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4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渤海九路525号。
负责人李延平，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波，男，汉族，1976年5月27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星，男，汉族，1977年10月28日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赵洪波，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帆，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赶田，男，汉族，1971年2月21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同进，男，汉族1970年12月30日生，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魏永。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星、赵赶田、杨同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4）六东民初字第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22日20时许，赵赶田持B2证驾驶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皖12／110**变型拖拉机沿六合区雄州街道雄州东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雨花浴室地段时，驶入路左，碰撞到行人李星，造成事故，致使李星受伤。南京市公安局六合分局交巡警大队对事故证据及形成原因进行分析后认定，赵赶田持B2证驾驶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车辆上路行驶，驶入路左时对道路疏于观察，造成事故，是该起事故形成的直接原因。根据赵赶田和李星的行为对发生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程度，赵赶田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星在此事故中无责任。2014年5月20日李星诉至法院，请求判决赵赶田、杨同进及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赔偿各项损失936252.44元，并由对方承担诉讼费。
事故发生当天，李星被送至南京市六合区人民医院进行治疗，于当天行右小腿中远1／3截肢术及双下肢清创术，于2013年9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足毁损伤，双膝关节软组织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部硬膜下出血、右侧额叶脑挫伤、右侧额颞部硬膜下积液、左侧枕骨骨折、左侧颞骨骨折、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失血性休克。后经南京市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报告认定：1、被鉴定人李星右下肢自踝关节以上缺失构成六级伤残。2、被鉴定人李星颅脑损伤所致轻度精神障碍（人格改变），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构成九级伤残。3、被鉴定人李星4根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4、被鉴定人李星误工期限以伤后180日为宜。5、被鉴定人李星护理期限以伤后120日为宜。6、被鉴定人李星营养期限以伤后90日为宜。
另查明，李星事故发生前以经营排档为主要收入来源，事故发生以后李星因身体重伤无法继续经营排档，发生了误工损失。再查明，赵赶田为杨同进雇佣的驾驶员，事发时正在从事雇佣活动。事故发生以后杨同进垫付了费用47200元。赵赶田驾驶的皖12／110**变型拖拉机在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30万元商业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内为李星垫付了10000元医疗费。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原件、保单原件、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附卷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中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该争议焦点，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提供了商业险保单及保险条款以证明双方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由无证驾驶行为导致的交通事故保险人免于赔偿，且在合同订立时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已对投保人尽到了告知义务。
对于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提供的保单，杨同进不予认可，并称保单上并非其本人签字，在合同订立时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也并未向其提示过免赔条款。因为该保险公司在外地，杨同进称其只是缴纳了保费，至于保单上由谁签字其并不知晓。对于保险条款，在庭审质证时双方提出，该条款的版本为2009版，这与保险公司当庭提供的投保单上所载的2007版明显不一致。对此，双方均不予以认可，并认为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对于无证驾驶免赔的条款并未尽到提示义务。
此外，保单上投保车辆信息一栏中保险合同双方对于车辆种类定义为汽车，对使用性质定义为营业货车。这与被保险车辆行驶证上车辆性质明显不一致。在经法院询问后，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说明。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尽到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供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经法院当庭询问，投保人杨同进同意对投保单上的签字进行鉴定，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在庭后核实后称当时负责的业务员现在已离开公司，无法确认签字的具体人员，并表示放弃该鉴定的权利。在比对杨同进在其授权委托书、庭审笔录上的签字后，原审法院认为，保单上杨同进的签字与其本人签字存在较大差异，据此采信杨同进的主张即投保单上非其本人签字。同时因永安财保提供的保险条款与保单上记载的保险条款版本不一致，原审法院认定：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尽到告知义务。
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在其提供的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中对非保险术语所作的解释符合专业意义或者虽不符合专业意义，但有利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人民法院应予认可。本案中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在保单中将被保险的变型拖拉机定义为汽车、货车，对此应视为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默认了持准驾汽车、货车的驾驶证驾驶该被保险车辆的风险。而本案中肇事驾驶员赵赶田所持的B2证能够驾驶汽车、货车，故应认为对于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来说，赵赶田驾驶被保险车辆的行为没有超出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对理赔风险的预知。
基本上述两点，原审法院认为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李星的损失。
