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玉中民再终字第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陆川县温泉镇某塘村A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庞某某，组长。
委托代理人：吴某，广西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陆川县C供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林，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某某，广西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一审被告）：黎某南，男，195＊年7月＊日出生，汉族，住陆川县温泉镇塘村B村民小组**号。
第三人（一审被告）：黎某庆，男，197＊年8月＊日出生，汉族，住陆川县温泉镇某路某号。
第三人（一审被告）：黎某林，男，197＊年6月＊日出生，汉族，住陆川县温泉镇某路某号。
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吕某某，广西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陆川县温泉镇某塘村A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某塘三组）与被申请人陆川县C供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第三人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因合同纠纷一案，陆川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6日作出（2010）陆民（二）初字第651号民事判决，某塘三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4月18日作出（2011）玉中民一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某塘三组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9日作出（2012）桂民申字第86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塘三组的法定代表人庞某某、委托代理人吴某，被申请人C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某某，第三人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吕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川县人民法院（2010）陆民（二）初字第651号民事判决查明，C公司是由王某林、吴某荣、曾某共同出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王某林是该公司的法人代表。1996年12月21日，某塘三组的法定代表人庞某仁与C公司签订了一份《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约定某塘三组所有的大兵岭（除已转让部分外）的全部山岭转让给C公司永久使用。该协议书约定：“一、转让土地的地点、四至和面积：（1）地点：在乙方（陆川县C供气有限公司，下同）的大兵岭（即甲方的气库东北侧）。（2）四至范围：东至四良山岭分水线（即四队剑麻为界）为界；南至甲方气库原转让界址为界；西至塘五队山岭为界；北至某塘五队山岭为界，具体由双方会同村委会打桩为界。（3）转让土地面积：全部山岭面积为三十四亩。除去原来已转让给乙方作气库的五亩外，转让面积为三十亩，甲方同意折为二十六亩计算转让价。二、转让土地的土地补偿及付款方法：甲方转让给乙方的上述山岭土地按每亩2500元计付土地补偿费给甲方，即总价款为陆万伍仟元（小写65000元）。付款的方法：本合同签订生效，由乙方分两次付清给甲方，第一次在签订合同生效时付一万元，第二次在九七年三月三十日前付清五万伍仟元。到期不付清按月息2分付息。三、转让土地的使用权限：本合同订明的转让土地范围在本合同签订生效付清即日开始归乙方永久使用。乙方可搞永久性建筑或取土、开矿、种植、办厂。”合同签订后，C公司支付了转让费12000元给塘三组，某塘三组亦将大兵山岭交付给C公司使用。C公司随后在大兵岭上种植了速生桉。
2010年3月6日，C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林与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将大兵岭的林木所有权转让给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所有。2010年5月1日，某塘三组的村民小组长改选，由庞某某担任村民小组长。庞某某担任小组长后，经与本村村民讨论，认为C公司使用该村民小组的大兵岭未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同意，侵犯了村民的合法权益。该村村民遂到大兵岭上将从砍伐后的树桩上长出的速生桉幼苗铲去，自行种上杉树。黎某南得知后，即向陆川县林业公安派出所报案。一审法院另查明，某塘三组的村民小组长在1997年以前由庞某仁担任，1997年以后至2010年4月30日由庞某明担任，2010年5月1日起至今由庞某某担任。庞某仁与C公司签订《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后，领取了C公司的12000元转让费，未将转让款分配给村民，庞某明、庞某某担任某塘三组的法定代表人后，庞某仁亦未将该12000元转让金作为村民小组的集体财产移交给庞某明、庞某某。C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林将大兵岭的林木所有权转让给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所有后，庞某明曾与部分村民就C公司拖欠的转让金及利息与黎某南进行过协商，双方在村干部的见证下于2010年4月14日签订了一份《合同》，黎某南于同日一次性支付了80000元转让金及利息给庞某明。该80000元转让金及利息亦未进行分配。庞某某担任某塘三组的村民小组长后，庞某明亦未将该8000元移交给庞某某。
2010年6月28日，某塘三组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其与C公司签订的《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无效，并双方返还合同项下财产。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发现黎某庆、黎某林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于2010年10月22日依职权追加黎某庆、黎某林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陆川县人民法院（2010）陆民（二）初字第651号民事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某塘三组1996年12月21日与C公司签订《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至今已有十余年，已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且不存在诉讼时效延长、中断、中止的情形，对其诉请要求确认与C公司所签订《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无效，并双方返还合同项下财产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陆川县温泉镇某塘村A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陆川县温泉镇某塘村A村民小组负担。
本院（2011）玉中民一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2011）玉中民一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认为，虽然某塘三组与C公司签订的《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形式上为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但双方签订协议后，C公司并非在约定的大兵岭30亩山地上修建永久性、临时性建筑，而是随后在该山地上种植林木，进行林业开发，至今该山岭上仍是种植林木，该事实某塘三组亦予以认可，C公司没有改变该山岭土地的林业用地性质，因此某塘三组与C公司签订的《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实质上是林地经营权承包协议，该协议中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2010年3月6日，C公司又与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签订《协议书》将大兵岭的林木所有权转让给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2010年4月14日，在村干部的见证下，某塘三组与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重新订立了《合同》，约定将涉案的山岭经营权转让给黎某南并收取了对方的转让金及利息，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已继受了C公司在《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故应由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与某塘三组继续履行该协议。因此，对某塘三组要求确认《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是恰当的。某塘三组与C公司签订的《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性质上属于物权合同，对于确认物权合同的效力问题，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判决虽然裁判理由欠妥，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陆川县温泉镇塘村A村民小组负担。
