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金豆，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郑强彬，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茜，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菲，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邱晓静，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丽敏，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某支行。
委托代理人：朱庆祯。
上诉人胡金豆因与上诉人谢菲、原审第三人中国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某支行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胡金豆原审诉讼请求：1、谢菲与胡金豆分割共有房产，胡金豆占85%；2、谢菲支付胡金豆共有房产投资款1957261元；3、谢菲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金豆与谢菲原是男女朋友关系，有共同生活。双方于2013年5、6月份分手。
2011年3月6日，谢菲作为买方与案外人（卖方）通过中介机构的居间签订了一份《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谢菲以2695000元向卖方购买深圳市福田区福荣路某园X号楼XX房地产，谢菲承担过户的所有税费。签订合同前，胡金豆向中介机构刷卡支付了定金13万元。2011年6月1日，谢菲与中X银行深圳分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谢菲向该行借款210万元用于支付购房款，借款分360期按月等额本息还款，还款账户为谢菲名下尾数为6329的账号，案涉房地产抵押给该行。该房地产于2011年5月27日登记至谢菲名下，花费了契税、交易手续费、所有权登记费、公证费、工本费等共计12543.03元。
由于本案第三人的利率较为优惠，谢菲将案涉的房地产转按揭，与第三人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向第三人借款200万元偿还中X银行深圳分行的借款，并将案涉房地产抵押给了第三人，办理了抵押登记。此后，第三人每月在谢菲的账户上扣收本息。
从胡金豆提交的银行流水看，胡金豆尾号为2301的账户从2010年12月6日至2013年11月19日期间，向谢菲的深圳发展银行或招商银行账户转账超过50次，累计付给谢菲的款项约有118100元；胡金豆尾号为1381的账户分别在2011年4月19日、4月27日、7月26日、8月31日转账至谢菲中X银行的账户37.7万元、20万元、45万元、16.4万元，共计1191000元。谢菲在2010年12月21日至2013年10月3日期间，向胡金豆的银行账户转账超过40次，累计付给胡金豆的款项约有470604元。上述转账付款，除2013年10月3日，胡金豆转账给谢菲的5700元、2万元注明用途分别为月供款、设计费，谢菲在当日即2013年10月3日转账给胡金豆的5700元注明用途为退月供款外，其余的转账均未注明用途。谢菲提交了其与胡金豆在2013年7月至11月的短信，短信主要内容为两人合作负责某项工程，谢菲负责设计，胡金豆向谢菲支付了2万元的设计费。
另查，胡金豆在2010年12月10日与陈某文签订一份《合伙购房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投资购买金海湾花园8栋20C房地产，主贷人为陈某文，每月还贷本息由胡金豆承担70%，陈某文承担30%，胡金豆享有房地产70%的产权，陈某文享有房地产30%的产权。此后，谢菲有多次向陈某文账户付款。
胡金豆提交了一张有双方签名的署期为2013年6月25日的关于分割涉案房地产的协议书照片，主要内容为双方共同购买的涉案房地产不低于450万元卖出，在扣除2013年7月1日至卖房日的供房款、租客押金、卖房费用后，余款分配：夏某华占25%、吕X华占15%、胡金豆占60%；胡金豆的份额中扣除胡金豆本人出资的购房费60万元后，余下的40%分给谢菲作为分手补偿。该协议书还注明“此协议经两人商定后起草，不具有法律效力，以为正式协议书为准”。胡金豆陈述，双方签署该协议书后，胡金豆用手机拍下了该协议书，原件由谢菲收走。谢菲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胡金豆还提交了一份两人之间对话的录音，该录音显示：双方共同购买涉案房地产，双方的恋人关系长达9年，胡金豆母亲包括房屋装修在内出资25万元，谢菲母亲出资15万元，双方对房产的份额分割各有自己的计算方法，未能达成一致，并且谢菲说的很多是负气的话。
诉讼中，夏某华、吕X华均有到庭陈述，同意将对涉案房地产的出资各自转到胡金豆、谢菲名下，两人均不对涉案房地产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房地产虽然登记在谢菲名下，应推定为谢菲所有，但我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胡金豆、谢菲当时是男女朋友关系，胡金豆为购买涉案房地产交付了定金13万元，双方的母亲均有出资购房，且从两人之间的对话录音来看，双方是共同买房。夏某华、吕X华已同意将对涉案房地产的出资各自转到胡金豆、谢菲名下，在内部关系上，胡金豆、谢菲是涉案房地产的共有权利人。谢菲辩称其是涉案房地产的所有人，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胡金豆主张其享有涉案房地产85%的份额，依据不足。