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派奇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
法定代表人：凤根火。
委托代理人：周喻，江苏震宇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鑫希田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
法定代表人：何七一。
委托代理人：李贝，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明月，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派奇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鑫希田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希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公民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12年1月起，鑫希田公司通过传真《订货单》的方式向派奇公司采购中型减速电机、微型电机、微型减速箱等产品，《订货单》上标明了规格型号、单位和数量。派奇公司通过快递物流的方式向鑫希田公司发货，派奇公司发货时制作了《销货单》，《销货单》注明货物的规格型号和数量，未标明货物的价格。自2012年2月起，鑫希田公司陆续向派奇公司支付货款，金额为100000元、150000元、520000元、398591元不等，共计2881672元。2012年11月22日，派奇公司、鑫希田公司签订一份《协议》，约定：一、派奇公司向鑫希田公司赔偿100000元，该款项系派奇公司供货电机品质异常磨齿烧坏电机及鑫希田公司人员处理售后费用及客户丢失等的损失；二、鑫希田公司在2012年11月25日前，将仓库库存电机全部退回派奇公司，鑫希田公司在三个月内（2012年12月1至2013年3月1日）清退完鑫希田公司客户处所有产品电机。鑫希田公司支付除品质保证金外其余货款，派奇公司支付100000元作为品质保证金，期限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1日；三、双方对帐后，超额发票鑫希田公司退回派奇公司。
派奇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鑫希田公司立即向派奇公司支付货款324362.72元及利息10493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12月2日计算至2014年6月2日，从2014年6月3日至实际支付日的利息另行计算）；2、鑫希田公司向派奇公司返还抵扣税款112192.18元。
原审法院认为：派奇公司与鑫希田公司依《订货单》、《销货单》、《协议》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义务。但本案中派奇公司提供的《订货单》、《销货单》及其他证据上均只约定订购货物的规格和数量，没有约定货物的价款，原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均确认货物的价款是采取每月对账的方式确定，但仅进行口头对账，没有书面的对账单。虽然派奇公司向鑫希田公司提交了货物的税票证明货物价款，但双方于2012年11月22日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鑫希田公司还应退回部分货物，在双方对账后，超额发票退回给派奇公司，现派奇公司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鑫希田公司退回货物的价款数额，双方也没有再次对账，派奇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发给鑫希田公司货物以及鑫希田公司退回货物的价款具体数额，对派奇公司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派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3元，保全费2141.18元，由派奇公司承担。
上诉人派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派奇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为派奇公司与鑫希田公司依《订货单》、《销货单》、《协议》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即是对双方总货款的认定，同时也认定了鑫希田公司收到派奇公司交付的货物数量，但原审法院又认为派奇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发给鑫希田公司货物以及鑫希田公司退回货物的价款。派奇公司认为，原审法院严重违背了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审判决的裁判逻辑是，鑫希田公司退回多少货物，不是由鑫希田公司来证明，而是由派奇公司来证明。这种逻辑是错误的，鑫希田公司退还给派奇公司的货应当由鑫希田公司来举证。如果鑫希田公司无法证明，可以根据派奇公司的自认原则来认定派奇公司收到了多少货物。二、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经营活动中从事商业活动的重要凭证，它是记载商品销售额和增值税税额的财务收支凭证，兼记销货方纳税义务和购货方进项税额的合法证明，根据民诉法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认为买受人向税务机关进行申报抵扣就是对买卖关系的一种收货的自认。最高院的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强调的是“仅以”两字，旨在防止实践中双方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虚开增值税发票。如果有其它如送货单、订货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真实买卖合同关系的，那么增值税发票就可以认定买受人已经收到相应的货物。在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出台前，各省市高级人民法院都制定了相应的会议纪要，认定只要买受人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就是对买卖关系的一种收货的自认。
