮食出售后粮款已全部由其个人收回，其尚欠卖粮户8814267.60元，扣除收购过程中产生的亏损、费用、案发时库内剩余粮食价值及因其他经济往来产生的债务外，凌俐尚欠卖粮户4002911.80元，即其将已经回笼的售粮款4002911.80元用于偿还卖粮户以外的其他支出，且拒不交代款项去向，逃避承担违约责任，应认定其对上述款项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古船公司派员参与收储活动系为看守库存和统计出库数量，该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亦不表明对与凌俐共同合作收购玉米的认可或追认。凌俐是否对出入库数量进行记载及是否给卖粮户出具欠据，均不影响对其非法占有目的的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故对检察机关的出庭意见不予支持。
合议庭评议认为，上诉人凌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审判决量刑过重，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合同诈骗罪】、第五十二条【罚金数额】、第五十三条【罚金缴纳】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2013）榆刑初字第354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凌俐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9月26日起至2025年9月25日止。罚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坤
代理审判员 臧万成
代理审判员 王 卓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裴铭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