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再终字第00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敏。
委托代理人：戴卓，湖南岳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帅，湖南岳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富明（又名李伏明）。
委托代理人：朱晓南，湖南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敏与被上诉人李富明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2013）宁民初字第0130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11月20日，李富明不服，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2月19日作出（2013）宁民监字第00004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对本案再审。2014年6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宁民再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李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敏委托代理人戴卓、袁帅，被上诉人李富明委托代理人朱晓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13日，原审原告李富明起诉至一审法院称：李富明系孤寡老人，双目失明，李敏系李富明的侄女。2012年6月15日，经宁乡县城郊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李富明与李敏签订《关于李富明老有所养老有所居调解协议》，协议约定李富明的财产交给李敏，李富明的饮食起居及后世安排均由李敏负担。但协议签订后，李敏即将李富明送至双江口敬老院，2013年3月转至夏铎铺敬老院。李富明认为，李富明双目失明，在敬老院无法得到较好的照顾，多次要求回家生活均遭到李敏反对，故李富明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解除李富明与李敏于2012年6月15日签订的《关于李伏明老有所养老有所居调解协议》；由李敏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李敏辩称：因李富明一直无人照看，李富明原房屋拆迁了以后，李敏出资在李富明分配的宅基地上建房并照顾李富明。为更好地照顾老人，村上组织协商李富明的养老事宜，李富明、李敏签订了《关于李富明老有所养老有所居调解协议》。在签订协议时，李敏即说明了因工作原因无法在家照顾李富明，会将李富明送到敬老院，在场的村干部及家属都表示同意。李敏将李富明安排在敬老院后，不仅按时支付照看费用，而且经常去看望，李富明病时也予以照顾，已经尽到了赡养义务。李富明是受人蛊惑才起诉要求解除协议。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调解，李富明和李敏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李富明与李敏于2012年6月13日签订的《关于李伏明老有所养老有所居调解协议》解除；李敏一次性退还李富明扶养费32000元（已当庭给付）；李富明借给李建霞10000元，朱美14000元由李富明自己主张债权；李富明以后的扶养问题其自行解决。二、位于宁乡县城郊乡罗宦村大塘组户名为李富明的房屋（建筑面积296.36平方米）系李敏出资，该房屋归李敏所有，现双方约定该房屋征地拆迁所有事务全部委托李敏处理，李富明需出具征地拆迁事务所认可的授权委托书给李敏，双方不得再就该房屋征收补偿问题产生任何纠纷，李富明不得就该房屋向征地拆迁部门主张权利。三、李敏在该房屋征收补偿款全部到位后5日内，一次性支付李富明房屋补偿费168000元，由李富明自行指定付款账号。四、李敏放弃其他属于李富明的个人财产。五、李富明、李敏就本案再无其他争议。
调解书生效后，李富明向一审法院提出再审申请称：一审调解过程中，李敏以宁国土资腾告字（2013）第14号《限期腾地告知书》为依据，称房屋拆迁款为530553.2元，基于此双方才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后第二天，李敏去宁乡县经开区领取的拆迁款实际为2480077元，现该笔拆迁款已全部支付到李敏的账上。李富明认为李敏在一审中以虚假陈述欺骗法庭，民事调解书未对基本事实进行鉴别，导致调解协议部分内容意思表示不真实，调解协议履行后的结果对李富明显示公平，违反了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故申请撤销（2013）宁民初字第01305号民事调解书中的第二项、第三项。
李敏辩称：一、李富明称李敏隐瞒真实情况，没有事实依据。《限期腾地通知书》是宁乡县国土局发文，不可能是按照李敏的意思作出，庭审中李富明自己也说了补偿款应该不止530000余元，调解书是双方自行协商的一致意见，并没有违反自愿原则。二、将李富明送到养老院是在签协议时经其它亲属同意的，李敏按时送达物资并经常看望申请人，已经尽到扶养义务，李富明要求解除扶养协议没有依据，原民事调解书应当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李富明（又名李伏明）系孤寡老人，且双目失明，李敏系李富明的侄女。2012年6月13日，李富明与李敏签订了《关于李伏明老有所养老有所居调解协议》，协议约定：“1、李伏明原拆迁所分配的宅基地85㎡归侄女李敏出资兴建，房屋产权长期归李敏所有。2、经协商李伏明现有现金存折43000元，外借李建平2500元，李建霞10000元，朱美14000元整，共计69500元整，都要交给侄女李敏统一使用及安排，任何人不得干涉。3、协议签订后，李伏明后世安排，包括：吃饭、穿衣、住宿及百年之世一切费用安排均由李敏负担，任何时候不得反悔，李伏明的五保费用均由李伏明自己支配，李敏不得干涉。4、关于当事人的亲属有探视权、监管权，没有资产干涉权”。协议签订后，李敏于2012年6月将李富明送至宁乡县双江口镇敬老院居住，2013年3月30日又将李富明转至宁乡县夏铎铺镇敬老院，2013年5月3日李建霞将李富明从宁乡县夏铎铺镇敬老院接走。因李富明不愿意在敬老院生活，与李敏多次协商未果，于2013年5月13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解除《关于李伏明老有所养老有所居调解协议》；2、由李敏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2013年6月18日，一审法院在原审开庭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同意主持调解。调解时，李敏出示宁乡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宁国土资腾告字（2013）第14号限期腾地告知书，称李富明名下的房屋拆迁款为530553.2元，双方于当天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根据调解协议的内容作出（2013）宁民初字第01305号民事调解书。2013年6月19日，李敏到宁乡县经开区领取的征地款实际为2480078元，现该笔征地款已全部支付到李敏的账号上。
