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固民终字第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明临，男，生于1993年10月1日，汉族，大专文化，农民，甘肃省临夏县人，住甘肃省临夏县。
委托代理人陈锐，甘肃省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立波，男，生于1987年11月26日，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山西省芮城县人，住山西省芮城县。
委托代理人慕雯，宁夏信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刚，男，生于1983年9月10日，汉族，高中文化，农民，宁夏固原市人，住宁夏固原市原州区。
委托代理人张慧武，宁夏大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固原市原州区第五中学。住所地：固原市原州区建业路。
法定代表人李国勤，系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郭庆。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陈正军。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伟宁，男，生于1974年12月18日，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宁夏固原市人，住宁夏固原市原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淑霞，女，生于1971年5月8日，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宁夏海原县人，住宁夏固原市原州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高飞，宁夏古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江明临、刘立波、常刚、固原市原州区第五中学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5）原民初字第2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明临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锐，刘立波及其委托代理人慕雯，常刚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慧武、固原市原州区第五中学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庆、陈正军，被上诉人史伟宁、马淑霞及其委托代理人高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江明临通过网络聊天认识在固原市第五中学读书的高三学生史某。2015年1月21日19时许，被告江明临约史某吃饭，并在固原市第五中学门口接上史某，同时邀请被告刘立波一起在位于固原市东关路被告常刚经营的“鸿福酒楼”餐厅聚餐。由于史某系在校学生，晚自习时要回学校上课，被告江明临便送史某回学校，因正值下班高峰期，二人未打上车，便再次回到餐厅。史某便央求餐厅老板常刚冒其充家长向班主任老师请假，常刚以史某哥哥的名义请假，老师未予批准。史某又再次借用被告常刚妻子谢云霞的手机向班主任请假。请假后被告江明临与刘立波及史某继续在餐厅就餐饮酒。席间，史某和被告江明临对饮，双方饮用“百世泉”高度白酒和中药材浸泡的药酒，被告江明临与史某每人各喝了约八两药酒。此时受害人醉酒，离开餐厅时已经不能走路，被告刘立波将史某背回其父正在装修的房屋内面部朝床下卧睡，又将江明临扶回另一房间睡觉。自己则在楼道内看手机小说。天快亮时，江明临醒来与刘立波一起去看史某，发现史某脸部发青肿大，于是叫来救护车送往医院，医院确定史某已死亡。经固原市公安局原州区分局对史某的尸体解剖，作出（固）公（刑技）鉴（尸检）字（2015）012号鉴定书，确定史某“系因酒精中毒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
同时查明，史某死亡后，被告江明临和刘立波分别付给二原告5000元，被告固原市原州区第五中学付给原告70000元。
原审认为，被告江明临通过网络聊天认识受害人史某，并约受害人史某吃饭。被告江明临在明知受害人系在校学生，还挽留并陪着一起对饮高浓度的药酒，导致受害人饮酒过量致酒精中毒死亡，对史某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刘立波受江明临之邀陪受害人史某吃饭，在明知受害人已醉酒的情况下，未通知受害人家属或将其送往医院，而是将受害人史某背回其父亲工地正在装修的房屋内，造成受害人死亡结果，未尽到照看义务，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常刚，作为饭馆老板，在受害人的央求下，明知其系在校学生，要上晚自习，还冒充学生的哥哥给班主任老师请假，老师虽未准假，但抵不住死者史某的央求，再次借用被告常刚妻子的手机向班主任请假，使其脱离学校监管，最终饮酒导致身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固原市原州区第五中学存在管理上的义务，受害人史某虽年满十八周岁，因其系住校学生，学校对住校学生在未核实清楚的情况下给其准假，使其脱离学校监管在外饮酒一夜未归造成死亡，存在管理上的疏漏，亦应承担部分责任。受害人史某虽系在校学生，但其作为成年人，与被告江明临通过网络聊天认识，违反学校管理规定，晚自习期间与被告江明临相约吃饭，吃饭期间央求饭店老板常刚冒充家长给班主任请假未准，又借用被告妻子谢云霞手机向老师请假，并过量饮酒导致酒精中毒死亡，对造成其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故对二原告因受害人史某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436660元、丧葬费26092.5元损失，应按各自责任予以承担。对于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规定及当地经济状况、生活水平，酌情予以支持20000元，以上合计482092.5元，原告自己承担40%的责任即192837元，各被告应承担60%的责任即289255.5元。对以上损失，按照过错责任各被告分别承担相应的责任，即被告江明临承担主要责任的50%×289255.5元＝144628元，被告刘立波承担次要责任的21%×289255.5元＝60744元，被告常刚承担相应的责任即4%×289255.5元＝11570元，被告固原市原州区第五中学承担部分责任25%×289255.5元＝72314元。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江明临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史伟宁、马淑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44628元（已付5000元）；二、由被告刘立波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史伟宁、马淑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0744元（已付5000元）；三、由被告常刚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史伟宁、马淑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570元；四、由被告固原市原州区第五中学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史伟宁、马淑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2314元（已支付70000元）；五、驳回原告史伟宁、马淑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928元，减半收取4464元，由原告史伟宁、马淑霞负担1786元，被告江明临负担1339元，被告刘立波负担536元，被告常刚负担134元，被告固原市原州区第五中学负担669元。