某塘三组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理由是：1.《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程序违法，未经村民小组开会讨论，未经村民小组三分之二村民同意，未报政府部门批准；2.《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内容违法，（1）协议名称是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不是林地经营权承包协议；（2）价款性质是土地补偿款和青苗费，不是租金或承包费；（3）协议期限是永久使用，不是承包期30年；（4）土地用途是永久性建筑或取土、开矿、种植、办厂，不是承包经营。3.《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履行违法，（1）C公司没有将65000元土地补偿款支付给村民小组，仅支付12000元；（2）村民小组集体林地30亩非法买卖是原组长个人行为；（3）2010年3月6日C公司王某林与黎某南等人签订《协议书》，将林地转让给黎某南等人，2010年4月14日黎某南与村民小组原组长签订《合同》，未经村民小组开会讨论，未经村民小组三分之二村民同意，不具有法律效力。（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农民集体土地权属转让争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2条第3款、第14条第1款、第15条第3款、第6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8条第1款、第3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58条第1款第5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5款规定，二审判决认定《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一）撤销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玉中民一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违法无效；（三）将非法买卖转让林地30亩归还给陆川县温泉镇某塘村A村民小组。
被申请人C公司答辩称，（一）本案《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实质为林权承包合同，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违法性，合法性，理由是：1.该协议名为《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实为林地经营权承包协议；2.土地所有权不发生变动；3.本案《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损害国家、社会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4.C公司取得使用权后，没有改变林地用途；5.承包林地植树造林的行为符合国家法律政策。（二）双方签订《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程序合法。（三）双方已经实际履行《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请求依法驳回申请再审人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答辩称，（一）某塘三组发包林地给C公司程序合法，该份协议书签订于1996年，当时的法律并没有相关的禁止性规定，要经过村民三分之二以上的同意是协议签订后出台的法律，对之前的行为没有追溯力；（二）《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内容合法，属于林地使用权或者经营权的合理流转，不涉及土地所有权的变更；（三）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C公司没有任何违法行为。黎某南等人的行为属于善意取得，受法律保护；（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查明的事实清楚，实体判决公正，请求维持原终审判决。
本案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申请再审人陆川县温泉镇某塘村A村民小组与被申请人陆川县C供气有限公司于1996年12月21日签订《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
再审程序中，申请再审人向法庭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提供两份村民联名证明，证明的内容是转让林地30亩未经村组会议讨论和村民不同意转让林地30亩。
被申请人对申请再审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是：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都有异议。对于真实性，里面的签名身份不明，没有付身份证复印件，里面的笔迹明显都是同一个人写的；对于合法性，这两份证明的本质是证人证言，对于证人证言，法律规定不能联合作证及应出庭接受质证。这两份证据没有形成的时间。
被申请人向法庭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第一份是1996年6月19日《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第二份是（1999）玉中经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书；第三份是（2000）玉中法执字第20号民事裁定书。三份证据共同证明，1996年6月19日C公司与塘三组签订的5亩协议书，C公司用以借款抵押，后被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合法财产执行，上述材料说明1996年12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也是合法有效。
申请再审人对被申请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是：1.对于1996年6月19日的转让协议是土地买卖的非法合同；2.对于判决书，这是借款争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对于执行裁定，不是本案争议范围。
本院对双方提供的上述证据综合评析如下：对申请再审人提供两份村民联名证明，是本小组人员证明本小组的事情，不符合法律规定，被申请人有异议，不能直接作为定案依据采用。对被申请人提供的1996年6月19日《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与本案有关联性，其他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再审认为，由于本案某塘三组一审诉讼请求，确认某塘三组与C公司1996年12月21日签订的《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无效，并未涉及到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列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为本案被告不妥。但讼争的大兵岭现由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经营管理，因此应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某塘三组与C公司的《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已经由某塘三组队长召开过村民会议讨论，并由队长等六人作为社员代表在该协议上签名，某塘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同意并加盖印章。某塘三组与C公司双方权利义务均按合同履行完毕。签订协议书后，C公司又将该林地经营权转让给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所有，某塘三组与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又重新订立了合同，约定将涉案的山岭经营权转让给黎某南并收取了对方的转让金及利息，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已继受了C公司在《转让山岭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故应由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与某塘三组继续履行该协议。虽然黎某南、黎某庆、黎某林取得继续经营该山岭，仍应继续在该山岭土地种植林木，不能改变该山岭土地的林业用地性质。某塘三组在再审中提出，签订该协议书时已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理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申请再审人申请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年4月18日作出的（2011）玉中民一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祖石
审 判 员 何桂德
代理审判员 王 翔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