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丽庆民初字第342号
原告吴根生。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郑叶冲。
被告周卢青。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陈凌峰。
被告姚安玉。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叶学荣。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庆元支公司。
诉讼代表人杜国荣。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吴方军。
原告吴根生诉被告周卢青、姚安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庆元支公司（以下简称庆元财产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13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吴长文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由于案情复杂，本院于2013年12月2日裁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被告周卢青于2013年12月4日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原告的伤势和伤残等级与被告周卢青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如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周卢青的行为所造成的参与度是多少等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决定受理其司法鉴定申请。在司法鉴定过程中，被告周卢青申请撤回鉴定，本院于2014年5月12日决定终止司法鉴定。本案于2014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根生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叶冲、被告周卢青的委托代理人陈凌峰、被告姚安玉的委托代理人叶学荣、被告庆元财产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方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根生诉称，2010年9月17日23时许，被告周卢青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醉酒状态下驾驶被告姚安玉所有的浙k×××××号红色轿车，行经庆元县城濛洲街与星光路交叉路段时，为逃避检查意外撞伤正在执勤的原告，造成原告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脊髓损伤。对此事故庆元县交警大队没有作出事故认定。原告的伤势经庆元县中医院、上海长征医院、庆元县人民医院等处辗转治疗，一直未能痊愈。2012年11月12日经司法鉴定，因原告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骨髓损伤，双下肢不全瘫构成七级伤残。事故造成原告各项损失有：残疾赔偿金334636.4元（其中被抚养人生活费334636.40元），鉴定费用1700元，拆除内固定费用15000元，拆除内固定的护理费用2560.95元，其他损失22839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拆除内固定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护工费810元，合计418176.35元。被告姚安玉作为车辆所有人，在明知被告周卢青已喝酒，仍将车辆交付被告周卢青驾驶（被告姚安玉随车同行），应负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为此，原告依据《侵权责任法》、《机动车强制保险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规定提起诉讼，请求：1、因事故造成原告总损失人民币418176.35元（起诉时为535756.13元，在审理过程中变更为418176.35），由各被告按照下列顺序承担赔付责任：判令第三被告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因伤残所致损失120000元，超出部分由被告周卢青和姚安玉共同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周卢青辩称，1、原告的伤势在事故发生16年前就有腰椎骨折的陈旧伤，与被告周卢青冲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从原告提供的鉴定报告看，原告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腰椎体陈旧性骨折、腰椎体关节炎等，与这次交通事故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冲卡的行为并不能致使原告受伤害，故没有因果关系。2、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原告第一次住院时间（中医院）是2010年9月19日到2010年9月30日，最后一次在庆元县人民医院住院是2010年12月22日到2011年1月24日，而原告起诉是2013年，原告起诉的时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原告主张其他损失22839元，应提供相关发票，从原告提供的证据上看与实际不符，请予以核实。
被告姚安玉辩称，一、被告姚安玉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有：1、该车的车主是黄海平，并不是被告姚安玉，且该车一直借给被告周卢青使用。2、借车行为和被告周卢青的冲卡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与原告受伤也没有因果关系。3、事发后到起诉前原告没有向被告姚安玉主张任何权利，现原告要求被告姚安玉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二、原告受伤并达到残疾的后果不是被告周卢青碰撞所造成，如果是被告周卢青碰撞所造成，被告周卢青首先要承担刑事责任，至今为止被告周卢青没有被追究相应的刑事责任。三、对原告不合理部分损失请法庭审查并予以剔除。关于残疾赔偿金，因原告是公务员，对未来的收入并未减少，故残疾赔偿金属不合理损失。对没有发生的项目原告应提交相应的证据，原告损失中的拆除内固定费用、其他损失、护工费未提供相应的证据，精神抚慰金及其他损失要求过高。
被告庆元财产保险公司辩称，1、本案不能按交通事故赔偿的形式审理，因为本案中没有交通事故必备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说明当时交警部门或者公安部门是不作为一起交通事故处理，所以在本案中没有一份对双方责任认定的交通事故必须的书面材料。所以只能是按一般的人身侵权直接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而不应当以交通事故的方式来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最终法院认为可以按交通事故来处理，保险公司也要求原告提供由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2、本案驾驶员是酒后驾驶，根据相关法律和保险条款规定，酒后驾驶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相应的责任应当由酒后驾驶的驾驶员直接承担。如果法院认为应当由保险公司先行垫付，建议应当在本案中直接明确保险公司对驾驶员的追偿权。
