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宏修，男，196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肖宏鹏，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海波，男，1973年4月8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陈阳波，山东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孙守卿，女，1957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
原审原告：王静，女，1989年4月6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
原审原告：李寿晨，男，201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
法定代理人：王静（系李寿晨母亲）。
上列原审原告委托代理人：初付永，山东昆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牟平支公司。
负责人：都波，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彬彬，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宏修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牟平区人民法院（2013）烟牟民一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董宏修及其委托代理人肖宏鹏、被上诉人于海波委托代理人陈阳波、原审原告孙守卿、王静及委托代理人初付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牟平支公司（以下称人保财险牟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彬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孙守卿、王静、李寿晨诉称：2013年7月27日20时20分，被告董宏修驾驶属于被告于海波所有的鲁F×××××号轿车行驶至烟台市牟平区宁海大街中国农业银行西与原告亲属李峰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致李峰受伤，住院治疗无效后去世。经交警部门认定，李峰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被告董宏修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董宏修所驾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牟平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648247.60元。
原审被告人保财险牟平公司辩称：发生交通事故属实，同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的合理的经济损失，原告主张的损失不合理，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于海波辩称：涉案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牟平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同意保险公司的理赔款赔偿给原告。被告于海波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于海波将车辆有偿租赁给被告董宏修有偿使用，因此该事故的损失不应当由于海波承担。
原审被告董宏修辩称：被告于海波雇佣被告董宏修，双方系雇佣关系，事故的赔偿主体应当是被告于海波，李峰醉酒后无证驾驶无牌车辆，被告董宏修转入左车道已经停车避让李峰驾驶的车辆，但双方车辆还是发生刮擦，因此应当减轻被告方的责任，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孙守卿系死者李峰（1981年出生）的母亲，原告王静、李寿晨系死者李峰的妻子、儿子。2013年7月27日20时20分，被告董宏修驾驶鲁F×××××号轿车由西向东行驶至烟台市牟平区宁海大街中国农业银行西左转弯时，与由东向西行驶的原告亲属李峰醉酒后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致李峰受伤，两车受损。李峰经医院抢救无效次日死亡。2013年8月24日，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烟公牟交认字（2013）第08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董宏修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实施了违反交通标线通行、逆向行驶、不按规定让行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交通事故的原因，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峰在此事故的发生中，实施了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车辆、驾驶未登记的机动车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交通事故的原因，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双方当事人在接到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后，均未向上一级公安交通管理机关申请复议。被告董宏修所驾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牟平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保险额200000元），事故发生时处于保险期间。被告人保财险牟平公司对事故认定书无异议。被告董宏修认为，原告亲属李峰醉酒无证驾驶系严重违法行为，应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被告于海波在交警部门对其询问时承认雇佣了董宏修，因此本次事故的责任承担主体应当是被告于海波。被告于海波认为，在交警部门认可的雇佣，不是法律规定上的雇佣关系，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证据规则中的自认，而是有偿使用的租赁关系。经查，被告于海波经营的出租车，白天于海波自己驾驶经营，每天下午5时被告董宏修接车夜晚驾驶经营，夜晚的营业时间、地点、路程由其自行决定，被告董宏修根据夜晚的行驶里程，按每一公里一元钱将钱放在车上，将车放在于海波楼下即可，被告于海波早晨接车。