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十堰盟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普林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永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鲁文昊，湖北平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十堰普林工业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黑龙江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桂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第晶，湖北车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永友，湖北十堰盟发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湖北十堰盟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盟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十堰普林工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林公司）、原审被告朱永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十堰中民二初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林公司一审时诉称：2011年2月1日，普林公司与盟发公司订立《普林三期项目建设用地协议书》，约定由普林公司负责开山、土地整治、基础设施建设等，盟发公司支付相应费用并落户工业园区。截止2014年5月31日，盟发公司拖欠普林公司各项费用621.24万元未付。2011年7月7日、2011年9月26日、2012年4月28日，盟发公司、朱永友分别向普林公司借款300万元、400万元、400万元，合计1100万元本金及利息至今未还。2014年4月22日，普林公司垫款1400万元用于盟发公司归还光大银行贷款，截止2014年5月9日，盟发公司尚欠普林公司226.4万元未还。2014年6月1日，双方理清了账务往来后重新订立《还款合同》，明确盟发公司、朱永友下欠普林公司欠款2305.78万余元，并约定以盟发公司土地、厂房、设备抵押担保。请求判令盟发公司、朱永友向普林公司偿还欠款2305.78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6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本案诉讼费用由盟发公司、朱永友负担。2015年7月20日，普林公司向原审法院递交《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判令盟发公司偿还普林公司为盟发公司代偿的银行贷款147.1万元及利息。
盟发公司辩称：本案欠款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多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法院应分别予以审理。建设用地协议具有行政合同性质，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审理的范围，即使按民商事纠纷处理，该用地协议只能是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普林公司作为转让方至今没有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双方签订的建设用地协议应按无效合同处理。根据协议约定，盟发公司支付土地余款的条件至今尚未成就；普林公司没有履行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主要合同义务，属严重违约，盟发公司可以行使抗辩权，暂不向普林公司支付土地余款。该协议约定普林公司收取资金占用费并定期将资金占用费转入欠款本金，是变相收取高利贷，该约定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盟发公司不应支付普林公司资金占用费。委托代理协议是建设用地协议的附属协议，前述关于建设用地协议的答辩意见全部适用于委托代理协议。普林公司没有实际履行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义务，所以盟发公司不应支付其代理费。盟发公司多次向普林公司拆借资金，尚有1326.4022万元未还属实。这些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均是盟发公司，实际出借人均是普林公司，双方通过其他个人办理借款手续，其后果均由两公司承担，盟发公司具体经办人朱永友不应对本案承担责任，普林公司具体经办人员也不享有出借人权利。普林公司在支付借款时就收取了一个月的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应按盟发公司实际取得的借款金额计算借款本金。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过高，对普林公司请求的高于法定标准部分应予驳回。普林公司代盟发公司向光大银行清偿部分借款本息属实，盟发公司愿意承担责任。综上，普林公司依据《还款合同》主张权利，但因《还款合同》载明的债权债务与其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严重不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所以该《还款合同》对盟发公司不具有约束力。请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公正处理双方的纠纷。
朱永友辩称：普林公司起诉的建设用地纠纷、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与朱永友无关。普林公司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朱永友并不是实际借款人，只是普林公司与盟发公司进行资金拆借的经办人，实际借款、付息都是两个公司之间挂账结算。朱永友不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湖北十堰盟发实业有限公司原名“湖北盟发钢铁贸易有限公司”，2012年5月3日经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后将名称变更为“湖北十堰盟发实业有限公司”。2011年2月1日，盟发公司与普林公司签订《普林三期项目建设用地协议书》，约定普林公司将市政府授权其进行的土地整治、基础设施建设、招商引资的约58.97亩工业用地交由盟发公司使用。盟发公司应当向普林公司支付土地、施工、基础设施等相关费用，其中施工费用：开山、土地整治、基础设施施工15.20万元／亩，即58.97亩×15.20万元／亩=896.344万元；相关手续及资料费：1000元／亩，即58.97亩×1000元／亩=58970元；按用地边界占公共道路的长度承担1521元／亩的公共设施分摊费，即120M×1521元／M=182520元。