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9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儒云，男，汉族，1973年12月10日出生，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庆珊，广东千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远，广东千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松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彭巨松。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浩，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姚儒云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松正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正物流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姚儒云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5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姚儒云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元（已减半计算），本院准予免交。”
上诉人姚儒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一审判决对其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论点仅是一笔带过，而且对于松正物流公司提供的所谓《搬运承揽合同》只是根据表象的合同条款进行分析，完全没有结合案件事实，对姚儒云在松正物流公司工作的事实情况根本没有查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一、关于姚儒云提供的证据材料及陈述。一审中，姚儒云认为证明其与松正物流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向法庭陈述了受伤的经过，伤后由松正物流公司的管理人员刘辉送院并支付治疗费用，且向法庭提供了由松正物流公司转账的，备注为“停工补偿”的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并申请了调取松正物流公司向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姚儒云为雇员而投保的“雇主责任险”保单信息及投保情况。庭审中，松正物流公司承认了在姚儒云工作受伤后为其支付了所有的住院治疗费用，亦确认购买过姚儒云提到的雇主责任保险。按照雇主责任险的保险条款规定，构成雇主责任的前提条件是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着直接的雇佣合同关系。松正物流公司能以姚儒云为雇员，依法投保“雇主责任险”，而美亚保险公司亦依法接受其投保，其前提是松正物流公司与姚儒云间签订有劳动合同或者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而这亦是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作出理赔的重要依据。而一审判决对松正物流公司上列的投保情况笼统地认为仅是分担用工风险，而忽视了该险种的一个重要的投保及理赔的要素，即双方间签订有劳动合同或者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退一万步说，如双方间如松正物流公司所陈述的是承揽关系，那么，姚儒云作为承揽人，理应独自承担风险与损失。但从姚儒云提供的银行转账“停工补偿”的流水及姚儒云治疗费用的支付情况来看，松正物流公司是马上为其支付了所有的医疗费用，并在其伤后向其发放了停工补偿款，这些均与承揽关系的特征相违背。另外，一审判决关于姚儒云对其工作陈述的一些认定也没有结合实际情况，与现实相违背。一审判决认为“姚儒云由钟石生介绍为松正物流公司提供搬运服务，并未如劳动者一样办理相应入职手续，其工作由钟石生指派，请假及离职均只需要告知钟石生，并不需要松正物流公司的审批，并不同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工作管理；而且，其工作量由钟石生记录，报酬亦是与钟石生自行结算、并不需经过松正物流公司……”事实上，松正物流公司作为一个制度不完善的用工单位，至姚儒云入职时没有如劳动者一样办理相应入职手续，这也与当今社会的绝大多数中小型制度不完善的用工单位的一般用工现象相似。倘若每个单位的用工制度都依法完善处理，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的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劳动争议案件。此外，姚儒云的工资为集体计件，而钟石生在该团队中的角色相当于一名组长或者带班，有一定的管理职能，当然，这名管理者对其所管理的人员的出勤请假情况有一定的决策权，亦有一定权限指挥成员完成工作、代为核算该团队的工作量进而与单位核算该团队的工资数额，这也符合常理。而且，钟石生对于其管理情况亦直接向松正物流公司的管理人员刘辉交接的。再次，关于“离职均只需要告知钟石生”，只是松正物流公司在一审庭上作出的单方面陈述，且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证明。离职情况，姚儒云仅向法庭陈述过，“当时离职是向钟石生提出，经他口头回复后才正式离开。”姚儒云作为最底层的劳动者，对于上级及其他管理人员如何交接和沟通根本毫不知情，一审判决依据松正物流公司片面的陈述即认定“离职只需告知钟石生，并不需要经过松正物流公司”显然是理据不足。二、关于松正物流公司提供的《搬运承揽合同》，其名为承揽合同，实为劳动合同。该《搬运承揽合同》中的约定已经远远超过了松正物流公司是出于姚儒云在其场所劳动的一般管理需要。首先，从合同中可以看出，姚儒云及其工友在工作过程中所使用的工具及设备均由松正物流公司提供——“甲方为乙方提供搬运工作所需的运输工具。”此外，姚儒云是要高度的服从松正物流公司的一切管理制度——“乙方必须严格遵守甲方的规章制度，乙方须严格遵守安全协议中的条款，严禁在承揽工作中发生违法乱纪的行为……”。此外，对比另外一份仅有钟石生续签的《搬运承揽合同》可以看出，两份合同条款基本一致，但续签的合同甚至增加了劳动者上下班的详细时间——“九、上班时间为早上7:30至晚上8:00，如甲方人员通知乙方需要加班，乙方必须接受。