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轴承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鹿泉市大河镇纸房头村。
法定代表人：李冬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鲍荣军，山东才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映彤，山东才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中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鹿泉市大河镇纸房头村。
法定代表人：李满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鲍荣军，山东才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映彤，山东才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胜利油田孚瑞特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南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马厚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超，山东润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少力，胜利油田孚瑞特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项目部负责人。
原审被告：石家庄市满友医疗器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鹿泉市大河镇纸房头村。
法定代表人：李满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树涛，山东才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世军，山东才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中山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段致平，主任。
上诉人石家庄轴承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轴承公司）、上诉人河北中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胜利油田孚瑞特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孚瑞特公司）、原审被告石家庄市满友医疗器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友公司）、原审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石家庄国资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上诉人中友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鲍荣军、卢映彤，被上诉人孚瑞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超、王少力，原审被告满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树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石家庄国资委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孚瑞特公司一审诉称，2007年12月29日，孚瑞特公司与石家庄轴承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就连续油管的纵剪机组、盘卷装置机组和机组及轧辊等设备的采购签订了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及相关技术协议，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预付总货款的30%作为定金，合同生效；定金到位后6个月交货；逾期交货，每天按合同总额1%扣罚，最高不超过总货款的10%。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于2008年11月7日收到孚瑞特公司598万元后，未按约供货。经了解，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已经更名为石家庄轴承公司。后经石家庄国资委批准，石家庄轴承公司及其股东石家庄轴承专用设备总厂（以下简称石家庄轴承总厂）进行改制，被告中友公司、满友公司无偿占有石家庄轴承公司的所有资产和债权，石家庄国资委在改制过程中严重侵害了孚瑞特公司的利益。此后，孚瑞特公司多次找被告协商合同履行问题，但各被告相互推脱，导致孚瑞特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请求判令：一、被告石家庄轴承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共998万元；二、被告中友公司、满友公司、石家庄国资委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孚瑞特公司申请撤回赔偿损失400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明确其诉讼请求第一项为：石家庄轴承公司返还孚瑞特公司货款198万元、定金400万元。
石家庄轴承公司、中友公司、满友公司一审辩称：石家庄轴承公司不应返还孚瑞特公司货款、定金等任何损失。一、孚瑞特公司交付定金598万元后，没有依约在三个月内付进度款，先行违约，被告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不交付货物和返还定金。二、涉案合同签订至今已有七年，孚瑞特公司从未向被告主张过任何权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三、被告在涉案合同生效后三个月内给孚瑞特公司生产价值622.5万元的部分设备及部件，由于孚瑞特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导致该部分设备部件至今堆放在仓库内，给被告造成损失。四、中友公司、满友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不应承担清偿责任，依法应由石家庄轴承公司承担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孚瑞特公司诉讼请求。