原告吴根生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下列证据材料加以证实：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两被告（自然人）户籍证明、被告庆元财产保险公司的登记材料，拟证实原、被告诉讼主体的基本情况；2、被告周卢青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姚安玉询问笔录，拟证实事故发生的过程及被告姚安玉是浙k×××××号车辆的所有权人；3、庆元县中医院的医疗证明书及出院记录等病历材料，上海长征医院的病历和出院小结等病历材料，庆元县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医疗证明书等病历材料，拟证实原告受伤在医院治疗的事实；4、后续拆除内固定费用证明，拟证实原告拆除内固定的费用；5、护工费票据二张（金额810元），拟证实因病情需要原告外请护工的费用；6、其他损失支出凭据，拟证实原告支付的其他费用；7、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拟证实原告伤残等级为七级的事实；8、原告户籍证明、原告家庭户口簿复印件、竹口镇竹中村村委会证明及原告父母户籍证明，拟证实被抚养人的人数、年龄及原告实际抚养人等事实；9、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单及第三者责任保险单，拟证实浙k×××××号车辆保险的相关事实；10、鉴定费发票，拟证实鉴定费为1700元；11、庆元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证明，拟证实原告被撞的经过。
经庭审质证，被告周卢青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5、8-10无异议；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三个医院的病历均体现原告的伤势为腰椎陈旧性骨折，该伤势与被告周卢青冲卡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费用实际没有发生，应另案处理；证据6从原告提供的票据仅为189元，对该损失无异议；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从该证据可看出原告的伤势是陈旧性骨折，与被告周卢青冲卡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故不具有关联性；证据11不具有真实性，其内容与实际不符。被告姚安玉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认为不能证实原告的待证事实，从被告姚安玉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肇事车是一直借给被告周卢青使用，并不是醉酒后借给被告周卢青使用，故被告姚安玉没有过错；证据7不具有关联性；证据11中部分事实不客观，该证明内容中有原告被撞后造成重伤的表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被告周卢青应承担刑事责任；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与被告周卢青的相同。被告庆元财产保险公司认为，由于本案并不是交通事故，原告提供的全部证据对于保险公司来说，均不具有关联性，包括交警队的证明，不能直接替代交通事故认定书，也不能体现原告是否有过错，本案不能按交通事故处理。
被告周卢青、姚安玉、庆元财产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
本院为查明肇事车浙k×××××号车辆实际车主，依职权询问黄海平所作的笔录，拟证实浙k×××××号车辆的实际车主。经质证，原告及各被告对黄海平的询问笔录的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及本院依职权询问黄海平的笔录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5、9-10经被告周卢青、姚安玉质证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2中行政处罚决定书虽然是被告周卢青因醉酒后驾驶车辆冲卡行为所受的行政处罚，但查明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2中被告姚安玉询问笔录承认该车是其所有，在事故当晚与被告周卢青一起吃夜宵，明知被告周卢青酒后驾车，作为实际车主不予阻止，存在过错，故其质证异议不成立，予以认定。证据3、7系事故后原告治疗和鉴定的情况，该证据虽然体现原告腰椎有陈旧性骨折，但并未排除系被告周卢青行为所致的伤害，故被告异议不成立，予以认定。证据4中的费用并未实际产生，被告异议成立，本院不予认定。证据6从原告提供的票据仅为189元，对该损失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8虽被告无异议，但其中原告母亲（已死亡）的户籍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其他予以认定。证据11与证据2能相互印证，予以认定。本院依职权询问黄海平的笔录，能与证据2中被告姚安玉笔录相互印证，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所认定的证据，结合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0年9月17日23时30分许，被告周卢青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醉酒驾驶浙k×××××号小车行经庆元县松源街道濛洲街与星光路交叉路口时，遇庆元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设卡检查酒驾，正在值勤的原告伸手示意停车，被告周卢青为了逃避检查，驾车冲卡，造成原告避让不及被刮擦倒地后受伤。原告受伤后在庆元县中医院、上海长征医院、庆元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分别被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腰1椎体陈旧性骨折、腰椎骨关节炎、脊髓损伤，胸腰椎后突畸形伴脊髓损伤，胸腰椎后突畸形伴脊髓损伤矫形植骨内固定术后，上呼吸道感染。2012年11月12日，原告经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鉴定，因双下肢不全瘫（左下肢肌力ⅳˉ级，右下肢肌力ⅴˉ级），构成七级伤残。原告吴根生于1960年1月11日出生，系庆元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公务员，城镇居民，其被抚养人有儿子吴昱纬（2000年4月1日出生，城镇居民），父亲吴荣清（1930年3月19日出生，农村居民），其父亲生育6个子女。该事故造成原告损失有：残疾赔偿金242246.4元（调整后残疾赔偿金为37851元／年×20年×40%×80%），被抚养人儿子吴昱纬生活费27908.4元（23257元／年×6年×1／2×40%），被抚养人父亲吴荣清生活费3920元（11760元／年×5年×1／6×40%），护工费810元，其他损失189元（尿垫），鉴定费1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288773.8元。
