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监字第16号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即墨市青华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即墨市环秀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刘振先，经理。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淑桂，原莱阳市东方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已病故。
法定继承人：苏建生（系赵淑桂丈夫），男，1958年1月4日出生，汉族，莱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住莱阳市。
委托代理人：苏建新，男，195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
申诉人即墨市青华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华公司）因与被申诉人赵淑桂煤炭购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0）鲁经终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4年6月6日作出（2014）鲁民监字第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青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振先，被申诉人苏建生的委托代理人苏建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1999年9月16日，赵淑桂起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称，赵淑桂与衣某某1998年9月12日注册成立了莱阳市东方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同年9月24日，东方公司与青华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东方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向青华公司供煤324车皮，计19440吨，青华公司尚欠3822000元煤款未付。因东方公司未参加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故赵淑桂作为股东，请求判令青华公司偿还煤炭款3822000元、承担逾期滞纳金并偿还80000元借款。青华公司辩称，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青华公司仅实际购煤10320吨，且赵淑桂又指使其经办人员李某某将其中的5529吨卖给即墨市宏鑫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鑫公司）。因煤炭质量不合格，青华公司与东方公司法定代表人衣某某两次达成降价协议，由原来的每吨238元降至每吨194元，并且李某某还支取了108万元煤炭款。另外依据青岛铁路分局城阳火车站（以下简称城阳站）出具的记录证明，煤炭有严重的亏吨情况。根据青华公司的结算情况并不欠款，赵淑桂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8年9月24日，东方公司与青华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合同约定，青华公司向东方公司购买混煤12000吨，每吨238元，东方公司于1998年9月底供煤4800吨、同年10月10日全部供货完毕。交货方式：以铁路大票和车站电子磅相结合，亏吨在1%以下，前两车煤炭到达城阳站后，青华公司办理三个月的承兑汇票，后三车办理六个月的承兑汇票。合同同时对煤炭质量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东方公司于1998年10月9日与充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二号矿（以下简称二号矿）签订了5万吨的煤炭购销合同，并委托二号矿将煤直接发往青华公司。1998年9月30日至10月30日，二号矿发往城阳站煤炭201车皮，铁路运输大票为12060吨，收货人为青华公司和李某某；1998年10月18日至10月22日，二号矿又发往城阳站123车皮，铁路运输大票为7380吨，收货人为李某某。两次共发煤324车皮，总数量为19440吨，均由青华公司从城阳站提取。1999年3月20日，东方公司代理人李某某与青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振先共同将上述煤炭中的5529吨运至宏鑫公司由其代销，宏鑫公司给李某某出具了收到条。1999年1月5日，青华公司给城阳站出具信函，说明其收到的324车皮煤炭，铁路运输大票数和实际到货过磅数不符。第一次发运的煤炭亏吨885吨；第二次发运的煤炭亏吨564.29吨，并提供青华公司单方提货的过磅单，要求城阳站出具货损记录。城阳站根据煤炭到站时整车卸检装载无异状，车体良好的车辆状态，依据青华公司的过磅数出具了普通记录。1999年2月26日，青华公司与东方公司法定代表人衣某某签订降价协议，对铁路大票数为12000吨的原煤价格进行调整，由原来的每吨238元调整为每吨204元。6月16日又签订价格下调协议，在前一次调价基础上调至每吨194元。经法院委托对两份煤炭降价协议中衣某某的签字进行了笔迹鉴定，该协议中衣某某的签名系本人所签。东方公司供货后，青华公司先后八次给付李某某煤款420471.20元，并直接给付二号矿煤款30万元，共计720471.12元。1999年7月4日，东方公司因未参加1998年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系赵淑桂出资18万元和衣某某出资12万元注册成立，衣某某为法定代表人。赵淑桂起诉至法院后，一审法院通知衣某某参加诉讼，衣某某明确表示放弃参加本案诉讼。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东方公司与青华公司签订的购销煤炭合同合法有效。赵淑桂在东方公司被吊销后，以股东身份主张权利，依法应予支持。