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邵中刑一终字第37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贺某，男，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3年3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5日绥宁县公安局决定对其监视居住。2014年2月25日绥宁县人民法院决定对其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绥宁县看守所。
辩护人段谋，湖南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文小宇，湖南湘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李某，男，1981年7月27日出生于湖南省洞口县，汉族，初中文化，原邵阳南方混凝土有限公司洞口分公司职工，住洞口县竹市镇平安村汇水组。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3年3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绥宁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肖某，男，1962年4月2日出生于湖南省洞口县，汉族，小学肄业文化，原邵阳南方混凝土有限公司洞口分公司职工，住洞口县洞口镇渡头村7组。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3年3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9日被逮捕。2014年2月25日，绥宁县人民法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
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贺某、肖某犯故意杀人一案，于二○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作出（2013）绥刑初字第10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贺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龙会友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贺某及其辩护人段谋、文小宇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法院审理认定，被告人李某系邵阳南方混凝土有限公司洞口搅拌站职工。2013年2月2日1时左右，李某驾驶单位搅拌车在洞口县城鳌鱼坪路段将一无名氏流浪者撞伤。李某向交警部门报警后，与被告人贺某等人将无名氏送至洞口县人民医院治疗。事故发生后的四五天左右，贺某建议由李某的亲戚将伤者从医院接出，放到政府的收容所或民政局门口，被李某的亲戚拒绝。无名氏在医院住院20余日，因生活不能自理又无人护理，医院通知李某称无名氏的伤情已基本稳定，可以出院。2月25日下午，李某为接无名氏出院后的安置问题电话请示贺某，两人为单位安置还是个人处置发生争议。当晚10时许，李某驾驶单位皮卡车，喊了同事肖某去医院接无名氏出院，李某花钱请医院的一名护工将无名氏从病房背至车上，并在医院拿了两床棉被，然后和肖某驾车将无名氏丢弃至绥宁县关峡乡岩脚田村1组和3组间的一个已废弃的砖厂的棚内，后两人驾车返回洞口。26日上午，李某打电话给贺某，称已将无名氏送到邵阳那边去了。当日，李某到洞口县人民医院为无名氏补办了出院手续。
原判采信证人尹某、伍某、周某、谭某、李＊、严某、袁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李某、贺某、肖某的供述与辩解、到案情况说明、尸体检验报告、现场勘查笔录和照片及相关书证，认定被告人李某、贺某、肖某的行为均构成故意杀人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李某系主犯，贺某、肖某系从犯。李某、肖某均系自首，且李某协助抓获同案犯，有立功情节。据此，对李某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第一款、第六十八条，对被告人贺某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七条，对被告人肖某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第一款、第七十二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李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被告人贺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被告人肖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
