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吉02民终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广信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蛟河市。法定代表人：李宏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刚，男，该公司施工科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荣，住吉林省蛟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婧，吉林松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蛟河市永安小区供热站，住所地吉林省蛟河市。法定代表人：王亚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保中，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蛟河市自来水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蛟河市。法定代表人：赵革，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吉顺，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吉林省广信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丽荣、蛟河市永安小区供热站（以下简称永安供热站）、蛟河市自来水公司（以下简称自来水公司）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7）吉0281民初1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广信公司不是侵权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1.广信公司无责任。广信公司虽然在王丽荣受伤附近的路面上施工，但施工项目是平整路面，便于行人通行。如果王丽荣因广信公司在路面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受伤，可能与广信公司有关，但一审查明的事实是王丽荣因踩到破损的水泥盖而掉进地沟，与广信公司是否在该处施工没有因果关系。水泥盖破损，年久失修，管理人有过错，现无证据证明是广信公司损坏了盖板，故广信公司无责任。2.本案适用法律不准确。一审适用了《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该条有两款，第一款是地面施工给行为人带来人身安全隐患，并且是工人没有设置明显标志或采取安全措施导致行人受伤，是工人违背其注意义务所致。本案王丽荣不是因此而受伤，显然不适用该条款。第二款是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责任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一审查明，王丽荣是掉进窨井而受伤，广信公司不是该窨井的管理者，亦非使用者，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窨井的管理人不明确。据永安供热站所述“地沟检查口属于公用，自来水公司的主管线、老百姓的上下水维修检查都用此地沟口，供热管线只在此通过而已”。永安供热站因使用而承担管理的维修义务，那么自来水公司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王丽荣不要求自来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其无责，加重了广信公司的责任负担，损害了广信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连带责任是法定责任。一审判决广信公司与永安供热站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而且一审判决永安供热站对已垫付部分可以向广信公司追偿，免除了永安供热站的内部责任，有悖于法律规定。三、广信公司与王丽荣签订的协议有效。诉前广信公司与王丽荣签订了和解协议，广信公司一次性给付王丽荣1.2万元。王丽荣对广信公司给付的其他损失自动放弃，不再要求广信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如果协议无效，广信公司要求王丽荣返还收到1.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协议扩大了其他责任方的法律责任，而其他责任方永安供热站可以向广信公司追偿，实质是没有承担责任，判决前后自相矛盾。王丽荣辩称，广信公司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地面施工、地下设施致人损害民事责任的归责原则是采取过错推定原则，即受害人无须证明施工人主观上有无过错，只需证明施工人没有设置明显标志或采取安全措施并造成损害即可。施工人不能以其主观上没有过错而主张免责。王丽荣受伤地点为广信公司的施工范围内，广信公司有责任对该施工范围内的危险点设置明显标志及采取安全措施，避免危险发生，其未尽到该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永安供热站作为地沟使用者未尽到管理职责，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永安供热站和广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另外，管道口上加盖水泥盖的作用就是为了保证行人通行安全，并不是为了警示行人绕道而行的标志。故王丽荣自身不应承担30%责任。永安供热站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永安供热站对王丽荣摔伤无责，王丽荣本身有重大过错，永安供热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自来水公司辩称，涉案的地沟口内没有自来水公司的自来水管线，自来水公司进行维修也不通过此地沟口，本案与自来水公司无关。王丽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永安供热站、广信公司共同赔偿医疗费8612.5元，护理费125.66×60天=7539.6元，误工费125.66×120天=1507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18天=1800元，营养费100元×60天=6000元，交通费420元，鉴定费1900元，误车费2850元，精神损失费1万元，共计：54201.3元，不要求自来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6日，王丽荣在蛟河市永安小区鸿福楼饺子馆门前因踩到破损的水泥盖而掉入地沟中。当日，王丽荣到蛟河市人民医院住院18天，经诊断为左侧第6、7肋骨骨折，左侧胸腔积液、胸部软组织挫伤，支付医疗费8621.15元。2016年11月3日，王丽荣自行委托吉林公信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王丽荣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30日，营养费为每日100元。庭审中，永安供热站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抽签，选定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对王丽荣的伤情重新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王丽荣的伤情不构成伤残，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永安供热站支付了鉴定费2500元，鉴定检查费934.42元。永安供热站的工作人员程保中为王丽荣垫付医治费1万元。2017年2月13日，王丽荣与广信公司签订协议书，内容为：广信公司在进行蛟河市区道路改建项目施工过程中，王丽荣于2016年10月16日因自身原因把井盖踩碎摔伤（摔伤地点为我公司维修道路施工的界限范围以外），现根据双方协商，广信公司支付王丽荣共计1.2万元整，王丽荣不得就此事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向广信公司提出任何赔偿。一审法院另查明：广信公司于2016年5月至10月期间，在蛟河市承建市区道路改造及维修，王丽荣受伤地点在广信公司施工范围内，广信公司称虽在施工图纸看在施工范围内，但其在实际改造过程中，存在变量，王丽荣受伤的地沟盖，并非广信公司破坏，但广信公司对此并未提供相关的工程变量及签证予以证明。