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5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明薇，女，197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丕文，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洁，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礼敏，男，197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立双，山东宇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联钊，山东宇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一江，男，196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立双，山东宇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联钊，山东宇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密凯地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密市振兴街中段。
法定代表人：钱贤探，总经理。
原审被告：万荣辉，男，197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丕文，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钱贤探，男，197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上诉人顾明薇因与被上诉人林礼敏、陈一江、原审被告高密凯地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地置业公司）、万荣辉、钱贤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5）天商初字第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明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一、二审诉讼费由林礼敏、陈一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于2015年4月24日立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一审法院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审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中的250万元系万荣辉、顾明薇夫妻共同债务，认定涉案六套《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成立，均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计算涉案借款的利息，无法律依据。
林礼敏、陈一江辩称，1.林礼敏、陈一江向一审法院起诉后，万荣辉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并对管辖权事宜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济中立终字第790号民事裁定由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管辖，故本案的立案时间应为2015年11月5日。一审法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审理本案。2.退而言之，即使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万荣辉与顾明薇是本案250万元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亦应当对250万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月利率为2.5%，借款期限1年，借款时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6%，一审判决按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涉案六套《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未确立担保物权，因此该买卖合同不能成立。
凯地置业公司述称，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
万荣辉述称，同意顾明薇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万荣辉不应当以借款人的身份承担250万元的还款责任。
钱贤探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25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是万荣辉、顾明薇，万荣辉及顾明薇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林礼敏、陈一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凯地置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以7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8月14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2.万荣辉、钱贤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万荣辉、顾明薇对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250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利息以2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8月14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4.凯地置业公司、万荣辉、钱贤探承担林礼敏、陈一江支出的律师费305700元；5.诉讼费由各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3日，两原告作为出借人（乙方），被告凯地置业公司作为借款人（甲方），被告万荣辉、被告钱贤探作为保证人（丙方）共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载明：“甲方因项目建设需要向乙方借款700万元，其中陈一江230万元、林礼敏470万元。甲乙双方约定月息为借款本金的2.5%，利息从乙方银行转账至甲方指定银行账户的第二日起计息，还款方式为先支付利息后支付借款本金，利息每个月支付一次，上述借款和利息甲方必须于2015年6月11日前全部还清。如甲方延期支付乙方借款利息，乙方可随时向甲方追讨全部借款。因甲方无法向乙方提供固定资产的抵押担保，为确保乙方债权安全，甲方承诺：用甲方开发、拥有的高密市振兴街中段六套商品房（本协议签订时未出售、未抵押）作为保证，保证方式为：在乙方支付甲方借款前，甲方与乙方指定人员林礼敏签署上述六套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甲方必须协助乙方办理六套房屋的网签和预告登记，全部费用由甲方承担，如甲方在2015年6月11日前未还清乙方全部借款本金和利息，甲方协助乙方办理上述房产的过户登记手续，乙方无须再支付甲方任何费用；如甲方在2015年6月11日前还清乙方全部借款本金和利息，乙方协助甲方取消上述房产的网签和预告登记。如甲方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还清全部借款本金和利息，或拒绝协助乙方办理上述房产的过户登记手续，乙方可向具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甲方违约而导致乙方提起诉讼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交通费、住宿费等所有费用均由甲方及丙方承担。丙方对甲方向乙方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2014年6月13日，被告凯地置业公司收到两原告700万元的借款。被告凯地置业公司仅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其余利息未支付。借款到期后，四名被告均未归还借款本金。2014年6月16日，被告顾明薇向被告凯地置业公司出具借款条一张，载明：“借款人为顾明薇，借款金额为250万元。”被告万荣辉、被告钱贤探在领导签字处签名审批。当日，该款项由被告凯地置业公司账户转入被告顾明薇账户中。
被告万荣辉与被告顾明薇系夫妻关系。被告凯地置业公司有两名股东，分别为被告万荣辉和被告钱贤探。
关于借款合同中六套商品房。2014年6月12日，原告林礼敏与被告凯地置业公司签订编号为YS0036295、YS0036301、YS0036289、YS0036294、YS0036305、YS0035810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六份。两原告主张：“因被告凯地置业公司经营不善，六套商品房所在的项目已经处于停滞状态，上述房屋价值无法达到700万元；另，因该六套房屋手续不齐全，无法变现，不能履行担保的实际效果。”被告凯地置业公司及被告钱贤探辩称：“认可用六套商品房做抵押，若六套商品房抵偿不能的情况下，由被告万荣辉、被告钱贤探承担保证责任。”被告万荣辉辩称：“原告对上述六套房产，拥有一定的法律权利，在既有人的担保，又有物的担保的情况下，应该先就物的担保偿还债务，不足的情况下，再由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被告万荣辉同意为被告凯地置业公司向原告借款提供担保的前提就是被告凯地置业公司用上述六套房屋来提供物的担保。”两名原告与三名被告均认可：上述六套商品房预售合同已经在高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进行了备案，办理了网签，但没有办理房产证。两原告与被告凯地置业公司、被告钱贤探均认可涉案六套商品房因手续不全，无法办理房产证及他项权证。被告万荣辉主张涉案六套商品房能够办理房产证及他项权证，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
