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2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贾建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冷延平，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保明。
委托代理人孙红方，山东泰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单保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三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6月1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陈明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甘玉军担任本案主审、代理审判员孙琦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5年9月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冷延平，被上诉人单保明的委托代理人孙红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单保明在一审中起诉称，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揽崂山区文园花园建设项目，并安排其项目公司（无法人资质）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施工。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2007年7月22日与单保明签订《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约定由单保明承包文园花园18、19号楼的工程施工任务。单保明承包，范围内的土建、安装、装饰等全部内容，工期自2006年1月10日至2007年3月10日。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按工程总造价10%收取单保明管理费和税金。单保明按期完成施工任务，且施工工程进行了决算和验收。但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决算书审核及付款情况，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尚欠单保明工程款208736元。因单保明长期索要无果，为此，具状法院，要求判令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给付单保明工程款人民币208736元及利息6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单保明所诉与事实不符，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存在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本案的发包方为青岛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发包，单保明应向该公司主张工程款，请依法驳回单保明对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单保明称，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欠其工程款208736元，单保明对其主张提供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发包方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单保明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青岛第一分公司签订的《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文园花园工程费用明细表》、《文园花园工程》为证。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该与发包方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文园花园14号-19号、1、2、3、6、9号的土建、装饰、安装等全部工程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对与单保明签订《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文园花园工程费用明细表》、《文园花园工程》及欠单保明工程款的事实不予认可。
经审查，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发包方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指定该承包工程的项目经理为周启荣。
单保明提供的《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甲方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周启荣），乙方为单保明。双方约定：由乙方承包甲方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文园花园砖混结构、土建、装饰、安装等全部内容；甲方在收到工程建设单位或开发单位拨款后，扣除乙方应交税费及管理费，余款全部拨付给乙方。
经单保明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调取《关于对文园花园1#2#3#、14#15#、18#19#、23#楼新建住宅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经审查，审核报告和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载明18#19#工程施工单位原报工程结算值为1405559.84元，经审核后结算值为1142776.72元。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上加盖公章。
单保明称，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已经向其支付工程款834040.30元，并提供收款收据为证。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
本案审理过程中，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材料，证明该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该合同款项已经结清。
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没有进行工商注册。
单保明曾于2010年8月16日、2010年11月26日就本案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因故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
债务应当清偿。单保明称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欠其劳务费208736元，因单保明对其主张提供了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发包方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单保明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青岛第一分公司签订的《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关于对文园花园1#2#3#、14#15#、18#19#、23#楼新建住宅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为证，而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单保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争议的工程系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该工程项目经理周启荣又以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的名义将其中部分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名义分包给了并不是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职工的单保明，单保明对承包工程予以实际施工，该工程经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发包方结算，结算值为1142776.72元的事实。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在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没有进行工商注册的情况下，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指定的该工程项目经理周启荣将部分工程转包给单保明的行为应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行为；因单保明不是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职工，该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该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但因单保明已经实际施工完毕，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对单保明施工工程进行了结算，故在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能证明该已经将结算余款支付给单保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单保明要求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该工程款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因单保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故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能依据无效合同向单保明收取管理费。
对单保明要求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欠款利息6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能在工程结算后及时向单保明付款，亦不能证明该没有收到发包方给付的工程款，为此，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对单保明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因单保明于2010年8月16日就该工程款向法院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应判令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此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承担欠款利息。
对单保明要求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故一审法院对单保明的该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单保明劳务费人民币208736元；二、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按欠款208736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给单保明自2010年8月1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欠款利息；三、驳回单保明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31元，由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单保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单保明负担。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单保明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签订《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在涉案工程建设中，单保明挂靠在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属于实际施工人，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单保明应当向发包方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工程款。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能依据其出具的已经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结清工程款的证明，判决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单保明主张的工程款系其单方计算所得，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二、利息起算日期错误。单保明虽曾经起诉要求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但均以撤诉结案，不能以单保明先前起诉的日期作为本案利息起算时间。三、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证据不足。单保明提供的证据既不能够证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也无法实际证明欠款金额。
被上诉人单保明对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双方决算是1142776.72元，经单保明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张会计对帐，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是834040.30元，未支付款项应为308736.42元。单保明向一审法院主张的是208736元。主张数额小于应付款数额，剩余款项单保明将另行主张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单保明认可就涉案工程其自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经领取867276.30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未经工商注册，不能作为诉讼主体，一审判决将其列为案件当事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争焦点为：上诉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否支付被上诉人单保明劳务费208736元及相应利息。
上诉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否支付工程欠款及相应利息，涉及三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单保明是否有权向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根据单保明提交的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周启荣系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涉案工程指定的项目经理，周启荣以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的名义与单保明签订《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将工程进行分包，因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非独立法人，且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关于对文园花园1#2#3#、14#15#、18#19#、23#楼新建住宅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施工单位身份与发包方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进行了工程结算，周启荣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代表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涉案《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法律责任应当由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单保明有权依据《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向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权利。
第二个方面，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支付单保明劳务费数额。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虽以内部承包形式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单保明，但单保明并非其单位职工，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发包行为实质为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且单保明不具备从事建设工程劳务承包相应资质，涉案《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涉案《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无效，但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讼过程中认可涉案工程已经交付发包方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投入使用，且根据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陈述其公司与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质量不存在纠纷，应当认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认可单保明施工的建筑工程质量，单保明有权要求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务费。对于劳务费数额，双方在《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未约定，单保明诉讼过程中提交“张快纪”对其出具的结算单，主张系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与其进行结算，证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欠其工程款的事实。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已全额支付单保明工程款的证据，且该结算单记载的工程结算净值1142776.72元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确定的工程结算值数额一致，本院对单保明提交的该结算单予以采信。根据单保明提交的该结算单记载，双方结算时，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向其拨付834040.30元，结余工程款106139.71元，诉讼过程中，单保明自认其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计领取867276.30元，故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给付单保明劳务费72903.71元〔106139.71元-（867276.30元-834040.30元）=72903.71元〕。一审法院判决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单保明劳务费208736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第三个方面，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欠款利息的起算日期。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单保明之间的《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移交发包人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使用，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有义务参照涉案《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约定的价款向单保明支付劳务费，双方因劳务费的支付产生纠纷，单保明于2010年8月16日起诉要求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承担此后产生的利息损失，一审判决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2010年8月16日起承担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但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承担利息的本金错误，对此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三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三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单保明劳务费人民币72903.71元；
三、变更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三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按欠款72903.71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给单保明自2010年8月1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欠款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31元，由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62元，由单保明负担34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31元，由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48元，由单保明负担2883元。
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明明
代理审判员 孙 琦
代理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韩明玉
书 记 员 郭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