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7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沃尔玛深国投百货有限公司重庆南坪分店，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西路60号重庆映像商厦。
负责人吴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贺萍，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生。
上诉人沃尔玛深国投百货有限公司重庆南坪分店（以下简称沃尔玛南坪店）与被上诉人刘春生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日作出（2014）南法民初字第06551号民事判决，沃尔玛南坪店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8日，刘春生在沃尔玛南坪店购买了由上海章华保健化妆品有限公司委托浙江章华保健美发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的不同颜色的章华生态焗油染发霜25盒，其中自然黑色2盒，每盒单价89元；栗子棕色5盒，每盒单价86.9元；酒红色5盒，每盒单价89元；棕黑色3盒，每盒单价86.9元；深咖啡色10盒，每盒89元。另外还购买了单价1元的牙刷1支，单价0.3元的购物袋2只。上诉产品共计2207.7元。这25盒章华生态焗油染发霜除包装上标注的产品颜色和编号各异外，均标称“行业率先、世界率先采用无添加对苯二胺健康染发技术、创新健康染发、含天然灵芝、何首乌、人参、银杏叶等微生物、植物天然色原精华”等术语。刘春生认为涉案产品的上述标注属于违禁语，沃尔玛南坪店销售该产品系误导、欺诈消费者的行为，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赔偿，且在计算赔偿数额时，应以每盒涉案产品分别计算500元的赔偿金，25盒合计赔偿金为12500元。沃尔玛南坪店认为该批产品质量合格、标识客观真实，不存在欺诈。
一审法院认为：刘春生在沃尔玛南坪店处购买由上海章华公司委托浙江章华保健美发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的章华生态焗油染发霜25盒、牙刷1支、购物袋2只，其与沃尔玛南坪店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
《化妆品标识管理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化妆品标识不得标注下列内容：（一）夸大功能、虚假宣传、贬低同类产品的内容；（二）明示或者暗示具有医疗作用的内容；（三）容易给消费者造成误解或者混淆的产品名称；（四）其他法律、法规和国家标准禁止标注的内容”。该案中刘春生购买的25盒产品均标称“行业率先、世界率先采用无添加对苯二胺健康染发技术、创新健康染发、含天然灵芝、何首乌、人参、银杏叶等微生物、植物天然色原精华”等用语。沃尔玛南坪店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经过国家相关部门认定在行业内首先通过管理体系的认证。一审庭审中，沃尔玛南坪店申请对涉案产品包装的标识、说明、标注用语是否合法进行司法鉴定，但未提交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名录。同时，沃尔玛南坪店所提供的委托检验报告上的注意事项中亦载明“送样委托检验、该中心仅对来样负责”。因此沃尔玛南坪店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检验报告中所涉产品包装标注与本案诉争产品包装标注完全同一，也不能证明诉争产品包装标注、用语已经有关部门认可并完全合格。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九条规定，化妆品广告的内容必须符合卫生许可的事项，并不得使用医疗用语或者易与药品混淆的用语。《重庆市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八）项也规定经营者不得以虚假的商品说明等方式销售商品，故本案诉争的25盒产品包装上表述的确存在贬低产品竞争对手、对产品成分表述不实、误导消费者的嫌疑，存在虚假宣传的成分，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及其他标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沃尔玛南坪店作为产品销售者，应当有验明涉案产品的标注是否属实的义务，由于其未尽严格的审查义务，销售了标注内容虚假的商品，误导消费者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其行为已构成欺诈，故对刘春生要求退还货款合计2206.1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刘春生并提交证据证明其购买的牙刷、购物袋的行为与本案涉案产品的关联性，故对刘春生请求退还上述产品货款1.6元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对刘春生要求就25盒涉案产品每盒分别主张500元赔偿，合计赔偿12500元的请求，商品的价款不等同于商品的价格，本案中刘春生与沃尔玛南坪店仅缔结了一个买卖合同关系，只是购买标的物的数量存在数个。同时，涉案产品涉及的为同一品牌的相同产品、违法事实也是同一的，因此，在计算赔偿时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应以销售票据上显示的涉案的25盒商品的总价即2206.1元为刘春生的损失基础，而不能以单盒价格分别主张500元的赔偿，故对刘春生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沃尔玛南坪店应支付的赔偿额确认为刘春生购买商品价款的三倍即6618.3元（2206.1元×3）。对于沃尔玛南坪店提出的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理由，为充分保护消费者权益，净化市场环境，应当对生活消费需要作广义的理解。通常情况下，购物者应当认定为消费者，可以主张惩罚性赔偿，是否明知产品存在问题而仍然进行购买并不影响权利的主张，故对沃尔玛南坪店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对于刘春生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100元、误工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元的诉讼请求，由于刘春生未提交相应证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沃尔玛深国投百货有限公司重庆南坪分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刘春生货款2206.1元，并赔偿6618.3元。二、驳回刘春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沃尔玛深国投百货有限公司重庆南坪分店承担（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至本院）”。