共计920.493万元。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为：1、一次性付清的，现金和银行承兑汇票可各占50%；2、一次性付清确有困难的，首笔付款不得低于总价款的60%，剩余不超过40%的欠款，双方可约定付款方式和期限，但盟发公司须按8.21%／年向普林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须按月支付，否则盟发公司所欠资金占用费将转入欠款本金；3、不能一次性付清的，现金不得低于总额的60%，银行承兑不得超过总额的40%，超过40%的部分由盟发公司承担贴现费用；4、普林公司向盟发公司交付土地使用证时，盟发公司应结清本合同的全部款项；5、盟发公司预定在开发过程中的土地，应交2万元／亩的预付款，普林公司明确盟发公司的用地方位。土地形成时，双方确认交地时间。双方还对各自的职责进行了约定。普林公司的职责为：1、负责协议生效之日起一年内将用地批准书办至盟发公司名下；2、负责施工场地的“三通一平”工作；3、设置专业机构代办盟发工程项目的规划报建手续工作，以降低建设成本，提高办事效率（双方应签订《委托代理合同》）；4、统一组织基础设施建设，负责园区统一规划；5、负责办理盟发公司的土地使用证。盟发公司的职责为：1、根据十政规（2009）1号文件精神，负责每亩地投资不能低于155万元，每亩地年销售收入不低于200万元，建设周期不超过三年，建筑容积率≥0.7；2、负责每二亩耕地安置一名失地农民就业；3、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三年内不得转让或出租给他人；4、建筑风格、平面布置、环境绿化等方面应服从普林公司统一要求。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为：1、普林公司如不能在合同规定期限内办理建设用地批准书，则应提供等值土地的他项权证供盟发公司融资；2、盟发公司受让的土地若闲置两年以上，普林公司有权按原价收回，从合同生效之日起计算；3、盟发公司不能按合同规定付款，资金占用费上浮30%；4、普林公司承诺的水、电、路影响盟发公司的首期建设工程进度，视影响程度承担向盟发公司赔偿的经济责任。
2011年2月26日，盟发公司与普林公司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一、委托代理事项：位于普林工业园内盟发公司的厂房、办公楼的建设手续，建筑面积约为21200㎡（以实际建筑面积为准）。二、代理的范围：办理工程规划报建和各项建设手续（环保手续除外），协调解决施工用水、用电；组织图纸会审和放线工作，组织工程竣工验收，直至后期产权证的办理完成。三、代理权限：在代理范围内的行为和代理人签字，视为盟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但图纸审定、勘察设计合同、监理合同、竣工验收四项必须由盟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后生效。四、双方职责：1、开工前盟发公司应向普林公司提供施工合同和有关资料；2、普林公司应在规定的时间内办理完有关工程建设手续以便盟发公司开工；3、盟发公司积极支持普林公司的手续代理工作，在施工过程中的有关资料应齐全，进度控制应以满足和方便手续办理为先。五、代理费用：1.手续费：按实际建筑面积50元／m2包干，包含代理范围内的各项手续费、设计费、监理费、招待费、交通费等，但不含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地基承载力监测费、室内环境检测费、节能检测费及其他新增项目费用。2.环境评价费用由业主负担，标准为业主用地20亩以内收取环评报告费1.8万元，20亩以上每增加10亩，费用增加5000元。企业投产后环境验收工作及费用企业自行负担。六、付款方式：1.手续费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一周内付30%，工程完成一半时付30%，竣工验收时付30%，余10%待产权证办理完成时一次付清。2.环境评价费合同签订后一周内付清。七、违约责任：1.因盟发公司不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给普林公司代理费，造成手续不能正常办理，导致工程停工，则工期顺延，另按日500元承担违约金。2.如因代理人办证不及时，造成工程停工，由普林公司按日承担500元违约金。八、本合同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自双方签字之日生效，至产权证办理完自动失效。未尽事宜，双方协商，产生争议，由十堰仲裁委员会仲裁。上述协议签订后，普林公司将盟发公司所使用的土地整治后交由盟发公司，并在盟发公司建设厂房过程中代理办理盟发公司的厂房、办公楼的建设手续。盟发公司的厂房、办公楼已建设完工，并投入使用。
2011年7月7日、2011年9月26日，朱永友向普林公司出具《借条》借款300万元、400万元，借款期限分别为两个月、一个月，逾期还款按借款金额每日0.3%支付违约金，盟发公司作为担保人自愿为借款本金、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11年7月8日、2011年9月27日，普林公司委托冯俊通过转账方式向朱永友支付300万元、400万元。2012年4月28日，朱永友向普林公司出具《借条》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逾期还款按借款金额每日0.3%支付违约金，盟发公司作为担保人自愿为借款本金、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同日，普林公司委托郑朝霞向朱永友支付400万元。普林公司认可上述三笔借款是盟发公司借款，朱永友只是经办人，同意仅由盟发公司承担偿还义务。2014年5月9日，盟发公司向普林公司出具《借款借据》一份，确认借到普林公司2264022元用于偿还光大银行贷款，借款利率为月3%，借款时间自2014年4月28日起算。2014年5月31日，普林公司向盟发公司发出《关于确认相关费用的函》，确认盟发公司拖欠的土地款、代理费等6212407.67（欠土地款、环评费共计3863470元，代理费1241700元已付340000元欠901700元，其余部分为资金占用费）元按月息1.5%计息，借款及利息16845468.06元，共计23057875.73元。2014年6月1日，普林公司与盟发公司签订《还款合同》，确认盟发公司截止2014年5月31日欠普林公司各种款项合计为23057875.73元，盟发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前还清。《还款合同》在第八条约定“本合同在执行中若出现争议和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提请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2014年10月15日，普林公司为盟发公司向光大银行襄阳分行借款在800万元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5年4月30日，因盟发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光大银行襄阳分行贷款，普林公司作为保证人为盟发公司代偿了光大银行襄阳分行贷款本息1471032.16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普林公司与盟发公司签订《普林三期项目建设用地协议书》，约定普林公司将市政府授权其进行的土地整治、基础设施建设、招商引资的约58.97亩工业用地交由盟发公司使用。