石家庄国资委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1、涉案合同的签订履行情况。2007年12月29日，孚瑞特公司与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签订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FRT-2007-MM-699、FRT-2007-MM-700、FRT-2007-MM-701，其中，FRT-2007-MM-699号合同约定：第一条标的名称为连续油管纵剪机组，规格型号为1600＊12，数量1套，单价340万元，交货时间为定金到位后6个月；第二条设备质量达到“技术协议”要求；第三条质量“三包”，期限一年；第五条按“技术协议”要求配备随机的必备品、配件、工具数量及供应办法。第七条标的物所有权自货款全部到位起转移，买受人未履行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人所有；第八条交货方式、地点为孚瑞特公司；第十条检验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为按“技术协议”和“验收大纲”要求验收。第十二条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为汇票结算，合同签订后预付总货款的30%作为定金，合同生效，三个月内付进度款20%，预验收合格、提货前再付20%，安装调试合格30个工作日内再付20%，（以验收报告为准），余10%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一个月内一次付清。第十三条违约责任为逾期交货，每天按合同总额的1%扣罚，最高额度不超过总货款10%。第十六条其他约定事项：1)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2）技术协议及验收大纲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FRT-2007-MM-700号合同约定的标的名称为连续油管盘卷装置机组，数量为4套，单价130.5万元，合计价款为522万元，其他内容同FRT-2007-MM-699号合同。
FRT-2007-MM-701号合同约定的标的名称为连续油管机组及轧辊，规格型号为(180﹡12，数量为1套，单价1138万元，交货时间为定金到位6个月，第十条检验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为按“技术协议”和“验收大纲”要求验收，验收规格为(60.3和(114两种。第十六条其他约定事项：1)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2）设备保证(60.3﹡5.5规格正常生产；3）内毛刺刀刮刀所配规格为(60.3和(114两种；4）技术协议及验收大纲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其他内容同FRT-2007-MM-699号合同。
同日，双方就FRT-2007-MM-699号合同签订《1600×12mm纵剪生产线技术协议》，就FRT-2007-MM-701号合同签订《(180高频直缝焊管生产线技术协议》。其中，《(180高频直缝焊管生产线技术协议》每页带有“石家庄轴承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标识，协议第2条约定了连续油管、套管、管线管等的主要技术参数。第4.1.1约定：供货范围应包括以下项目：（1）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负责提供组成本生产线合同内单体设备、零部件和材料（孚瑞特公司自购除外）。（2）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机械设备上（含拖链）所有管线均由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提供。（3）位于交接点处的能源介质阀包括在本工程的机内配管范围内，由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负责提供。（4）设备气动系统所需气动控制元件包括带有各种接头的截止阀、电磁阀、消音器、过滤器、减压阀、压力计、油雾器（给油器）和速度调节阀等。如果在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设计范围内安装的，由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供货。第5条约定了主要单机设备参数，其中第5.10项约定了盘卷设备的工艺和主要参数。第7条约定：孚瑞特公司责任：对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提供的设备图纸资料严格保密，不得外传、泄露；应及时提供给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作整线工艺布置必须的资料（图纸应以R14或R2000的DWG格式提供，最好能提供光盘）等。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责任：提供生产线机列图、地基图，设备基础设计任务书（含水、电、气等公辅系统）；对孚瑞特公司提供的设备图纸资料严格保密，不得外传、泄露；设备到厂时，随设备提交使用说明书（含易损件、备件图、操作维护说明）、合格证、装箱单等资料。负责提供良好的售后技术服务，及时处理生产线存在的问题，如需现场解决问题，在接到通知后48小时到达孚瑞特公司；负责向(180生产线提供长期技术服务及技术新成果，一年内免费。上述三份合同总价款为2000万元。
石家庄轴承公司在原审庭审中陈述：FRT-2007-MM-699号、701号合同项下两份技术协议是其根据孚瑞特公司提供的技术参数制作的，FRT-2007-MM-700号合同的技术协议未签订的原因是孚瑞特公司未提供技术参数。孚瑞特公司陈述：石家庄轴承公司制作《(180高频直缝焊管生产线技术协议》中已经就FRT-2007-MM-700号合同所涉的盘卷装置的基础参数作出约定。
关于涉案三份合同的关系，孚瑞特公司主张该三份合同为组成同一生产线，应同时履行，并提交生产流程图纸予以证实。被告石家庄轴承公司、中友公司、满友公司主张该三份合同为独立合同，可以分别履行。并主张其已经履行了FRT-2007-MM-699、701号合同项下制作义务，提交一组照片予以证实，因孚瑞特公司未按期支付预付款，故其在2009年即电话通知孚瑞特公司不再履行涉案合同项下义务。
2008年11月7日，孚瑞特公司向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付款598万元，孚瑞特公司主张该费用为三份合同项下定金，经被告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同意将定金变更为598万元。被告石家庄轴承公司、中友公司、满友公司认可该费用为三份合同项下定金，应为三份合同各占三分之一。
2、各被告之间的关系变动。1994年，石家庄轴承总厂组建成立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石家庄轴承总厂在该公司持股比例为55%，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工会委员会持股45%。