胡金豆提交的协议书不是原件，谢菲并不认可，即使该协议书是真实存在的，协议书也注明是草签，不具有法律效力，以正式协议书为准。因此在双方未约定份额的情况下，应按出资额确定双方份额。从双方没有争议且有证据证明的付款情况看，胡金豆出资38万元（定金13万元＋夏某华出资的25万元），谢菲出资15万元（吕X华出资的15万元），其余的购房首付款、佣金、税费，双方均没有举证证明是谁支付、如何支付。谢菲在中X银行所借的210万元（后转为向本案第三人所借的200万元）是购房款的一部分，该部分借款虽然是以谢菲的名义进行借贷，但双方是以结婚为目的的长达多年的恋人关系，双方共同生活，共同购房，双方的账户频繁来往，已经难以区分谢菲每月的贷款月供是用谢菲的钱还是胡金豆的钱，且总体而言胡金豆付给谢菲的款项远远超过谢菲付给胡金豆的款项，正如涉案房地产仅登记在谢菲名下，但属于双方共有一样，该笔借款在双方的内部关系上，应是谢菲出名，实为双方共同借款，即该210万元购房款是双方共同支付。胡金豆转账给谢菲的次数超过50次，累计金额超过230万元，但同期谢菲转账给胡金豆的次数也超过了40次，累计金额超过40万元，且胡金豆在购买涉案房地产前的几个月即有多次转账给谢菲，此后每次转账数额不等，时间和数额均不能与贷款月供相对应，胡金豆主张其付给谢菲的1957261元是共有房产的投资款，显然不符事实，其请求谢菲返还该“投资款”，原审法院予以驳回。鉴于双方的款项往来，有购买涉案房地产的首付款，有共同生活的支出，有贷款月供款的支出，有双方共同承接工程的设计费，有谢菲代胡金豆付给陈某文的投资款等等，无法区分双方为涉案房地产各自投资了多少，故涉案房地产应按双方等额享有，各占50%份额。双方现已分手，共有的基础不存在，胡金豆请求分割涉案房地产，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登记在谢菲名下的位于深圳市福田区某园X号楼XX房地产属于胡金豆和谢菲共有，双方各占50%份额；二、胡金豆、谢菲双方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协商上述房地产是归属于胡金豆或谢菲，获得房地产的一方应补偿另一方款项，胡金豆、谢菲应向第三人中国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某支行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如胡金豆、谢菲双方协商一致上述房地产归属于胡金豆，双方应在清偿完毕第三人中国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某支行的借款及解除上述房地产的抵押后5日内，由谢菲协助胡金豆将上述房地产过户登记至胡金豆名下；胡金豆、谢菲逾期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胡金豆、谢菲中的任何一方均可向原审法院申请拍卖上述房地产，第三人中国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某支行对拍卖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拍卖所得的价款扣除各项评估费用、拍卖费用、依法应缴纳的过户税费、执行申请费、清偿第三人中国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某支行的借款本息外，剩余部分由胡金豆、谢菲各得50%。案件一审受理费38116元（已由胡金豆预交），由胡金豆负担28587元，谢菲负担9529元；保全费4270元（已由胡金豆预交），由胡金豆、谢菲各负担一半2135元。
上诉人胡金豆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登记在谢菲名下的位于深圳市福田区福荣路的某园X号楼XX房产属于胡金豆与谢菲共有并予以分割，胡金豆占85%份额。3、判令谢菲向胡金豆返还预付共有房产投资款（提前还贷准备金）人民币1957261元。4、判令谢菲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其上诉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为：1、无论凭借“录音证据”、“银行资金转账记录”、“有关分割共有房产的《协议书》”均可证明胡金豆在购买共有房产的出资额明显高于谢菲（谢菲仅出资15万元），等额均分的违反公平原则。2、胡金豆一审开庭提交了定金付款凭证原件、历年为购房及还贷的资金支付流水凭证、中介佣金支付凭证原件、税费支付凭证原件、双方关于购房付款的对话记录，上述证据充分证明胡金豆是支付购房款的主要承担方。3、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在谢菲庭审中明确表示双方共同生活财务并无混同前提下，以双方之间款项往来无法区分为由，主观推定讼争房地产由双方等额享有及无需返还提前还贷准备金。
上诉人谢菲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一、第二项判决，改判驳回胡金豆的诉讼请求；二、由胡金豆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其上诉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为：1、涉案房产的首付款为谢菲及其母亲出资购买，月供为谢菲单独支付，与胡金豆及其母亲丝毫无任何关系。原审法院认为胡金豆、夏某华均共同出资购买涉案房产，与事实不符。2、原审法院认定胡金豆向谢菲转款210多万中包含首付款及其他月供款项，是错误的；3、涉案房产登记在谢菲名下，由谢菲单独出资购买、还贷，而且一直由谢菲单独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即便上诉人与胡金豆有频繁的资金往来，也丝毫不影响涉案房产权属的认定。因此，应当认为，涉案房产为谢菲一人所有，与胡金豆无关。4、原审法院判令谢菲与胡金豆各享有涉案房产50%的产权，但却未明确、细化产权归属及补偿数额，而是让双方自行协商，导致谢菲与胡金豆陷入履行难的局面。