李星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94889.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营养费1620元、护理费9600元、误工费16491元、残疾赔偿金34490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交通费1000元、安装、维修、更换假肢费用332550元，各项损失合计864993.44元。
根据法律规定，被保险机动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故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星120000元，在商业险内赔偿李星300000元，以上合计420000元。因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已支付李星10000元医疗费，其还需要赔偿李星410000元。李星尚余损失444993.4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赵赶田为杨同进所雇佣，且事发时在从事雇佣活动，故应李星的损失444993.44元应由杨同进承担，赵赶田对此负连带责任。因杨同进事故发生后垫付了47200元，故杨同进尚需赔偿李星397793.44元。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及有关民事法规、政策之规定，判决：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星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410000元；二、杨同进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星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397793.44元，赵赶田对上述赔偿义务负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4724元，减半收取2362元，鉴定费2960元，合计5322元，由杨同进、赵赶田负担（该款李星已预缴，杨同进在判决生效后加付此款）。
宣判后，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赵赶田驾驶与驾驶证准驾驶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在性质上应当属于无证驾驶。对于李星主张的合理损失，其公司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抢救费用的垫付义务，并且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规定，因标的车驾驶员持与准驾驶车型不符的驾驶证且驾驶不符合安全标准的车辆上路行驶，属于商业险责任免除条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该事项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投保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依据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提示义务。另外，在保单中将变型拖拉机标注为汽车、货车，是保险公司依据变型拖拉机的性质计算承保费率的标准，并非默认持准驾驶汽车，货车的驾驶证驾驶变型拖拉机的风险。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缴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显然，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尽到告知义务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3、本案赵赶田在事故中的违法行为，很明显不仅违反了保险条款的规定，更是一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的违法行为，应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该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理应当由侵权人自行承担，无需由其公司对免责事项进行告知。综上，原审法院直接判决李星的损失由其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其公司在商业险部分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李星辩称：1、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有效，并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保险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投保单上的签字并非为投保人所签，因此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3、本案中保险公司在保单上将保险标的定义为营业货车，应当视为保险公司默认了持准驾驾驶证驾驶被保险车辆的风险。本案中驾驶员持有的是B2证，因此驾驶员具有驾驶资格。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杨同进辩称：1、其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有效，但是免责条款对于其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应当向投保人告知保险条款中的免责内容。但本案中保险合同并不是其本人所签，对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并未能履行告知义务。保险公司亦不能因其交纳了保费据此认定保险公司已发行了告知义务，故此条款对于其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本案中保险公司将变型拖拉机定义为营运货车，对此应视为保险公司默认了持有B2驾驶证的驾驶员驾驶该保险车辆，据此，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赵赶田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一审已经查明投保单上“杨同进”的签字并非杨同进本人所签，杨同进虽按保险合同的约定交纳了保费，但交纳保费的行为不能视为保险公司已向杨同进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按上述法律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在其提供的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中对非保险术语所作的解释符合专业意义或者虽不符合专业意义，但有利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人民法院应予认可。本案中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提交的保单上承保车辆为营业货车，但投保时车辆行驶证上明确记载该车辆为变型拖拉机，故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承保时明知车辆为变型拖拉机，对此应视为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默认了持准驾货车驾驶资格的人员驾驶该被保险车辆的风险。本案中肇事驾驶员赵赶田所持的B2证能够驾驶货车，故对于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而言，赵赶田驾驶被保险车辆的行为没有超出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对理赔风险的预知。
综上，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主张其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保滨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 霞
代理审判员 周 彬
代理审判员 罗正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