上诉人江明临上诉称，一、该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遗漏了若干焦点问题系认定事实错误并出现明显误判，导致判决结果与事实真相及双方责任实际归属不符。二、一审法院判决对史某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实属认定事实有误，裁判不当，事实上上诉人并没有挽留史某，期间已经将史某送到门口，史某自己不愿意回去要留下来的。三、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江明临有过错，其主观上也不存在疏忽大意之过失，不应担责。四、上诉人江明临并非劝酒者，是史某自己要求喝的，史某应负主要责任，而不是法院认定的40％的责任，江明临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五、上诉人不了解死者的酒量，不能预见死者喝酒的危险界限，原判判决认定上诉人邀请史某一起饮酒就应承担主要责任的确不当。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或重新审理；2、改判上诉人江明临不承担责任；3、判令其他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刘立波上诉称，一、死者史某作为一个成年人，自愿与被上诉人江明临相约饮酒，期间因没有搭上出租车，自愿再次回到餐厅继续就餐饮酒。死者史某应当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可以预期或者不可预期的后果，在本起案件中应承担主要责任，而不是一审判决的次要责任。二、上诉人自己已经尽到了高度的“注意义务”，不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判处的责任明显倚重。三、死者史某系农村户口，对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依照农村户口的标准，一审法院按照城市人口的赔偿标准错误。上诉请求：依法裁定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常刚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在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所举证据证实死者央求上诉人以其哥哥的名义向班主任请假时，班主任并没有请假。第二、死者史某再次借用上诉人之妻电话打电话时，上诉人并不知道死者是怎么说的。从班主任在派出所的陈述来看并没有准假，但死者史某执意坐下来与江明临、刘立波吃饭、喝酒。死者脱离学校监管喝酒导致死亡与上诉人请假没有因果关系。二、死者史某的死亡原因是“酒精中毒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史某喝酒与作为餐厅业主的上诉人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如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才承担侵权责任，故一审判决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固原市原州区第五中学上诉称，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用司法判决的形式给上诉人等国有教育机构规定了“成年学生请假，需要学校核实清楚（学生是否说谎）的义务”，扩大并加重了上诉人等国有教育机构的管理责任和管理义务。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关于学校责任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应当适用行政法规确定学校有无责任。根据国务院《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的有关规定，上诉人固原市原州区第五中学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四、上诉人支付的7万元不是赔偿金，而是安抚慰问金，是由上级政府在特殊情况下作出的决定，不代表上诉人在本次意外事故中有责任。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判令上诉人固原市原州区第五中学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史伟宁、马淑霞辩称，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正确；关于死亡赔偿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应依据城镇标准计算。常刚自行销售自己泡制的药酒违反法律规定。常刚帮助史某向学校请假，是导致史某脱离学校监管的原因，常刚应承担责任。原州区第五中学对受害人的死亡管理疏忽，对史某的死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受害人史某作为成年在校学生，违反学校管理规定，晚自习期间与江明临相约吃饭饮酒，最终因酒精中毒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亡，其应对此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江明临明知史某系在校学生，对其饮酒过量时不加劝阻，导致其因饮酒过量而中毒死亡的后果，江明临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常刚明知史某系在校学生，涉世不深，对泡制药酒的酒性了解不够，在史某饮酒时应适时提醒药酒过量的危害性，而且还冒充史某的哥哥欺骗班主任给史某请假，其对史某的死亡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刘立波受江明临之邀陪受害人史某吃饭无可厚非，在史某醉酒后，积极帮助其离开餐厅，已尽到了应该注意的义务，对史某的死亡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但根据公平原则，对史某的死亡应适当予以补偿。上诉人固原市原州区第五中学对史某虽有管理义务，但史某以有病为名请假时，学校当时无法审查真伪。因此，学校对史某的死亡也无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但根据公平原则，学校应适当予以补偿。关于史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一审对史某的死亡赔偿金标准以城镇户口计算，符合相关规定。据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各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5）原民初字第2809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江明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史伟宁、马淑霞因史某死亡的经济损失共计78986元（已付5000元）；
三、由上诉人常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史伟宁、马淑霞因史某死亡的经济损失共计33851元；
四、由上诉人刘立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被上诉人史伟宁、马淑霞因史某死亡的经济损失10000元（已付5000元）；
五、由上诉人固原市原州区第五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被上诉人史伟宁、马淑霞因史某死亡的经济损失70000元（已支付）。
一审案件受理费8928元，减半收取4464元，上诉人江明临负担695元，刘立波负担85元，常刚负担305元，固原市原州区第五中学负担611元。被上诉人史伟宁、马淑霞负担27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28元，上诉人江明临负担1391元，刘立波负担170元，常刚负担611元，固原市原州区第五中学负担1221元。被上诉人史伟宁、马淑霞负担55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俊良
审 判 员 刘秀萍
代理审判员 朱彦学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傅美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