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9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尹各庄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国庆，主任。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尹各庄社区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李国庆，社长。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天财，男，1974年5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董光辉，北京市致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振东，男，1969年6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尹各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北京尹各庄社区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与被上诉人黄天财、孙振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0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村委会、合作社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9年11月至2010年1月间，孙振东擅自将承包村委会、合作社的土地非法转包给黄天财，黄天财在土地上建设房屋、硬化地面，造成其中217.94亩土地（耕地131.85亩、基本农田86.09亩）毁坏。2010年12月，黄天财、孙振东被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立案侦查。2012年7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黄天财、孙振东分别以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和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追究刑事责任。因黄天财、孙振东一直未将被毁坏的217.94亩土地恢复原貌，2012年7月10日，村委会、合作社委托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宋庄镇政府）负责对该块土地复耕所有工作，土地清理平整工程2012年9月1日竣工。该217.94亩土地清理平整费用为3710797.60元；自2011年2月16日至2012年9月1日该217.94亩土地荒废损失2351936元。现要求黄天财、孙振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村委会、合作社清理平整土地费用3710797.60元；赔偿村委会、合作社经济损失2351936元；诉讼费由黄天财、孙振东承担。
黄天财在原审法院辩称：黄天财从2010年7月开始就无法正常使用土地，后土地执法机关强制拆除了在建的钢材市场，黄天财停止了非法占用土地的经营，并由家属按刑事判决恢复了非法占用的农田土地。孙振东和村委会明知出租土地建钢材市场是非法、无效的，仍骗取黄天财的租金。黄天财与村委会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因此，涉案土地的损失与黄天财无关。村委会、合作社的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故不同意村委会、合作社诉讼请求。
孙振东在原审法院辩称：我承包土地后非法转让已被罚款、刑拘，没有获利。土地已通过协议方式交回村委会、合作社，与我无关。故不同意村委会、合作社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0月16日，合作社（甲方）与孙振东（乙方）签订《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乙方以每亩土地每年7000元的价格承租合作社一般土地15亩，位置在温榆河西侧，亮宋路南侧。土地性质：一般农田，用途：种植及绿色产业。甲方有权监督乙方按照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土地。租赁期限20年，自2009年10月16日至2029年10月15日止。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09年10月28日，合作社（甲方）与北京×2公司（乙方）（以下简称文化公司）签订《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乙方以每亩土地每年7000元的价格承租合作社一般土地284.51亩，林地99.35亩，位置在温榆河西侧，亮宋路南侧。土地性质：一般农田，用途：种植及绿色产业。租赁期限20年，自2009年10月16日至2029年10月15日止。甲方有权监督乙方按照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土地。甲方有权监督乙方在土地上不许违法建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孙振东在合同上签字，合作社、文化公司在合同上盖章。文化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24日，孙振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09年11月19日，孙振东（甲方）与黄天财（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承租村委会的土地中的20亩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自2009年10月16日至2029年10月15日止。甲方保证乙方在承租地内可以临建，办公用房及生活设施（彩钢房）。如甲方不能承诺乙方建设，乙方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退回乙方全部租金，并承担乙方建设费用。租金标准为每年每亩2万元。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09年11月19日，文化公司（甲方）与黄天财（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承租村委会的土地中的100亩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自2009年10月16日至2029年10月15日止。甲方保证乙方在承租地内可以临建，办公用房及生活设施（彩钢房）。如甲方不能承诺乙方建设，乙方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退回乙方全部租金，并承担乙方建设费用。租金标准为每年每亩1.5万元。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孙振东在合同上签字，文化公司在合同上盖章。