浙k×××××号车辆登记车主系案外人黄海平，实际车主系被告姚安玉，该车在被告庆元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500000元，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限自2010年4月17日至2011年4月16日止。在事故发生当晚被告姚安玉与被告周卢青一起吃夜宵，之后被告周卢青驾驶浙k×××××号车辆，被告姚安玉一同乘坐该车，在明知被告周卢青吃夜宵已饮酒的情况下，未予阻止。被告周卢青事故后因冲卡造成原告受伤和醉酒驾驶机动车分别被庆元县公安局行政拘留10日和15日。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周卢青于2013年12月4日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原告的伤势和伤残等级与被告周卢青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如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周卢青的行为所造成的参与度是多少等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决定受理其司法鉴定申请。在司法鉴定过程中，被告周卢青申请撤回鉴定。另查，原告现仍在其单位上班，因该事故其工资并未减少。
关于本案是否属道路交通事故及其责任承担的问题。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事故路段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范畴内的道路；被告周卢青于驾驶证暂扣期间，醉酒驾驶浙k×××××号小车在事故路段的道路上遇交警检查时，不按交警指挥停车接受检查，为逃避检查采取冲卡行为，致使车辆刮擦原告倒地后受伤，其行为严重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该事故符合道路交通事故构成要件，故本案属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被告周卢青上述过错行为是造成原告受伤的直接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系交警，受单位安排，在道路上检查酒驾，遇被告周卢青驾车冲卡前时已伸手示意停车，自身没有过错。本案虽然没有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但依据上述事实，足以确认该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被告姚安玉作为浙k×××××号车辆的实际车主，对车辆使用人负有审查安全驾驶的注意义务，其在明知被告周卢青饮酒的情况下驾驶其车辆，未予以阻止，采取放任的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周卢青的驾车冲卡行为与原告受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原告腰椎确有陈旧性骨折伤，属于特殊体质（患病型），被告周卢青的侵权行为，在客观上加重了原告损害后果，在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腰椎陈旧性骨折伤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情况下，抗辩原告伤势是陈旧性骨折所引发的，与被告周卢青的侵权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其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故被告应对原告所遭受的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残疾赔偿金的问题。本案原告受伤后构成七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本应为302808元（37851元／年×20年×40%），但由于原告现仍在其单位上班，其收入并未因此减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本院结合原告的年龄及伤残情况等因素，将原告的残疾赔偿金调整为242246.4元（减少20%）。
关于原告诉请中的拆除内固定费用15000元及其产生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是否支持的问题。上述损失系后续治疗产生的相关费用，在本案中并未实际产生，且金额较大，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故在本案中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告受伤先后在不同的医院治疗，治疗终结后的定残日是2012年11月12日，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定残日开始计算，故原告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周卢青驾驶浙k×××××号车辆致原告伤残，造成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88773.8元，由浙k×××××号车辆所投保的被告庆元财产保险公司在该车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即被告庆元财产保险公司赔偿原告损失110000元。原告其余损失178773.8元，由被告周卢青、姚安玉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周卢青承担80%赔偿责任，被告姚安玉承担20%赔偿责任，即被告周卢青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43019.04元，被告姚安玉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5754.76元。原告的其他不合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被告周卢青系醉酒后驾车，被告庆元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先行赔偿后，对侵权人享有追偿权，其追偿权待其实际向原告赔偿后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庆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根生各项损失人民币110000元。
二、限被告周卢青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根生各项损失人民币143019.04元。
三、限被告姚安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根生各项损失人民币35754.76元。
四、驳回原告吴根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572元，由原告负担1783元，被告周卢青负担5095元，被告姚安玉负担69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长文
审 判 员 吴卢铨
人民陪审员 吴修荣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