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1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新世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郎溪县建平镇学后北路29号。
法定代表人汪国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伟忠。
原审被告溧阳桑夏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体育路延伸段东侧（阳光硅谷售楼部）。
法定代表人张树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夏志勇，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洪飞，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新世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与被上诉人方伟忠、原审被告溧阳桑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夏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了（2013）溧民初字第112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新世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方伟忠诉称，2006年3月，桑夏公司（原名溧阳桑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开发建设位于溧阳市老104国道南侧、溧阳职教中心东边的溧阳桑夏科技园（现更名为阳光硅谷）工程。桑夏公司在第一期建设中将其中的4万平方米土建、水电及配套工程发包给新世纪公司承建，双方于2006年3月23日签订一份《工程承包协议书》，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嗣后，新世纪公司于2010年11月10日与方伟忠签订了《溧阳桑夏置业有限公司智能化管线预埋协议书》一份，将其承包工程中的智能化管线的开槽和铺设，开槽处修复打扫及清理卫生工程分包给方伟忠实际施工。合同约定时间一个月，工程总价16万元，工程由方伟忠按约履行，整体工程于2011年3月底验收交付使用。由于新世纪公司、桑夏公司未能支付工程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新世纪公司、桑夏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16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新世纪公司辩称，1／根据方伟忠提供的诉状及证据，只能证明签订了一份协议，该协议是否履行，方伟忠应承担举证责任；2、其公司没有承建方伟忠诉称的阳光硅谷智能化管线线路的开槽与铺设，该工程并不是其公司承包建设；3、姚立新并不是其公司的职工，对外签订的合同只是其个人行为，法律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与其公司无关；4、方伟忠诉请的验收时间2011年3月底，也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方伟忠的诉讼请求。
桑夏公司辩称，桑夏公司并不是涉案合同当事人，与方伟忠没有权利和义务关系。桑夏公司与新世纪公司工程款还未结算，无法确定是否还欠新世纪公司工程款。因此，方伟忠要求桑夏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
原审经审理查明，桑夏公司系阳光硅谷（原名溧阳桑夏科技园）工程的建设方，其将前述工程发包给新世纪公司，新世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立新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方伟忠施工。工程竣工验收后，方伟忠曾诉来法院要求新世纪公司、桑夏公司支付工程款（不包括本案所涉工程款），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溧民初字第1148、1149号民事判决书，新世纪公司不服上述两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分别作出（2013）常民终字第0646、0647号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0年11月10日，姚立新与方伟忠签订《溧阳桑夏置业有限公司智能化管线预埋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协商，乙方（方伟忠）同意承包甲方（新世纪公司）的溧阳桑夏置业有限公司阳光硅谷C1、C2、C3、C4、C5、C6、C7楼，集合楼D1、D2、D5、D6、D7、D8、D10、D12、D13、D15、D16、D18，双拼住宅D1、D2、D3、D4楼，图纸所含的智能化线路管的开槽和铺设，开槽处修复打扫及清理卫生。一、承包范围1、按现场施工要求开槽，开孔，满足弱电（智能化线路管PC25，PC20的铺设要求）预埋线管，线盒图纸要求的。铺设好线管后墙面，地面的修复，清理垃圾打扫卫生。……5、乙方进场施工必须确保人生安全，不得违反安全操作规程，如万一发生安全事故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责任均由乙方自负，与甲方一概无关。乙方进场施工必须确保施工进度，按甲方实际安排进度，不得拖延。a）付款方式：甲方按乙方完成任意5栋楼后付3.5万元的模式付款，10栋完成付到7万元，15栋完成后付到10.5万元，23栋完成后付到15万元，留1万元到线穿好后付清。总价16万元。补充：时间完成为壹个月，2010.12.10前完成全部工程量。甲方：姚立新（签名）乙方：方伟忠（签名）2010.11.10。方伟忠认为，其已按照协议的约定完成了上述约定的智能化管线的工程，被告新世纪公司未能支付工程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原审另查明，新世纪公司认可姚立新、姚本强系该公司在阳光硅谷工地上的负责人。
原审庭审中，方伟忠、新世纪公司、桑夏公司均认可阳光硅谷的工程早已经过竣工验收，并于2011年3月就将房屋交付给买主用户了。
原审审理中，方伟忠称，以前D字头楼都是科技楼设计不含内部智能化，当时房子已经做好了，后来改成商务楼，需加智能化管线，只能重新开槽往楼里进。门铃系统、监控系统、道闸系统的预埋管的开槽、铺设都需要开槽穿线，这些系统现已在使用。方伟忠提供证人吴某到庭作证，证言的主要内容为：其参加了2010年11月份阳光硅谷智能化管线的建设，是方伟忠和缪国平叫的，工程是从阳光硅谷姚立新处承包的，其主要工作是开槽、埋管，设备安装没有做，安装是南京人做的。其做了一个月左右工程才结束。方伟忠认为，其已按约完成涉案工程，新世纪公司应当按约支付工程款16万元，桑夏公司应当协助支付工程款。