沃尔玛南坪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春生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春生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刘春生在2014、2015年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上百次购买浙江章华保健美发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的不同色号、不同种类的染发产品，其目的绝对不可能是用于生产消费，故刘春生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本案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2、刘春生明知沃尔玛南坪店提供的商品现目前存在包装上标识和宣传用语的争议仍购买该商品，其本身没有实际损失，且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沃尔玛南坪店也没有欺诈行为，刘春生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3、沃尔玛南坪店提供的产品标识严格按《消费品使用说明化妆品通用标签》标注，不存在对消费者构成欺诈。4、沃尔玛南坪店提供产品的宣传用语不存在虚假宣传。
刘春生答辩称，最高人民法院对消费者有明确解释，没有法律规定限制消费者只能购买一次。案涉产品存在不当说明，都属于虚假宣传。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刘春生曾多次购买浙江章华保健美发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的不同色号染发产品，并多次提起诉讼。好又多公司一审中另举示了中国香料香精化妆品工业协会于2004年3月23日出具的（2004）香化协字第013号文件和国家化妆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报告、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化妆品产品技术要求，以证明其产品标注真实，符合国家规定，不存在虚假宣传和欺诈。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刘春生申请就案涉产品是否包含植物天然色原精华的原料成份及含量；2、天然灵芝的原料成份及含量；3、何首乌、人参、银杏叶原料成份及微生物含量进行司法鉴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刘春生以涉案产品标识、宣传用语属虚假产品广告、信息、说明，经营者的行为构成欺诈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退还货款并惩罚性赔偿，本案应围绕刘春生的请求权基础进行审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产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产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可见，经营者有欺诈行为是惩罚性赔偿的前提。关于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并无特别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该司法解释，欺诈行为的认定，不仅要有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还要具备“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条件才能成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春生在购买涉案产品前，已多次购买涉案产品之系列产品数盒并多次提起诉讼，其在购买前已主观认为涉案产品标识存在虚假宣传，可以通过诉讼获得惩罚性赔偿。刘春生并非是受经营者诱导而是在充分认知涉案产品情况下主动购买涉案产品，因此不应认定本案经营者对刘春生构成欺诈。刘春生的诉讼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产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本案中，刘春生在购买涉案产品之前，已经购买涉案产品之系列产品数盒，且以这些产品包装上的标识存在虚假宣传为由提起多起诉讼，刘春生购买涉案产品显然不是为了生活消费之需要，其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
关于本案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问题。首先，刘春生系以受欺诈而非产品质量问题为其请求权基础。其次，该司法解释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显然，该规定的适用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条件，而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刘春生提出的“标识违法就是质量问题”的理由混淆了产品质量问题与产品标识问题之间的界限，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至于刘春生申请对案涉产品进行鉴定，因超过了举证期限，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刘春生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以购买涉案产品受到欺诈为由而提出退还货款并赔偿的请求，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依法不应支持。沃尔玛南坪店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4）南法民初字第065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春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刘春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樊仕琼
代理审判员 芦明玉
代理审判员 夏兴芸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