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培明，男，197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委托代理人：胡长余，安徽真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培稷，男，198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委托代理人：何江平，安徽维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金连，女，198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委托代理人：胡长余，安徽真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培明与被上诉人汪培稷、原审被告张金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的（2015）芜经开民二初字第00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培明及原审被告张金连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胡长余、被上诉人汪培稷的委托代理人何江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培稷在原审中诉称：2010年上半年，汪培明在汪培稷父亲汪玉才的建议下，开办小型服装加工厂，并由汪玉才提供加工厂的启动资金、机械设备等。后汪培明将上述本金全部归还给了汪培稷。2010年下半年，汪培明需扩大工厂规模，汪培稷父亲汪玉才再次提供帮助。汪培稷亦参与合作，作为股东参与了公司的设立与运营，公司的机械设备全部由汪玉才出资购买，公司名下的金杯车由汪培稷出资，后期公司人员工资、材料购入等均由汪培稷出资。2011年下半年，汪培稷发现汪培明有赌博等行为，不愿再与之合作，提出撤股，双方经协商，汪培明同意汪培稷撤股，并于2012年1月31日出具一份欠条为据，但汪培明、张金连至今未能给付任何款项，也拒不配合汪培稷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故汪培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汪培明立即支付汪培稷股权转让款500000元整，逾期付款利息56854元（自2014年元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合计556854元；2、张金连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汪培明、张金连承担。
汪培明、张金连在原审中辩称：1、汪培明与汪培稷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不成立，双方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没有召开股东会，没有对股权转让价格进行审计且没有到工商部门进行变更登记，更没有实际支付转让款，所以股权转让行为不成立。2、汪培明仅以此欠条向汪培稷支付股权转让款，使得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仅为一人，违反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2人以上50人以下的法律规定，股权转让行为应属于无效行为。3、汪培明未看欠条内容便在欠条上签字，汪培稷隐瞒公司亏损的事实，以欺诈手段骗取汪培明在欠条上签字，行为亦属于无效。4、该案非民间借贷纠纷，故汪培稷起诉汪培明、张金连主体不适格，另欠条上欠款人为芜湖市明稷服饰有限公司，汪培明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系职务行为，即便欠款成立，也应由公司承担责任。5、汪培稷的部分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欠条载明2013年1月1日付250000元，该款项确定了付款期限，汪培稷应当在两年内主张权利，故该250000元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汪培稷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11年1月18日，汪培稷与汪培明成立芜湖市明稷服饰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服装加工、销售，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汪培稷与汪培明，其中公司加工机器、车辆等均为汪培稷出资购买。公司经营过程中，汪培稷要求退出公司，将股份转让给汪培明。经双方协商，2012年1月31日，汪培明向汪培稷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汪培稷500000元，分两期付款，2013年1月1日付贰拾伍万元整，2014年1月1日付贰拾伍万元整，如若2013年1月1日能付清，只需付四十万元。但该款汪培明一直未能给付。
原审另查明：汪培明与张金连系夫妻关系，汪培明出具欠条的时间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
原审认为：关于汪培稷与汪培明之间股权转让关系是否成立并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72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本案中，汪培稷、汪培明对于欠款系因股权转让而产生这一事实均予以认可，虽欠条上写有“明稷服饰有限公司”字样，但并未加盖公司印章，故汪培明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其个人行为。汪培稷、汪培明作为芜湖市明稷服饰有限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通过欠条的方式对股权转让款以及支付时间予以确定，视为双方对于股权转让已达成合意，该股权转让行为在两股东之间已发生效力。虽汪培稷、汪培明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会导致公司股权归一人所有，不符合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人数的法律规定，但股权受让人可以通过吸收新的股东加入公司或注销公司、变更公司性质等方式予以解决，而并不能以不符合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人数要求否认股权转让行为在两股东之间的效力。同时，该股权转让行为产生的欠款系股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使公司存在亏损情况，亦不影响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另汪培明辩称，汪培稷隐瞒公司亏损情况，要求汪培明支付转让款，属于欺诈行为，导致转让行为无效。但汪培明作为公司股东以及法定代表人，理应知晓公司经营状况，同时汪培明在知晓公司亏损后，应当及时向汪培稷提出异议，要求撤销该转让行为，但被告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该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汪培稷与汪培明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属合法有效行为，对转让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故对于汪培稷要求汪培明支付股权转让款500000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欠条中第一期25万元转让款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欠条中约定最后一期债权履行日期为2014年1月1日，因此汪培稷在欠款全部到期后向汪培明主张债权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故汪培明、张金连的该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同时，因汪培明未能按期支付转让款给汪培稷造成损失，故对于汪培稷要求汪培明以5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起诉之日止的请求，该院亦予以支持。关于张金连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因张金连与汪培明系夫妻关系，该股权转让行为以及由此产生的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对于汪培稷要求张金连承担给付责任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汪培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汪培稷股权转让款500000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0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元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止）；二、被告张金连对于被告汪培明上述第一项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汪培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69元，由被告汪培明、张金连负担。
