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彬斌，男，1988年3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殷建伟，北京中润（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大街46号26层2603室。
负责人皮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帅军，北京市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玉，男，1944年6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珍，女，1953年4月2日出生。
陈洪玉、李桂珍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涛（陈洪玉、李桂珍之子），1979年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百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火车站西侧300米天和利民市场内北厅15号。
法定代表人王向波，总经理。
上诉人王彬斌、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安盛财保）因与被上诉人陈洪玉、被上诉人李桂珍、被上诉人北京金百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百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7民初1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洪玉、李桂珍在一审中起诉称：2015年10月31日19时30分，王彬斌驾驶中型普通货车（车牌号为×××）由北向南行驶至平谷区204市道37.5公里处（官庄道口南侧），适遇陈辉驾驶二轮摩托车由南向东行驶，两车接触均损坏，陈辉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平谷交通支队认定，王彬斌负次要责任，陈辉负主要责任。陈洪玉、李桂珍为陈辉父母，×××货车在北京金百顺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在安盛财保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王彬斌、北京金百顺物流有限公司、安盛财保共同支付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804199.90元。
王彬斌在一审中答辩称：意见同保险公司。
金百顺公司未参加一审诉讼亦未提交答辩状。
安盛财保在一审中答辩称：涉案车辆在安盛财保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3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同意赔偿陈洪玉、李桂珍的合理损失。王彬斌负次要责任，安盛财保承担责任比例为30%。王彬斌车辆超载，如超载量达到30%，需加扣5%的免赔额。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无异议，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具体数额由法院酌定。只同意赔偿陈洪玉与李桂珍为处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不同意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0月31日19时30分，在平谷区204市道37.5公里处（官庄道口南侧），陈辉驾驶二轮摩托车（无牌照）由南向东行驶时，适有王彬斌驾驶中型普通货车（车牌号为×××）由北向南驶来，两车接触均损坏，陈辉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此事故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陈辉负主要责任，王彬斌负次要责任。该车为王彬斌所有，挂靠在北京金百顺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从事运营活动，在安盛财保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30万元，未设置免赔率）。陈辉未婚，无子女。其父为陈洪玉，其母为李桂珍，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陈洪玉、李桂珍诉至法院，具体诉请如前所述。
陈辉为黑龙江省拜泉县兴农镇星火2组居民，自2008年起在北京市平谷区从事个体木工工作。其父陈洪玉，于1944年6月5日出生，其母李桂珍，于1953年4月2日出生，二人户籍性质均为非农业家庭户，职业为粮农，共育有三名子女。
经一审法院核实陈洪玉、李桂珍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9778元，丧葬费38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交通费996.5元，共计1506734.5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涉案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陈洪玉、李桂珍的合理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不足的部分，再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依责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依责赔偿。涉案车辆投保的商业三者险未设置责任免赔率，故安盛财保提出车辆超载增加免赔率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及过程，结合交通管理部门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法院认定陈辉承担70%责任，王彬斌承担30%责任。王彬斌将涉案车辆挂靠在北京金百顺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从事运营活动，故被挂靠方北京金百顺物流有限公司与挂靠方王彬斌承担连带责任。陈洪玉、李桂珍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法院根据实际酌定为80000元。陈辉老家远在黑龙江省，其父母年事已高，由其亲人前来办理丧葬事宜符合常情，且其主张的交通费有车票佐证，数额也合理，故法院对交通费予以支持。被扶养人虽为粮农，但户籍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其生活水平也依赖于扶养人经济水平，故以城镇标准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陈洪玉、李桂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共计110000元。2.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陈洪玉、李桂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共计300000元。3.王彬斌、北京金百顺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连带赔偿陈洪玉、李桂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9020.35元。4.驳回陈洪玉、李桂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彬斌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被上诉人陈洪玉、李桂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该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28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中被扶养人即被上诉人的身份认定就极为关键，涉及到底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还是按城镇标准赔偿的问题。2014年黑龙江省户籍改革，不再做农民和非农的户别性质的区分，也就是户口上不再显示是农民还是非农，统一显示居民。我们只能根据被上诉人的实际情况来确定他们的身份性质到底属于农民还是非农民。首先被上诉人居住在农村（户口本显示的），从事的职业是粮农，什么是粮农，就是种粮的农民，享有农村土地承包权的农民，保险适用农村合作医疗而不是社保。根椐被上诉人的这些农民身份的确定标准，他们实质上还是农民，他们的生活来源主要依靠土地，而不是城镇职工工资和养老保险。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为非农业家庭户的性质没有依据。不适用城镇人口的赔偿标准。因此，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数额出现错误，陈洪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该为142299元，李桂珍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84598元，二人生育子女三人，陈辉应承担的二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2299元。2、陈辉的死亡赔偿金应该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基于上述理由，根据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29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陈辉也是居住农村，户籍职业也是粮农，以农村承包责任制分配的土地为主要生活来源，在户籍地的身份仍然是种粮的农民，户籍性质不是非农或者城镇居民。