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7民终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日全，男，1965年3月8日生，汉族，住南康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涛涛，男，1992年2月19日生，汉族，住南康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金花，女，1988年12月31日生，汉族，住南康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丽丽，女，1990年10月2日生，汉族，住南康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八英，女，1936年8月12日生，汉族，住吉安市。
上诉人赖日全、赖涛涛、赖金花、赖丽丽、孟八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伦亮、曾鹏飞，江西大榕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南康区龙岭卫生院，住所地：赣州市南康区龙岭镇樟桥圩。
法定代表人：余剑辉，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志宏，江西金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南康区东山街办新康东大道。
法定代表人：曾毓平，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学海，江西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日全、赖涛涛、赖金花、赖丽丽、孟八英因与被上诉人赣州市南康区龙岭卫生院、赣州市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7）赣0703民初353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向本院移交的部分民事判决书笔误为“（2016）赣0703民初2598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赖日全、赖涛涛、赖金花、赖丽丽、孟八英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由被上诉人赣州市南康区龙岭镇卫生院向上诉人赔偿因康端香死亡产生的损失180704元，由被上诉人赣州市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向上诉人赔偿因康端香死亡产生的损失180704元。上诉人在二审中陈述，其上诉要求两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赔礼道歉，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其他赔偿金额没有异议。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理由不充分不支持上诉人有关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经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和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两被上诉人对患者康端香的死亡均存在过错，两被上诉人过错参与度均为20-40%。且一审法院认定两被上诉人应分别承担25%的责任。故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完全合理，并未支持上诉人有关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很不合理。况且康端香去世时仅48岁，对丈夫和子女均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特别是上诉人孟八英，她在得知康端香去世后，更是整日以泪洗脸，多次出现因无法控制的悲痛而晕倒的情形。综上所述，根据我国相关法律之规定，自然人因生命权遭受非法侵害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上诉人赣州市南康区龙岭卫生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虽然在责任划分对上诉人这一方有所偏袒，但我们考虑上诉方确实值得同情，没有提起上诉。上诉方负的是50%以上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赔礼道歉不属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责任承担的方式，上诉人的上诉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被上诉人赣州市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辩称，我方同意龙岭卫生院的答辩意见，我方并没有重大过错，已经按照医疗规范进行了诊疗活动，一审判决我方责任过重，但我方考虑到对方的情况所以没有上诉。我们在一审已经向法院提供了我方垫付费用的票据，包括司法鉴定费10500元和尸检费用4000元，希望二审得到认可。
上诉人赖日全、赖涛涛、赖金花、赖丽丽、孟八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区一医院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280624.26元；2.判令被告龙岭卫生院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280624.26元；3.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的亲属康端香（1968年6月17日出生）因畏寒、发热、头痛、全身酸痛2天余于2016年8月21日至被告龙岭卫生院门诊治疗，因病情无好转于次日转住院治疗，并在8月24日因病情无明显好转自行转至被告区一医院继续治疗，于同日15时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方共支付医疗费3425.65元。江西济源司法鉴定中心评定康端香系风湿性心肌炎并发心力衰竭死亡。被告区一医院支付鉴定费4000元。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受原告赖涛涛和被告区一医院委托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鉴定所分析认为，康端香因风湿性心肌炎并发心力衰竭死亡，与其自身疾病的发生与发展存在主要因果关系；区一医院对康端香存在的心力衰竭认识不足，主要考虑为寄生虫感染性疾病，由于未能及时明确诊断，故在抢救过程中未能及时对心力衰竭进行针对性处理，鉴于患者入院时病情已较严重，且入院时间较短，明确诊断有困难，故医方的上述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次要因果关系，责任参与度为21%-40%。为此，该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1、康端香因风湿性心肌炎并发心力衰竭死亡，与其自身疾病的发生与发展存在主要因果关系；2、区一医院对康端香诊疗过程中存在早期诊断不明确、针对性治疗措施不力的过错，鉴于患者入院时间短、病情较重，医方的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次要因果关系，责任参与度为21%-40%。被告区一医院支付鉴定费10500元。诉讼期间，经本院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龙岭卫生院为康端香提供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过错与康端香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分析认为，龙岭卫生院在病因诊断不明的情况下未立即完善血常规检查，亦未行心电图及胸片常规检查，医方对高热住院病人常规检查不完善，未尽到一般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医方抗感染治疗方案不妥，未及时予以积极有效对症处理，未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医方对其病情严重程度认识不足、重视不够，未及时将病情告知家属并立即予以转诊处理，未尽到充分的告知义务，存在过错。为此，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龙岭卫生院在为康端香提供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过错与康端香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拟定其过错参与度为20%-40%。原告支付司法鉴定费8000元。被告龙岭卫生院要求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对以下问题书面说明：1、作出鉴定意见时是否全面了解康端香死亡前在哪些医疗机构进行过诊疗；2、是否综合考虑了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若考虑了则在鉴定意见书何处可以体现；3、本案作为一因多果事件，龙岭卫生院和区一医院先后进行诊疗，能否厘清两医方的医疗过错责任？若存在过错，各自过错与康端香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后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书面回复：1、本中心受理本案后已对法院所提交的所有材料（包括患者分别至龙岭卫生院、区一医院就诊病例资料及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进行审阅，鉴定过程中亦全面了解患者发病后整个就医诊疗过程；2、本中心根据委托鉴定事项给予相应鉴定意见，至于区一医院的过错、过错参与度问题需另行委托。