2009年1月16日，河北安顺冀鸿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冀鸿评报字（2009）第008号《关于石家庄轴承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调整股权结构项目的资产评估明细表》中，应收账款清查评估明细表第249项列明孚瑞特公司货款598万元。
2009年2月25日，石家庄国资委与满友公司、河北国信资产运营有限公司签订《石家庄轴承专用设备总厂改制搬迁改造协议》，根据该协议，通过增资扩股方式将石家庄轴承总厂改制组建中友公司，其中，国资委出资500万元，占中友公司注册资本的10%；满友公司出资4500万元，占中友公司注册资本的90%。改制后的中友公司承接石家庄轴承总厂的全部资产和投资权益，并承接石家庄轴承总厂和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的全部债务。满友公司以收购成本价格同时考虑收购资金利息及手续费1600万元为交易价格，受让河北国信资产运营有限公司所持有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的全部债权。
2009年3月7日，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股东会临时会议决议，同意将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工会委员会持有的45%的职工股权及石家庄轴承总厂持有的55%股权全额转让给中友公司。
同日，石家庄轴承总厂与中友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石家庄轴承总厂将其在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所持的全部股权（即公司注册资本的55%）以2041.6万元价格转让给中友公司，中友公司以出资额为限承担公司的债权债务和相应的权利义务。
同日，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股东变更为中友公司。至此，中友公司成为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的全资法人股东。
2009年3月20日，石家庄国资委下发市国资（2009）58号《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国资委关于同意石家庄轴承专用设备总厂增资组建河北中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批复》，确定中友公司承接石家庄轴承总厂及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
2009年8月19日，石家庄轴承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石家庄轴承设备有限公司。
2012年2月20日，石家庄国资委将其持有的中友公司10%股权转让给石家庄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013年4月9日，石家庄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将该10%股权转让给满友公司，转让价款为500万元。至此，满友公司成为中友公司的全资法人股东。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是孚瑞特公司与石家庄轴承股份公司签订的，该公司于2009年8月19日变更名称为石家庄轴承公司，该名称变更不影响其责任承担。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二、涉案合同解除的原因及责任承担；三、被告中友公司、满友公司、石家庄国资委应否承担责任；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孚瑞特公司与被告石家庄轴承公司签订的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及二份《技术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真实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签订后，孚瑞特公司依约向被告石家庄轴承公司交付定金598万元。现孚瑞特公司以其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解除合同，被告石家庄轴承公司、中友公司、满友公司虽不同意解除合同，但亦未作出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且自涉案合同签订至今已七年有余，双方均未进一步履行合同，因而根据现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能够认定双方已无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性。虽然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设备同时签订三份合同，该三份合同项下设备能够区分且分别履行，但因孚瑞特公司购买涉案三份合同项下设备是为了组成同一条生产线，任何一份合同的欠缺都将导致孚瑞特公司签订涉案三份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因而孚瑞特公司主张同时解除该三份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涉案三份合同解除的原因及责任承担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石家庄轴承公司应就涉案合同解除承担责任。1、关于石家庄轴承公司主张已经履行两份合同项下定作义务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第二条约定，石家庄轴承公司应在孚瑞特公司交付定金后6个月内交货。其在孚瑞特公司交付定金后近七年的时间内未向孚瑞特公司履行交货义务，构成根本违约。石家庄轴承公司辩称其已经履行FRT-2007-MM-699号、701号合同项下生产部分设备的义务，但仅提供一组照片拟予以证实。从石家庄轴承公司提供的照片中不能看出该照片内容与涉案合同的关联性，不能证实照片中的设备即为涉案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因而该证据不足以证实石家庄轴承公司的主张，故石家庄轴承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2、关于石家庄轴承公司主张FRT-2007-MM-700号合同项下技术协议未签订的责任应属孚瑞特公司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约定，货物生产以及检验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均要依赖于技术协议来完成，因而技术协议是涉案合同履行的重要依据。孚瑞特公司已经履行了该份合同项下定金交付义务，石家庄轴承公司亦应积极依约履行签订技术协议及制作交付设备的义务。石家庄轴承公司主张由于孚瑞特公司未提供技术参数，故其无法提供该份技术协议，但双方在《(180高频直缝焊管生产线技术协议》中已经就“盘卷装置”的技术参数作出约定，故FRT-2007-MM-700号合同未能履行的责任应由石家庄轴承公司承担。