原告受伤后，被送到滨州医学院烟台附属医院治疗，经诊断，创伤失血性休克、左股部损毁伤、股动静脉断裂、其他身体多处损伤、多处骨折损伤，治疗无效于次日死亡，共花医疗费55143.90元，其中被告于海波支付15000元，其余是原告支付。2013年7月28日，烟台市公安局对李峰尸体进行了尸检，结论为：李峰符合车祸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2013年9月17日，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政府大街派出所出具证明，李峰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原告主张事故造成车辆损失2990元、支付价格鉴证费350元、支付尸体检验费600元，提交了车辆损失价格评估报告，费用支出单据，予以证实。原告主张丧葬费24335元，被告认为，丧葬费应当按照2013年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42837元计算六个月为21418.50元。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515100元，被告均无异议。原告主张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孙守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35520元，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李寿晨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9891元。被告人保财险牟平公司认为，原告孙守卿的实际年龄为56周岁，不应当享有被扶养人生活费。被告于海波主张，原告李寿晨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至18周岁，原告孙守卿无法证明其无经济来源、无劳动能力，不同意赔偿其生活费。被告董宏修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赔偿比例进行分担，不应当全部由被告承担。原告孙守卿认为，其已经超过退休年龄，李峰系唯一子女，被告应当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被告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被告认为，本次事故中，被告董宏修系过失行为，不存在故意，受害人醉酒后无证驾驶无牌车辆，不同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被告应赔偿处理交通事故及病葬、司仪等费用2000元，未提交证据证实，三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董宏修涉嫌犯交通事故罪，法院尚未判决。事故发生后，被告董宏修支付原告现金10000元，被告董宏修主张，如果我方承担赔偿责任，该款用来抵顶，如不需要赔偿，我方保留反诉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董宏修在接到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后，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向上一级公安交通管理机关申请复议，其主张应与李峰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未有证据证实，故法院对事故认定书予以认定，被告董宏修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峰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双方的违法情节在事故中所起的作用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以被告董宏修承担60%的事故责任，李峰承担40%的事故责任为宜。被告人保财险牟平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被告董宏修所驾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牟平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的司法解释的规定，受害人同时要求肇事车辆的交强险承保公司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承保公司进行赔偿，应当予以支持，因此，被告人保财险牟平公司对被告董宏修应赔偿的经济损失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直接赔付原告。本案中，被告于海波与董宏修是否属于法律上的雇佣关系，是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被告董宏修主张与被告于海波系雇佣关系，被告于海波应对董宏修致原告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董宏修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虽然被告于海波在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对其进行询问时称其雇佣董宏修，但其在本案庭审中主张其在交警询问时陈述的雇佣董宏修并非法律意义上的雇佣关系，故被告于海波在交警部门的陈述不具有自认的法律效力，不能免除被告董宏修的举证责任。现被告董宏修不能提交二人之间签订的书面雇佣合同证实其主张，又不能对被告于海波如何向其支付报酬、报酬数额等关键问题做出明确说明，且被告董宏修在经营过程中，自行决定营运时间，营运路线，不受被告于海波的支配控制，并按照营运里程向被告于海波交纳费用，故被告董宏修主张与被告于海波系雇佣关系，证据不足。根据烟台市出租车辆经营的状况，车主将车辆租赁给他人营运、每天收取费用的情况是普遍存在的，而雇佣他人驾驶出租车并支付工资的情况并不常见，在被告董宏修主张与被告于海波系雇佣关系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法院认定被告于海波与被告董宏修之间系出租车租赁关系。被告董宏修在经营中应自行承担风险。被告于海波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因此，原告要求被告于海波承担赔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丧葬费应按照2012年山东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2837元计算6个月为21418.50元。事故发生时，原告孙守卿年满56周岁，李峰系其唯一子女，原告孙守卿要求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135520元，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李寿晨事故发生时，年满1周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34113元（15778元／年×17年÷2）。