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闵民五（民）初字第1654号
原告上海闵行住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群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新强，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黎光，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告康新君。
被告康斌。
委托代理人吴诗阳，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康云威。
委托代理人吴诗阳，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闵行住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闵建公司）与被告康新君、康斌、康云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原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案件复杂，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金新强、张黎光，被告康斌以及委托代理人吴诗阳（即被告康云威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康新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6年11月12日，原告与康某某（康新君丈夫，康斌、康云威之父）签订《项目部承包协议书》，由康某某承包中××居建设工程。同年11月15日，康某某又将该工程的一区部分工程转包给案外人王某某。在工程施工后期及结算期间，三方对工程款结算发生分歧。王某某诉至法院。在诉讼中，康某某病故，法院追加了康新君、康斌、康云威为被告。该案经法院审理，判决三被告支付王某某工程款、利息、诉讼费等合计2，383，468.89元（人民币，下同）。判决后，三被告支付王某某1，828，753.90元，原告支付王某某554，765元。
康某某与王某某签订的《劳务协议》以及康某某与中国××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公司）中××居工程项目部签订的《项目劳务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存在失误，致使该工程的实际结算款为18，019，207元，而在王某某一案中经司法审计的工程价款为21，492，412元，两者相差3，473，205元。
在与王某某结算期间，原告、康某某以及××公司已共同支付19，697，406.58元，其中由××公司直接支付给王某某3，017，499.95元，康某某垫付78万元，原告支付15，899，906.63元，加上原告在王某某一案中支付的554，765元，原告共代康某某支付王某某16，454，671.63元。王某某承包的一区工程实际结算款为14，057，701.95元，因此，原告共计代康某某垫付王某某工程款2，396，969.68元。
在王某某一案中，因钢筋购销合同由康某某与钢筋供应商（上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签订，而康某某未能及时支付货款，因此造成钢筋货款利息1，203，847.53元、钢筋差价200，237.04元，合计1，404，084.57元。铝方管材料和安装款共计288，012元由康某某经办。上述两项费用法院未判决要求王某某承担。
在中××居一区项目中，水电安装承包人蔡某某和康某某之间的欠款为26万元，康某某未支付。
综上，在王某某主张工程款的一案中，法院判决要求三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为：2，396，969.68元、1，404，084.57元、288，012元、26万元，合计4，349，066.25元，扣除康某某保证金58万元，原告实际垫付款为3，769，066.25元。
现要求：1、三被告支付原告垫付的工程款3，769，066.25元；2、三被告支付原告垫付工程款的利息182，302.41元（以3，769，066.25元为本金，计算自2011年8月5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为止，要求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为止）；3、要求三被告支付工程管理费20万元。
被告康斌、康云威辩称，三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不管原告是否垫付以及垫付多少工程款，均不应由三被告承担还款责任。原告提供财务账目混乱，部分缺少原始凭证。自康某某于2010年4月年病故后，三被告未从工程发包方或原告处领取任何款项。原告、康某某以及××公司共同支付王某某19，697，406.58元，但三被告不知道三方各自支付了多少金额。在履行王某某一案的判决书中，三被告支付王某某1，928，753.90元，包括10万元的执行费。另外，钢筋欠款利息并非原告所述的如此巨额，其中有一笔40万元的利息并未发生。在王某某一案中已涵盖了钢筋货款差价和利息，且已由被告支付。由于原告与康某某签订的协议实为挂靠协议，当属无效，故双方关于管理费的约定也属无效。即使三被告需要承担返还垫付款的责任，也因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康新君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2006年11月12日，原告闵建公司作为甲方（发包方），康某某作为乙方（承包方），双方签订一份《项目部承包协议书》，协议明确，工程位于昆山市××镇××路西侧，名称为××居一区A1-A3、B1-B4、E1-E5楼、A组、B组地下室工程，综合楼工程；承包内容为土建、安装及室外总体；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等；工程暂定造价为26，988，888元，具体以结算为准；工期为2006年11月1日至2007年4月15日止；付款方式为：根据建设单位的资金拨付情况，甲方扣除总计20万元管理费后，由乙方使用，但不得超用；本工程实行项目部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形式，甲方不承担盈亏风险，造成亏损均由乙方承担。
2006年11月15日，康某某以闵建公司下属项目部的名义（甲方）与案外人王某某（乙方）签订《劳务协议（闵住补充）》1份，约定，康某某将××居一区A、B地下室、E1-E5、A1-A3、B1-B4的土建工程、水电消防工程（其中E1-E5水电由甲方另行施工，工程款在总合同中扣除）以包工包料方式分包给王某某，总合同单价20，370平方米＊1，060元／平方米=21，592，200元（含税价等一切费用），工程量增补部分的费用在协议外增补；王某某在总合同价上缴闵建公司4%管理费（税收由闵建公司缴纳）。之后，双方组织人员进行施工。