3、关于石家庄轴承公司以孚瑞特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进度款为由主张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赋予有先后履行顺序合同中后履行一方当事人对先履行一方不履行或者瑕疵履行的享有法定抗辩权。而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孚瑞特公司应在交付定金后，预验收合格提货前再付40%的货款。孚瑞特公司的付款义务和石家庄轴承公司生产设备的义务应是同时进行的，而非孚瑞特公司先付全款被告再生产设备，故石家庄轴承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没有合同依据。第二，由于孚瑞特公司已经完成了交付598万元定金的义务，石家庄轴承公司应在定金到位后6个月内交付设备，如果存在孚瑞特公司未依约支付进度款造成合同中止履行或者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石家庄轴承公司应通知孚瑞特公司或者向孚瑞特公司提出异议。而本案中，石家庄轴承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收到孚瑞特公司交付的定金后，已经完成了部分或者全部设备的制作义务，也未通知孚瑞特公司付款提货。第三，石家庄轴承公司只有在依约履行制作和交付设备义务的情况下，才有权追究孚瑞特公司未按约支付进度款给被告石家庄轴承公司造成损失的违约责任。综上三点，石家庄轴承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4、关于孚瑞特公司主张石家庄轴承公司应就涉案合同解除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三份合同签订后，孚瑞特公司已经依约交付定金598万元，石家庄轴承公司既未提供FRT-2007-MM-700号合同项下技术协议，也无充足证据证明其已经依约履行前两份合同项下定作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应当就涉案合同解除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合同总价款为2000万元，定金应为400万元，超出的198万元应视为货款。孚瑞特公司起诉主张被告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998万元，但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申请撤回赔偿损失400万元的诉讼请求，系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故孚瑞特公司主张石家庄轴承公司返还货款和定金598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中友公司、满友公司、石家庄国资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1、关于中友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中友公司系通过石家庄轴承总厂改制组建成立，成为石家庄轴承公司的全资股东。在受让石家庄轴承公司股权过程中，中友公司承接了石家庄轴承总厂和石家庄轴承公司的全部债务。涉案合同签订并交付定金形成于中友公司承继石家庄轴承公司债务之前，故孚瑞特公司主张被告中友公司对石家庄轴承公司基于涉案合同形成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2、关于满友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中友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具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其以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满友公司系中友公司的全资股东，其仅应向中友公司承担股东责任，对中友公司的涉案债务并无承担清偿责任的义务。孚瑞特公司主张满友公司通过签订《石家庄轴承专用设备总厂改制搬迁改造协议》，以1600万元受让了石家庄轴承公司的全部债权，故其应在受让债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在该协议中，满友公司仅是以1600万元受让了河北国信资产运营有限公司所持有的石家庄轴承公司的全部债权，并未承接石家庄轴承公司的相关债务，孚瑞特公司主张满友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3、关于石家庄国资委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石家庄国资委作为政府职能部门，组织实施了石家庄轴承公司的企业改制及资产和股权转让事宜，该行为属于依法履行监管职责的行为。孚瑞特公司主张石家庄国资委在改制过程中，严重侵害其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孚瑞特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石家庄轴承公司应于定金到位后6个月内交货。涉案定金于2008年11月7日到位，因而涉案合同的最后履行期限为2009年5月6日。但孚瑞特公司提交证人郑某的证言及其到河北出差的差旅费单据证实其在2011年4月至提起本案诉讼前一直在向被告主张权利，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综合分析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庭审陈述，被告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石家庄轴承公司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孚瑞特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应就涉案合同解除承担相应责任。