另查明，康端香自2015年8月1日起在南康区龙××西区××租赁住房××小区××单元××室居住。康端香之母孟八英共生育九个子女，其中两名子女先于康端香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因医疗过错造成患者损害的，应承担赔偿责任。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和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分别就两被告的诊疗行为对康端香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等问题作出了鉴定意见，两被告虽对该两份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两份鉴定意见予以采信。两被告认为两家鉴定机构分别作出鉴定意见有失全面客观性，本院不予采纳，理由：1、康端香先后在两被告处诊疗，两被告分别给予治疗，诊疗行为相对独立，可分别进行鉴定，亦可独立承担按份责任；2、广东中一鉴定所先对区一医院的过错程度等问题进行了鉴定，而据江西求实鉴定中心书面答复，其在进行鉴定时全面了解患者发病后整个就医诊疗过程，也审阅了广东中一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在两被告未提供证据对该两份鉴定意见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可认定两份鉴定意见是真实、客观、全面的。
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造成死亡的，医疗机构应当赔偿患者亲属医疗费、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康端香自2015年8月1日起在城镇居住生活，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计算，计573460元（28673元/年×20年）；被扶养人孟八英的生活费按农村标准计算，计6520元（9128元/年×5年÷7人）；原告主张的医疗费3425.65元、丧葬费28735元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以原告主张145元/天按5人7天计算为宜，计5075元（145元/天×7天×5人）；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食宿费，考虑到实际发生，本院结合案情分别酌定为1000元、600元；原告为进行案涉鉴定而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应认定为原告的损失，虽未提供票据，考虑到实际发生，本院酌定为4000元（两原告在司法鉴定过程中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可认定为损失，结合相关票据及本案实际，本院酌定为1200元）；康端香死亡与其自身疾病的发生与发展存在主要因果关系，故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并要求两被告赔礼道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诉讼期间原告支付的司法鉴定费8000元，可依据过错程度进行分担。综上，原告因康端香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622816元。上述损失，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由被告龙岭卫生院、区一医院各负担25%，计155704元；其余损失由原告方自行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赣州市南康区龙岭卫生院赔偿原告赖日全、赖涛涛、赖金花、赖丽丽、孟八英因康端香死亡而产生的损失155704元；二、由被告赣州市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原告赖日全、赖涛涛、赖金花、赖丽丽、孟八英因康端香死亡而产生的损失155704元；三、履行期限：限赔偿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16元，鉴定费8000元，合计18916元，由原告承担9916元，被告区一医院承担4500元，被告龙岭卫生院承担4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康端香的死亡虽然与其自身疾病的发生与发展存在主要的因果关系，但被上诉人赣州市南康区龙岭卫生院、赣州市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当，也是导致康端香未得到及时救治的重要因素，两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两被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康端香的人身权益，造成了死亡的严重后果，客观上给康端香的亲属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上诉人赖日全、赖涛涛、赖金花、赖丽丽、孟八英要求两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结合本案的实际，本院认为，由被上诉人赣州市南康区龙岭卫生院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为宜，由赣州市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为宜。赔礼道歉一般适用于侵害名誉权、肖像权、隐私权等人格权被侵害的情形。两被上诉人对康端香的诊疗行为虽然存在过错，但两被上诉人的过错主要为过失，康端香死亡主要原因还是在于自身疾病的发展。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赔礼道歉，本院不予以支持。被上诉人赣州市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主张其垫付的费用未扣减，因其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上诉人赖日全、赖涛涛、赖金花、赖丽丽、孟八英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7）赣0703民初3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7）赣0703民初35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由被上诉人赣州市南康区龙岭卫生院赔偿上诉人赖日全、赖涛涛、赖金花、赖丽丽、孟八英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四、由被上诉人赣州市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赔偿上诉人赖日全、赖涛涛、赖金花、赖丽丽、孟八英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五、驳回上诉人赖日全、赖涛涛、赖金花、赖丽丽、孟八英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鉴定费8000元，合计19966元。由上诉人赖日全、赖涛涛、赖金花、赖丽丽、孟八英负担9983元，由被上诉人赣州市南康区龙岭卫生院负担4991.5元，由被上诉人赣州市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负担499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象筠
审 判 员 李 鸿
审 判 员 宋玉玲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恒芬
代理书记员 姚冰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