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9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磊，男，1957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上海九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珍妮，上海九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四局集团上海铁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陈克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佳俊，上海市天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顺宝，上海市天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磊与被上诉人中铁二十四局集团上海铁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铁建工程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6民初12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沈珍妮，被上诉人上海铁建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佳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磊上诉请求：要求判令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支付其2013年6月1日至2016年4月11日期间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52,213.69元(按2012年度社保缴费基数计算)，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33,965.50元(按照封顶数计算)。事实和理由：王磊与上海铁建工程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是十分明确的。上海铁虹运贸公司内与王磊存在类似情况的员工有多位，上海铁建工程公司对其他员工的岗位调动都以文件形式发出。王磊的工资、岗位均是由上海铁建工程公司决定的，王磊的退工单也是由上海铁建工程公司开具的，2015年11月5日上海铁建工程公司还向王磊发出上岗工作通知及员工手册。上海铁建工程公司的管理行为是显而易见的，该公司在庭审中明确承认王磊是上海铁建工程公司的员工。一审法院认为王磊未向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提供劳动，与事实不符。王磊一直在履行上海铁建工程公司安排的工作。在收到上海铁建工程公司的上岗通知书前，虽然上海铁虹运贸公司已经停业，但还是有零星的财务事宜需要运作，一审期间王磊也提供了相关的财务报表、财务工作记录。上海铁建工程公司也承认上海铁虹运贸公司至目前为止未进行过任何清算结尾工作。鉴于王磊一直在工作，但上海铁建工程公司却未按照法律规定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不当。上海铁建工程公司通知要求王磊去外地工作，属于劳动合同内容的变更，需要与王磊进行协商，但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根本未征询王磊意见，且上海铁建工程公司发来上岗通知书时明知王磊正接受检察院调查，不能擅自离开上海，王磊也书面向上海铁建工程公司进行了说明，但上海铁建工程公司置之不理。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擅自变更王磊工作地点，又停发王磊工资，王磊才无奈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王磊的上诉请求是合理的。
上海铁建工程公司辩称，当时上海铁虹运贸公司的所有员工都挂靠在上海铁路局工业总公司(以下简称“上铁工业总公司”)名下，由该公司为这些员工缴纳社保。后王磊等二十位员工隶属关系转至上海铁路局工程总公司(后逐步更名为上海铁建工程公司)。王磊作为上海铁建工程公司的员工被派往上海铁虹运贸公司工作，担任财务总监一职，但上海铁虹运贸公司作为上海铁建工程公司下属的集团企业，对其自身经营状况长期隐瞒，导致上海铁建工程公司失去对该企业的实际控制。2010年，上海铁虹运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伟国与王磊等部分原上海铁虹运贸公司职工投资开办了上海铁虹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铁虹物流公司”)。两家公司经营范围相同，法定代表人相同。后上海铁建工程公司通过检察院才得知上海铁虹运贸公司的债权债务和无形资产全部被转移至上海铁虹物流公司，王磊全程参与了这个过程。2013年5月，上海铁虹运贸公司停业后，公司也与王磊谈过，其没有明确表态。但2013年5月起王磊即至其自己投资的上海铁虹物流公司工作并领取工资。同时作为财务主管，王磊对上海铁建工程公司要求其汇报上海铁虹运贸公司的经营状况不予理睬。2015年，王磊至公司人事部门要求分配工作，此前王磊从未提出这方面的要求。上海铁建工程公司遂向王磊发出了上岗通知，但其拒绝上岗并提出了解除劳动合同。上海铁建工程公司认为检察院要求王磊配合调查并未剥夺其人身自由，其不接受公司的上岗安排没有理由。同时认为，该公司并无拖欠王磊劳动报酬等恶意行为，王磊要求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支付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要求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王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6年4月11日期间工资352,213.69元；2、要求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33,965.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铁工业总公司于1994年9月21日发布[1994]上铁工业任062号《关于派遣王磊同志工作的通知》，写明：“上海铁虹储运公司：经研究决定：派遣王磊同志(原上海铁路局经济开发总公司会计)到上海铁虹储运公司工作。支月工资铁路企业技能工资五区26档局标(一)239元，岗位工资五区9档局标(一)126元，上岗工龄工资28元，物价补偿90.10元。自一九九四年七月一日起生效。”1996年1月26日，王磊与上铁工业总公司订立了自1995年12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王磊担任会计员工作。1996年9月3日，上海铁路局工程总公司发布上铁程人工[1996]014号《关于王磊同志委派工作的通知》，写明：“铁虹运贸公司：根据路局劳发(1996)398号文精神，经研究决定：委派王磊同志到铁虹运贸公司工作。月支付技能工资五区局标(一)30档271元，铁虹运贸公司期间享受岗位工资五区局标(一)9档126元，浮动工资6档48元，效益38元，合同制风险津贴39元。自一九九六年八月一日起生效。”
