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永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口腔医院。
法定代表人王慧明。
委托代理人赵丽华、钟巧美，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永胜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口腔医院（以下简称浙大口腔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下民初字第2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5月12日，余永胜因“右下牙疼痛、右脸颊肿大”至浙大口腔医院牙体牙髓科就诊。诊断右下6急性根尖炎，右颊间隙感染，需行根管治疗。浙大口腔医院告知余永胜治疗风险、治疗周期及费用，余永胜签署知情同意书。治疗后，医嘱两小时勿饮食，治疗期间勿用患侧咀嚼。建议口服消炎药，若脸颊肿痛无改善则需静脉滴注。5月20日余永胜复诊，治疗后医嘱两小时勿饮食，勿患侧咀嚼。5月28日余永胜复诊，治疗后医嘱两小时勿饮食，勿患侧咀嚼。6月4日余永胜复诊，诉患牙因吃饼干咬合不适，经会诊浙大口腔医院建议余永胜拔除患牙后修复。后余永胜曾到外院就诊，也建议拔除。6月23日，治疗拔除患牙。王某甲系杭州市余杭区第五人民医院落实到浙大口腔医院处的规培医生，王某甲无执业医师资格。王某甲在带教老师王某乙的指导下对余永胜实施诊疗行为，王某乙有执业医师资格。门诊病历及知情同意书，均由王某甲与王某乙共同签字。2015年11月3日，余永胜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浙大口腔医院赔偿报废牙齿、医疗费用以及精神损失费共计3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医学专业毕业生在完成医学院校教育后，以住院医师的身份在认定的培训基地接受以提高临床能力为主的系统性、规范化培训。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口腔医院系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之一，王某乙系浙大口腔医院的执业医师，王某甲为杭州市余杭区第五人民医院依据医院外出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落实到浙大口腔医院处的规培医生。王某甲虽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但从余永胜的门诊病历记录、知情同意书中显示，王某甲系在王某乙指导下从事医疗活动，未违反规定擅自独立从事临床工作。且余永胜对浙大口腔医院的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不持异议，对损害事实也确认其未按医嘱自行造成。因此，浙大口腔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医疗过失，余永胜无证据证明其损害后果与浙大口腔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余永胜主张浙大口腔医院赔偿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余永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为275元，由余永胜负担
余永胜上诉称：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国家卫生计生委的相关规章不是法律，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法律为准绳。上诉人慕名到被上诉人处就医，被上诉人却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安排一名无执业医师资格的非本单位职工，致使上诉人受到损害，违反了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以国家卫生计生委的相关规章制度作为判决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2、王某甲不是被上诉人的规培医生。退一步讲，上诉人也理解国家卫生计生委为培养医生出台的相关住院医生制度，但根据《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办法（试行）》第二十条的规定，单位委派的培训对象由培训基地、委派单位和培训对象三方签订委托培训协议。王某甲作为余杭区第五人民医院的医生，在一审中，浙大口腔医院仅提供了余杭区第五人民医院与王某甲双方签订的《医院外出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某甲是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口腔医院招收的“规培生”。3、王某甲脱离指导老师独立行医，带教老师没有尽到指导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承认王某甲是被上诉人单位的规培生，根据《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规范化培训期间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书》的，可在具有执业资格的带教老师指导下进行临床诊疗工作，但事实上，在具体治疗过程中，王某甲都是独立进行治疗，只有在一次找不到根管的情况下，请教了一下指导老师。带教老师王某乙在没有对余永胜进行任何治疗检查的情况下，每次对王某甲的独立治疗行为只是在病历上签个字，违反了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医师实施医疗、预防、保健措施，签署有关医学证明文件，必须亲自诊查、调查”的规定。二、原审事实认定错误。1、“治疗期间勿用患侧咀嚼”不符合事实。上诉人第一次在浙二医院做根管治疗时，医生没有作任何的注意事项吩咐，跟平常一样吃饭，直到最后一次复诊时，无意中了解到根管治疗需要在牙齿上打个洞，把药放里面，再临时封闭。所以在王某甲治疗期间，由于上一次的经验，是上诉人自己尽量不用患侧饮食，王某甲的口头吩咐、门诊病历、知情同意书等均未有“治疗期间勿用患侧咀嚼”的表述，至多是不要咬硬物。