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六民一终字第009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夏星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
法定代表人：夏义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成涛，江苏加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城县城关镇新玉广告装饰部，所在地安徽省舒城县。
经营者：李玉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中傲。
委托代理人：段玉宏，安徽舒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夏星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星公司）、舒城县城关镇新玉广告装饰部（以下简称新玉广告）因与被上诉人代中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6日作出的（2015）舒民一初字第01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星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成涛，上诉人新玉广告经营者李玉涛，被上诉人代中傲及其委托代理人段玉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中傲在原审中诉称：2015年3月3日17时左右，代中傲驾驶皖N×××××号摩托车，沿X043线由南向北行驶至舒城县柏林乡祝井村村部岔路口国公桥处，被大风吹起的由新玉广告制作和安装的夏星公司的招工宣传布质条幅，蒙上脸部，致车辆失控摔倒，造成代中傲受伤。代中傲受伤后在舒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1天，诊断为右胫骨平台骨折、右腓骨胫骨折。4月23日、5月18日、6月18日三次门诊复查。代中傲合计支付医药费用32856元。2015年7月28日，代中傲的伤情经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休息期210天、营养期90天、护理期90天、二次手术费用15000元。现要求两被告连带赔偿代中傲医药费32856元、二次手术费用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30=630元，营养费90×30=2700元，护理费90×104.4=9396元，误工费210×180=37800元、残疾赔偿金24839×20×10%=496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鉴定费2450元，合计157010元。
夏星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无证据证明代中傲所诉称的损害后果与夏星公司所有的广告条幅的脱落有因果关系；2、本案两被告之间属加工承揽关系，新玉广告是广告条幅的制作人、安装人和管理人。如果是广告条幅的脱落造成了代中傲的损害，夏星公司对此没有过错，请求法院驳回代中傲对夏星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法院判决夏星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夏星公司保留对新玉广告行使追偿权。3、事发之日，天气、道路、光线等各项条件较好，代中傲本人没有尽谨慎驾驶的义务，其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
新玉广告在原审中辩称：1、对损害事实的存在无异议；2、对损害后果与广告条幅的脱落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同意夏星公司的答辩意见；3、两被告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新玉广告已经完成了加工义务，广告条幅悬挂的场所、高度、方式以及悬挂费用均有夏星公司安排，因此日常维护也应由夏星公司负责。如果广告条幅的脱落是造成代中傲受损害的原因，应由夏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法院驳回代中傲对新玉广告的诉讼请求；4、代中傲驾驶的摩托车未年检、未投保交强险、代中傲也未尽谨慎驾驶义务，故代中傲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5、代中傲的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部分诉请过高，应适当予以核减。
原审审理查明：2015年3月3日17时左右，代中傲驾驶皖N×××××号摩托车，沿X043线由南向北行驶至舒城县柏林乡祝井村村部岔路口国公桥处，被大风吹起的由新玉广告制作和安装的、夏星公司的招工宣传布质条幅蒙蔽面部，致车辆失控摔倒，造成代中傲受伤。代中傲当即自行向舒城县公安局交警部门报警，交警部门出警后，对事故责任未作认定，但向代中傲出具了发生事故的证明。代中傲受伤后在舒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1天，诊断为右胫骨平台骨折、右腓骨颈骨折。代中傲出院后在农村老家居住休养并于2015年4月23日、5月18日、6月18日三次到舒城县人民医院门诊复查，为此，代中傲合计支付医药费用32853.66元。2015年7月28日，代中傲的伤情经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休息期210天、营养期90天、护理期90天、二次手术费用15000元。另查明：自2014年1月1日起代中傲租住汪建军个人所有的位于舒城县城关镇鼓楼街道41-14号房屋，在舒城县开元装饰有限公司从事泥瓦工职业，2014年1月至2015年2月期间，月平均工资收入4306元。又查明：新玉广告由李玉涛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广告设计制作和复印打字服务。2015年1月4日，夏星公司向新玉广告订购招工条幅广告等宣传品，其中招工宣传条幅200条，单价42元（含悬挂费），2015年1月14日交货。招工条幅交货后，新玉广告选定社会人员张德伍作为悬挂实施人员，具体悬挂地点、高度等由夏星公司安排人员随同指定，悬挂费用由新玉广告支付。两被告在订购单中未约定招工条幅的悬挂期限，也未约定悬挂期间的维护与管理义务人。
原审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以下四个方面：一、代中傲的损害后果与招工条幅的脱落有无因果关系；二、招工条幅的所有人以及悬挂期间的维护与管理义务人的确定；三、代中傲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无过错；四、赔偿的适用标准。关于焦点一，代中傲的损害后果与招工条幅的脱落有无因果关系问题。代中傲受伤后当即报警，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证明，虽对事故成因未作说明，但在查明的事实部分明确载明是招工条幅一端脱落后，随风飘摆蒙蔽正在行驶中的代中傲双眼，致使车辆失控，造成代中傲受伤。审理中，两被告对招工条幅悬挂的期间、地点，并未提出异议，同时两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是代中傲自伤或者是另有他人导致涉案事故的发生，故对两被告的辩解不予采信，推定代中傲的损害后果与涉案招工宣传条幅的脱落有因果关系。关于焦点二，招工条幅的所有人以及悬挂期间的维护与管理义务人的确定问题。新玉广告完成招工条幅的制作任务后，选定社会人员张德伍作为悬挂实施人员，悬挂费用由新玉广告支付。夏星公司指定具体悬挂地点等并安排人员随同悬挂。两被告未约定招工条幅的悬挂期间，也未约定悬挂期间的维护与管理义务人。据此，应视两被告对悬挂期间的招工条幅均有维护与管理义务，故对两被告请求驳回代中傲对各自的诉讼请求的辩解，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代中傲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无过错问题。摩托车属于机动车范畴，代中傲驾车行驶中，整个身体暴露在自然界中，除头盔以外并无其他防护，轻微的外力就能将代中傲身体推离车身，何况被蒙蔽双眼。一端已脱落的招工条幅，随风飘荡或升或起，是行驶中的代中傲无法预料的。因此，代中傲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过错。