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筑民一终字第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银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富芬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荣凤，贵州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城北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瑞金中路80号。
负责人曾宪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根，男，198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虎门巷8号附6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光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贵州车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北京路27号鑫都财富大厦1层2号。
法定代表人龙望，该公司经理。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龙玲，贵州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杨
上诉人林银发、杨富芬、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城北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刘佳、曾光祥、贵州车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杨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5日作出（2013）乌民初字第52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林银发、杨富芬、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城北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2年10月26日3时1分许，被告刘佳驾驶贵A60Z**号小型轿车搭乘林晓丹由新添寨沿新添大道往大营坡方向行驶，当车辆行驶到新添大道广汽长丰店对面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越过中间隔离花台发生翻覆，造成贵A60Z**号小型轿车受损、刘佳受伤及车上乘客林晓丹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大队认定，被告刘佳系酒后驾车，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刘佳向原告方支付了100000元赔偿款后，因双方对相关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协议，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刘佳、曾光祥连带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11158元；2、判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城北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城北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了解到曾光祥将贵A60Z**号车交给贵州车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酷公司）用于出租及事故发生时该车系由杨杨从车酷公司租出的事实后，考虑到该案的审理可能与车酷公司及杨杨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法院依职权追加车酷公司和杨杨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另查明，1、贵A60Z**号车登记车主为被告曾光祥，其将该车交给车酷公司用于出租，并在贵阳市公安局机动车租赁管理办公室办理了相关备案手续。2012年10月23日被告杨杨从车酷公司将该车租出，其使用一天后将该车交给被告刘佳使用。2、贵A60Z**号车在被告人保城北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3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赔偿限额50000元、乘客赔偿限额50000元）。3、原告林银发、杨富芬系死者林晓丹之父母，林晓丹一直与二人共同生活，居住于贵阳市云岩区贵乌南路12号（应为123号）4单元21号。林银发患尿毒症，享受贵阳市云岩区最低生活保障金。4、事故发生后，刘佳血液酒精含量检测结果为乙醇含量102.35mg／100ml。5、车酷公司系经工商部门核准从事包括汽车租赁业务在内的企业。
原判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刘佳在醉酒后驾驶车辆行驶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林晓丹死亡。经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大队认定其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故对原告因此次事故遭受的损失，应由被告刘佳进行赔偿。对于贵A60Z**号车车主曾光祥和车酷公司的责任问题，因曾光祥将该车交给车酷公司用于出租的行为已向贵阳市公安局机动车租赁管理办公室办理了相关的备案手续，故其虽作为肇事车的登记车主，并未实际控制该车辆，其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车酷公司作为本案中肇事车辆的实际管理人，在将该车租赁给杨杨使用的过程中核实了杨杨的驾驶资格，并在租赁合同中注明了关于承租人不得将车辆交由他人驾驶的约定，故该公司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也无过错，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杨杨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杨杨将车辆转借给刘佳驾驶时，知道其有驾驶资格证，故杨杨亦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人保城北支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肇事车在该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但因林晓丹作为肇事车辆上的乘客，不适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对于本案中人保城北支公司应否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该公司在其与曾光祥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约定了驾驶人酒后驾驶的免责条款，但该条款作为该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又系该公司与曾光祥之间的内部约定，该条款只对保险公司与曾光祥有约束力，而不能对抗不知情的原告方，故对人保城北支公司关于刘佳酒后驾车肇事，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不予采信，该公司应在车上人员（乘客）保险范围内对原告方承担50000元的赔偿责任。关于本案中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因两原告尚未年满60周岁，且原告提交的林银发的病历只证实了林银发生病的事实，而不能证实其已丧失了劳动能力，加之其每月享受贵阳市最低生活保障待遇，有一定的经济来源，故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精神抚慰金应包含于死亡赔偿金之中；且从本案的实际情况考虑，被告刘佳因此次事故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其在一定时期内不可能有收入来源，事实上并无赔偿能力，故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不宜在死亡赔偿金之外另行予以赔偿。对于原告方主张的交通费用2000元，虽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到两原告在办理林晓丹丧葬事宜的过程中客观上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损失，故酌情予以支持。经核实，两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系按贵州省2011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应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应按贵州省2012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即15729元。综上，两原告因此次事故遭受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29900元＋丧葬费15729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347629元。扣除被告刘佳已支付的100000元及人保城北支公司应承担的50000元，刘佳在本案中实际应赔偿两原告19762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佳赔偿原告林银发、杨富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247629元；此款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城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车上人员保险（乘客）范围内直接赔偿50000元给原告林银发、杨富芬；剩余197629元由刘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给原告林银发、杨富芬；二、驳回原告林银发、杨富芬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70元由原告林银发、杨富芬承担3000元，由被告刘佳承担4470元。