（加班时间最晚不超过晚上十点）。结合姚儒云受伤前的实际上班工作情况，其上班时间一直在仓库随时候命，有货车回来就马上干活，做装卸工作，没有货车回来就在仓库空地休息。对于姚儒云该情况的陈述，松正物流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是承认没活干的时候其在单位内，但不知是否在仓库待命。而到了一审阶段，松正物流公司作出了不同的陈述，声称其没活干时不在单位内，也不知去向，松正物流公司的陈述明显是前后不一致的。再结合松正物流公司提供的两份承揽合同里面的对于姚儒云平常工作的一些约定，可以看出，承揽合同里面所约定的内容均具有高度的人身属性，诸多内容与承揽关系的特征相违背，体现得更多的是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判决仅从表象对合同内容进行分析，根本没有结合到案件的具体情况，所作分析亦与事实不符。实际上，在松正物流公司仓库从事着搬运工作的工人，几乎都是与姚儒云一样，签订了该类型的用工合同。显然，松正物流公司是想以承揽合同的幌子来规避其作为用工单位的相关责任。三、纵观本案，姚儒云从事装卸工作，此系松正物流公司作为物流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松正物流公司为姚儒云提供劳动条件，并通过钟石生、刘辉等人对姚儒云进行管理、指挥和监督，并为其发放工资报酬，双方均系适格劳动关系主体。本案中，姚儒云在一审中对松正物流公司的内部及基本情况予以充分说明，且相当熟悉，非亲身经历不能阐述相关细节，再结合松正物流公司在姚儒云因工受伤后为其全额支付医疗费用、并另外发放停工补偿款，以及以姚儒云为“雇员”向保险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结合该险种的投保及理赔条件，足以认定姚儒云与松正物流公司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姚儒云与松正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判令松正物流公司应支付姚儒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6400元；3.判令松正物流公司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
针对上诉人姚儒云的上诉，被上诉人松正物流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姚儒云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劳动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举证及查明的事实，本院确认双方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姚儒云与松正物流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是松正物流公司是否应向姚儒云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一、关于姚儒云与松正物流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上诉人姚儒云上诉认为其与松正物流公司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劳动关系成立应同时具备下列情形：（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根据松正物流公司提供的其与钟石生等人签订的两份《搬运承揽合同》来看，2015年签订的《搬运承揽合同》约定是松正物流公司委托钟石生、姚儒云等多人共同承揽搬运工作，而且对于承揽过程的风险、承揽关系的解除等的约定亦明显有别于劳动合同的性质，2016年签订的《搬运承揽合同》约定，由钟石生组织限制最低人数范围的人员在固定的时间承揽搬运，对实际从事搬运的人员不作规定，这明显有别于劳动合同；因此，虽然姚儒云为松正物流公司提供搬运服务，但从两份合同的内容来看，姚儒云与松正物流公司并不存在人身依附性，松正物流公司亦没有对姚儒云进行如劳动者的约束和管理。同时，从原审判决查明及二审诉讼期间双方陈述双方法律关系的具体发生情况来看，姚儒云由钟石生介绍为松正物流公司提供搬运服务，并未如劳动者一样办理相应入职手续，姚儒云的工作亦是由钟石生进行管理安排，姚儒云的请假及离职均只需要告知钟石生，不需要告知松正物流公司，更无需松正物流公司的批准同意，松正物流公司对于姚儒云的管理仅是出于姚儒云在公司场所劳作的需要，并不同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于劳动者的工作管理；而且，姚儒云的工作量由钟石生记录，姚儒云的报酬亦是与钟石生自行结算、并不需要经过松正物流公司；虽然松正物流公司确认为姚儒云参保了雇主责任险，但该种商业保险的实质是为分担用工风险，不能仅以此认定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即存在劳动关系。另外，在姚儒云受伤后，松正物流公司确认其根据《搬运承揽合同》的约定支付了停工补偿，但无证据表明该费用属于工伤补偿款。综上，姚儒云、松正物流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具备劳动关系的特征，本院对姚儒云上诉请求确认其与松正物流公司之间的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松正物流公司是否应向姚儒云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差额的前提条件是：一、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如前所述，本院不予确认姚儒云与松正物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姚儒云上诉请求松正物流公司向姚儒云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姚儒云上诉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姚儒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行政
审判员 黄雪鹄
审判员 黄健晖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林敏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