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8民终17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湛江供电局。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海滨大道***号。法定代表人：陈晔，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明，广东敏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湛江市东海永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东海岛东山镇什足管区南山村。法定代表人：赵善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汴阳，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倩容，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湛江供电局（以下简称“湛江供电局”）与被上诉人湛江市东海永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7日作出（2015）湛霞法民三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湛江供电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湛中法民三终字第3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5）湛霞法民三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原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并于2016年9月22日作出（2016）粤0803民初125号民事判决。湛江供电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湛江供电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明，被上诉人永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善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汴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湛江供电局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驳回永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判决由永晟公司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永晟公司提供的发料单和证人证言仅能证明方华金等人与永晟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不能证明永晟公司与湛江供电局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发料单上载明发货单位是东海电杆厂，而不是永晟公司，永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就是发料单位，永晟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湛江供电局使用了该公司1563条电杆。湛江供电局与硇洲供电所之间仅是代管关系，因此，原审判决湛江供电局支付货款给永晟公司显然不当；二、关于表见代理应当严格认定。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要素，以及其在主观上善意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永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方华金等人存在表见代理权的客观要素，也未能举证证明该公司在主观上善意相信方华金等人有代理权。方华金等人无权代表湛江供电局、硇洲供电所作出意思表示，原审认为方华金等人构成表见代理不当；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涉案的买卖关系发生在1999年10月，发料单上写明完工后结算。按照一般的交易习惯，永晟公司在硇洲供电所未能支付货款时就应当知道该公司权益受到侵害，永晟公司从1999年10月至2001年10月从未向硇洲供电所、湛江供电局主张过权利，永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即使永晟公司在上述期间主张过权利，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因该公司于2008年6月27日向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于2011年10月撤诉，该公司在此后未主张过权利，故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方华金等人于2013年3月出具的《证明书》中并没有提到永晟公司向湛江供电局或硇洲供电所主张过权利，因此方华金等人出具《证明书》的行为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被上诉人永晟公司辩称，永晟公司的电杆用于硇洲岛的供电建设，湛江供电局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月14日，永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湛江供电局付清拖欠的货款602190.66元及相应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1999年10月31日起计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给永晟公司，并判决湛江供电局负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1999年1月至10月期间，因硇州岛农网改造，硇洲供电所向永晟公司购买电杆。永晟公司出具52张1999年1月至10月的《发料单》，载明：“7M水泥电杆若干条，单价358.56元，8M水泥电杆若干条，单价441.75元。”《发料单》左上方书写硇洲供电所，左下方发料单位为东海电杆厂，《发料单》右下方赵善就作为发料人签名，方华金、梁福明、胡海涛、李志超等人分别在领料单位提货人处签名。方华金、梁福明、李志超、胡海涛等人分别于2011年7月22日及2013年3月9日出具《证明书》，载明：“硇洲1999年农网改造村庄：谭北湖村、孟岗东园村、烟楼村等31条村所用低压电杆，厂家是永晟公司，电杆共1563条（其中7M杆1061条、8M杆502条）用在31条村，现在还未付款，情况属实。”另查明：硇洲供电所不具备法人资格，在工商登记部门无法查到该所的相关信息。方华金、梁福明、李志超、胡海涛为湛江供电局的职员。再查明：永晟公司一直向湛江供电局追款。永晟公司曾于2008年6月27日就该纠纷向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起诉硇洲供电所、湛江供电局、李志超、詹文伟、方华金、梁福明、胡海涛、黄那盈，此后，永晟公司以部分证据材料需要重新核实为由，于2011年10月18日撤回起诉。永晟公司于2013年3月9日向硇洲供电所追款时，方华金在《证明书》下方书写“属实，2013年3月9日”并签字。原审时，原审法院依永晟公司的申请于2015年5月14日向方华金、梁福明、胡海涛进行询问。该三人均对《证明书》所反映的内容予以确认，即对涉案的买卖关系及所欠货款表示认可。湛江供电局于2015年8月25日给原审法院出具一份书面材料，载明：“一、自1999年至今，东山供电所、硇洲供电所为湛江供电局代管供电所，至今未与该局签订直管协议；二、胡海涛、梁福明、李志超等三人自参加工作之日起与硇洲供电所签订劳动合同至2012年底，属硇洲供电所（代管所）职工（详见附件《关于证明书的补充说明》）。2013年，湛江供电局开展规范用工，与胡海涛、梁福明、李志超等三人签订劳动合同；三、须说明的其他问题：该买卖纠纷引起的诉讼，原告为永晟公司，被告为湛江供电局，即永晟公司追缴的主体为湛江供电局。胡海涛、梁福明、李志超等人在签署《证明书》时，其身份系硇洲供电所的职工，即其签署《证明书》时的身份不属于湛江供电局的职工，其无权代表湛江供电局作出相关的意思表示和承诺，《证明书》不具有法律效力，且《证明书》上仅签署‘情况属实’而没有‘同意偿还’等意思表示。同时，永晟公司主张权利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附件中有胡海涛、梁福明、李志超等三人出具的《关于证明书的补充说明》，内容一致为：一、本人系硇洲供电所（代管所）职工，与硇洲供电所签订劳动合同至2012年底，2013年与湛江供电局签订劳动合同；二、本人不清楚永晟公司与湛江供电局涉案买卖纠纷的债权债务关系，也未能核实确认硇洲供电所购买了1563条电杆以及相关款项的支付情况。