合同签订后，普林公司依约将双方约定的土地进行整治、建设后交由盟发公司使用，在普林公司与盟发公司之间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普林公司将土地交由盟发公司后已完成了其义务，盟发公司应当按约定支付相关的费用，但盟发公司尚未取得土地使用证，对相应的办证手续费58970元可以扣减，待相关手续取得后另行主张。盟发公司委托普林公司办理盟发公司厂房、办公楼建设手续，具体办理工程规划报建和各项建设手续（环保手续除外），协调解决施工用水、用电，组织图纸会审和放线工作，组织工程竣工验收，直至后期产权证的办理完成。在盟发公司与普林公司之间成立委托代理合同关系。现盟发公司的厂房、办公楼已经建设完毕，普林公司依据《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请求盟发公司支付相关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盟发公司尚未取得厂房、办公楼的产权证，可以依据《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在取得产权证之前仅支付双方约定费用的90%，其余10%可在代理工作完成后（盟发公司取得厂房、办公楼产权证）另行主张。在经营中，盟发公司向普林公司借款11000000元、双方确认普林公司因担保为盟发公司代偿2264022元转化为盟发公司向普林公司借款，双方之间成立借款法律关系，但约定的借款利息或逾期还款违约金过高，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2014年6月1日，盟发公司与普林公司签订的《还款合同》是双方对上述几个合同关系的结算，《还款合同》包含了不同的法律关系，对盟发公司关于《还款合同》中涉及的不同法律关系应分别处理的意见，予以采纳。在诉讼中，普林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盟发公司偿还普林公司代偿的盟发公司向光大银行襄阳分行贷款1471032.16元，庭审中，盟发公司对代偿事实予以确认，并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原审法院对普林公司增加的诉讼请求予以合并审理。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湖北十堰盟发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十堰普林工业园有限公司土地整治、基础设施建设等费用3863470元，并自2011年2月1日起至2014年5月31日止按年利率8.21%支付利息，自2014年6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二、湖北十堰盟发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十堰普林工业园有限公司代理费777530元，并自2014年5月31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三、湖北十堰盟发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十堰普林工业园有限公司借款13264022元及利息（其中，3000000元自2013年4月7日起、4000000元自2013年5月27日起、4000000元自2013年5月28日起、2264022元自2014年4月28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四、湖北十堰盟发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十堰普林工业园有限公司代偿的银行贷款1471032.16元；五、驳回十堰普林工业园有限公司对朱永友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22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8224元，由十堰普林工业园有限公司负担33024元，湖北盟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45200元。
盟发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盟发公司与普林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后，盟发公司已经支付34万元的代理费，但普林公司未履行代理义务，没有移交工程资料，办理相关产权证，给盟发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因此，盟发公司有权拒绝支付代理费。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普林公司要求盟发公司支付代理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承担二审诉讼费用。
普林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合同效力以及应当承担的相关民事责任均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仅针对盟发公司提出的原审判决认定的代理费是否应当支付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盟发公司委托普林公司办理盟发公司厂房、办公楼建设手续，具体办理工程规划报建和各项建设手续，协调解决施工用水、用电，组织图纸会审和放线工作，组织工程竣工验收，直至后期产权证的办理完成。普林公司依约履行了上述合同义务，盟发公司的厂房、办公楼已经建设完毕，普林公司依据《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请求盟发公司支付相关代理费用，既有事实基础，亦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因盟发公司未取得厂房、办公楼的产权证，故原审法院依据《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认定盟发公司在尚未取得产权证之前，应向普林公司支付代理费计1241700元的90%。盟发公司已向普林公司支付代理费340000元，下欠777530元，盟发公司应向普林公司支付的代理费为777530元。
综上，盟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6元，由湖北盟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晟
审判员 杨豫琳
审判员 叶 可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华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