上诉人贺某上诉及其辩护人段谋、文小宇辩护提出，贺某对李某将无名氏从医院接出并不知情；仅李某供述受贺某指使，无其他证据证实，请求宣告贺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李某系邵阳南方混凝土有限公司洞口分公司（以下简称南方洞口分公司）的职工。2013年2月2日1时左右，李某驾驶单位搅拌车在洞口县城鳌鱼坪路段将一无名氏流浪者撞伤。李某报警后，与其单位南方洞口分公司总经理即上诉人贺某等人将无名氏送至洞口县人民医院治疗。事故发生后的四五天左右，贺某与李某的亲戚尹某、伍某、周某等人在贺某的办公室商量如何处理伤者。贺某建议由李某的亲戚将伤者从医院接出，放到政府的收容所或民政局门口，被李某的亲戚拒绝。无名氏住院20余日，生活不能自理，且无人护理，医院通知李某称无名氏的伤情已基本稳定，可以出院。2月25日下午，李某为接无名氏出院后的安置问题电话请示贺某，两人为单位安置还是个人处置发生争议。当晚10时许，李某驾驶本单位皮卡车，喊了本单位同事即原审被告人肖某去医院接无名氏出院，无名氏仍不能行动、讲话、进食，李某花钱请医院的一名护工将无名氏背至车上，并在医院拿了两床棉被，与肖某驾车将无名氏运至邻县绥宁县县城，欲将无名氏丢弃在绥宁县城的街上。因当晚下着雨，街上又有行人，李永志与肖某商量后决定返回。在江口塘大桥处，李永志与肖某见路牌指示有一条往城步县方向的公路，便驾车驶往该条公路，行至绥宁县关峡乡岩脚田村路段发现一路边已废弃的鹅神砖厂处有个工棚，便商议将无名氏放置在该工棚内。李某在该工棚地上铺上了一床棉被，与肖某将无名氏抬到棉被上，用另一床棉被盖在无名氏身上，又在无名氏衣服口袋里放了一瓶八宝粥，然后驾车返回洞口。26日上午，李某打电话给贺某，谎称已将无名氏送到邵阳那边去了。当日，李某、李＊到洞口县人民医院为无名氏补办了出院手续。27日15时许，村民发现无名氏后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人员赶到后见无名氏还有呼吸，便拨打120急救电话，医务人员赶来时，无名氏已死亡。经鉴定，无名氏系生前遭受外部暴力作用致右枕骨骨折、颅内出血、脑挫裂伤死亡，死亡时间为2月27日14时至16时之间。李某在接到公安人员的电话后，在约定的地点与公安人员会面，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李某拨打肖某手机，肖某亦到指定地点与公安人员会面，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2013年5月6日，南方洞口分公司向公安机关缴纳了无名氏死亡的赔偿款39464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且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明：
1、无名氏在洞口县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资料证明，无名氏于2013年2月2日至2月26日在洞口县人民医院住院，入院诊断及出院诊断均为：左侧额颞叶脑挫裂伤；左颞顶部及右枕部内板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线形骨折。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湖南省绥宁县关峡乡岩脚田村鹅神砖厂，该砖厂已废弃，中心现场位于该厂砖棚内
3、绥宁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绥）公（刑）鉴（尸）字（2013）0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明，死者系生前遭受外部暴力作用致右枕骨骨折、颅内出血、脑挫伤死亡。
4、绥宁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办案民警出具的到案情况说明证明，2013年3月2日绥宁县公安局派员赶往洞口县抓捕李某，李某在接到公安人员的电话后，主动在约定的地点与公安人员会面，并如实供述了他与肖某将无名氏从医院接出，丢弃于绥宁县的事实，且主动要求配合办案民警抓捕肖某，并拨打肖某手机，肖某在得知后，亦主动赶到指定地点与公安人员会面，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5、绥宁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邵阳南方混凝土有限公司洞口搅拌站预交死亡赔偿金394640元。
6、洞口县人民医院医药费发票证明，无名氏住院期间花费医药费18108.7元。
7、证人申某等人（均为关峡乡岩脚田村村民）的证言证明，2013年2月27日下午，他们在本村已废弃的鹅神砖厂厂棚内发现躺着一个老头，申荣明讲26日上午就见此人躺在那儿，他们向关峡派出所报警，公安人员赶来后，发现此人还有呼吸，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医务人员赶来后，检查确认此人死亡。
8、证人严某的证言证明，他在洞口县人民医院做护工，护理外二科512病住着一个因交通事故受伤的老头，这人不会说话，生活也不能自理。2013年2月底的一天晚上10时许，有2名男子来接这个老头出院，其中一个人花50元钱请他将这个老头背到楼下的一辆车上，那个人还拿了两床棉被给老头盖着。
9、证人粟某的证言证明，他在南方洞口分公司负责生产工作。2013年2月底的一天晚上10点左右，他与李＊等人在打字牌，李某向他借单位皮卡车钥匙，说有点事。因为平时单位员工都也会借用皮卡车，他就把湘E4K3**皮卡车的钥匙给了李某。
10、证人袁某的证言证明，他是无名氏患者的责任医生，无名氏入院诊断为脑挫裂伤。经治疗，患者伤势逐步好转，脑部淤血基本消除，能睁眼发声，但不会讲话，一直卧床，不会吃东西。2月25日晚，肇事方来人接无名氏出院，他答复可以病情基本稳定可以出院，出院手续是第二天办的。
11、证人谭某的证言证明，他是南方洞口分公司调度车队长，无名氏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后，他和贺某、李某于2月22日左右去医院了解治疗情况，医生说无名氏的伤势已基本稳定，可以出院。2012年2月25日下午，李某问他伤者怎么处理。他答复治好为止。李某还给贺某打了电话，他没听内容，后来贺某在电话中对他说要慎重，将伤者治好再送去民政局或养老院。当晚10点左右，李某打电话给他说要加油，他给生产部长粟某打电话问李某要加油干什么，粟某说李某要回家。他后乘李某开的湘E4K3**皮卡车到洞口高速加油站，给皮卡车加了200多元的油。这辆皮卡车他与粟某管理，两人各有一套钥匙。