新世纪公司第二次开庭时认为，阳光硅谷智能化管线的开槽与铺设不是其公司承包范围，但在第三次庭审中，其公司又称其他的管道在施工过程中已经预埋了，智能化管道是后来加上去的，据他们说是准备加，但实际上并没有加。现在也没有智能化管线。即使如方伟忠所述，涉案工程早在2011年3月就已交付住户了，方伟忠现主张涉案工程款也已超过诉讼时效。
桑夏公司认为，新世纪公司系总包方，智能化管线部分属总包范围，现该工程已竣工，至于谁做的，其公司不知情。现该工程正在提交审计，审计报告未出来，无法确定其公司是否还欠新世纪公司的工程款，故不应在本案中担责。
第三次庭审后，原审法院去本案所涉小区阳光硅谷调查，主要目的是该小区是否安装了智能化管线系统，拍摄了部分楼房的35张照片，证实该小区已安装了智能化管线系统，且大部分住户已入住，只有个别用户在装修。同时方伟忠也提供了其认为自己施工的涉案工程设计图。照片和设计图纸在第四次庭审中出示。
第四次庭审中，方伟忠质证认为照片是其施工的现场照片，设计图纸是新世纪公司的姚立新交给方伟忠的，其已按图施工完毕。
新世纪公司质证认为，对法院拍摄的35张照片来源及内容不清楚，是否反映有管道还是什么，从照片看是整个小区的鸟瞰图。不涉及到具体的内容。35张照片不证明本案讼争智能化管线工程是方伟忠施工的。至于方伟忠提供的设计图并非是新世纪公司现场负责人姚立新提供的，对设计图纸出处有异议。本案讼争管线应当是预埋管线，已经包括在前期付款之内。同时提交内部《内部承包协议（复印件），证明阳光硅谷C1-C7是内部承包给姚本强的，姚立新无权与方伟忠签订合同。
桑夏公司质证后认为，不管图纸真实性如何，都不能证明该小区智能化管线的实际施工人是方伟忠。
方伟忠则认为，涉案智能化管线设计图纸出图日期为2009年2月，与原设计图纸有差别，即原来的图纸中并无智能化管线的设计。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涉案智能化管线是否存在问题。根据实际观察结合所拍摄的照片，可以证明阳光硅谷小区存在智能化管线，且相关监控等设备正常工作。二、涉案智能化管线工程能否认定为方伟忠方伟忠施工问题。桑夏公司认为新世纪公司系总包方，智能化管线工程在总包范围。新世纪公司对智能化管线工程在总包范围并未完全否认，同时新世纪公司前期庭审称智能化管线要装但未装，而后期庭审又认为即使装了智能化管线也不能证明是方伟忠施工的，应是预埋的，其陈述前后矛盾，同时新世纪公司也未能提供智能化管线工程并非方伟忠施工而是由他人施工所为的证据。法院经过实地观察、拍摄的照片结合方伟忠提供的设计图纸、方伟忠与姚立新签订的协议、证人证言，综合分析判断阳光硅谷小区智能化管线的工程应为方伟忠施工，且施工完毕。三、2010年11月10日，姚立新与方伟忠签订《溧阳桑夏置业有限公司智能化管线预埋协议书》的合同是否有效，新世纪公司应否支付方伟忠16万元工程款问题。姚立新代表新世纪公司与方伟忠方伟忠签订《溧阳桑夏置业有限公司智能化管线预埋协议书》，因方伟忠并无施工资质，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范，该份合同应归于无效。根据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虽归于无效，但方伟忠已按合同的约定完成了约定的义务，新世纪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方伟忠工程款16万元。至于方伟忠要求桑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因工程的决算审计报告并未出来，现无证据可以证明桑夏公司尚欠新世纪公司的工程款有未能支付的情形，故桑夏公司无需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方伟忠的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方伟忠曾在前期为土建工程的工程款与新世纪公司、桑夏公司产生纠纷，导致诉讼。新世纪公司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相关规定，诉讼时效应从宽把握，故认定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安徽省新世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方伟忠工程款人民币16万元。二、驳回方伟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被告安徽省新世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于给付履行款时一并支付。
上诉人新世纪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一、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与姚立新签订的智能化管线预埋协议书的内容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理由如下：首先，阳光硅谷小区智能化管线的开槽、铺设及地面修复和卫生清理工程不属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范围，上诉人不应对此负责；其次，上诉人不是合同相对人，签约人姚立新也没有得到上诉人的授权，其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个人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姚立新个人承担，与上诉人无关。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没有实体意义上的诉权，故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原审法院认定阳光硅谷小区智能化管线工程系由被上诉人施工且施工完毕的依据不足，明显是错误的。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合同的义务。然而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履行了合同。2、原审法院办案人员的实地观察和所拍摄的照片只能说明阳光硅谷小区存在智能化管线，不能证明该智能化管线是由被上诉人施工的。3、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设计图纸，首先该证据的来源存在问题，根本无法证明该设计图是由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提供给被上诉人的；其次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来看，也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已按照该设计图进行了施工。