2006年11月17日，闵建公司（乙方）与案外人××公司（甲方）签订《项目劳务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约定乙方承包甲方××居一区A1-A3、B1-B4、E1-E5楼、A组、B组地下室工程，在承包范围内采用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按施工图纸内容包干。
2008年2月3日，康某某向原告闵建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居一期工程施工任务所造成的一切亏损均由康某某、王某某两人承担一切后果（康某某与王某某另有承包协议），任何风险均与闵建公司无关。同日，王某某也向闵建公司出具了相同内容的承诺书。
2008年2月28日，闵建公司制订《××居一区收尾工程施工计划书》，要求各班组于3月31日前完工。次日，王某某向闵建公司出具《关于确保××居一区收尾工程施工进度的承诺》，承诺于2008年4月10日前竣工，2008年3月20日前按××公司××居一区项目部的要求上交竣工图和结算资料。
2008年4月30日，涉案工程竣工。同年5月15日，相关建设单位办理了工程竣工验收手续。
2009年12月28日，王某某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闵建公司、康某某支付工程款500万元，并偿付利息损失。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康某某于2010年4月13日病故，本院依法追加了康某某的继承人康新君、康斌、康云威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王某某则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闵建公司、康新君、康斌、康云威共同支付工程款3，461，069.99元，并偿付相应利息。闵建公司则提起反诉，要求王某某支付因王某某未按约履行义务而造成闵建公司向第三主支付的各项费用123，500元、因王某某的施工质量而造成闵建公司支付的费用30万元、因王某某延误工期而造成闵建公司支付的费用100万元、因王某某逾期支付钢材款而产生的费用1，203，847元。
该案在审理中，按王某某的申请，本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审价。之后，闵建公司、康新君、康斌、康云威表示愿意接受王某某完成的工程造价按20，404，692.46元进行结算。本院于2011年4月1日作出（2010）闵民三（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为：一、康某某以上海闵行住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属项目部的名义与王某某签订《劳务协议（闵住补充）》无效；二、上海闵行住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某某工程款人民币1，096，889.41元；三、上海闵行住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某某以1，096，889.41元计，从2008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四、康新君、康斌、康云威对上述上海闵行住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付款在继承康某某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王某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闵行住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逾期竣工损失费20万元；六、驳回王某某、上海闵行住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余本、反诉诉讼请求。
2011年4月19日，闵建公司向王某某交付了50万元工程预付款支票。
王某某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另查明，系争的E1-E5号楼的水电安装工程不是由上诉人王某某施工；原审法院委托专业部门所作的审价报告第4页载明：E1-E5部分水电安装工程价下浮8.05%后为315，112.65元。……该鉴定对此部分未作扣减。
二审法院确认王某某应得工程款总价为21，177，299.74元。闵建公司、康新君、康斌、康云威已付王某某的工程款为19，697，406.58元，应付工程款为2，018，091.97元，遂于2011年8月5日作出终审判决，判决主文为：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0）闵民三（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四、五、六项；二、变更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0）闵民三（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上海闵行住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某某工程款人民币2，018，091.97元；三、变更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0）闵民三（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上海闵行住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某某以人民币2，018，091.97元计，从2008年6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之后，闵建公司于2011年11月21日按上述判决支付王某某536，000元。康新君、康斌、康云威按上述判决支付王某某1，828，753.90元以及10万元执行费。
诉讼中，经原告闵建公司申请，本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东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之相关款项的收付进行司法审计。该公司经审计后，向本院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闵建公司共垫付工程款（扣除中××居项目结算收入、康某某保证金及垫付款）为3，318，122.83元，其中在财务账内垫付款为3，195，763.58元（包括鉴定期间支付的8万元），未在财务账内垫付款为122，359.25元；2、闵建公司尚有259，477元垫付工程款未支付；3、康某某领取垫付工程款3，218，453元；4、康某某的相关人员在原告公司领取垫付工程款19，087，056.88元。
另查明，原告闵建公司的财务账内反映，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康某某聘用人员张某某从闵建公司以康某某的名义支取30万元用于购买葡萄酒（网银支付日期为2007年5月17日）。2010年2月，闵建公司以水电工程款名义支付案外人蔡某某15，000元，但付款凭证中无蔡某某签名。2008年6月，闵建公司支付一笔检测费10，400元，签收人为案外人陈某某。原告另有一笔4万元钱款于2009年3月支出，原告表示此款由张某某领取，但财务账内相关凭证上无张某某签名。上述4笔费用均包含在司法鉴定结论的闵建公司垫付款金额中。
