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鲁行申字第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邢思全。
委托代理人马洪军，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枣庄市公安局山亭分局。
法定代表人周美才，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良。
委托代理人冯克法，律师。
再审申请人邢思全因诉被申请人枣庄市公安局山亭分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枣行终字第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邢思全申请再审称：
一、申请事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具体理由如下：1、被申请人作出山公（北）行罚决字（2014）00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据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鉴定》，无鉴定人员签名也未附鉴定人员资质证明，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条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八条之规定，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被告向人民法院提供的在行政程序中采用的鉴定结论……应附有鉴定人的签名和鉴定部门的盖章”之规定。2、被申请人是在案件调查未终结前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被申请人于2014年6月15日受理案件，2014年8月4日对申请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直至2014年8月12日才调查结束，被申请人调查未结束就作出治安行政处罚决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属违反法定程序。3、被申请人举证的治安行政处罚卷宗中对询问人进行了添加，严重违反了法定调查程序。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北庄法庭的民事卷宗显示公安机关对证人调查时，询问人和记录人均为王超一人，但被申请人提交给一审法院的治安行政处罚卷宗却是王超和白永二人，证人真的视频资料及一审法院调取的真在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北庄法庭作证时的庭审笔录均证实被申请人系一人调查取证，被申请人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4、被申请人未提供调查人员的人民警察证，不能证明其调查人员主体适格。被申请人调查人员的主体资格，是申请人上诉的理由之一，但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判决中只字未提，被申请人也一直未提供处理治安案件调查人员的工作证件。被申请人故意不提供其工作人员证件，不能证明被申请人的调查人员具有合法身份，也导致无法查明笔录上的署名人与实际调查人是否为同一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被申请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5、对基本事实的认定违反最起码的日常生活法则。被申请人作出治安处罚忽视了尹旭芹系头顶部受伤，从常理上分析一个人摔倒无论如何都摔不到头顶部位。6、行政处罚决定对基本事实的认定错误，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处罚决定不当。首先，在视频资料中以及北庄法庭的庭审中，证人邢某真确认其没有看到邢思全推倒尹旭芹及殴打尹旭芹。同时，邢某真也证实被申请人的调查人员没有向其宣读关于看到邢思全打尹旭芹的相关笔录内容。其次，证人李某甲系尹旭芹丈夫的亲哥，与尹旭芹有近亲属关系，且属于被申请人违法取证、违法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其证言效力不应认定。再次，现场证人吴某证言证明邢思全想推尹旭芹因为王洪凤拦着没有推到。现场证人李某乙证言也证实没有看见邢思全打尹旭芹。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不合法的证据作出的判决违法，判决认定被申请人作出的治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没有依据。
二、申请事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之规定，具体理由如下：被申请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后申请证人李某甲到庭作证，一审法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三条之规定，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没有予以纠正显然错误。
三、申请事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五）项之规定，具体理由如下：被诉行政处罚的内容与受害人尹旭芹的权利密切相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在尹旭芹没有申请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通知尹旭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没有通知，程序严重违法，并且影响了案件的公正审判。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为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显然不当。
综上所述，申请人认为，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所依据的证据不合法，事实依据不足，并且审理漏列应当通知参加诉讼的第三人，严重影响了公正判决，系程序严重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五）项之规定，请求撤销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枣行终字第11号行政判决。
被申请人枣庄市公安局山亭分局提交意见称：
