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二终字第004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巢湖蜂宝制药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4675727-X。
法定代表人：程文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延福，安徽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元珍，安徽福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丰原药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桦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常合兵，安徽道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婷婷，安徽道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巢湖蜂宝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蜂宝公司”）因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4）包民二初字第00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蜂宝公司在安徽丰原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原药业公司”）发起设立时，持有丰原药业公司720万股股份，占丰原药业公司股权比例11.08%。此后在丰原药业公司2003年度实施的利润分配中，蜂宝公司持股扩充为1440万，占总股份的比例不变。2004年5月，蜂宝公司将持有的丰原药业公司1440万股社会法人股协议转让与河南省龙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浩公司”）。双方于2004年10月28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自股权转让生效之日起，即2004年6月30日之后的由丰原药业公司股权所派生的股权红利、红股及配股由龙浩公司依法享有，而2004年6月30日之前的由丰原药业公司股权所派生的股权红利、红股及未分配利润由蜂宝公司所有。2005年6月，丰原药业公司实施2004年度10送10的利润分配，龙浩公司受让的1440万股股份扩充至2880万股。
丰原药业公司与蜂宝公司于2005年2月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丰原药业公司将其持有安徽省百春制药有限公司80%的股权转让给蜂宝公司，股权转让总价款由两部分组成：（1）蜂宝公司现金支付136万元；（2）蜂宝公司持有丰原药业公司的股份于2004年6月30日前享有的未分配利润（包括在上市前老股东应享有的未分配利润）；付款方式：（1）丰原药业公司应付蜂宝公司股利（根据丰原药业公司2003年度中期利润分配方案）计360000元，在协议签订后，直接抵作转让价款，剩余1000000元，蜂宝公司须于2007年6月30日前付清；（2）蜂宝公司2004年6月30日前享有的未分配利润（包括在上市前老股东应享有的未分配利润）；若现金分红，则该权益直接归属于丰原药业公司。协议书还约定，蜂宝公司应按照双方有关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若由于龙浩公司不愿意履行其与蜂宝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而造成丰原药业公司无法用未分配利润进行抵扣时，蜂宝公司承诺用现金偿付。丰原药业公司在2007年年度报告中对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进行了披露。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丰原药业公司将持有的百春公司80%股权过户给蜂宝公司，而蜂宝公司对所欠的1000000元股权转让款现金部分一直未支付，蜂宝公司对丰原药业公司还有其他欠款93万元。蜂宝公司于2011年8月1日向丰原药业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蜂宝公司总计欠丰原药业公司193万元，蜂宝公司承诺于本承诺书签署之日起两个月内向丰原药业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总计193万元。此后，蜂宝公司未偿还上述债务。2013年，丰原药业公司将龙浩公司和蜂宝公司等诉至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龙浩公司所持有丰原药业公司的2880万股份所包含的2004年6月30日前未分配利润（其价值为6912812.59元）的权益归丰原药业公司享有；龙浩公司如主动或被动处置上述股份，应从股份变价款中优先支付给丰原药业公司6912812.59元；2、如龙浩公司不能从处置上述股份变价款中支付丰原药业公司6912812.59元，则蜂宝公司应将此款支付给丰原药业公司；3、蜂宝公司立即偿还丰原药业公司欠款193万元（含股权转让价款1000000元及其他欠款930000元），支付利息149717.82元（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12月1日，此后至判决实际执行之日的利息按照年息6.65%在判决中一并计算）。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3日以（2013）合民二初字第00079号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登记在龙浩公司名下的2880万元股丰原药业公司股份所包含的2004年6月30日前未分配利润属丰原药业公司所有；二、蜂宝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丰原药业公司欠款19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1年10月1日起，以193万元为基数，按年息6.65%的标准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丰原药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另查明：龙浩公司已于2007年被吊销营业执照。由于龙浩公司未能全面履行与蜂宝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拖欠应付的股权转让款，导致蜂宝公司向原巢湖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龙浩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巢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07）巢民二初字第16号和第2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龙浩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其时，龙浩公司名下的丰原药业公司的股份已被冻结，尚未拍卖。丰原药业公司于2013年4月按现有股权比例进行了利润现金分红，每股分红0.1元。具体分红是否包括2004年6月30日未分配利润其公司本身亦无法区分。