上海铁路局工程总公司于2000年6月5日经公司制改制后企业名称变更为上海铁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海铁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04年3月4日更名为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
上海铁建工程公司于2015年11月5日向王磊发出《上岗工作通知书》，写明：“王磊同志：经研究，安排你到中铁二十四局集团上海铁建工程有限公司位于浙江绍兴的绍兴平江路项目部从事财务管理岗位工作。请你准备好随身衣物于2015年11月10日到达项目部报到上班。”同时向王磊附送《员工手册》一份。王磊于2015年11月7日书面回复上海铁建工程公司，写明：“贵部所寄关于‘王磊同志上岗工作通知书’，本人于2015年11月6日收到，由于过去对我的工作安排都有正式文件，不知为何该份‘通知’没有文号？鉴于本人目前所处的情况比较特殊，因此无法服从这份贵部的‘工作安排通知’，具体情况说明如下：一、我原工作单位上海铁虹运贸公司，自2015年3月31日起被上海铁路运输检察院依法立案审查，该案审查至今已有220天之余，估计案情重大，故尚未结案。根据相关规定，在案件审理终结之前，作为此案主要当事人之一，本人必须配合审查，因此无法服从贵部目前的工作安排；二、根据双边会议中，上海铁建工程有限公司领导对上海铁虹运贸公司歇业和债权债务处理的要求，作为上海铁虹运贸公司原财务主管，有很多实际工作要做，因此在上海铁虹运贸公司善后处理事宜未完成前，本人也无法服从贵部新的工作安排；三、由于本人年迈体弱，疾病缠身，正在接受治疗，且今年已59岁，临近退休，因此无法远离上海赴外地工作，还望贵部今后安排本人新的工作岗位时，能根据本人身体的实际情况酌情考虑，甚歉。特此告知。”2016年4月4日，王磊向上海铁建工程公司发出《辞职报告》，写明：“我是公司职工：王磊；1996年8月，根据‘上铁程任工041号文’规定，被委派到上海铁虹运贸公司担任财务工作。2015年11月5日，贵部突然以“上岗通知”的形式发函至本人家中，‘通知’安排本人到浙江绍兴工作，并向本人邮寄了中铁二十四局的员工手册。然而贵部的这一做法，违反了员工手册中第三篇，第二款第三点职工岗位调整必须‘先征询员工本人意见’的规定。由于本人从未办理过‘下岗’，故不知何须‘上岗’；且根据铁建公司主要领导的当面安排，本人正在积极配合上海铁路运输检察院对上海铁虹运贸公司的立案审查，所以本人于2015年11月6日即回函贵部，详细解释了不能服从贵部‘上岗安排’的理由。鉴于至今本人未收到贵部的任何回复；且自2013年5月，上海铁虹运贸公司停业后，公司至今拖欠本人工资未予发放；同时贵部在未经本人的同意的情况下，又于2016年4月擅自按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了本人的社保金缴纳标准，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章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本人自函发之日提出辞职，要求自2016年4月11日解除与中铁二十四局集团上海铁建工程有限公司劳动合同，望贵部接到本人的辞职报告后：1、速派人前来与本人进行工作交接；2、及时补发本人自2013年5月至2016年4月的欠发工资；3、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本人解除劳动合同给予经济补偿。”上海铁建工程公司于2016年4月19日为王磊开具《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载明：“王磊自1975年3月27日进我单位工作，现于2016年4月11日合同解除。”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磊在上海铁虹运贸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均由该公司支付，社会保险费由上海铁建工程公司缴纳。上海铁虹运贸公司于2013年5月起停止营业，2013年6月起停发王磊工资。
一审法院再查明，王磊于2016年4月12日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支付其2013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11日期间工资361,783.69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33,965.5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6月7日作出静劳人仲(2016)办字第456号裁决：王磊所有请求不予支持。王磊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王磊于1994年7月被委派至上海铁虹运贸公司工作之后，直到2013年5月上海铁虹运贸公司停业，均在该公司工作，工资亦由该公司发放，虽由上海铁建工程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但并不直接受上海铁建工程公司的管理，也未向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提供劳动，王磊也自认其直到2016年4月提出辞职之时，都是为上海铁虹运贸公司工作。鉴于王磊已与上海铁虹运贸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因此，王磊要求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6年4月11日期间的工资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无法支持。鉴于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未拖欠王磊工资，也无材料证明上海铁建工程公司于2016年4月降低王磊社会保险费缴纳标准的事实，王磊要求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磊要求中铁二十四局集团上海铁建工程有限公司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6年4月11日期间工资352,213.69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王磊要求中铁二十四局集团上海铁建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33,965.5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王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期间，王磊提供如下证据：一、上海铁路局工业总公司1996年的文件《关于金伟国同志委派工作的通知》、《关于潘章宗任铁虹、铁隆党支部书记的通知》，《关于吴荣发同志调动工作的通知》，《关于黄兴宝同志退休的通知》及100多位员工调动的调令原件，上海铁虹运贸公司的人员全部是由上铁工业总公司统一委派及管理的。二、1997年1月20日上海铁虹运贸公司向上铁工业总公司上交劳务费的付款凭证、支票存根共8份，证明上海铁建工程公司对上海铁虹运贸公司也进行过管理，上海铁虹运贸公司一直上交管理费和利润给上海铁建工程公司。