关于焦点四，赔偿的适用标准问题。代中傲虽为农民，但其在城镇租住房屋达一年以上，并从事家装行业中的瓦工工作，有固定的收入，故其项下的伤残赔偿金应当比照道路交通事故相关规定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误工收入应当按照其事故发生前上一年度月平均收入标准计算。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当身体受到侵害时，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涉案招工条幅在悬挂期间，因两被告对管理和维护义务约定不明，疏于管理，导致招工条幅随风飘荡蒙蔽驾车行驶中的代中傲面部，是致使车辆摔倒代中傲受伤的原因，两被告均应对代中傲的受损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代中傲的各项损失经核算确认为：医药费47853.66（含二次手术费用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30=630元，营养费90×30=2700元，护理费21×104.4＋69×74.5=7332.9元，误工费7（月）×4306=30142元、残疾赔偿金24839×20×10%=496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鉴定费2450元，合计146286.5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夏星食品有限公司、舒城县城关镇新玉广告装饰部赔偿原告代中傲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46286.5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被告安徽夏星食品有限公司、舒城县城关镇新玉广告装饰部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所负义务，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代中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20元，由被告安徽夏星食品有限公司、舒城县城关镇新玉广告装饰部负担。
宣判后，夏星公司、新玉广告均不服，提起上诉。
夏星公司上诉称：一、事故发生当日系白天、晴天，能见度好，且广告条幅大红颜色，被上诉人能够识别和辩认可能会发生危险，应减速慢行，谨慎避让，由于被上诉人疏于观察，致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本起事故主要责任；二、上诉人与新玉广告李玉涛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广告条幅的安装是李玉涛的合同义务，实际上也是由其安排施工人员，支付相关报酬，因此，造成广告条幅脱落引发事故，应由新玉广告承担责任，上诉人基于对自己财物的关注和管理义务，承担的是连带责任，原判认定构成共同侵权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新玉广告上诉称：上诉人与夏星公司之间签订的是定作合同，双方责任义务约定明确，上诉人没有对招工广告条幅维护的义务，况且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制作并交付广告条幅，夏星公司未提出任何质量问题，另受夏星公司委托推荐悬挂人，代为支付悬挂费，上诉人已完成了合同规定的全部义务，至此广告条幅的所有人和管理人转移为夏星公司，该公司应对代中傲的损失承担责任，原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针对夏星公司、新玉广告的上诉，代中傲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夏星公司提供证据一、舒城县气象局证明，证明目的：事故发生当天是微风，证据二：舒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就本案的部分材料，证明目的：被上诉人的损害与上诉人的条幅脱落没有因果关系。
被上诉人代中傲质证意见：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新玉广告质证意见：没有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达到上诉人夏星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同一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代中傲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责任，二、两上诉人应否对代中傲的损失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起事故发生后，处理事故的交警部门通过调查、走访、询问事故发生地段周围群众，勘查现场，认定代中傲系被大风吹起的由舒城新玉广告公司制作并雇请人员安装的安徽夏星食品有限公司的招工宣传布质条幅（事发前一端悬挂在电线杆上一端脱落在地面）蒙上双眼，致车辆失控摔倒，造成其受伤，因此，交警大队作为管理部门针对该起单方事故，致害原因出具的证明，具有一定客观性，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现上诉人夏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代中傲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其不利法律后果。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新玉广告与上诉人夏星公司之间为加工承揽关系，新玉广告按照合同约定制作广告条幅，同时接受夏星公司委托为其安排悬挂广告条幅人员，夏星公司支付悬挂费用。但广告条幅在悬挂过程中，均有夏星公司工作人员随行，且对悬挂地点、悬挂高度、方式等作出指示选择，况且广告条幅悬挂后，财产所有人夏星公司对此负有管理、维护等义务，由于夏星公司对易损毁的广告条幅未尽及时管理之义务，导致损害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新玉广告按照定作人夏星公司要求已完成广告条幅制作，并且交付工作成果，承揽人新玉广告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其对定作物致人损害不应承担责任，因此，原判新玉广告承担责任不当，应当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新玉广告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夏星公司上诉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5）舒民一初字第
0138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代中傲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5）舒民一初字第0138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被告安徽夏星食品有限公司、舒城县城关镇新玉广告装饰部赔偿原告代中傲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46286.5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被告安徽夏星食品有限公司、舒城县城关镇新玉广告装饰部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所负义务，相互承担连带责任。”
三、安徽夏星食品有限公司赔偿代中傲医疗费等损失
146286.56元，此款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20元，由安徽夏星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40元，由上诉人安徽夏星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应军
审 判 员 孙如意
代理审判员 朱宝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白 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