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东方公司实际向青华公司供煤324车皮，铁路运输大票记载数量为19440吨，均由青华公司提走，并且以收货人的身份要求城阳站出具亏损记录，故青华公司以第二次发运的123车皮煤炭收货人不是青华公司为由，主张该部分煤系代东方公司存放的理由不成立。但宏鑫公司给李某某出具收条代销的5529吨煤炭应从东方公司供给青华公司的煤炭总数中扣除。青华公司以自己过磅的煤炭亏吨数为依据，要求城阳站出具的记录并非货损记录，而是车站应货主要求为其向发货人主张便利而出具的普通记录，不能证明实际亏损的事实。亏吨的数量应当依据合同的约定按实际供煤吨数的1%计算，故赵淑桂应承担139.11吨煤炭的亏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青华公司与衣某某签订了下调煤价协议，对第一次供煤的12060吨煤炭的价格调至每吨194元，该协议系衣某某任东方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的职务行为，依法应予确认。赵淑桂以衣某某未经协商所签协议无效为由提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故其中的12060吨煤炭（扣除亏吨数量）的价格应按调价协议的价格执行。青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的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9年11月25日作出（1999）青经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一、青华公司给付赵淑桂煤炭款2031905.02元；二、青华公司偿付赵淑桂逾期付款违约金（自1999年5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规定计算）。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逾期给付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120元，青华公司负担2万元，赵淑桂负担9120元。财产保全费8020元，异地查封运储费72936元，均由青华公司负担。文检鉴定费500元，由赵淑桂负担。
青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赵淑桂是东方公司的股东，其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总煤炭中的9120吨是东方公司委托青华公司提货并为其代存，该煤炭应从东方公司供货总数中扣除，并支付青华公司货场租赁费100余万元。东方公司还欠青华公司煤炭过磅费、上垛费及短途运输费127680元。东方公司所供煤炭实际亏吨9435吨，该亏吨数应从供货总数中扣除。青华公司已支付东方公司煤炭款1220446.2元。综上，扣除煤炭亏吨及东方公司应承担的场地租赁费和短途运输费等，东方公司还应支付青华公司51万余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赵淑桂的诉讼请求。赵淑桂辩称，东方公司是其与衣某某共同开办，工商局吊销公司营业执照后，衣某某与青华公司合谋损害赵淑桂利益，衣某某不主张权利，赵淑桂有权主张债权。赵淑桂从未委托青华公司代存9120吨煤炭，李某某无权从青华公司处理给宏鑫公司5529吨煤炭，一审从总供货数中扣除错误。煤炭降价应由股东会议作出决定，衣某某与青华公司达成的煤炭二次降价协议注明书写时间有误，应予鉴定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青华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的购销煤炭合同还约定，“东方公司负责将煤运至城阳站，下站费及短途运费由青华公司负担”。东方公司签订合同的代表人为李某某。另外，双方对一审认定的青华公司已支付煤炭款720471.2元无异议。青华公司主张已支付货款1220446.2元，与一审认定相差499975元，青华公司提供的证据是兖州矿务局第七十工程处给其出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499975元）及衣某某、轩辕某某的证言，但上述两证人未出庭作证。李某某二审出庭，对青华公司称上述款项交其支付购东方公司煤炭货款的说法予以否认，青华公司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不反诉。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东方公司依据购销合同供青华公司煤炭后，因东方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衣某某放弃诉讼权利，赵淑桂起诉主张东方公司债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青华公司诉称赵淑桂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证据不足，不予采纳。赵淑桂起诉主张货款，青华公司表示不反诉，其所提取煤炭中的9120吨没有证据证明是东方公司委托青华公司提货代存，青华公司诉称应从东方公司供煤总量中扣除和东方公司应支付货场租赁等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合同约定，东方公司负责将煤炭运至城阳站，青华公司主张其接货后的费用应由东方公司负担的理由无证据支持，不予采纳。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煤炭以铁路大票和车站电子磅相结合，亏吨在1%以下”，一审以此约定扣除亏吨数并无不当。青华公司主张其已支付给东方公司499975元货款的主要依据是三张增值税发票，该发票的出具单位不是东方公司。青华公司称将该款交付东方公司经办人李某某支付其购东方公司煤炭货款的主张，李某某出庭予以否认，其提供的衣某某、轩辕某某的证言，两人均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用，该理由不成立，应由青华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青华公司所称上述款项亦是支付东方公司货款的理由证据不充分，不予采纳。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赵淑桂在答辩中对一审认定的衣某某与青华公司签订的煤炭降价协议和是否李某某从青华公司转让宏鑫公司代销5529吨煤炭有异议，属上诉请求范围，其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若干意见规定》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不予审查。综上所述，青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于2000年5月22日作出（2000）鲁经终字第2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120元，由青华公司负担。
