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菏民一终字第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庆敏。
委托代理人：高新国，北京市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保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子正，山东创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姬传菊，职工。
原审第三人：陈守诗，男，195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市民。
原审第三人：王照利，农民。
原审第三人陈守诗、王照利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涛，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清科，市民。
原审第三人：李荣勋，退休干部。
上诉人柳庆敏因与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姬传菊、陈守诗、王照利、刘清科、李荣勋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4）曹民初字第94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柳庆敏及其委托代理人高新国，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子正，原审第三人姬传菊，原审第三人陈守诗及其与原审第三人王照利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刘清科、李荣勋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柳庆敏诉称：2013年8月2日，曹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曹执字第890-2号执行裁定书，查封曹县苏集镇刘堂行政村商业街丁字路口东北角，从拐角处向北7套、向东2套、拐角1套，上下层共40间门面房，法院认为该40间门面房系原、被告联营期间取得。特诉请对曹县龚楼社区苏集镇刘堂行政村商业街丁字路口东北角，从拐角处向北7套、向东2套、拐角1套，上下层共40间门面房进行析产分割。后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曹县龚楼社区83套房屋为原告所有。
原审被告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辩称：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是合法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公司与三村民委员会签订征地协议和补偿协议后交付了征地款，即获得了涉案的土地使用权，该公司将建设工程承包给磐石建筑安装公司，山东亿元建筑安装公司等，所建设工程项目应属于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所有。公司与柳庆敏签订联营开发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依据该协议柳庆敏与被告产生特定的债权债务关系，但不享有物权。原告起诉将涉案房地产确权归其所有，应予驳回。2012年8月17日柳庆敏与李某某签订的建筑工程转让协议是无效的，柳庆敏与三村民委员会及建筑工程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也是无效的，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姬传菊辩称：涉案房屋是天元置业有限公司的，不是柳庆敏个人的，也不是李某某个人的。
原审第三人陈守诗、王照利辩称：涉案房产归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所有，柳庆敏对涉案房产没有所有权，也没有使用权。其理由是：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有合法的房地产开发资质，柳庆敏个人不具备开发房子的资质，其联营合同及转让合同均为无效合同，陈守诗、王照利申请查封涉案房产27套合法有效。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刘清科、李荣勋辩称：涉案房产由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并拥有所有权，原告主张对该房屋的物权确认请求权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其申请查封的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所建的房产合法有效，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0年5月，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同曹县苏集镇龚楼、刘堂、韩庄三村民委员会分别签订新农村建设开发协议书，进行开发建设，统称为苏集镇龚楼社区。2011年1月6日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与苏集镇刘堂村民委员会就龚楼社区二期工程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了责任划分，刘堂村民委员会做好拆迁协调工作，并把原乡政府位置前的道路及建设用地障碍清完，三月底把个人部分清完，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补偿款10万元。2011年1月9日，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与柳庆敏签订《联营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由柳庆敏前期投50万元，以后分期投入三百到五百万元，以保证工程顺利进行。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如对路北拆迁协调不好，该50万元算作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借款，柳庆敏不再投资，双方利润四六分成，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60%，柳庆敏40%。2011年7月1日，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柳庆敏与龚楼村民委员会、刘堂村民委员会、韩庄村民委员会签订《关于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与龚楼社区（各村委会原协议）废除的协议书》。柳庆敏与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李某某于2011年11月18日签订《关于苏集镇龚楼社区新农村建设工程项目有偿转让协议》：双方就2011年元月9日苏集镇龚楼社区新农村建设工程项目开发事宜签订《联营开发协议》，因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资金运作出现困难，提出退出在苏集镇龚楼社区工程开发建设项目，全部有偿转让给柳庆敏，转让费370万元，最后手写增加说明“说明本协议达成于2011年7月11日因甲方原因当时未签本协议实际于2011年7月1日生效，2011年11月18日补笔”。李某某和柳庆敏在此协议上签字，见证人：王某某。现涉案83套房屋已全部完工，至今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审批。2012年12月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曹刑初字第454号刑事判决：董保河犯虚假出资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2013年9月1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曹刑重字第7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李某某犯虚假出资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因原审被告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欠王照利、陈守诗借款375万元，经（2011）菏民三初字第2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本院于2013年8月8日裁定查封涉案部分房屋。因原审被告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欠姬传菊借款65万元，经（2011）曹民初字第152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15日裁定查封涉案部分房屋。因原审被告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欠刘清科借款150万元，经（2012）曹民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审法院于2012年3月26日裁定查封涉案部分房屋。因原审被告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欠李荣勋借款200万元，经（2011）曹民初字第89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原审法院于2011年5月31日裁定查封涉案部分房屋。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被告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与曹县苏集镇刘堂村民委员会、龚楼村民委员会、韩庄村民委员会签订新农村建设开发协议书，进行龚楼社区开发建设，以及原告柳庆敏后期参与所谓联营开发、转让、建设，但双方均认可至今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审批，即涉案的83套房屋，非经合法审批建造，不适用物的原始取得，其权属确认非属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对涉案房屋由谁建造以及由谁来实际享有相应权益，法院不予置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及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柳庆敏的起诉。