还查明：2013年10月21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下达（2011）合执字第00275-276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截至2013年9月26日，蜂宝公司、深圳创新投公司与龙浩公司相互确认蜂宝公司对龙浩公司享有债权为8149.4036万元，深圳创新投公司对龙浩公司享有债权为9686.1793万元，因龙浩公司持有的上述可处置股份价值不足抵偿蜂宝公司和深圳创新投公司的总债权，三方确定，由深圳创新投公司接受其中的1300万股冲抵对河南龙浩公司全部债权；蜂宝公司接受其中的950万股用以冲抵对河南龙浩公司未受偿全部债权；对于安徽蚌埠涂山制药厂垫付的对价，以前述股权中的630万股予以偿还。遂裁定：一、将被执行人龙浩公司持有（名下）的丰原药业公司2880万股“丰原药业”限售流通股作如下分配（处置）：950万股交付蜂宝公司；1300万股交付深圳创新投公司；630万股作为对价偿还安徽涂山制药厂。蜂宝公司于2013年11月8日在深交所办理了上述950万股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同时，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向丰原药业公司发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丰原药业公司协助扣留龙浩公司从丰原药业公司分派所得的（股权）现金红利225万元，该款由法院提取，不得向龙浩公司等支付。
2013年11月14日，蜂宝公司向丰原药业公司提出其与龙浩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已经审（执），且已办理了股权过户手续，特向丰原药业公司申请给予办理股票流通手续。
2013年12月9日，丰原药业公司回复蜂宝公司，称在2880万股所包含的2004年6月30日前未分配利润未被本公司完全抵扣归还本公司之前，或承继人之间达成一致同意之前，蜂宝公司提请的限售股解禁，不符合上市公司有限售条件股份解除限售所应当满足的条件，故不予办理。丰原药业公司作出如上决定依据的是2013年所召开的董事会专题会议并最终形成的投票表决结果。
蜂宝公司于2014年2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一、依法确认丰原药业公司2013年12月5日第六届董事会的决议无效，责令其对蜂宝公司所持有的丰原药业公司950万股有限售条件股份，立即向深圳证券交易所提出解除限售的申请，并办理相关手续；二、判令丰原药业公司立即赔偿蜂宝公司因其拒不履行上述义务而造成蜂宝公司的损失54万余元（计算方式：蜂宝公司资产6944.5万元（950万股×7.31元／股），以贷款月利率7.8‰（年息9.36%÷12）计，从2013年12月9日计算至2014年1月9日，此后按前述标准算至丰原药业公司履行义务时止）。
原审法院认为：股东享有的收益权是股东所有权的一部分，它是股票上包含的财产性权利，包括股票股息、红利等。蜂宝公司于2013年11月8日在深交所办理了所持丰原药业公司950万股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后，股权虽登记于蜂宝公司名下，但是2004年6月30日以前的股东收益权即未分配利润归丰原药业公司所有。丰原药业公司实际上受让的是蜂宝公司此前享有股权中包含2004年6月30日前未分配利润的期待权，只有在丰原药业公司的董事会通过（实施）利润分配方案后，蜂宝公司原有的期待权方转化成对丰原药业公司的债权。事实上，丰原药业公司在将80%百春公司股权转让与蜂宝公司时，蜂宝公司所应支付的对价中所包含的上述“未分配利润”的具体金额在转让之初及截至目前均处于不确定状态，作为股东的蜂宝公司持股时能否最终分配到利润要看丰原药业公司是否盈利以及董事会是否作出分配决议，在董事会通过决议进行利润分配前，股东享有的股利分配权仅是一种期待权，无法具体实现。只有当董事会通过利润分配方案，股东的期待权才转化为股利给付的并可能实现的债权。故蜂宝公司所持丰原药业公司950万股股份中包含的2004年6月30日前未分配利润在股权转让时，是将其具有的期待权予以转让用于抵扣股权转让对价，如蜂宝公司此时将其持有的950万股限售股进入流通，交易对方并不当然亦无义务知晓该股票权利中的资产收益尚有不确定因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交易对方只要通过合法途径受让股权，即相应获得股东资格和完整的股东所有权，则丰原药业公司对该部分进入市场的解禁股中涉及的2004年6月30日前未分配利润的期待权落空，存在可能损害丰原药业公司权益的情形。同时，蜂宝公司受让股权应支付对价中的另193万元也尚未履行完毕。综合以上情形，原审法院认为蜂宝公司所持上述诉争股票解除限售的条件尚不具备。但丰原药业公司如对2004年6月30日前未分配利润始终不确定分配方案导致蜂宝公司所持上述限售股处于无法流通状态的“不作为”也应予以纠正，丰原药业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作出分配方案。综上，丰原药业公司2013年12月5日第六届董事会的决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决议有效。对蜂宝公司要求确认“决议”无效及基于无效提出的相应其他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蜂宝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80元，办案其他支出费用100元，计9380元，由蜂宝公司负担。
