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7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蓓，女，196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袁法群、郑神荣，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卫华娟，女，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高惠生，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蓓为与被上诉人卫华娟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商初字第4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4日，卫华娟向金蓓账户汇款110万元，委托金蓓将该110万元交付美国GSM聚宝金融集团（以下简称聚宝集团）用于投资理财。同日，金蓓将款项分别汇给了庞某40万元和范某70万元。庭审中，卫华娟自认金蓓已归还其31100元。2015年10月9日，卫华娟以金蓓未按约完成委托事项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支持其诉称中的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卫华娟委托金蓓将其110万元交付给聚宝集团系事实。由于卫华娟并未向金蓓支付报酬，故双方系无偿委托合同关系。金蓓将其收到的卫华娟110万元款项交付给了庞某和范某，但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庞某和范某有权代表聚宝集团收取款项或是聚宝集团已收到了卫华娟110万元投资款的相关证据，应视为金蓓未完成委托事项。金蓓的行为给卫华娟造成了损失，应对其损失予以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金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卫华娟损失1068900元，并支付106万从2015年10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卫华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20元，由金蓓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金蓓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一、双方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卫华娟因没有网银，借用金蓓的账户，将110万元投资款分别支付给庞某和范某。2014年11月14日，金蓓及卫华娟双方均在庞某工作室，由庞某向卫华娟介绍聚宝集团的相关理财产品和投资手续。之后，卫华娟决定投资，卫华娟以没有网银为由，请金蓓帮忙将110万分别支付给庞某和范某。而金蓓在2014年11月14日当天就将款项通过网银汇给庞某和范某，且明确注明系卫华娟GSM投资款。至于是否投资聚宝集团理财产品及如何办理投资手续，是卫华娟在听取庞某介绍后自行做出的决定，与金蓓无关。作为投资人，卫华娟在作出110万元的高额投资时，其不可能不事先了解理财产品的相关内容，而卫华娟在一审中已明确承认11月14日当天到过庞某工作室，因此，对于投资款如何支付，卫华娟是完全事先明知并同意的。金蓓只是出于朋友关系帮忙转账，双方对委托投资理财并未达成合意，从未办理任何委托投资理财的手续。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委托关系缺乏事实基础。二、如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则应当查明具体的委托事项、委托权限、委托期限、因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等内容。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上述事实，卫华娟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一审认定金蓓没有完成委托事项显失不当。三、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之规定，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而卫华娟并没有举证证明金蓓存在过意或重大过失。原审法院仅仅依据卫华娟提供的银行汇款单就判定金蓓承担赔偿责任，这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金蓓只是出于朋友关系帮忙转账，并没有向卫华娟收取任何报酬。所以，即使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那也是无偿委托合同关系。对于无偿委托关系，受托人只有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从始至终，卫华娟都没有举证证明聚宝集团的理财产品应该如何办理，以及金蓓在明知如何办理的情况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反而，金蓓所提供的证据已足以证明卫华娟已经是聚宝集团理财客户。原审法院无视金蓓所提供的证据，仅仅依据卫华娟的银行汇款单，就判决金蓓承担赔偿责任，这明显存在错误。四、全国多地都爆发了聚宝集团投资者维权事件，成都、北京公安都已经立案侦查，媒体、报纸、网络也纷纷报道披露聚宝集团涉嫌刑事犯罪，卫华娟此时起诉金蓓，其转嫁投资风险的意图显而易见。但是，是否投资以及投资多少都是卫华娟自己的决定，金蓓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为卫华娟的投资行为买单。金蓓自己也是投资者和受害者，其向聚宝集团投资的几百万元也都是将款项汇给庞某及范某。如果聚宝集团涉嫌非法吸公众存款或刑事诈骗，那么也应当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金蓓及卫华娟作为投资者和受害者，均应当通过刑事途径予以救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卫华娟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卫华娟承担。
被上诉人卫华娟答辩称：卫华娟是委托金蓓去办投资手续的，现在没有办好，就应该把钱归还给卫华娟。上诉状中陈述的内容都是不实之词。