宣判后，上诉人林银发、杨富芬、人保城北支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林银发、杨富芬上诉称，1、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林银发原本患有严重脑梗塞，杨富芬也没有稳定收入，整个家庭基本靠女儿林晓丹收入维持，现林银发已患有严重尿毒症致其没有劳动能力，虽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实质丧失了劳动能力。2、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应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并未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曾光祥、车酷公司、杨杨应与刘佳承担连带责任。曾光祥作为肇事车辆的车主，将其车子交到车酷公司进行租赁，虽已向公安机关办理备案手续，但曾光祥将车辆用于出租是一种经营行为、投资行为，对车辆所产生的利润、风险及责任仍应由车主承担。曾光祥是车子的所有人，车酷公司、杨杨与刘佳是实际使用人，应承担连带责任。4、人保城北支公司应承担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及车上人员责任险50000元。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刘佳、曾光祥、车酷公司、杨杨连带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11158元；3、依法判决人保城北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人保城北支公司上诉并答辩称，1、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员刘佳系酒后驾车导致事故，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此种情形下保险公司不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城北支公司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尽到说明、告知义务，应该予以免责。2、对于林银发、杨富芬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被扶养人要求生活费的条件是丧失劳动能力或是未成年人。3、对林银发、杨富芬要求刘佳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主张无异议。4、人保城北支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判，对一审判令人保城北支公司承担50000元的部分予以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人保城北支公司的上诉林银发、杨富芬答辩称，保险公司与车主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不能对抗受害人，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法定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可在赔偿后向车主进行追偿。
被上诉人刘佳、曾光祥、车酷公司、杨杨未进行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判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二审审理中人保城北支公司提交了有曾光祥签名的本案肇事车辆贵A60Z**号小型轿车保险单、投保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拟证明人保城北支公司已经向车主曾光祥告知了免责条款，就免责条款尽到告知、解释的义务。林银发、杨富芬表示上述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要求，且系复印件，不予认可上述证据的三性。曾光祥、车酷公司表示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的规定，且无法判断上述复印件的客观真实性，上述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不应予以采信。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户口簿、低保证、病历、证明、保险单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判将当事人杨杨的名字误写为“杨扬”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刘佳在醉酒后驾驶车辆造成本次事故，原判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佳承担林银发、杨富芬的全部损失，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对原判认定的死亡赔偿金329900元、丧葬费15729元、交通费2000元，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林银发、杨富芬上诉主张应赔偿林银发被扶养人生活费，虽然林银发患有疾病，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林银发丧失劳动能力，且其每月已从政府部门领取低保金，有一定经济收入，因此原判未予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林银发、杨富芬仅有林晓丹一名子女，林晓丹的死亡给二人造成精神上的伤害无疑是巨大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本院认为对林银发、杨富芬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予以支持。虽然刘佳因此次事故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刘佳不应因其承担刑事责任，而免除其应承担的民事侵权责任。考虑到本次事故的损害后果以及贵阳市的经济发展水平，本院认为林银发、杨富芬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认为精神抚慰金应包含在死亡赔偿金中，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在第十六条中规定的赔偿项目列明了死亡赔偿金，而在第二十二条中又规定了精神损害赔偿，因此死亡赔偿金的性质应为财产赔偿，属于对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造成的收入减少的损失赔偿，无论是从颁布时间还是从发布机关位阶的角度，本案均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原判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曾光祥将车辆交给车酷公司用于租赁并未实际控制车辆，且对事故发生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车酷公司将车辆租赁给杨杨时审查了杨杨的驾驶资格，且车酷公司对事故发生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刘佳具有驾驶资质，杨杨借车给刘佳对损害发生无过错，杨杨也不应承担责任。对林银发、杨富芬主张曾光祥、车酷公司、杨杨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林晓丹系贵A60Z**号小型轿车的乘客，而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并不包含本车人员，因此对林银发、杨富芬要求人保城北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人保城北支公司主张由于刘佳系酒后驾车肇事，按照保险条款其公司应当免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人保城北支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对格式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二审审理中人保城北支公司提交了有曾光祥签名的本案肇事车辆贵A60Z**号小型轿车保险单、投保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的复印件，由于林银发、杨富芬、曾光祥、车酷公司均对复印件的合法性、真实性提出异议，而人保城北支公司未能提交证据原件，因此本院对人保城北支公司关于其已就车上人员责任险的免责条款尽到告知义务应当予以免责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刘佳共计应赔偿林银发、杨富芬397629元，扣除刘佳已赔偿的100000元，还应赔偿297629元。上述款项由人保城北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50000元，由刘佳赔偿24762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3）乌民初字第5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3）乌民初字第5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佳应赔偿林银发、杨富芬297629元，其中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城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直接赔偿50000元给林银发、杨富芬，剩余247629元由刘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给林银发、杨富芬。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70元，由林银发、杨富芬负担2063元，由刘佳负担54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70元，由林银发、杨富芬负担6420元（免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城北支公司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 娟
审 判 员 龚国智
代理审判员 邱兴权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