一、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枣行终字第11号行政判决证据充分，请求维持二审判决。1、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鉴定人签名与盖章的法律效力相同，是鉴定人确认的两种方式。对于鉴定人、鉴定机构，均具有鉴定资质。且尹旭芹的伤情客观存在，根据治安处罚卷宗的证据，尹旭芹头部的伤情确属申请人所致，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确认《伤情鉴定意见》的证明力。2、被申请人在2014年8月4日已经调查终结，被申请人没有将8月4日处罚后制作的询问笔录作为案件证据使用。但是通过调查申请人提供的证人刘某，能够证明申请人曾让刘某作伪证，贾章才反映申请人在村内的霸道行为。3、被申请人的工作人员询问证人李某甲时系两人以上询问并记录，在询问时已表明执法身份，符合法律规定。首先，被申请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李某甲的询问笔录为两名执法人员询问并签名。庭审中，证人李某甲出庭作证证实由两名执法人员进行询问。申请人称制作笔录中办案人员一人签名，系被申请人文书制作上的瑕疵，并非一人办案。4、被申请人调查人员的主体合法。因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规范中，没有要求将执法人员的工作证件附卷。被申请人调查人员主体均合法，请法院甄别。5、2014年6月14日，申请人与尹旭芹因土地纠纷发生争执，申请人将尹旭芹推倒，至其后仰倒地受伤，经枣庄市立医院诊治及公安机关鉴定，尹旭芹头皮下血肿、头皮软组织挫伤客观存在。尹旭芹被推后，是仰面倒在地上，由于受到倒地姿势、推力大小及地面情况的不同等因素影响，可以造成尹旭芹头顶部的损伤。该事实与本案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尹旭芹头顶部的损伤系被申请人推倒所致。6、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被申请人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具有事实依据，证据充分。首先，邢某真陈述的关键事实前后不一致，邢某真对于其前后矛盾的陈述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且邢某真的陈述与其他证据材料能够互相印证、客观真实，能够证实尹旭芹被殴打的主要事实。邢某真的视频资料不真实，请法院甄别。其次，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李某甲符合作为证人的条件，且不属于不能作为证人的范围。被申请人取证时已告知证人权利与义务，且李某甲虽然是尹旭芹对象李振友的哥哥，但尹旭芹被殴打案件中，证人李某甲与尹旭芹无利害关系，所以李某甲、邢某真二人的证人证言应当予以采信。被申请人取证符合法律规定。第三，证人李某乙、吴某证实，尹旭芹与申请人发生口角，但是材料中无法辨认李某乙与吴某两名证人到场的时间，这两名证人虽未看到尹旭芹被邢思全推倒在地上的关键事实，但不能否认该关键事实；且邢某真证词中陈述，在尹旭芹被邢思全推倒在地上以后，申请人还拿起一根棍子打尹旭芹，但是邢某真没有看到是否打到尹旭芹。证人李某丙也证实，在尹旭芹倒地失去知觉之后，申请人还在对尹旭芹进行侮辱，后被别人拉开了。所以，证人李某乙、吴某的到场时间是在尹旭芹被邢思全推倒在地上以后。由于李某乙、吴某二人不是关键证人，只是对于案件的部分事实进行了印证，并且与李某甲、邢某真、尹旭芹、邢思全的陈述互相印证，客观真实，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证实申请人将尹旭芹推倒在地上的事实。（2015）枣行终字第11号行政判决书证据充分。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二、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枣行终字第11号行政判决书，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被申请人在提交一审答辩状时申请证人李某甲出庭作证，并且经过一审法院同意，未超过举证期限，一审法院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三条之规定。
三、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作为受害人，尹旭芹可以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不是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所以，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尹旭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所作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认为，尹旭芹、李某甲、邢某真、李某乙、吴某、李某丙的询问笔录以及尹旭芹的伤情鉴定书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再审申请人推倒尹旭芹致使其受伤的事实，被申请人认定邢思全用手将尹旭芹推倒在地，导致尹旭芹受轻微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原审判决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处理结果并无不当。邢思全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分述如下：
一、关于申请人提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合法问题。
申请人主张《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鉴定》无鉴定人员签名也未附鉴定人员资质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一条规定：“办案人民警察应当对鉴定意见进行审查。对经审查作为证据使用的鉴定意见，公安机关应当在收到鉴定意见之日起五日内将鉴定意见复印件送达违法嫌疑人和被侵害人……。违法嫌疑人或者被侵害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在收到鉴定意见复印件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后，进行重新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被告向人民法院提供的在行政程序中采用的鉴定结论，应当载明委托人和委托鉴定的事项、向鉴定部门提交的相关材料、鉴定的依据和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鉴定部门和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说明，并应有鉴定人的签名和鉴定部门的盖章。通过分析获得的鉴定结论，应当说明分析过程。”