4、从被上诉人与姚立新签订的协议来看，只能证明被上诉人与姚立新之间就阳光硅谷小区智能化管线的开槽、铺设及地面修复和卫生清理工程达成了合意，但被上诉人是否实际履行却无法证明。5、关于证人吴某的证言，首先从该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来看，该证人是被上诉人的工人，与被上诉人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证明力较低；其次从其证明内容来看，也只是证明了被上诉人进行了智能化管线的施工，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全部施工义务。按照原审法院的逻辑，即使将上述一系列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判断，也无法得出阳光硅谷小区智能化管线工程是由被上诉人施工并且已经施工完毕的结论。原审法院却不顾上诉人提出的抗辩理由，草率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并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违背客观事实。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得到保护。根据被上诉人与姚立新签订的智能化管线预埋协议书中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及补充条款，再结合被上诉人诉称的“整体工程于2011年3月底验收交付使用”，可以确定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最迟应从2011年3月底开始计算，但被上诉人直到2013年7月底才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期间。至于被上诉人曾在前期为土建工程的工程款与上诉人产生纠纷而导致诉讼，并不能成为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同时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应从宽把握”也没有相关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确有错误，故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方伟忠辩称，上诉状上说那个工程不是我做的，但是工程确实是我做的，姚立新是新世纪的现场项目经理，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有现场施工证人证明，有前一个判决为依据。我一直在跟新世纪追讨工程款。故请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桑夏公司述称，原审就桑夏公司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事实已查明，故请维持原审对桑夏公司的判决。
二审审理中，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依法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新世纪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述证据：一、2010年11月23日40万元、2011年4月22日20万元电汇凭证二张，收款人南京真茵达科技有限公司。二、2011年12月21日中国银行的20万元汇款凭证一张，收款人南京真茵达科技有限公司。上述证据用以证明涉案工程是由该公司施工的，所以款项是支付给了南京真茵达科技有限公司。新世纪公司与南京真茵达科技有限公司没有签订合同，跟南京真茵达科技有限公司没有发包关系，我们的施工合同范围内不包含这一部分，与上诉人而没有关系，桑夏公司是将这一块单独给了南京真茵达科技有限公司施工的。被上诉人方伟忠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跟本案无关，因为南京真茵达科技有限公司做的是设备的采购和安装，我做的是土建开槽、铺设和预埋、清理部分。桑夏公司经质证认为，南京真茵达科技有限公司做的是设备的采购与安装，不包括基础工程，管线等是在房屋建设的时候预留在里面的，南京真茵达科技有限公司做的是后期的设备安装。
本院认为，姚立新作为新世纪公司在阳光硅谷工程项目的负责人的身份及姚立新在阳光硅谷工程施工过程中代表新世纪公司履行相关职务的事实已经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故姚立新代表新世纪公司与方伟忠签订《溧阳桑夏置业有限公司智能化管线预埋协议书》的行为应当视为新世纪公司的行为。根据桑夏公司的陈述，智能化管线预埋施工包含在新世纪公司的施工范围之内，南京真茵达科技有限公司做的是设备的采购与安装，鉴于方伟忠并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故双方之间的《溧阳桑夏置业有限公司智能化管线预埋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本案中，上述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故方伟忠主张按照协议结算工程款的请求法院应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新世纪公司提出的本案所涉工程是否实际施工的问题，根据桑夏公司的陈述，上述工程属于新世纪公司总承建范围，上述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根据原审法院的现场勘验，上述工程已经投入使用。方伟忠提供了据以施工的图纸及证人证言，新世纪公司主张本案所涉工程不是方伟忠施工，则应提供反证证明本案所涉工程系由案外人或新世纪公司施工的事实，而上诉人新世纪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认定方伟忠实际施工了本案所涉工程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新世纪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方伟忠一直向新世纪公司主张工程款且引发了其他诉讼，双方之间未最终结算，故新世纪公司认为方伟忠的主张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据不足。综上，上诉人新世纪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对上诉人新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安徽省新世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飞
审判员 罗希夷
审判员 张 斌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