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1民终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常熟路XXX号。负责人：陈雪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国，男，195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华安路XXX弄XXX号XXX室。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喜清，上海市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钮玲，上海市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行舟，男，198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羽山路XXX弄XXX号XXX室。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峭，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国、陆行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16)沪7101民初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于2016年12月5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听证。上诉人平安保险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被上诉人陆行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峭到庭参加听证。被上诉人王建国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主文，改判本案商业险部分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本案事故发生之日，被上诉人陆行舟的行驶证处于过期状态。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陆行舟订立的机动车辆保险合同，被保险人行驶证过期状态下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不予赔偿。上诉人对责任免除条款已尽到提示义务，在保险合同条款、投保录音中都对责任免除事由进行了重点提示，在保单中也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收到保单需立刻核对合同条款，如无异议即视为同意。根据国务院行政法规的规定，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不得驾驶机动车，该规定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不存在对驾驶资质的追认。即使六年免检车辆无须进行上线检查，但仍需按照国家规定按期领取合格标志，以保证行驶证合法有效。陆行舟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陆行舟之间的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事由，可能适用于本案的有以下两项：一、除非另有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合格有效的行驶证、号牌或临时号牌或临时移动证；二、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两项责任免除事由是并列关系，不能互相包含，应当单独适用。陆行舟涉案车辆具备有权机关颁发的合法有效的行驶证，而行驶证不存在过期问题，因此不符合第一项责任免除事由。根据公安部、质监总局2014年4月2日下发的《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的通知规定，从2014年9月1日起试行非营运轿车等车辆6年内免检制度，陆行舟车辆符合免检条件，因此不存在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情形，不能适用第二项责任免除事由。综上，被上诉人陆行舟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建国书面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虽陆行舟车辆行驶证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1月，但事后公安交管部门已向陆行舟补发了检验标志，行驶证有效期得以延续并且未中断，追认了事故发生时陆行舟行驶证的有效性，因此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一)项责任免除事由。二、原审已查明事故发生时陆行舟驾驶证在有效期内，具有驾驶资质，不存在驾驶证超期的情况。三、根据“新车6年免年检”的规定，陆行舟涉案机动车可直接向交通管理部门领取检验合格标志，不需要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因此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二)项责任免除事由。根据保险法规定，对该免责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综上，被上诉人王建国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陆行舟赔偿车辆修理费人民币276,876元(以下币种同)、评估费5,420元。判令平安保险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先行赔付。一审诉讼过程中，王建国变更车辆修理费诉讼请求为239,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6日18时30分许，陆行舟驾驶牌号为沪AFXX**小型普通客车沿本市内环高架由西向东行驶至四平路下口处，与案外人王某驾驶王建国所有的牌号为沪A5XX**轿车、案外人李某驾驶的牌号为沪A5XX**轿车发生连环追尾，造成三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同年2月20日，上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总队高架道路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陆行舟负事故全部责任，王某和李某均无责任。同年4月1日，上海道路交通事故物损评估中心出具物损评估意见书，评定王建国车辆直接物质损失为276,876元。王建国支付了评估费5,420元。后王建国将车辆进行了维修。一审法院另查明：平安保险分公司承保了沪AFXX**车辆交强险、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自2015年10月31日零时起至2016年10月30日二十四时止。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部分第三条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保险车辆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除非另有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合法有效的行驶证、号牌，或临时号牌或临时移动证；(二)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一审法院又查明：沪AFXX**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运营，注册日期和发证日期均为2014年1月7日。事故发生时，该车行驶证检验记录为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1月。事故发生后，陆行舟至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领取了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1月，同时注明免于安全技术检验。一审诉讼过程中，经平安保险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达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王建国车辆损失进行重新评估，该公司于2016年8月10日出具司法鉴定报告，评估王建国车辆损失为239,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陆行舟与平安保险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予遵守。关于保险车辆行驶证是否合法有效。陆行舟车辆的行驶证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是合法有效的。平安保险分公司认为行驶证上记载的检验有效期即行驶证的有效期，事故事发时超过该有效期的，行驶证即过期无效。对此辩称平安保险分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保险车辆是否属于未在规定期限内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情形。根据公安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布的《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第11条规定，“试行非营运轿车等车辆6年内免检。自2014年9月1日起，试行6年以内的非运营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面包车、7座及7座以上车辆除外)免检制度。对注册登记6年以内的非运营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面包车、7座及7座以上车辆除外)，每2年需要定期检验时，机动车所有人提供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凭证、车船税纳税或者免征证明后，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领取检验标志，无需到检验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可见相关管理部门对部分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的模式已发生了变化，故对本案系争保险免责格式条款亦存在了不同的解释。对该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平安保险分公司的解释。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先由平安保险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陆行舟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车辆修理费，平安保险分公司对车损金额239,6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评估费，有王建国提供的发票为证，确定为5,420元，该款系王建国为确定车损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故应由平安保险分公司予以赔偿。本案中，王建国放弃要求事故另一无责方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相应的赔偿金额在本案确定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平安保险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建国车辆修理费239,500元、评估费5,420元,合计244,920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75元，减半收取计2,487.50元，由陆行舟负担,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至一审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没有争议，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期间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陆行舟车辆行驶证过期是否构成保险合同免责条件。本案系一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上诉人平安保险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陆行舟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故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应当先由平安保险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平安保险分公司是否可免于赔偿，应当严格依照保险合同关于责任免除事由的具体约定。保险合同系由平安保险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故在合同的理解上应当秉持对提供合同一方较为严格的法律原则。具体到本案中，即是对涉及免除保险人自身责任这一重大利益条款的适用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不得随意扩张。一、关于保险合同第三条第(一)项责任免除事由的适用机动车行驶证是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颁发的准予机动车在我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法定证件。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行驶证属行政登记行为，机动车一经注册登记，即具备了在道路上行驶的资格，直至该机动车依法办理注销登记，方使行政登记的效力归于消灭。本案事故发生时，陆行舟车辆持有法定机关颁发的真实、有效的行驶证，故不能适用保险合同第三条第(一)项没有行驶证的免责事由。二、关于保险合同第三条第(二)项责任免除事由的适用根据公安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2014年颁布的《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第11条规定，自2014年9月1日起，注册登记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等机动车可以凭有关证明直接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领取检验标志，无需到检验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陆行舟的机动车注册于2014年1月7日，事故发生之日距离机动车注册约2年零1个月，故该机动车符合免检条件，具有免检资格。保险合同所采用的为2009版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该条款制定之时尚无注册登记6年内非营运机动车可免于年检的规定。而至本案事故发生之时，公安机关已经改变了以往所有机动车必须按时年检的硬性规定。保险合同签订于新规实施后的2015年，但提供合同的平安保险分公司未根据新规及时修订与新规相冲突的保险合同条款。故保险合同仍将所有机动车必须按时年检约定为一项被保险人获得理赔的必要性规定，与现行规定不符，已然无法适用。况且涉案事故在有关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和处理中亦未因陆行舟车辆行驶证超过检验期而作出处罚，嗣后陆行舟亦顺利从交警部门领取了检验标志，由此更可见免检车辆未及时领取检验标志不能等同于没有行驶证，更不能等同于驾驶证过期。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保险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7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建中
代理审判员 鲍韵雯
代理审判员 郑 卫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佳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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