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红，男，197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
委托代理人：张凡，广东瑞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广绅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金Ｘ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杰忠，男，198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胡红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广绅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楼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红主张在2007年11月至2008年12月期间与广绅公司发生多次业务往来，广绅公司向其订购了玻璃、玻璃门、推拉门等货物，胡红组织生产后将相关货物送至广绅公司仓库，由广绅公司仓库管理人员向胡红出具入库单，但广绅公司一直未予结算货款，胡红多次追讨未果，遂提起诉讼。胡红提供了送货单和原材料入库单等单据，但原材料入库单上注明的供应商为“鸿安玻璃制品厂”，并非胡红本人。胡红解释称，“鸿安玻璃制品厂”是其打算组建的个体工商户，后因多种原因未能组建，虽然胡红在与广绅公司的交易过程中使用了“鸿安玻璃制品厂”的字号，但送货单上签名的经手人都是胡红，证实实际与广绅公司交易的都是胡红。胡红提供了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证明》，证实“鸿安玻璃制品厂”未经注册登记。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胡红陈述2008年12月之后没有再与广绅公司发生业务往来，但直至2013年才向广绅公司追讨货款。原因是双方没有对结算货款的时间进行约定，2013年胡红发现联系不上广绅公司才开始追讨，找到广绅公司后其明确表示不同意付款。
上诉人胡红向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判决广绅公司向胡红支付货款53107.28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以53107.2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胡红提供了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证明》，证实“鸿安玻璃制品厂”未经注册登记，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现广绅公司确认原材料入库单的真实性，也确认在送货单和原材料入库单上签名的收货人是其员工，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以“鸿安玻璃制品厂”名义与广绅公司交易的实际上是胡红，胡红以其个人名义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受理。关于时效问题。胡红、广绅公司对于支付货款的时间没有书面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因此，胡红要求广绅公司支付货款的时效，应当从每次送货后开始起算。胡红最后一次向广绅公司送货是2008年12月21日，胡红直至2013年才向广绅公司主张权利，已超出法律保护的时效，广绅公司也对此提出抗辩，因此，胡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判决：驳回胡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4元，由胡红负担。
判后，上诉人胡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胡红与广绅公司素有业务往来，广绅公司于2007年和2008年陆续向胡红订购货物，胡红每次均依约将货物发送至广绅公司指定地点。双方对货款的支付时间没有约定，但根据双方2007年至2008年12月形成的交易习惯表明：双方并没有形成“一手交货，一手交钱”的交易习惯，而是形成了“长期供货，支付期限无约定”的交易习惯。因此原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是存在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胡红与广绅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未约定广绅公司支付货款的履行期限，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习惯，因此，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根据该规定，胡红自20l3年才开始向广绅公司索要债务，诉讼时效应当从20l3年开始计算，原审法院认定胡红的诉讼请求超出法律保护的时效是明显错误的。综上，胡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决广绅公司向胡红支付货款人民币53107.28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以人民币53107.2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自起诉日起至清偿之日止；2.广绅公司承担原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广绅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原审事实清楚，请求法院维持原审判决，不同意胡红的上诉请求。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胡红在原审阶段共提交送货单13份、原材料入库单12份。其中，12份送货单与12份原材料入库单相互对应，广绅公司对12份原材料入库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12份原材料入库单显示的送货总额共计53022.36元。另有一份送货单无送货单位签名或盖章确认，亦无原材料入库单与之相对应。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依据送货单、原材料入库单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认定胡红与广绅公司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广绅公司拖欠的货款金额，12份原材料入库单载明的货款总额共计53022.36元，广绅公司对原材料入库单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且送货单与原材料入库单相互印证，对于该笔货款金额，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另一张单独的送货单，上面并无广绅公司的签字或盖章确认，广绅公司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对于该张送货单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不予确认。因此，广绅公司拖欠的货款总额应为53022.36元。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该项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胡红与广绅公司的买卖合同行为发生于2007年和2008年间，广绅公司陆续向胡红订购货物，胡红每次均依约将货物发送至广绅公司指定地点。双方当事人没有就货款的支付时间作出明确约定，亦未形成即时支付的交易习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上述规定是为买受人在履行支付价款时间不明确时的一般性规定，是对买受人履行支付义务的约束，并非为对出卖人的限制。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货款支付时间，广绅公司也没有按照上述规定，即时支付价款。胡红可以按照上述规定要求广绅公司即时支付价款，但胡红并没有藉此主张权利，即胡红并没有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该法律规定的是诉讼时效的基本原则，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明确规定了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合同如何计算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胡红与广绅公司未就合同履行期限达成补充协议，诉讼时效应当自胡红主张权利遭到拒绝之日或广绅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开始计算，原审法院简单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胡红主张由于双方没有对货款结算时间进行约定，其从2013年向广绅公司追讨被拒绝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成立。广绅公司认为涉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广绅公司应该向胡红支付拖欠的53022.36元货款，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胡红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清偿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胡红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欠款数额部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由于数额很小仅为84.92元，故原审案件受理费无需分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楼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被上诉人广州市广绅电器制造有限公司向上诉人胡红支付53022.36元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清偿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胡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广州市广绅电器制造有限公司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5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市广绅电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妍
审 判 员 宁建文
代理审判员 谢江武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范晓玲
许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