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一、关于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本案的发料单属交货凭证，方华金、梁福明、李志超、胡海涛作为硇洲供电所的员工在发料单上签名的行为符合对未付款交易进行确认的交易习惯，且上述四人分别于2011年7月22日和2013年3月9日出具《证明书》，确认涉案所欠款项尚未结清。原审时，原审法院依法向方华金、梁福明、胡海涛调查取证，上述三人均对涉案买卖关系及所欠货款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对《证明书》予以采信。湛江供电局向原审法院提交李志超、梁福明、胡海涛出具的三份《关于证明书的补充说明》所陈述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调查的事实截然相反。原审法院并未向李志超进行调查，但李志超却主动向原审法院出具所谓的补充说明，且上述补充说明所载明的内容和版式完全相同，显然均系抄写相同材料的结果，上述补充说明不属于李志超、梁福明、胡海涛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该三份补充说明不予采信。方华金、梁福明、李志超、胡海涛作为员工以硇洲供电所的名义在发料单上签名，永晟公司有理由相信该三名员工有权代为签收货物，该签名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签收发料单的行为应视为硇洲供电所已实际接受诉争货物，硇洲供电所与永晟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二、关于湛江供电局应否承担向永晟公司支付货款的责任问题。湛江供电局辩称本案证据显示发料单位是东海电杆厂而非永晟公司，永晟公司主体不适格，但湛江供电局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永晟公司系发料单的持有人，故对永晟公司的主体资格予以认可。电力属专营行业，湛江供电局的营业范围为电网经营、电力购销、电力过网等，硇洲供电所向永晟公司购买电杆，并未超出其营业范围，虽然硇洲供电所实际接收诉争货物，但该所作为湛江供电局的下属机构，不能以其名义独立对外承担债务，且硇洲供电所向永晟公司购买的货物用于电网的建设、经营，该行为的受益人为湛江供电局，故湛江供电局应承担向永晟公司支付货款的责任。湛江供电局辩称其与硇洲供电所属代管关系，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湛江供电局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湛江供电局与硇洲供电所之间的关系以及双方对债权债务的约定，属于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外无法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湛江供电局无法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该局未实际拿到电杆，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局或硇洲供电所支付过货款，依法确认永晟公司主张的数额。湛江供电局收到永晟公司的货物后，未依约支付价款，已构成违约，故永晟公司请求湛江供电局支付货款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的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逾期付款损失应从永晟公司向湛江供电局追索之日，即2011年7月22日起计付。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永晟公司提供了方华金、梁福明、李志超、胡海涛出具的证言证明永晟公司曾于2013年3月9日向硇洲供电所追款，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永晟公司于2015年1月14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湛江供电局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湛江市东海永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02190.66元及逾期付款造成湛江市东海永晟有限公司的损失（自2011年7月22日起计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121.9元，由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湛江供电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关于硇洲供电所于1999年1月至10月期间向永晟公司购买电杆的事实认定有误。根据原审已质证的证据，本院纠正认定为：根据本案中的证据不能确认硇洲供电所于1999年1月至10月期间向永晟公司购买过电杆，只能认定为硇洲供电所的员工方华金、梁福明、李志超、胡海涛等人在永晟公司持有的《发料单》上签过名。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湛江供电局的上诉理由、主张和被上诉人永晟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湛江供电局是否向永晟公司购买过电杆以及湛江供电局应否支付货款及赔偿损失给永晟公司。一、永晟公司提供了有方华金等人签名的《发料单》以及方华金等人出具的《证明书》，用以证明硇洲供电所于1999年向永晟公司购买过电杆。但因永晟公司知道方华金等人在当时只是硇洲供电所的员工，而不是硇洲供电所的负责人，永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与硇洲供电所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方华金等人在当时取得了硇洲供电所的授权可以代硇洲供电所在《发料单》上签名，也没有证据证明硇洲供电所当时的负责人或此后的负责人对方华金等人在《发料单》上代硇洲供电所签名的行为进行了追认，故永晟公司与硇洲供电所在1999年是否存在购买1563条电杆的买卖合同关系尚未得到证实；二、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湛江供电局已承受了硇洲供电所的债务。时至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湛江供电局与硇洲供电所之间属于直管关系，湛江供电局已接收包括本案诉争债务在内的硇洲供电所的所有债权债务。硇洲供电所与湛江供电局在1999年只是代管关系，即湛江供电局在当时并没有支配硇洲供电所的财产。即使硇洲供电所在1999年向永晟公司购买了电杆，该行为未经湛江供电局授权，也不是湛江供电局的意思表示，故湛江供电局对该购买行为所造成的结果不承担责任，而应由硇洲供电所或其直管单位承担责任。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永晟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湛江供电局一并承受了硇洲供电所的债务，并负有支付该笔债务的义务，故永晟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湛江供电局支付货款及赔偿损失给永晟公司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湛江供电局上诉主张应驳回永晟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湛江供电局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803民初1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湛江市东海永晟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121.9元，共22243.8元，均由被上诉人湛江市东海永晟有限公司负担（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湛江供电局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1.9元，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春鸿审判员  刘 芳审判员  黎振华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朱浩光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