本案中，《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鉴定》加盖了鉴定部门印章，并由鉴定人加盖印章予以确认，与签名具有同等效力，鉴定结论虽未对鉴定人鉴定资格作出说明，存在一定瑕疵，但申请人邢思全在行政程序中并未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公安机关办案民警对鉴定意见和鉴定人的鉴定资格审查后作为证据使用，并无不当。对于申请人提出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鉴定》无鉴定人员签名也未附鉴定人员资质证明，证据不合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申请人主张邢某真推翻在公安机关证言、李某甲与尹旭芹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之间存在矛盾，行政处罚决定对基本事实的认定错误，法院判决维持处罚决定不当。本案中，虽然邢某真在诉讼过程中，否认看到邢思全推倒尹旭芹的事实，但是对其前后矛盾的陈述，邢某真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也不能举证证明公安机关的记录与其当时的陈述不一致，依法应确认其在公安机关所作证言的真实性。李某甲虽与尹旭芹存在亲属关系，但是邢思全、邢某真、李某乙、吴某、李某丙的询问笔录均证实李某甲在事发现场，其证言与邢思全、尹旭芹、李某甲、邢某真、李某乙、吴某、李某丙的询问笔录以及尹旭芹的伤情鉴定书相互印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对于申请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认定尹旭芹后仰倒地而伤及头顶违反日常生活法则，因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尹旭芹头顶部的损伤不是其推倒所致，考虑到倒地姿势、推力大小及地面情况的不同等因素影响，被申请人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对于申请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申请人提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不合法问题。
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在案件调查未终结前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被申请人于2014年8月4日作出山公（北）行罚决字（2014）00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依法送达，被申请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在2014年8月4日后所作询问笔录并未作为作出被诉行政处罚行为的证据使用，申请人主张在案件调查未终结前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申请人主张对李某甲进行询问时，被申请人执法人员一人办案，后对询问人进行添加，违反法定调查程序。因申请人邢思全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被申请人执法人员一人办案，证人李某甲出庭证实被申请人为其制作笔录时并非一人办案，询问笔录中一人签名属于文书制作上的瑕疵，对于申请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未提供调查人员的人民警察证，不能证明调查人员具有合法身份。因相关法律并未要求将执法人员的工作证件附卷，故被申请人未将证件附在卷宗中，未违反法律规定，公安机关办案民警在对邢思全进行询问时，询问笔录中载明“我们是枣庄市公安局山亭分局的民警（出示警察证）”，申请人邢思全并未对民警的执法身份提出异议，在诉讼过程中申请人虽对调查人员的身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对于申请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申请人提出原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问题。
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后申请证人李某甲到庭作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被告因不可抗力或者客观上不能控制的其他正当事由，不能在前款规定的期限内提供证据的，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出延期提供证据的书面申请。人民法院准许延期提供的，被告应当在正当事由消除后十日内提供证据。逾期提供的，视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第二条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提出其在行政程序中没有提出的反驳理由或者证据的，经人民法院准许，被告可以在第一审程序中补充相应证据。”被申请人于2014年9月27日收到行政起诉状副本，因申请人邢思全在诉讼中对李某甲询问笔录中执法人员一人询问问题提出异议，被申请人经人民法院同意，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并无不当，对于申请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申请人提出原审法院遗漏第三人，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问题。
尹旭芹作为受害人，其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未通知尹旭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程序上确有瑕疵，但鉴于未通知尹旭芹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未侵害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且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遗漏第三人，不属于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对于申请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邢思全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五）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邢思全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海燕
代理审判员 崔兆在
代理审判员 孟江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杨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