王丽荣受伤的地沟中存在永安供热站的供热管线。一审法院认为，王丽荣在蛟河市永安小区鸿福楼饺子馆门前因踩到破损的水泥盖而掉入地沟中受伤，该地沟系广信公司在蛟河市道路改造过程中施工范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广信公司应当对王丽荣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广信公司虽与王丽荣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由广信公司支付王丽荣共计1.2万元，王丽荣不得就此事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向广信公司提出任何赔偿，但是该约定是在没有明确确认损害责任方的情况下自行签订，且通过庭审调查，损害责任方并非一方，王丽荣与广信公司自行签订该协议免除广信公司的法律责任，扩大了其他责任方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损害了其他责任方的利益，故该协议应为无效协议。广信公司应当按照本院判决履行自己的赔偿义务。王丽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行走的地况观察并注意相关的安全隐患，而其未完全尽到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王丽荣应对其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王丽荣受伤的地沟中存在永安供热站的供热管线，永安供热站作为地沟的使用者，对该地沟有一定的维修及管理义务，王丽荣的受伤，与永安供热站维修及管理地沟的不及时有一定关系，故永安供热站应当对广信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王丽荣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8621.15元，护理费125.66元/天×60天=7539.6元，误工费125.66元/天×120天=1507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18天=1800元，营养费100元/天×60天=6000元，共计人民币：39039.95元。该损失由王丽荣承担30%，即11711元，由广信公司承担70%，即27328.95元，永安供热站对广信公司承担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永安小区供热站对于已垫付的部分可向广信公司追偿。至于鉴定检查费934.42元，一审法院认为，永安供热站支付该款系垫付行为，应当按各方当事人责任比例分担，故应由王丽荣承担280元，由广信公司承担654.42元，永安供热站承担连带责任。以上合计，广信公司应承担27983.37元（27328.95元+654.42元），现广信公司已支付1.2万元，尚应给付王丽荣15983.37元。至于王丽荣要求赔偿交通费420元、误车费2850元一节，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王丽荣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王丽荣要求赔偿其单方鉴定支付的鉴定费1900元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因该费用系王丽荣在立案前自行委托鉴定所支付的费用，且一审法院对该鉴定并未采信，故王丽荣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王丽荣要求支付精神损失费1万元的一项，一审法院认为因王丽荣的伤情并未构成伤残，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王丽荣不要求自来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且各方当事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来水公司存在对王丽荣的损害行为，故本案中，自来水公司不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判决：一、广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王丽荣赔偿款15983.37元，永安供热站对广信公司承担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王丽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丽荣人身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第一，王丽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行走过程中对路况观察不周，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一审判令王丽荣自行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第二，《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2016年10月16日王丽荣在蛟河市永安小区鸿福楼饺子馆门前踩到有缺口的破损地沟水泥盖板而摔伤这一事实无异议。广信公司自2016年5月至10月在该路段施工。作为施工单位，广信公司对该路段的通行路面在完工验收前负有清理、管理、警示、维护义务，从而保证车辆及行人的通行安全。广信公司施工后未能保持地沟盖板完好，留有安全隐患，故对王丽荣在其施工路段踩到破损地沟盖板摔倒致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地沟盖板具有防护地下管线以及保证道路安全通行的作用，永安供热站作为涉案地沟管线设施的管理单位，对地沟盖板的破损状况未能及时发现，未能采取积极有效措施进行修复、消除隐患，管理上明显存在疏忽，具有一定过错，依法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为广信公司、永安供热站对王丽荣的损失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即13991.685元（27328.95元+654.42元）×50%。但是，因王丽荣与广信公司于2017年2月13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广信公司支付王丽荣共计1.2万元，王丽荣不再向广信公司提出任何赔偿。该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在双方之间已发生法律效力。广信公司按约定履行了1.2万元的给付义务，该协议已履行完毕，故王丽荣要求广信公司继续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因永安供热站为王丽荣垫付了医治费1万元，应在赔偿款中予以抵扣，故永安供热站应再赔偿王丽荣3991.685元。第三，广信公司主张自来水公司在本案中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来水公司与王丽荣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主观过错，故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广信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7）吉0281民初1911号民事判决；二、蛟河市永安小区供热站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王丽荣赔偿款3991.685元；三、驳回王丽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4元、鉴定费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合计3014元，由王丽荣负担900元，由吉林省广信公路建设有限公司、蛟河市永安小区供热站共同负担21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露审 判 员  徐 玖代理审判员  赵翠霞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书 记 员  那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