2、一审判决关于“王某甲为杭州市余杭区第五人民医院依据医院外出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落实到浙大口腔医院处的规培医生”的认定缺乏依据。3、“王某甲系在王某乙指导下从事医疗活动，未违反规定擅自独立从事临床工作”的认定不符合事实。4、“且余永胜对浙大口腔医院的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不持异议，对损害事实也确认其未按医嘱自行造成”不符合事实，上诉人只是承认对被上诉人的治疗行为是否符合规范不了解。吃饼干不可能导致牙齿裂开，吃饼干时牙齿裂开，只能说明吃饼干前，牙齿实际上已经是“朽木”。一个基本常识是，医生的医术水平越高，患者受到损害的风险越小，正规医生的治疗效果和风险与“规培生”的治疗效果和风险肯定是不一样的。三、一审过程令人遗憾。一是时间太长。一个情节简单、事实清楚的案件，从2015年11月3日立案，至2016年2月1日判决，虽未超过3个月，但仍让人有拖时间的感觉。二是一审浙大口腔医院代理人作为专业的法律工作者，在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提供答辩状的情况下，在法庭上以快速的语速朗读其书面答辩状，让上诉人听不清在讲什么，以致不能及时反驳。三是承办法官在王某甲、王某乙等当事人没有出庭作证、对治疗是否存在过错无法调查的情况下，以被上诉人一审代理人的胡说八道为依据，作出不公正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浙大口腔医院答辩称：一、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根据立法法的相关规定，国家卫生计生委的相关规章属于国务院部门规章，只有当规章与法律相抵触时，才优先适用法律。本案不存在上述情形，上诉人主张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依据。二、一审认定事实正确。1.王某甲是被上诉人的规培医生。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王某甲在2014年9月至2017年9月期间在被上诉人医院接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在带教老师的指导下从事诊疗行为，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安排一名非本单位职工、无执业医师资格的人员给上诉人看病”缺乏事实依据。2.王某甲始终在带教老师的指导下实施诊疗行为，不存在独立行医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具体治疗过程中，王某甲都是独立进行治疗，只有一次请教了指导老师”，缺乏证据支持。门诊病历、知情同意书中可以看出，上诉人每次至被上诉人处就诊，均有带教老师王某乙指导，有其签字为证。带教老师对王某甲的每次诊疗均有指导，不存在规培生独立治疗的事实。3.治疗期间勿用患侧咀嚼，系根据上诉人的病情作出的医嘱，符合诊疗规范。上诉人主张在外院治疗时医生没有做任何注意事项吩咐，与本案无关，外院治疗行为也不具有可比性，本案根管治疗过程中，被上诉人多次嘱咐上诉人勿患侧咀嚼。被上诉人一审答辩时在诊疗经过中多次提到治疗期间勿用患侧咀嚼的医嘱，一审开庭发问阶段，主审法官问上诉人诊疗过程是否如被上诉人答辩中所述，上诉人明确回答是的，从未对勿用患侧咀嚼的事实提出异议，也就是说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诊疗经过是认可的，现上诉人因判决未支持其诉请提起上诉，否定一审承认过的事实，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4.上诉人损害后果系因用患牙咀嚼食物所致，与被上诉人诊疗行为无关。5月12日行根管治疗后，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共复诊三次。前两次复诊结果上诉人症状减轻、消退，治疗效果明显。第三次复诊时，上诉人诉患牙因吃饼干咬合不适，经被上诉人检查发现患牙已纵向裂开，且在一审开庭发问阶段，主审法官问上诉人牙齿裂开的原因是否为咬合饼干所致，上诉人回答是的。因此，上诉人患牙裂开的损害后果系因其不遵医嘱，用患侧咀嚼食物所致。三、一审过程符合法律规定。第一，一审审理期限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拖时间，不符合事实。第二，被上诉人有选择当庭答辩的权利，且在当庭答辩时陈述清晰，口齿清楚，语速正常，整个庭审过程上诉人从未提出过听不清，且在法庭辩论阶段原审法院给了上诉人充分发表辩论意见的权利。第三，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证据材料，结合庭审，做出的判决客观公正。四、上诉人的诉请无证据支持，无事实法律依据。医疗费1100元系治疗自身疾病所需，与被上诉人诊疗行为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浙大口腔医院一审中已提交证据证明王某甲为杭州市余杭区第五人民医院依据医院外出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落实到浙大口腔医院处的规培医生，故王某甲虽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但可在带教老师的指导下从事医疗活动。余永胜称王某甲违反规定擅自独立从事临床工作，与余永胜的门诊病历记录、知情同意书中的记载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浙大口腔医院在治疗中已告知上诉人治疗期间勿用患侧咀嚼，但余永胜一审中已自认其治疗期间用患牙咬合饼干，导致患牙裂开，且对浙大口腔医院的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不持异议，因此，余永胜关于浙大口腔医院存在医疗过错的主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对余永胜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余永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辉
审 判 员 朱小萍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