关于顾明薇责任的承担。原告主张：“万荣辉在本案借款发生时系被告凯地置业公司的主要负责人，本案所涉借款中的250万元部分，在借款发生当日直接由被告万荣辉依靠个人职权转借给被告顾明薇使用，被告顾明薇与被告万荣辉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及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所涉及的250万元实际上由被告万荣辉与被告顾明薇个人使用，二人应对该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告万荣辉辩称：“被告万荣辉、被告顾明薇不应该对250万元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因为根据原告所提供的法律规定，仅指的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来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本案中借款主体凯地置业公司的法人及负责人均为钱贤探，顾明薇与凯地置业公司无任何职务上的关系。万荣辉虽然是公司的监事，但也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另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凯地置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另查明，两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305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两原告与被告凯地置业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被告凯地置业公司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两原告主张被告凯地置业公司偿还欠款7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凯地置业公司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两原告自行下调借款利率为每年24%，不违反合同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万荣辉、被告钱贤探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原告主张本案关于六套商品房不适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另，原告与被告凯地置业公司、被告万荣辉、被告钱贤探均认可签订买卖合同的六套商品房系担保物。综上，关于合同约定的该六套商品房的法律关系应适用担保物权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该六套商品房均未办理房产证及房屋他项权证，故该抵押权并未设立。被告万荣辉辩称应先对该六套房行使担保物权以偿还债务，不足的情况下，再由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该抗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被告万荣辉是被告凯地置业公司的股东，其在借款条的领导签字处签名批准，被告万荣辉未提交反证证明其不是被告凯地置业公司的负责人，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系被告凯地置业公司的负责人予以采信。被告万荣辉与被告顾明薇系夫妻关系，被告万荣辉对被告顾明薇出具的借条予以审批，可知被告万荣辉对该借款是知晓并认可的，故该借款应视为夫妻共同借款。综上，原告主张被告万荣辉对借款700万元中的25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万荣辉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原告主张其赔偿经济损失及该损失的计算方法，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债权人就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告主张被告顾明薇对上述250万元的债务及相应的经济损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两原告主张被告凯地置业公司、被告万荣辉、被告钱贤探赔偿其因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57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高密凯地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所欠原告林礼敏、原告陈一江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7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被告万荣辉、被告钱贤探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被告万荣辉、被告顾明薇对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250万元本金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四、被告高密凯地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被告万荣辉、被告钱贤探赔偿原告林礼敏、原告陈一江律师费损失3057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7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高密凯地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被告万荣辉、被告钱贤探负担，被告顾明薇对案件受理费中的25300元予以共同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年4月24日，林礼敏、陈一江以万荣辉、钱贤探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万荣辉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2015年7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天商初字第415-2号民事裁定，驳回万荣辉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万荣辉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济中立终字第790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6年2月29日，林礼敏、陈一江追加凯地置业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变更诉讼请求。2016年3月29日，林礼敏、陈一江追加顾明薇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变更诉讼请求。以上事实由《起诉状》三份、《立案审批表》、《管辖权异议申请书》、《民事裁定书》等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立案后，因万荣辉提出管辖权异议未进行审理。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裁定驳回万荣辉的管辖权异议后，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29日、3月29日，根据林礼敏、陈一江的申请依法追加凯地置业公司、顾明薇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林礼敏、陈一江追加被告的同时变更诉讼请求。此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已颁布施行。故一审法院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2014年6月13日，凯地置业公司与林礼敏、陈一江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凯地置业公司向林礼敏、陈一江借款700万元，借款利率按每月2.5%计算。同日，林礼敏、陈一江向凯地置业公司转账700万元，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合法成立并生效。2014年6月16日，凯地置业公司向万荣辉之妻顾明薇的账户转账250万元。万荣辉作为凯地置业公司股东，在借款人为顾明薇的借款条中签字审批，能够认定万荣辉、顾明薇实际使用该25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万荣辉、顾明薇对该25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涉案借款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计算涉案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买卖合同的成立是以双方作出真实的意思表示，达成买卖的合意为前提。本案中，虽然林礼敏与凯地置业公司签订六套《商品房预售合同》，但目的是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双方均未作出商品房买卖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商品房预售合同》不成立，应以担保物权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顾明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上诉人顾明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振华
审 判 员 高希亮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孙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