另查明，李敏户籍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李富明名下被征收房屋的宅基地系宁乡县城郊乡罗宦村大塘组集体土地。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2013年5月14日，本案一审立案受理时将本案案由定为遗赠扶养协议，但因本案《关于李伏明老有所养老有所居调解协议》中涉及的李富明的财产并不是约定李富明死后转归扶养人李敏所有，故本案的案由宜定为附义务的赠与合同纠纷。再审审理过程中，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审调解书内容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应予撤销。在原审开庭审理时，李富明名下的房屋拆迁款数额尚不明确，唯一的依据即为李敏提交的宁国土资腾告字（2013）第14号限期腾地告知书，虽李富明称预计拆迁款不止530000元，但事后得知实际征收款为2480078元已远远超出李富明的预期范围，对调解书的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故该调解书不能代表李富明的真实意思，违反了调解应遵循的自愿原则，依法应予撤销。再审审理过程中，李富明、李敏对原审调解书第一项内容均无异议，双方均同意解除《关于李伏明老有所养老有所居调解协议》，李敏一次性退还李富明扶养费32000元（已于原审当庭给付），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关于房屋拆迁款如何分配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可另行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一审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01305号民事调解书；二、解除李富明与李敏于2012年6月13日签订的《关于李伏明老有所养老有所居调解协议》。案件受理费3760元，由李敏负担。
李敏不服一审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撤销原民事调解书存在不当。1、一审再审判决以实际征地款超出李富明预期为由继而认定李富明在原调解时存在重大误解，属认定错误。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条及第二百零一条规定，只有在证据证明调解违法自愿原则或调解协议内容违反法律的情形下，才能启动再审程序撤销调解书。本案中，李富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审调解时存在上述情形，因此，不能撤销原民事调解书。3、被拆迁房屋系李敏出资修建，征地补偿款完全是地面建筑物补偿款，与土地没有关系，从该方面分析，李敏没有义务将征地补偿款支付给李富明。故征地补偿款的多少不能影响原民事调解书的效力。二、一审再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李富明一审申请再审时请求为，申请撤销（2013）宁民初字第01305号民事调解书中的第二项、第三项，然而，一审再审判决是撤销该民事调解书所有事项并解除李富明与李敏于2012年6月13日签订的《关于李伏明老有所养老有所居调解协议》，超越了当事人诉求。三、一审再审判决存在漏判，程序违法。李敏依据原民事调解书向李富明支付了168000元，一审再审判决在撤销民事调解书时未将该款项一并判处，存在漏判。综上，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李富明答辩称，原民事调解是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形下进行，调解时李富明认为房屋拆迁款只有530000余元，但次日李敏领取的实际征收款为2480078元，所以，调解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再审判决撤销原民事调解书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本案，依据上诉人李敏提出的上诉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再审判决撤销原民事调解书是否妥当；二、一审再审判决是否存在漏判；三、一审再审判决是否违反不告不理原则。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经审查，本案一审原调解时，李富明名下的房屋拆迁款尚不明确，李富明预计拆迁款可能是530000余元，在此情形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李敏支付李富明168000元，拆迁房屋归李敏所有，相关拆迁事务全部委托李敏处理，双方不得再就房屋征收补偿问题产生任何纠纷，然而，就在民事调解书生效次日，李敏实际领取征收款为2480078元，远远超出李富明预期范围，且原调解开庭时李富明明确提到其要求分配征收款的四分之一。因此，原民事调解书不能反映李富明的真实意思表示，原民事调解书是李富明基于错误判断达成，应视为违反了调解自愿原则。一审再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予以再审，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围绕当事人诉讼请求进行。本案中，李富明一审起诉时提起的诉讼请求之一为撤销双方于2012年6月13日签订的《关于李伏明老有所养老有所居调解协议》，一审再审围绕该诉讼请求是否成立进行审理继而作出判决，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未违背不告不理原则。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经审查，原一审再审判决在撤销原民事调解书的同时交待双方当事人对于房屋拆迁款的如何分配问题，可另行起诉。也就是说，对于房屋拆迁款现在双方当事人只是临时占有，这包括李敏领取的2480078元，也包括李富明基于原民事调解书所收的由李敏先行支付的168000元。原一审再审判决保护了各方当事人利益，并无不当，不存在漏判情形。
综上，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恰当，李敏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再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
本案二审受理费3760元，由上诉人李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波
审 判 员 龙新国
代理审判员 黄学里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勤勇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