汪培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本案的事实是汪培稷、汪培明二人成立公司后，因当时服装市场行情不好，公司经营亏损，汪培稷怕承担损失，提出按注册资金的50%退股，并要求汪培明在事先拟好的欠条上签字，考虑到双方之间为堂兄弟关系，汪培稷的父亲也在一旁劝说，故汪培明在上述欠条上予以签字。签字时，汪培明并不知晓公司亏损的事实，汪培稷对此予以了隐瞒。2、汪培稷、汪培明双方的股权转让不成立且无效。首先该转让从程序上来看，没有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对公司债务进行清算，也没有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其次该股权转让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汪培稷将其股权全部转让给汪培明后，公司股东仅有一人，不符合公司法对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人数规定。普通有限责任公司如变更成一人有限公司需进行清算注销并另行登记设立，原审法院确将该责任强加于汪培明一人。且汪培稷将公司所有的设备、车辆等财产作价作为股权进行处分，违反了公司人格独立和资本维持原则，损害了公司利益。3、除非为民间借贷的两种例外情形，否则夫妻一方对另一方债务无须承担责任。原审判决张金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汪培稷的原审诉请。
汪培稷辩称：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汪培明对股权转让的事实并无异议，至于公司债权债务与本案没有关联。汪培明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经营者，知晓公司的经营状况，其在双方达成股权转让合意后所出具的欠条真实合法有效。此外，本案债务发生在汪培明与张金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金连依法应当承担责任。
张金连辩称：同汪培明的上诉意见一致。
二审中，汪培明、汪培稷、张金连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汪培明于二审庭审中确认其对50万元欠条系由案涉股权转让而来的事实无异议，其为芜湖市明稷服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经营者之一，但并不清楚公司经营状况。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一致，本院对其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汪培稷、汪培明之间的案涉股权转让是否成立及效力如何，如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该股权转让形成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一、关于股权转让是否成立及效力问题。
本案中，在股权转让发生之前，芜湖市明稷服饰有限公司的股东为汪培稷、汪培明二人，汪培明对案涉欠条系由两股东就股权转让款达成一致所形成的事实亦予以认可，故汪培稷、汪培明两股东之间已就案涉股权转让形成合意，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业已成立。法律既未对股东之间转让股权设置公司债务评估、清算等前置性程序，也未规定股权转让以签订书面要式合同作为其成立生效要件，而股权转让变更手续系在股权转让之后由双方向工商行政部门提起变更登记，与股权转让本身的成立与否及效力并无关联，故汪培明、张金连上诉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因程序不合法而未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汪培稷与汪培明之间达成股权转让合意后，芜湖市明稷服饰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即归于汪培明一人所有。汪培明、张金连对此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因违反了公司法对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人数的限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我国公司法规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当符合法定人数，即由两个以上五十个以下的股东出资设立。该股东人数的限制性规定虽为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所规范的仅是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人数。同时公司法对于股权转让的规定体现了法律允许股东之间自由转让股权这一人合性的特点，公司法亦允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存在。故由上述强制性规定无法得出公司法禁止有限责任公司设立以后在存续期间内因股权转让等原因，导致股东人数不符合设立时的法定人数这一情形。汪培明在与汪培稷达成股权转让合意之后，其可通过吸收新股东、变更公司形式等方式来使公司股东人数符合设立时的法定人数要求。汪培明作为股权受让人，上述变更系其当然义务，其对此予以否认且主张股权转让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汪培明还主张其在出具欠条时并不清楚公司已发生亏损的事实，欠条的出具系受到了汪培稷的欺诈。汪培明作为芜湖市明稷服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经营者之一，理应知晓公司的经营状况，其上述主张与其身份相互矛盾，且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
我国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夫妻一方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其个人名义所负的对外债务原则上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例外情形为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或债权人明知夫妻之间在婚姻期间采取约定财产制的。本案中，汪培明、张金连虽否认该股权转让款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债务存在法律规定的两种例外情形，故本院对其二人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上述5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其利息债务为汪培明、张金连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二十三条第一项、第二十四条、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汪培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胡龙
审 判 员 杨 洋
代理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毛 蕾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三条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一）股东符合法定人数；
……
第二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由五十个以下股东出资设立。
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九条……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