蜂宝公司上诉称：蜂宝公司合法持有的丰原药业公司950万股股份完全具备了相关法律、法规或规范性文件规定的解除限售条件，丰原药业公司董事会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的对蜂宝公司就持有的上述股份提出的限售解禁事宜不予办理的决定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持有的股份可以依法转让”以及“上市公司的股票依照有关的法律法规及证券交易所交易规则上市交易”的相关规定，违背了上市公司对其股东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显然非法无效。请求撤销原判，支持蜂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丰原药业公司辩称：蜂宝公司持有的950万股丰原药业公司股份中2004年6月30日前未分配利润属丰原药业公司所有，致使蜂宝公司与丰原药业公司的权益共存于该950万股股份中，在丰原药业公司的权益未被剥离前，该950万股股份的财产权益处于蜂宝公司与丰原药业公司共有状态，此部分股份不能上市流通。丰原药业公司董事会对蜂宝公司所持股份作出不予解除限售的决议合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蜂宝公司提供以下新证据：1、蜂宝公司给丰原药业公司的还款通知；2、徽商银行汇款相关凭证；3、邮寄以上资料特快专递凭证。以上证据证明蜂宝公司已经履行（2012）合民二初字第00079号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4、2004年丰原药业公司半年度报告，证明：当时已经确认蜂宝公司持有的950万股权在内的争议股份的2004年6月30日前未分配利润由蜂宝公司享有。丰原药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蜂宝公司的付款事实说明在付款前蜂宝公司对公司的资产占用，依法构成了其所持有的股份不符合解除限售的条件。对付款义务的后续履行不影响丰原药业公司在作出董事会决议的时候所依据的事实，不能以此证明董事会决议违法。争议股份所含2004年6月30日前的利润由丰原药业公司享有双方无争议，因此蜂宝公司持有的股份是具有权利瑕疵的股份。
丰原药业公司提供以下新证据：1、（2013）合恢字第000041、00042号执行裁定书；2、（2013）合恢字第000041、0004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3、（2013）合恢字第000041、00042号执行裁定书（供划拨款用）；4、（2013）合恢字第000041、00042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以上证据证明：龙浩公司持有的丰原药业公司股份和享有的分配红利225万被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划拨，由于蜂宝公司申请执行导致丰原药业公司对分配红利的抵扣没有实现，蜂宝公司现在持有的丰原药业公司股份存在权利瑕疵。5、协议书，证明：深圳创投公司认同本案所涉及的董事会决议的效力，经过双方协商，已经就与蜂宝公司所持同样股份涉及丰原药业公司的权益如何处理达成一致。6、《关于未分配利润属于所有者权益（股东权益）及股份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应有股东大会审议批复的回复》，证明：专业咨询机构的意见表明未分配利润不是股东对公司的债权，是所有者权益，利润分配需要经过股东大会审议批准。蜂宝公司对证据1-4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这些证据可以证明丰原药业公司不愿用2012年分配的红利抵偿债务。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清楚，该协议不能证明是合理合法的，也不能证明蜂宝公司就必须要接受被蜂宝公司提出的不合理、合法要求。对证据6三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于上述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丰原药业公司的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丰原药业公司的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00年丰原药业公司股票上市时，蜂宝公司持有的股份为社会法人股，属于未上市流通股份。2006年1月丰原药业公司实行股权分置改革，在此之前，龙浩公司名下的丰原药业公司股份处于抵押冻结状态，股改时由安徽蚌埠涂山制药厂对该股东的执行对价先行代为垫付。该部分股份一直属于限售流通股，即不能通过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
丰原药业公司于2013年12月5日召开第六届董事会专题会议，作出如下决议：在蜂宝公司及深创投所持本公司限售股所含2004年6月30日前未分配利润未被本公司完全抵扣归还本公司之前，或原龙浩公司2880万股的承继人之间达成一致，并且承继人与本公司之间达成一致同意的切实可行解决办法之前，对蜂宝公司及深创投所持本公司限售股解禁事宜不予办理。
另查明，丰原药业公司2004年以来仅在2012年4月现金分红过一次，丰原药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次分红分配的利润是否包含2004年6月30日之前的利润。龙浩公司名下的股份此次分配的红利225万元已由蜂宝公司取得，丰原药业公司未取得该分配红利。2014年5月21日，蜂宝公司向丰原药业公司支付223万元，用于履行本院（2012）合民二初字第000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确定的蜂宝公司的付款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丰原药业公司董事会于2013年12月5日召开专题会议作出的关于不同意办理蜂宝公司持有的限售股解禁事宜的决议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由于蜂宝公司所持有丰原药业公司股份中2004年6月30日之前的未分配利润属丰原药业公司所有，不属股份持有人所有，因此该部分股份与丰原药业公司其他可以上市交易的股份所包含的权利是不同的，同股不同权，不符合上市交易条件。基于此，丰原药业公司董事会作出在未解决争议股份的权利瑕疵问题之前，不同意办理解禁事宜的决议，并未禁止该部分股票通过非上市交易途径转让，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蜂宝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80元，由安徽省巢湖蜂宝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苗
代理审判员 温占敏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邓金晨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