二审期间，上诉人金蓓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中国工商银行转帐凭证1份，欲证明金蓓于2014年11月14日将110万元投资款转帐给庞某、范某，以及庞某也于同一天转帐给范某的事实。2、报案材料1份，欲证明聚宝集团投资者已向公安部门报案，一大部分投资者已经对该事件知晓的事实。范某的帐户是聚宝集团投资款汇集账户之一的事实。3、证明书、金蓓与庞某的微信聊天记录1份，欲证明范某的账户是投资者向聚宝集团投资的款额聚集账户之一的事实。4、金蓓与庞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温泉中心的合影，欲证明卫华娟参加聚宝集团投资人聚会活动的事实。5、聚宝集团出具的投资证明以及收到款项的正式收据，欲证明金蓓、庞某、王某都是聚宝集团投资人以及聚宝集团有向投资人出具证明的事实。6、微信聊天记录、手机登录MT4客户端的截图照片，聚宝集团交易账户会员登录中心的截图照片1份，欲证明卫华娟已经是聚宝集团的投资者，并且拥有聚宝集团3个账号，共投资18万美金的事实。7、证人余某、王某、庞某的证言，欲证明聚宝集团在中国大陆以海外开设美元帐户，投资海外理财产品在大陆进行推广销售，投资方式就是将款项直接打到聚宝集团所发布的一些个人名下的账户，包括范某，这些账户实际是聚宝集团用来敛财的账户，聚宝集团在收到款项后会给投资者账户，投资者通过手机下载聚宝集团的APP软件，用此可以登录查阅投资者账户的信息。卫华娟已是聚宝集团的投资者之一。卫华娟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卫华娟网银的对账单，欲证明卫华娟在向金蓓汇款之前，就已有网银记录了，反驳金蓓认为因为卫华娟没有网银才委托金蓓操作。2、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11月14日当天打款后，到所谓的杭州办事处待了一下，卫华娟马上就走了。经质证，卫华娟首先认为金蓓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其次，对金蓓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和本案事实无直接关系，卫华娟主要认为金蓓是未办好委托投资手续，故要求返还，至于金蓓打款给谁，和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3，聊天记录发生在庞某和金蓓之间，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待证事实也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和待证事实无关联性。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其中也没有卫华娟投资证明及收据，和本案无关。对证据6，MT4的帐户是真实的，卫华娟有这么一个账户，但这个账户如何来，谁发布、谁制作都存疑，且和证明卫华娟是否已是投资者的身份无关联性。因为MT4账户是电子账户，未经任何机关的认证，该账户不具有合法性，该账户上下波动很大，微信聊天记录中卫华娟提出，连金蓓也认可数字变动太大，不大符合正常投资的数额变动情况。该MT4帐户确实是金蓓给了卫华娟，连密码也是金蓓手写告诉卫华娟的，该帐户不仅仅只有卫华娟一个人能操作，金蓓也能进入，且现在这个账户也没有了。该帐户不具有能证明卫华娟是投资者的证明力。对证据7，三位证人本身就是聚宝集团的投资人，也是受害人，其证言无法证实聚宝集团的运营方式及结构，本身只是投资人而已。余某已询问卫华娟所谓的刑事报案材料是金蓓给的，卫华娟从来没有报案过。卫华娟在事情爆发后也尝试去报案，但卫华娟没有书面的凭证，无法出示证明。网站、手机平台都关了，另外这些消息是谁发布的，都无法证实。聚宝集团的运营方式无法证明，范某作为代聚宝集团收款，也无法通过证人证言证明。卫华娟对于金蓓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1，卫华娟有无网银和本案无实质关系。对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仅一页，仅从这页内容看，投资意愿卫华娟是有的，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并非是任何人强加给她的。本院认为，金蓓提供的证据2系单方形成，证据5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以上两份证据不予确认。金蓓提供的其他证据可以证明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卫华娟提供的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卫华娟在二审中陈述以下事实：其在投资之后，通过手机短信收到聚宝集团给其发送的信息；款项交给金蓓后，让金蓓帮忙代办手续，聚宝集团相关的登陆帐号就是金蓓发给卫华娟的，手机短信只收到2个账号。另外，卫华娟在汇款给金蓓时注明“GSM投资款”。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卫华娟主张其委托金蓓办理投资理财手续，但认为金蓓在收取投资款后并未完成相关投资手续，故应当返还投资款，而金蓓主张自己已经将投资款转付给聚宝集团。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金蓓是否应当返还卫华娟投资款。对此，首先，关于卫华娟和金蓓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办理投资理财手续之关系以及委托的范围，卫华娟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卫华娟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金蓓持有了卫华娟的相关投资证明文件，卫华娟主张金蓓应当向其交付投资证明文件不能成立。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金蓓已经收到卫华娟的投资款并将款项转付给庞某和范某。本案的证人余某、王某、庞某同样系投资者，根据三人的证言，范某的账户是投资者向聚宝集团投资的款额聚集账户之一，结合卫华娟认可在此后已经收到聚宝集团给其发送的信息等事实，可以认定金蓓已经将案涉款项交付于聚宝集团。最后，若金蓓并未向聚宝集团转付卫华娟案涉款项，则在卫华娟交付投资款后，收到了聚宝集团确认短信、收到MT4帐户登陆信息、自行下载相关软件、参与了投资人活动等事实有违常理。卫华娟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收到的署名为“聚宝集团”的信息相关系虚假。综上，本院根据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查明新的事实，对原审法院予以改判。卫华娟要求金蓓返还案涉款项依据不足。金蓓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商初字第49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卫华娟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为14420元，均由卫华娟负担。金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卫华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