康某某于2007年7月12日支付原告闵建公司号码为22754302的支票一张，金额5万元，由原告直接支付给了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嘉和五金建材经营部；于2008年10月7日支付闵建公司号码为32978906的支票一张，金额5万元，由原告直接支付给了上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1年2月1日支付闵建公司号码为49515195的支票一张，金额为5万元。上述三张支票款合计15万元，未在司法鉴定结论的垫付款中扣除。
现原告以诉称理由诉至本院。
上述事实，由原告闵建公司提供的中国××建设总公司与闵建公司签订的《中××居一期ABE楼项目劳务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中××居一期综合楼项目劳务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法人代表授权书、闵建公司与康某某签订的《项目部承包协议书》、《建筑施工安全协议书》、康某某出具的承诺书和申请协议书、财务账册凭证、本院（2010）闵民三（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沪一中二（民）终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书及执行款收款凭证等，三被告提供的支票复印件，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上海东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所证实。
本院认为，康某某系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其与原告闵建公司签订的劳务协议实为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违反了《建筑法》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涉案工程已竣工结算，原告与康某某之间就工程款的收付，应当进行结算。由于康某某已病故，被告康新君、康斌、康云威作为康某某的法定继承人，应在其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经司法审计，闵建公司垫付的工程款为3，318，122.83元，但其中应当扣除康某某已经以支票形式三次支付给闵建公司的款项共计15万元。对于康某某聘用人员张某某从闵建公司支取的30万元用于购买葡萄酒，此款与涉案工程无涉，本院在本案中对此款不作处理，应当从3，318，122.83元的垫付款中扣除。关于闵建公司于2010年2月以水电工程款名义支付案外人蔡某某15，000元，因无蔡某某签名，也无康某某或张某某签名，不应计入闵建公司的垫付款。关于闵建公司于2008年6月支付的检测费10，400元、于2009年3月支付的4万元，无因无康某某或张某某签名，无证据证明与涉案工程款存在关联性，应从3，318，122.83元的垫付款中扣除。综上，至今，闵建公司为康某某垫付的金额为2，802，722.83元。此款项，应当由康新君、康斌、康云威在其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相应清偿责任。
鉴于原告闵建公司与康某某之间就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收付结清手续和帐目混乱，造成双方对于闵建公司垫付工程款的金额存在较大分歧，双方对此均有责任。而且闵建公司支付王某某的工程款日期为2011年8月，另在本案司法鉴定期间即2013年8月，闵建公司又代为支付案外人章某某门窗款人民币8万元，故闵建公司诉请要求自2011年8月5日起计算垫付工程款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本院酌情确定起算利息的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司法鉴定报告日期的次日）。
原告闵建公司与康某某之间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但鉴于原告闵建公司在该工程建设过程中，参与了与发包方的协调、工程竣工结算，以及与工程相关的资金收付的财务管理等，而且就涉案工程总量以及工程所引发的一系列纠纷而言，原告确实付出了相当的成本，因此原告主张20万元工程管理费的金额尚属合理，故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康某某与原告上海闵行住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06年11月12日签订的《项目部承包协议书》无效；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康新君、康斌、康云威在继承康某某遗产的范围内清偿原告上海闵行住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垫付款人民币2，802，722.83元；
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康新君、康斌、康云威在继承康某某遗产的范围内偿付原告上海闵行住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垫付款之利息（以人民币2，802，722.83元为本金，自2013年10月3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康新君、康斌、康云威在继承康某某遗产的范围内支付原告上海闵行住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管理费人民币2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688.4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5，688.49元，由原告上海闵行住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249.67元，由被告康新君、康斌、康云威负担32，438.82元。司法鉴定费人民币8万元，由原告上海闵行住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万元，由被告康新君、康斌、康云威负担4万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邹巧弟
审 判 员 刘 锋
人民陪审员 陆家寿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 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可以缺席判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