上诉人柳庆敏不服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案外人李某某曾为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现为该公司的总经理。2011年1月9日，上诉人柳庆敏和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就曹县苏集镇龚楼社区签订联营开发协议，在该协议上，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加盖公章，其法定代表人董保河加盖印鉴，李某某签字按手印，上诉人柳庆敏签字按手印；在该协议的补充协议上，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加盖公章，其法定代表人董保河加盖印鉴，李某某签字按手印，上诉人柳庆敏签字按手印。2011年11月18日，在上诉人柳庆敏与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苏集镇龚楼社区新农村建设工程项目有偿转让协议》上，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李某某签字，上诉人柳庆敏签字按手印。综上，在上诉人柳庆敏与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上述协议中，均有李某某的参与，且李某某时任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使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李某某的行为属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承担。另外，在李某某和董保河虚假出资、合同诈骗一案中，李某某在曹县人民检察院的讯问笔录中承认其为本案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的实际老板，掌控着公司的全面业务，董保河只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保管公司公章，需要盖章或签字时，听从李某某的安排。上诉人柳庆敏与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苏集镇龚楼社区新农村建设工程项目有偿转让协议》，李某某故意不让董保河加盖公章。董保河在（2013）曹刑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书中证实其担任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只是担个虚名，实际当家操作的是李某某。其二人的供述可印证李某某为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这一事实。综上，李某某为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行为与公司行为混同，其行为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根据双方签订的《关于苏集镇龚楼社区新农村建设工程项目有偿转让协议》的约定，曹县苏集镇龚楼社区的开发项目已全部有偿转让给上诉人柳庆敏，上诉人柳庆敏也已交清全部转让款，该建设工程全部由上诉人柳庆敏出资建设，不是上诉人柳庆敏与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联营开发，涉案83套门面房应全部归上诉人柳庆敏所有。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裁定，依法确认涉案83套门面房为上诉人柳庆敏所有。
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裁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涉案工程为小产权房，没有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原审法院依法不确认物权是正确的。
原审第三人姬传菊陈述意见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欠其借款65万元，经（2011）曹民初字第152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其已申请查封部分涉案房屋。涉案房屋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非经合法审批建设。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原审第三人陈守诗、王照利陈述意见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涉案房屋由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开发，上诉人与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联营协议属无效协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其已经申请查封了部分涉案房屋，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涉案房屋属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争议房屋已由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卖给第三人，第三人为善意第三人，如能确权也应确权给第三人；涉案房屋无建设规划许可证，依法不能确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原审第三人刘清科未陈述意见。
原审第三人李荣勋未陈述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柳庆敏提交以下证据：一、上诉人柳庆敏与周某、石某、陆某某分别签订的施工协议及若干收据，证明曹县苏集镇龚楼社区的商务楼系上诉人柳庆敏出资建设，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没有出资，所开发的商务楼应归柳庆敏所有；二、原审第三人姬传菊出具的收条8份，证明曹县苏集镇龚楼社区沿街门面房的工程款也是柳庆敏支付的，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没有出资；三、申请证人石某出庭作证，证人石某证实其与柳庆敏签订的合同，工程款也是柳庆敏支付给他的，支付他工程费320多万元，该工程是由柳庆敏开发的，他施工了5600多平方米。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为，关于证据一，周某、石某、陆某某的施工协议都不是真实的，不认可其证据效力；对证据二有异议，该工程是被上诉人发包给忆元公司的，上诉人的亲属是被上诉人的会计，公司的这些收条后来转入到上诉人的手中；证据三中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上诉人柳庆敏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工程是上诉人发包给施工队的。原审第三人姬传菊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无异议，认为与其没有关系；关于证据二，对姬传雷和其本人出具的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其给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证据三，认为其不认识证人，对证人所述事实不了解。原审第三人陈守诗、王照利质证意见为，其二人同意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认为该组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上诉人提交该组证据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其购得该房屋，所有权归其二人所有；对证人证言有异议，涉案房屋都是被上诉人开发的，证人无建筑资质。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证据一，三份施工协议均有上诉人柳庆敏和对方的签字、手印，结合证人证言和案件其他材料，可以认定上诉人与周某、石某、陆某某分别签订的施工协议及周某、石某、陆某某为上诉人出具的工程款收条真实、可信，可以认定上诉人柳庆敏参与曹县苏集镇龚楼社区的开发建设并支付工程款，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关于证据二，上诉人柳庆敏持有原审第三人姬传菊出具的工程款收条，被上诉人反驳该事实，但未提出证据支持其主张，可以认定上述8份收条记载的工程款由上诉人柳庆敏支付，对该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三，证人出庭作证，并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询，其陈述事实具有连贯性，其与上诉人柳庆敏签订了施工合同，可以印证本案事实，对该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外人李某某曾为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现为该公司总经理，案外人董保河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某某在虚假出资、合同诈骗一案中供述其为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的实际老板，掌控公司的全面业务，董保河只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其保管公司公章，需要盖章或签字时，听从李某某的安排。董保河在该案中供述其担任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只是担个虚名，实际当家操作的是李某某。在涉案工程的开发建设上，上诉人柳庆敏与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先是联营开发，后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资金出现困难，退出工程开发，曹县苏集镇龚楼社区与上诉人柳庆敏签订建设开发合同，转由上诉人柳庆敏开发，后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李某某与上诉人柳庆敏签订《关于苏集镇龚楼社区新农村建设工程项目有偿转让协议》，被上诉人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退出涉案工程的开发建设，全部有偿转让给上诉人柳庆敏。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但同时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作为建设用地的，应当依照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规定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九条规定：“乡镇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公益事业、农村村民住宅等乡（镇）村建设，应当按照村庄和集镇规划，合理布局，综合开发，配套建设；建设用地，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年度规划，并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涉案工程曹县苏集镇龚楼社区占用的是集体土地，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审批，亦非经合法审批建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本案当事人建造的房屋，因未经合法建造，不适用物的原始取得，本院依法不予确认物权。因本案物的归属和内容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上诉人可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
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树峰
代理审判员 张宪明
代理审判员 王瑞豪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韩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