中友公司系经石家庄轴承公司的股东石家庄轴承总厂改制成立，其在改组过程中，承接了石家庄轴承公司的全部债务，故孚瑞特公司要求石家庄轴承公司、中友公司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孚瑞特公司主张满友公司、石家庄国资委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胜利油田孚瑞特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石家庄轴承设备有限公司于2007年12月29日签订的FRT-2007-MM-699、FRT-2007-MM-700、FRT-2007-MM-701号《工业品买卖合同》；二、被告石家庄轴承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胜利油田孚瑞特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定金400万元；三、被告石家庄轴承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胜利油田孚瑞特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98万元；四、被告河北中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三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胜利油田孚瑞特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660元，由原告胜利油田孚瑞特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2729元，被告石家庄轴承设备有限公司、河北中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8931元。
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上诉人中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对于合同解除原因及责任承担没有分清。1、在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后，应当对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依据合同给被上诉人孚瑞特公司已经做出的价值600余万元的设备零部件进行处置。2、双方签订的三份合同中，虽然约定定金到位6个月交货，但也约定自合同生效后二个月内付进度款20％，即400万元。经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催要，在七年多的时间内，被上诉人孚瑞特公司分文未付，依据合同法第67条的规定，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享有法定抗辩权，不构成违约。3、原审中石家庄轴承公司所提交的设备照片都是非标产品，系双方合同约定的专用零部件，应当能够作为证据使用。4、原审法院认定技术协议未签订的责任在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系其不懂非标机器设备制造中谁应当首先提出技术参数要求的体现。5、原审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错误。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孚瑞特公司在七年有余的时间里，没有向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主张权利，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6、中友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审中，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补充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的原因是，本案涉及技术问题，原审中因没有具用专门知识的人出庭或司法鉴定，导致原审法院对科学的客观的技术问题进行了主观曲解。180焊管生产线技术协议是针对700和701两份合同，根据专业和行业性质，应先有技术协议后签订合同。技术协议是买卖合同的基础。被上诉人孚瑞特公司的违约之处是：一是未按约定全额支付定金600万元，二是未按时支付进度款。基于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无违约事实，被上诉人孚瑞特公司不享有合同解除和返还定金的请求权。中友公司承担本案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孚瑞特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主张合同不应解除，合同解除后其已经生产的600多万元的设备零配件无法处理，此观点不能成立。1、本案合同依法应当解除。虽然上诉人不同意解除合同，但也未作出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定金交付已有7、8年，上诉人仍未交货，说明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的意愿和行为。虽然双方签订了三份买卖合同，但因被上诉人购买涉案三份合同项下设备是为了组成一条生产线，任何一份合同的缺失都将导致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本案属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法可以解除合同。2、关于上诉人所称其生产的“设备零部件”的问题。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设备零部件”存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孚瑞特公司没有在合同生效后二个月内支付进度款20%，其享有抗辩权不能成立。1、根据涉案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孚瑞特公司的付款义务和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生产设备的义务是同时进行的，而非被上诉人先付全款上诉人再生产设备，故上诉人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没有合同依据。2、由于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交付598万元定金的义务，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应该在定金到位后6个月内交付设备，如果存在被上诉人未依约支付进度款造成合同中止履行或者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应通知被上诉人或者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而在本案中，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定金后，已经完成了部分或者全部设备的制作义务，也未通知被上诉人付款提货。