被上诉人鑫希田公司答辩称：鑫希田公司已经足额支付派奇公司的全部货款，不存在拖欠派奇公司货款的事实。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中，派奇公司提交一份《对账单明细表》，其上记载2012年1月自2013年4月期间，派奇公司合计向鑫希田公司发货金额为3965988.72元，已收货款总额为2881672元，发货应收款为1084316.72元。派奇公司诉请的应收货款金额计算方式为：发货应收款1084316.72元-退货金额659954元-赔偿金10万元=应收货款金额324362.72元。该对账单没有鑫希田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鑫希田公司对《对账单明细表》中派奇公司记载的发货总额3965988.72元不予认可，对退货金额659954元予以认可。二审中，派奇公司称鑫希田公司退货金额共三笔，分别是543035元、143378元、34987元，合计应为721400元。派奇公司表示其诉请金额的计算方式为：发货总额3965988.72元-退货金额721400元-已收货款2881672元-赔偿金10万元＋2012年1月发货额17116元＋2012年11月发货额44330元=应收货款金额324362.72元。双方对照《对账单明细表》核对后发现，2012年1月发货额17116元及2012年11月发货额44330元已计入派奇公司发货总额，双方均认为该两笔发货额17116元、44330元重复计算了。另，双方确认派奇公司向鑫希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金额合计为3779614元。
本院认为：关于鑫希田公司应付货款金额的问题，派奇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发货总额，派奇公司主张其自2012年1月至2013年4月共向鑫希田公司发货3965988.72元，但因其提交的订单、送货单上均未列明每种型号货物的单价，且派奇公司的送货系采用快递方式，其提交的送货单上并无鑫希田公司的盖章或签名，快递单上也未注明托运货物型号、数量，故根据派奇公司提交的订单、送货单、快递单无法确认派奇公司发货总额为3965988.72元。但因双方确实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派奇公司也已向鑫希田公司开出增值税专用发票3779614元，鑫希田公司亦收到该增值税发票且进行了抵扣，故根据现有证据以及买卖合同交易中卖方交付货物后向买方开出增值税发票提示买方付款的一般惯例，本院依据派奇公司已经开出的增值税发票金额认定其发货总额。虽然鑫希田公司称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双方对账后，超额发票鑫希田公司退回派奇公司”，派奇公司存在超过实际交易金额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情形，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不能反映派奇公司的实际发货额。但派奇公司主张协议中所称超额发票系指因退货而发生的应退回增值税发票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协议》系双方对派奇公司货物质量问题有关的损失赔偿、退货等一系列事项作出的安排及约定。联系《协议》上下文的意思，派奇公司的解释更为合理，本院对派奇公司的解释予以采纳，即因派奇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鑫希田公司要向派奇公司退还货物，由此同时发生退货部分增值税发票应予退还的情形。因此，本院认定派奇公司的发货总额为3779614元。关于鑫希田公司向派奇公司的退货额，二审中，派奇公司自认退货金额实际应为721400元，鑫希田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退货金额，故本院对派奇公司自认的退货金额予以确认。另，双方对应扣赔偿金10万元以及鑫希田公司已付金额2881672元均无异议。因此，鑫希田公司应向派奇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应为76542元（3779614元-721400元-2881672元-100000元=76542元）。关于应付货款利息的计息标准，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鑫希田公司应在2013年3月1日前清退完鑫希田公司客户处所有派奇公司的电机产品，鑫希田公司支付除品质保证金外剩余货款，派奇公司支付10万元品质保证金，期限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1日，现派奇公司主张鑫希田公司自2013年12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相应利息，没有超越合同约定，而且计息标准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派奇公司提出的鑫希田公司返还退货部分已开增值税发票税款的问题，双方合同约定，鑫希田公司应向派奇公司退回超额的发票，派奇公司要求鑫希田公司退还超额发票的税款与双方约定不符，而且派奇公司主张鑫希田公司将其已抵扣的增值税发票的税款直接返还给派奇公司，亦不符合国家税务机关对增值税发票使用的相关规定，故对派奇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派奇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公民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市鑫希田机电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苏州派奇电机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6542元；
三、驳回上诉人苏州派奇电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4003元，财产保全费2141.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6元，合计14150.18元（已由派奇公司预交），由派奇公司负担11674.18元，鑫希田公司负担24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利 萍
审 判 员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郭 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芳原（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