青华公司不服，于2007年6月15日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于2009年3月11日作出（2008）鲁民监字第354号民事裁定，驳回了青华公司的申诉。
青华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理由如下：一、在青华公司从城阳站提取的19440吨煤炭中，有9120吨属东方公司，由青华公司代存，青华公司实际收到煤炭数量为10320吨。二、原审认定的煤炭亏吨数与事实不符。三、青华公司付给东方公司的煤炭款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数额不符。并提交两份证据，一份是1999年5月13日，衣某某给青华公司出具的“通知”，内容为：“即墨市青华物资有限公司：因我公司欠青岛铁路分局城阳站9120吨运杂费，现以我公司存放在你处的346吨煤抵顶，请付给青岛铁路分局城阳站346吨煤，按248元／吨。衣某某99年5月13日”。以证明青华公司为东方公司代存9120吨煤炭的事实；二是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烟经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烟台2**号判决），以证明青华公司为东方公司代存8440吨煤炭的事实。
苏建生答辩称，刘振先与衣某某相互勾结，形成租赁合同，刘振先涉嫌诈骗，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开庭质证，苏建生对青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赵淑桂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青华公司提交的新证据能否证明其为东方公司代存9120吨或者8440吨煤炭的事实；三、原审判决认定的亏吨数是否有依据；四、青华公司主张已付清赵淑桂煤炭款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审关于赵淑桂、衣某某合伙开办的东方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年检，被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衣某某一审期间明确表示放弃诉讼权利，赵淑桂以股东身份起诉主张东方公司的债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青华公司主张其为东方公司代存9120吨煤炭，但在原审期间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青华公司在申诉期间所提交衣某某出具的“通知”，经审查，该“通知”在本案诉讼之前已经存在，青华公司没有说明其原审未提交的合理理由，因此，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且“通知”中的内容只是表述为东方公司欠城阳站9120吨运杂费，并未明确系东方公司欠青华公司9120吨煤炭，且苏建生对此不予认可，故对青华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烟台2**号判决情况，青华公司长期以来一直主张其为东方公司代存9120吨煤炭，本次提交的烟台2**号判决虽然审理了青华公司与东方公司之间的货场租赁合同纠纷，但东方公司存放在青华公司货场中的8440吨煤与本案中收煤人为李某某的7380吨煤在时间和数量上并不完全一致，是否系同一批煤，青华公司还应当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在青华公司没有提交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青华公司以自己过磅的煤炭亏吨数为依据，要求城阳站出具煤炭亏吨证明。原审法院针对青华公司的主张调查了城阳站，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城阳站出具的证明证实，青华公司要求城阳站出具的记录并非货损记录，而是车站应货主要求向发货人主张便利而出具的普通记录，并不能证明实际亏吨的事实。故，原审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煤炭以铁路大票和车站电子磅相结合，亏吨在1%以下”确定煤炭亏吨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双方在原审期间对青华公司已付煤款720471.2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青华公司另主张支付煤炭款499975元，其依据是三张增值税发票，称将该款交给李某某支付其购买东方公司煤炭的货款，李某某原审中出庭予以否认，青华公司原审所提交的衣某某、轩辕某某的证言，其二人亦均未出庭作证，因此，其二人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用。青华公司在其后的申诉中，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在双方对三张增值税发票有争议的情况下，青华公司应当提交有效的会计凭证证明该增值税发票款项的来源，在未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青华公司的申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00）鲁经终字第20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娄勇军
审判员 邹延茂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