他在平谷的居住地的两个地点，兴谷街道办事处下属的中罗庄村，一个是略口镇黎各庄村。均属于农村范围，中罗庄村离城区近些，略口镇的黎各庄村是纯粹的农村，事故发生前，陈辉在中罗庄居住半年，此前在黎各庄村居住时间有一年半，据此根据其实际居住地也不能认定其居住在城镇，不是城镇户口也不是非农户口，事故发生前一年的经常居住地也不是在城镇，因此，一审判决在计算死亡赔偿金时适用城镇标准是错误的，应该适用农村标准，即死亡赔偿金为411380元。3、精神抚慰金过高。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抚慰金八万元，超过了一般死亡赔偿金五万元的司法实践判例，上诉人认为应该以五万元为宜。综上，赔偿项目的死亡赔偿金为4113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2299元，丧葬费3878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996.5元，总计为643455.5元。扣除交强险11万元，余533455.5元，被上诉人承担70%，为373418.85元，上诉人承担160036.65元，即保险公司第三者责任险应承担160036.65元，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审被告北京金百顺物流有限公司也不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一审判决的第二项为赔偿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160036.65元，判决撤销第三项判决。
陈洪玉、李桂珍针对王彬斌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王彬斌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陈辉靠在城镇打工为收入，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陈洪玉、李桂珍的户口信息有户口本和派出所证明予以证明。精神抚慰金我们认为还是偏低。
安盛财保、金百顺公司称同意王彬斌的上诉意见。
安盛财保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安盛天平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30万元，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提出的由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交通支队出具的京公（平）交认字【2015】第11011722015001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2页第8条明确说明被上诉人王彬斌超载，经与被上诉人王彬斌核实,当时事故车辆超载达30%以上。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北京金百顺物流有限公司签署的商业险合同的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保险车辆载物超过其核定载质量30%的，另增加5%的绝对免赔率之规定。对王彬斌的超载行为应该按商业险保险合同规定扣减5%，不应由安盛财保满额30万元全部承担。但一审法院以涉案车辆投保的商业三者险未设置责任免赔率为由，对安盛财保的超载30%以上，加扣5%绝对免赔率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严重损害了安盛财保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陈洪玉、李桂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共计三十万元；并且对王彬斌的超载行为应该按商业险保险合同规定扣减5%免赔；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陈洪玉、李桂珍针对安盛财保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不同意安盛财保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安盛财保未提供证据证明车辆超载30%，亦未证明保险合同中有免陪条款，即使有免陪条款，安盛财保亦未证明对该条款尽到了告知义务，该条款无效。
王彬斌针对安盛财保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同意陈洪玉、李桂珍的意见，对车辆超载情况不清楚，对免陪条款不清楚。
金百顺公司针对安盛财保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同意王彬斌的意见。
本院审理期间，王彬斌提交黑龙江省户籍制度改革的通知，案外人张刚、王财的户口本复印件，陈辉居住地地图复印件，证明黑龙江省2014年进行了户籍改革，不能根据陈洪玉、李桂珍户口本显示为居民就认定为城镇户口，陈辉的居住地为农村，不属于城镇，不应按城镇标准赔偿。陈洪玉、李桂珍对张刚、王财的户口本复印件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对地图复印件、户籍制度改革通知证明目的不认可。安盛财保提交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投保人为北京金百顺物流有限公司，证明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车辆载物超过其核定载质量30%的，另增加5%的绝对免赔率。王彬斌、陈洪玉、李桂珍对投保单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安盛财保不能证明对该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无效。另，王彬斌于本案审理中申请法院调取陈洪玉、李桂珍在户籍改革之前的户别性质（农业或非农业）的相关证据；安盛财保申请法院调取涉案事故车辆的货物称重单以确认是否存在严重超载之情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双方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户口簿，死亡证明，证明，保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对于陈辉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综合其从事的职业和收入来源及就业和居住的区域来认定。陈辉自2013年7月至事故发生，居住地址为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黎各庄和北京市平谷区兴谷中罗庄，职业为个体木工。陈辉居住在城镇郊区，从事的是非农职业，收入非来源于农村土地，故陈辉的死亡赔偿金应当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王彬斌主张自2014年黑龙江省户籍制度改革不再区分农业和非农业户口，且陈辉的户口本上职业为粮农，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本院认为对于陈辉户口本上户籍性质的认定，不影响根据陈辉的实际工作地和职业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陈辉的死亡赔偿金，故对王彬斌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陈洪玉、李桂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根据受害人陈辉的居住生活区域来认定，故亦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来计算。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判决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安盛财保上诉主张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车辆载物超过其核定载质量30%的，另增加5%的绝对免赔率，但安盛财保未能证明对该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故该免责条款无效。一审法院判令安盛财保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陈洪玉、李桂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共计三十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王彬斌及安盛财保的调查取证申请，均不属于民事诉讼法中确定的新证据的范畴，亦与本案处理结果无直接关联，本院均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王彬斌、安盛财保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60元，由陈洪玉、李桂珍负担1477元（已交纳），由王彬斌、北京金百顺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909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8480元，由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5800元（已交纳），由王彬斌负担268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审 判 员 金园园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旭燃
书 记 员 俞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