上海铁建工程公司表示王磊突然提供这么多证据，且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这些证据是真实的，与本案也无关联性。上海铁虹运贸公司的确是上海铁建工程公司的下属单位，但该公司在2005年后就不再接受上海铁建工程公司的管理。
王磊另提出其并非一直是在上海铁虹运贸公司工作的。1997年至2002年期间王磊被上海铁建工程公司委派至上海铁隆储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铁隆储运公司”)工作，该公司也是上海铁建工程公司的下属单位，该期间王磊的工资亦是由上海铁隆储运公司发放。2002年后王磊又被委派至上海铁虹运贸公司工作。对王磊补充的上述事实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无异议，并确认上海铁隆储运公司是上海铁建工程公司前身上铁工业总公司全额投资的下属企业。
本院再查明，2010年3月上海铁虹运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金伟国与王磊、谢炯冉投资成立了上海铁虹物流公司，该公司经营范围为货物运输代理，搬运装卸服务，仓储服务，票务代理，普通货运。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为金伟国。
2013年3月31日，王磊将上海铁虹运贸公司的2007年至2014年的财务凭证、1996年至2013年的现金、银行日记账及2013年至2014年的对账单、调节表等财务资料交上海铁路检察院反贪局借阅。
2014年2月及2015年2月，有王磊签名的“关于王磊同志2014年度社保金缴费工资基数的申报说明”“关于王磊同志2015年度社保金缴费工资基数的申报说明”上均明确上海铁虹运贸公司自2013年6月停止经营，进入歇业阶段，上海铁虹运贸公司亦不再支付王磊工资，王磊社保缴费基数要求按照10457元申报。
另，2010年11月，上海铁虹运贸公司曾制定铁虹发【2010】053号文《关于调整公司领导核定工资和考核办法的决定》。
上述事实，有一审时王磊提供的“上海铁虹运贸公司财务凭证借阅清单”，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提供的上海铁虹物流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有王磊签名的“关于王磊同志2015年度社保金缴费工资基数的申报说明”及“关于王磊同志2015年度社保金缴费工资基数的申报说明”等材料可以证实。
本院认为，劳动者在劳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应当全面履行劳动义务，并尽到忠诚、勤勉的义务，而用人单位亦应当为劳动者提供相应的保障，履行相应的义务。王磊原系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派至下属企业工作的财务人员。在下属企业工作期间，其与上级公司上铁工业总公司签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社会保险费亦一直由上级公司为其缴纳。王磊主张其劳动关系在上级公司即更名后的上海铁建工程公司，而上海铁建工程公司亦认可王磊劳动关系系挂靠在该公司，故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查明事实，王磊2010年在为上海铁虹运贸公司提供劳动期间，即与上海铁虹运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等人投资开办了与该公司经营范围雷同的公司，作为公司管理人员，其投资开办与所服务的单位从事竞争性经营的公司有违员工忠诚的义务。2013年5月，上海铁虹运贸公司停业，王磊立即在其投资开办的上海铁虹物流公司工作并领取工资，故此时其提供劳动的对象实际已经发生了变化。而在此期间，原上海铁虹运贸公司的财务资料等亦交有关检察院审查。王磊并无充足证据证明2013年5月后其仍为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提供了正常劳动，其要求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支付2013年5月后的工资并无依据。且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王磊虽劳动关系挂在上级公司，但其实际工作岗位在上海铁虹运贸公司，为该公司提供劳动，其工资亦由该公司直接发放，而王磊亦系上海铁虹运贸公司的管理人员，在整个劳动的过程中，上海铁建工程公司并未参与直接的管理。2013年5月上海铁虹运贸公司停业后，王磊至上海铁虹物流公司工作，其亦无证据证实曾要求上海铁建工程公司另行安排工作或要求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支付工资。而上海铁建工程公司仍按原惯例继续为王磊缴纳社会保险费至其提出辞职，故上海铁建工程公司并无恶意拖欠王磊劳动报酬的故意。而在王磊提出要求安排工作后，上海铁建工程公司亦做了相应安排，因王磊未予接受致安排未果。现王磊以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拖欠劳动报酬及少交社会保险费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上海铁建工程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诉请未予支持无不当。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王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张利余
审 判 长 乔蓓华
审 判 员 卢薇薇
代理审判员 叶 铭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丁 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