3、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只有在依约履行制作和交付设备的义务的情况下，才有权追究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进度款给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造成损失的违约责任。三、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设备照片都是非标产品，不能证明与涉案合同存在关联性，上诉人该观点不能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因不懂技术错误认定其承担未签订技术协议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交付了598万元的定金，上诉人应当积极履行签订技术协议及制作交付设备的义务。2、前二个技术协议是上诉人制作的格式合同交付给被上诉人，因此，第三个技术协议也应由上诉人制作并交给被上诉人。3、双方在《180高频直缝焊管生产线技术协议》中已就“盘卷装备”的技术参数作出约定，故第三份技术协议应当由上诉人制作并提交给被上诉人。第三份技术协议没有签订和履行的责任在上诉人一方。五、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涉案合同约定，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应于定金到位后6个月内交货。涉案定金于2008年11月7日到位，而因涉案合同的最后履行期限为2009年5月6日。被上诉人提交证人郑某的证言及到河北出差的差旅费单据，证实其在2011年4月至提起本案诉讼前一直在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598万元的巨额款项支付给了上诉人，被上诉人不可能不重视，上诉人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自认为了进度款一直向被上诉人催要了七年，说明诉讼时效也没超过。六、中友公司不承担责任的观点不能成立。中友公司是经石家庄轴承公司的股东石家庄轴承总厂改制成立的，其在改制中承接了石家庄轴承公司的全部债务，故依法律和约定，其应对石家庄轴承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中，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如下：
（一）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为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没有违约，是孚瑞特公司违约，提交如下证据：1、石家庄轴承公司购买原材料、生产专用件等的转账凭证、材料入库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一宗，并附明细表。2、涉案《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石家庄轴承公司交货的条件是：（1）孚瑞特公司付定金30%；（2）交付定金三个月后支付进度款20%；（3）交货验收合格后再付20%。孚瑞特公司只履行了交付定金的合同义务，未支付进度款，其未取得验收资格，构成违约。3、石家庄轴承公司为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交付了技术协议，不构成违约，申请证人石家庄市装备制造行业协会高级工程师韩某出庭作证。韩某证明：根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180高频直缝焊管生产线技术协议的内容，可以生产涉案700合同的盘卷装置。
被上诉人孚瑞特公司质证称：1、石家庄轴承公司提交的履行合同的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证明是履行涉案合同。2、孚瑞特公司没有按约支付进度款，可以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合同明确约定石家庄轴承公司在六个月内交货，其构成违约。3、对证人韩某的专家资格有异议，其个人理解不能作为行业规定，没有相关技术支持，对其证言不予认可。
（二）石家庄轴承公司用其上述证据1，证明其为履行合同所支出的相关费用，并主张应由孚瑞特公司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孚瑞特公司质证称，以上证据载明的采购单位不是石家庄轴承公司，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
（三）为证明孚瑞特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石家庄轴承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鹿泉市ＸＸ香水饺总店出具的《证明》、《发票发售单》、其营业执照、代码证复印件各1份，证明其发票代码为213001130158、号码为04314305的发票于2012年12月20日前已用完。孚瑞特公司一审提交的发票是在2013年5月份之后获取的，系伪证，不能作为时效中断的证据。2、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其是石家庄轴承公司子公司-
河北北方减速机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二审当庭证明：在2013年7月一次、2014年二次，孚瑞特公司的王少力等2人共三次来找过胡某，要求胡某出具证明，证实涉案合同的定金已经支付给石家庄轴承公司，胡某向王少力等催过孚瑞特公司交进度款。
被上诉人孚瑞特公司质证称：1、发票的领取时间和发票的给付时间可以不在同一时间。孚瑞特公司出差报销情况不可能把所有问题在报销单据上列明。2、孚瑞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少力质证称，胡某所称的王少力去找过他三次属实，其是和郑某一起去的。
（四）为证明中友公司不应承担本案合同责任，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石家庄鹿泉区工商局出具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石家庄轴承设备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各1份，证明2015年8月13日，该局已核准中友公司将股份全额转让给李冬哲、胡永霞，中友公司不再是石家庄轴承公司的股东，与本案无关联。
被上诉人孚瑞特公司质证称：以上证据是股东变更情况，与本案无关。中友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是石家庄国资委与满友公司等签订的搬迁协议，以及2009年石家庄国资委58号批文。