12、证人胡某的证言证明，他在南方洞口分公司开搅拌车，他老婆的奶奶与李某的奶奶是姐妹。2013年农历13左右的一天左右，他和李某、胡凤艳等人在公司保安室看电视，贺某将李某喊到保安室门口，问李某事情办好了没有。李某问贺某怎么处理，贺某说把叫花子从医院送出去，送到哪里都可以。
13、证人尹某、伍某、周某的证言证明，李某将无名氏撞伤后的一天，贺某召集他们商量如何处理。贺某提出要他们这些人把无名氏从医院接出来送到政府的收容所或民政局门口，他们经考虑后拒绝了贺某的建议。
14、证人李＊的证言证明，他在南方洞口分公司担任综合部部长。2013年2月2日凌晨，李某撞伤流浪人员，从单位借了18000元给伤者治伤。2013年2月25日晚，他和粟某等人在办公室打牌时，李某来找粟某借单位的皮卡车，当时李某只说有事，粟某就把车借给李某了。次日上午他陪李某去办了出院手续。
15、原审被告人李某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13年2月2日凌晨1时许，他驾驶单位的搅拌车在洞口县城的鳌鱼坪地段将一名流浪者撞伤后报警，并与单位贺某等人将该伤者送到洞口县人民医院治疗。伤者在住院期间，他去看望过几次，伤者不能说话，吃东西要喂。他在县城附近打听伤者的家人，没有结果。他多次找贺某问怎么处理，贺某说要他找一些亲戚朋友把伤者送去民政办或者政府部门，或者人多的地方，不会饿死就可以，要他自己处理，单位不管。2013年2月24日医生打电话给他，医生说伤情已稳定，可以出院。2月25日下午，他打电话给贺某，问伤者出院后如何处理，贺某说由他自己处理，单位不管，后贺某打电话给他，说出了事会帮他想办法的。当晚10时许，他开了单位的皮卡车并喊同事肖某帮忙去接伤者出院，因伤者又脏又臭，他花钱请了一名医院的护工将伤者背到皮卡车上，他还顺手在医院拿了两床棉被，然后和肖某驾车往绥宁县方向开，到了绥宁县城后，他们见下着雨，街上又有行人，不好把伤者丢下，便驾车返回，在一座大桥前，他们见有条路是通城步县的，就往这条路上行驶了几公里，见路旁有个大棚子，他和肖某商量将伤者放到棚子里，他在棚子里铺好棉被，与肖某一起将伤者抬到棉被上，又给伤者盖了一床棉被，还在旁边放上一瓶八宝粥和瓶装水，然后和肖某驾车返回洞口。26日上午9时许，贺某打电话给他问他处理情况，他说将伤者送到邵阳那边去了。
16、原审被告人肖某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13年2月2日，李某将一名流浪汉撞伤后将流浪汉送去医院，他买了两瓶八宝粥和瓶装水，放入伤者的口袋。2月25日晚，李某打电话给他说晚上去把伤者送走。李某说告诉贺某的，贺某要李某开公司的车去。李某开着皮卡车接他到了人民医院后，李某去和医生谈出院的事，他在楼梯口等。李某来跟他说，医生同意让伤者出院。他们到伤者的病房，李某花钱请了个护工将伤者背到皮卡车上，还抱了医院的两床棉被放进车里。伤者当时还不会说话，也不会行动。李某说伤者是流浪汉，没有人管，从医院接出来随便送到一个地方算了，他同意了。李某驾车往绥宁县方向开，到绥宁县城后，因下着大雨，他们不忍将伤者丢到街上，就驾车往回开，在一座大桥处，有条路是通城步县的，他们就往这条路上行驶了几公里，见路旁有个大棚子，他和李某商量将伤者放到棚子里。李某在棚内铺好棉被，他帮忙抬伤者到棉被上，然后和李某返回洞口。李某说接伤者出院是贺某要求的，而且当时是晚上没有公司的同意，李某是开不到皮卡车的。
17、上诉人贺某的供述与辩解证明，李某将流浪汉撞伤后不久，他召集李某的亲戚到办公室商量如何处理，他提出两种方案，一是由单位垫付伤者医疗费，由交警部门处理；二是由李某的亲戚将伤者送到政府的收容院或民政局门口。李某亲戚说了解伤者的伤情后再决定。次日，李某的亲戚答复：由单位处理，李某一方不管。2月24日，他和谭某、李某到医院了解伤者治疗的情况，医生说，伤者的伤基本好了，可以出院。2月25日下午，李某打电话给他，问伤者出院后如何安置，他答复由李某自己负责，李某还和他争吵了几句。次日上午，李某打电话告诉他，已将伤者送到邵阳那边去了。为给伤者治疗，单位垫付了约19000元资金。
18、户籍资料证明，上诉人贺某、原审被告人李某、肖某的年龄及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李某、肖某将在医院治疗的生活无法自理的被害人接出，丢弃于郊外，致被害人死亡，原审被告人李某、肖某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仍放任危害后果的发生，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贺某提出将伤情未愈的被害人丢弃，后明知李某将被害人从治疗医院接出，不制止李某的行为而放任危害后果发生，其行为亦构成故意杀人罪。在共同犯罪中，李某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贺某、肖某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李某、肖某均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李某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同案犯，系立功。上诉人贺某上诉及其辩护人段谋、文小宇辩护提出，贺某对李某将无名氏从医院接出并不知情；仅李某供述受贺某指使，无其他证据证实。请求宣告贺某无罪。经查，贺某提议抛弃无名氏且对李某将被害人从医院接出并抛弃的行为明知，放任危害后果的发生，符合刑法上共同犯罪的构成要件，故该上诉及辩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肖丽忠
代理审判员 徐 成
代理审判员 王彦懿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慧娴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