原告要求赔偿处理交通事故及殡葬、司仪费2000元，因其未提交证据证实，且与丧葬费相重合，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在本次事故中原告亲属李峰过错，且被告董宏修被追究刑事责任，且在事故发生后，支付了部分款项，故法院对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请求不予支持。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有以下几项：死亡赔偿金5151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69633元，丧葬费21418.50元，医疗费55143.90元，车辆损失费2990元，价格鉴证费350元，尸检费600元，合计经济损失865235.40元。被告人保财险牟平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22000元。被告董宏修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45941.24元【（865235.40元-120000元）×60%】，首先由被告人保财险牟平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200000元，其余经济损失245941.24元，应由被告董宏修予以赔偿，扣除其已支付10000元，还应赔偿235941.24元。被告人保财险牟平公司总计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22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牟平支公司赔偿原告孙守卿、王静、李寿晨经济损失322000元。二、被告董宏修赔偿原告孙守卿、王静、李寿晨经济损失235941.24元。三、驳回原告孙守卿、王静、李寿晨对被告于海波的诉讼请求。四、上述应付款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2元，三原告交纳1700元，被告董宏修5602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牟平支公司交纳4000元。
宣判后，上诉人董宏修不服上诉称，本案肇事的车辆系营运性出租车，上诉人系于海波临时雇佣的驾驶员，无书面的雇佣合同，不存在租赁一事，交警部门对于海波的询问笔录记载了董宏修是其雇佣的夜班驾驶员，从牟平的出租业现状来看，租赁车辆营运手续要签订书面合同，并交纳一定的押金，租赁费支付、车辆维修及违章处理等事项应进行详细的约定。庭审中，上诉人董宏修提供了（2013）烟牟刑初字第139号刑事判决书载明的于海波的证言和证人王某的证言，以证明于海波与董宏修之间的雇佣关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的裁决。
被上诉人于海波辩称，董宏修驾驶使用涉案出租车所得收益归董宏修自己，只交纳每公里一元的车辆燃油损耗，无需于海波给付董宏修任何报酬；董宏修驾驶出租车不受于海波的控制、指挥，时间的长短、行驶路线及收费均由董宏修自行控制，于海波得到的是自己车辆被有偿使用的费用；本案受害人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和车辆使用人董宏修予以赔偿。（2013）烟牟刑初字第139号刑事判决书载明的于海波证言只是交警对处理事故的询问笔录，证人王某的证言，也证明不了其所主张的雇佣关系，系上诉人对雇佣的一种误解，其实质是租赁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孙守卿、王静、李寿晨陈述称，原审原告不服判决，在原审原告失去亲人，诉讼花费大量精力及费用的情况下，未提起上诉。于海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雇佣的含义是明知的，本案的雇佣关系是真实可靠的，董宏修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于海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人保财险牟平公司，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只在于海波承保的范围内予以赔偿，不承担诉讼费用。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雇佣关系系指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其表现形式为履行职务或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活动。租赁关系系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当事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董宏修与被上诉人于海波关于涉案出租车的营运方式是雇佣关系还是租赁关系。本案从人身依附角度看，被上诉人于海波提供出租车辆及营运资质，上诉人董宏修运行出租车的时间、运行路线不为于海波所指定，也非在于海波监督下进行，于海波对董宏修的运行活动不负有直接的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从出租车的运行控制角度看，出租车运行期间在董宏修的控制和支配之下，其危险来源于出租车驾驶行为，而危险控制人系驾驶人董宏修，非出租车所有权人于海波。从出租车的运行利益角度看，上诉人董宏修依靠运行出租车而享有出租车运行的利益，而非于海波所支付的劳动报酬，于海波所享有的仅系出租车运行的相关损耗的费用，即于海波作为出租车所有权人权益的体现。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定上诉人董宏修与被上诉人于海波关于涉案出租车的营运方式系租赁关系，基于民法利益、风险、责任一致的原则，上诉人董宏修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董宏修提供的（2013）烟牟刑初字第139号刑事判决书载明的于海波证言和证人王某的证言问题，于海波与董宏修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租赁关系，应当通过诉讼予以实体审查来确认，于海波基于其意思表示的民事法律行为而形成的证言，没有经过当事人充分的质证，不具有在本诉中免除董宏修的举证责任之后果。上诉人董宏修上诉所称，本案肇事的车辆系营运性出租车，上诉人系于海波临时雇佣的驾驶员，交警部门对于海波的询问笔录记载了董宏修是其雇佣的夜班驾驶员，于海波与董宏修之间的雇佣关系，证据不足，也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3元，由上诉人董宏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红岩
审判员 刘 腾
审判员 付景波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初小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