针对上诉人胡金豆的上诉，上诉人谢菲答辩称：1、《录音》及《协议书》不能作为答辩人对房产份额进行确认的依据。录音中，胡金豆的语气是认真而谢菲的回答是随意的、负气的、绝望的，而且自始至终，谢菲均未予以确认购房由胡金豆出资。对于《协议书》，从证据形式而言，该《协议书》仅是一张照片，无原件可以供核实；从证据内容而言，该《协议书》最后一行明确写着“此协议经两人商定后起草，不具备法律效力，以正式协议书为准”，也就是说，退一步，即便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确实存在这么一份协议，但两人对该协议效力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给予确认。2、胡金豆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不能视为其支付了所有购房款及房贷。谢菲于2011年3月买房，但谢菲与胡金豆之间自2010年开始即开始有频繁的资金往来，而且，胡金豆主张该些款项用于购房及月供，但其转入的款项却无一次时间或数额与月供相符。对此，胡金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胡金豆提供的定金、中介佣金、税费等的付款凭证并不能作为其支付了所有购房款及房贷的依据。谢菲在购买涉案房产时，与胡金豆关系密切，且部分定金、佣金等均是胡金豆预先垫付的，但谢菲后来业已完全清偿，故，胡金豆持有有些付款凭证原件实属正常，并不能证明胡金豆支付了该些费用，更不能证明其支付了购房款及房贷。
针对上诉人谢菲的上诉，上诉人胡金豆口头答辩称：1、谢菲的民事上诉状完全是离开了案件的事实，她的事实依据是房产登记在本人名下，房产的产权归属于谢菲与胡金豆无关。在一审庭审中我方提交了有关的证据，证明房产是双方共同购买的，包括双方关于共有物的《录音》明细，谢菲也确认录音是真实的。涉案房产是胡金豆跟谢菲一起共同购买的。2、胡金豆提交的协议书，是胡金豆与谢菲在2013年6月25日签的协议书，胡金豆以拍照的形式作为保存。按照民事诉讼法第70条的规定，我们向法庭提交了照片，有双方的手印、签字。这里面虽然对分配这个协议对方不确定，但对出资比例双方是明确的。房产卖出分出的比例余下的40％作为谢菲分手的补偿。如果认定这个协议没有效力，但是按照民诉法的规定该份证据可以作为比照原件认定为本案的证据。如果谢菲提出不是真实的，应当作笔迹鉴定。3、胡金豆自2010年4月6日至2013年11月19日向谢菲转账了2518341元，向谢菲中X银行转行1191000元，向谢菲的其他账户转账10115元，谢菲向胡金豆平安银行、中X银行转账781400元，向胡金豆其他银行转账470604元，这两项银行流水抵扣一行胡金豆向谢菲转账2467452元，胡金豆到现在一直保留着购房时签订的资金监管协议合同的原件。定金收款收据原件、完税证明的原件。都可以证明双方购买房产是共同购买的，可以根据物权法的规定确权。谢菲其代理人的观点不属实，没有正面处理这个纠纷。
原审第三人诉人中国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某支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庭审调查，但书面答辩称：我方对深圳市福田区福荣路的某园X号楼XX房产拥有抵押权是事实，无论房屋权属最终归一方所有还是共同所有，借款人谢菲均应向我方承担还款责任，如借款人谢菲提前结清贷款，我方将配合解除上述房地产的抵押。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房产由谢菲作为买方于2011年3月6日向案外人购买，并于2011年5月27日登记至谢菲名下，此前谢菲与胡金豆已为男女朋友关系，双方于2013年5、6月分手，期间有共同生活，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双方账号来往情况，已经能够形成合理证据链，原审分析合理，本院不再赘述，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产为谢菲和胡金豆共有，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对共有份额没有明确约定，又均不能确定购房出资额度，胡金豆主张的投资款也显然不符事实，而且双方有共同生活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原审认定涉案房地产应按双方各占50%份额等额享有，并驳回胡金豆要求谢菲返还1957261元房产投资款的请求，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二审调解的情况，双方对涉案房屋的分割方式分歧较大，但又均有协商的意愿，鉴于当前谢菲实际使用该涉案房产，且应由双方共同承担的银行按揭款项，在2013年5、6月双方分手后由谢菲独自支付，原审为在实际分割前维持现状，避免激化纠纷，同时为防止久调不决，为双方限定了协商期限，督促双方尽快协商解决，也明确了不能按时协商一致时的处理方式，判决第二项内容虽有瑕疵，但不会导致判决结果不明确和难以执行，因此，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胡金豆和谢菲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8116元，由上诉人胡金豆负担28587元，由上诉人谢菲负担95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作 洲
审 判 员 柯 云 宗
代理审判员 吴 春 泷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伍圣权（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