根据以上举证质证情况，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
涉案《买卖合同》约定石家庄轴承公司交货的条件是：（1）孚瑞特公司付定金30%；（2）交付定金三个月后支付进度款20%；（3）交货验收合格后再付20%。孚瑞特公司基本履行了交付定金30％的合同义务，交付定金三个月之后孚瑞特公司未依照合同约定支付进度款20％。
根据石家庄轴承公司向孚瑞特公司交付的180高频直缝焊管生产线技术协议的内容，包括可以生产涉案700合同的盘卷装置，应认定石家庄轴承公司已经向孚瑞特公司交付了技术协议。
孚瑞特公司的工作人员在2013年7月和2014年度共三次去过石家庄轴承公司，联系涉案业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孚瑞特公司与石家庄轴承公司签订的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及二份《技术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合同的违约责任如何认定。二、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依据合同已经生产的设备零部件是否应予认定，应如何处置。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中友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相应的责任。
一、关于涉案合同的违约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涉案《买卖合同》约定石家庄轴承公司交货的条件是：（1）孚瑞特公司付定金30%；（2）交付定金三个月后支付进度款20%；（3）交货验收合格后再付20%。孚瑞特公司虽然履行了交付定金30％的合同义务，但此后三个月，其未依照合同约定支付进度款20％，而石家庄轴承公司的交货时间是交付定金后六个月，因此，双方的合同义务存在先后顺序，孚瑞特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进度款20％，其违约在先，石家庄轴承公司有权拒绝履行按时交货的义务。根据二审专家证人的证明及涉案技术协议的相关内容，应认定石家庄轴承公司已经履行了向孚瑞特公司交付技术协议的合同义务。综上，涉案合同的违约方应认定是被上诉人孚瑞特公司，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构成违约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涉案合同已经签订多年，双方均未进一步履行合同，根据现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能够认定双方已无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
关于合同解除后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被上诉人孚瑞特公司作为给付定金的一方，在其违约后，无权要求石家庄轴承公司返还定金。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涉案《买卖合同》的总标的额为2000万元，双方约定了合同总价款的30％即600万元作为定金且已经基本支付，该约定超过法律规定的限额，超过部分不能认定为定金。因此，应认定涉案合同总价款的20％即400万元作为本案合同的定金。被上诉人孚瑞特公司作为支付定金的一方，其违约后无权向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要求返还该400万元的定金。孚瑞特公司共支付598万元，超出定金400万元的198万元应认定为合同预付款，在双方合同解除后，该198万元应由石家庄轴承公司返还孚瑞特公司。综上，原审判决第二项认定由石家庄轴承公司返还孚瑞特公司定金400万元不当，应予纠正。
二、关于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依据合同已经生产的设备零部件是否应予认定，应如何处置的问题。本院认为，石家庄轴承公司在原审中对此没有提出反诉，其该上诉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孚瑞特公司在2013年和2014年曾三次向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主张权利。本案孚瑞特公司一审起诉时间为2014年8月份，因此，即使孚瑞特公司原审中提交的相关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存在瑕疵，也可以证明其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中友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相应的责任。中友公司是在石家庄轴承总厂改制后组建成立，其受让石家庄轴承公司的股权的同时，承接了石家庄轴承总厂和石家庄轴承公司的全部债务。涉案合同签订并交付定金形成于中友公司承继石家庄轴承公司债务之前，故孚瑞特公司主张中友公司对石家庄轴承公司基于涉案合同形成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原审法院对此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中友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石家庄轴承公司的上诉理由中，关于其不应返还定金400万元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两上诉人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
二、撤销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81660元，由胜利油田孚瑞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负担54440元，石家庄轴承设备有限公司、河北中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7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931元，由胜利油田孚瑞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负担32621元，石家庄轴承设备有限公司、河北中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63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彬
代理审判员 康 靖
代理审判员 郑元文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贾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