2010年1月26日，文化公司（甲方）与黄天财（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承租村委会的土地中的181.69亩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自2009年10月16日至2029年10月15日止。甲方保证乙方在承租地内可以临建，办公用房及生活设施（彩钢房）。如甲方不能承诺乙方建设，乙方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退回乙方全部租金，并承担乙方建设费用。租金标准为每年每亩1.45万元。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孙振东在合同上签字，文化公司在合同上盖章。
上述三份协议签订后，黄天财向孙振东支付了第一年度的租金305.68万元。这笔租金并未入公司的账目，而是由孙振东实际占有分配。
黄天财承租上述土地之后，在明知该土地系一般农田的情况下，未经审批，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在该土地上经营京通钢材市场，并将土地分租给51家商户，在土地上建设房屋、硬化地面，造成农用地大量毁坏；至2010年7月6日，经通州区建设委员会测绘所测绘，截至测绘当日，该市场占地面积共计217.94亩，其中一般农地区（耕地）131.85亩，基本农田86.09亩。
2010年7月20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通州分局对合作社发出《责令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内容为：你村西北占地建钢材市场及你村合作社将土地出租给文化公司和孙振东个人，未经批准擅自转让土地、擅自占地建设钢材市场及出租土地等行为已违反土地管理法规，责令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十日内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孙振东认可其收到该份通知。
2010年10月至12月期间，黄天财共计交纳226万元租金（其中有5万元退票），孙振东给黄天财出具了收据。这226万元包括给村委会的211万元、给孙振东的10万元，另外有5万元的退票（这5万元黄天财没有实际支付）。
2010年10月15日，黄天财、孙振东一起去村委会，黄天财给付村委会2010年10月16日至2011年10月15日的租金126万元。收据上加盖村委会的公章，交款人一栏注明“孙振东”。2010年12月10日，村委会再次出具两张收据，这两张收据的金额分别为74.5万元、10.5万元，其他内容与前一次一致。村委会称上述211万元入合作社的账目，而合作社是村委会的下属的经济组织。
2010年12月15日，孙振东、黄天财均自行到村委会接受调查，后被公安民警刑事传唤至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
2011年2月16日，承租土地上的违章建筑被拆除。此后，承租土地又被村委会收回，现在该块土地由村委会实际支配。
在黄天财被采取强制措施期间，其家属将毁坏土地进行了覆土恢复。2011年11月18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通州分局组成复垦检查小组，对土地复垦情况进行检查，发现复垦的土壤层平均厚度为15厘米左右，土壤层下面存在大量渣土、石块、硬化层及建筑垃圾，没有达到北京市的复垦标准。
2012年7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对黄天财、孙振东分别作出了缓刑的判决。
2012年7月，村委会、合作社委托宋庄镇政府负责对该块土地复耕。2012年7月23日，镇政府将包括217.94亩土地在内的共279亩土地清理平整工程发包给北京宏伟顺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施工。该工程竣工后，镇政府向北京宏伟顺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476万元、洽商工程款57.68万元，共计533.68万元，其中被黄天财、孙振东毁坏的217.94亩土地的清理平整工程款为3710797.60元。
2012年9月1日，清理平整工程竣工后，上述土地被纳入北京市平原造林工程范围，并在其上栽种树木。
2014年5月5日，合作社将镇政府垫付的3710797.60元返还给镇政府。
庭审中，村委会、合作社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并提供担保。法院于2014年7月2日作出裁定书，冻结（2014）通执字第02914号案件中被扣划至法院账户的一百三十九万七千七百一十三元三角三分。
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2013）通民初字第11305号民事判决书、（2014）三中民终字第04403号民事裁定书、宋庄镇政府证明、施工协议、（2011）二中刑抗终字第2358号刑事判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黄天财与孙振东之间的三份土地租赁协议，未经批准将农业用地用于非农业建设，违反了国家法律，均属于无效协议。村委会作为集体土地监督使用的责任人、合作社作为土地经营合同的相对方，在黄天财建房期间以及在国土部门2010年7月发出通知后，均怠于履行监督土地使用的责任，没有及时制止黄天财建房、硬化地面，反而在2010年10月份收取租金，因此，村委会、合作社对于土地被毁坏负有重大责任。虽然黄天财建房、硬化地面毁坏了土地，但是，在其被采取强制措施期间，其家属将毁坏土地进行了覆土恢复。因此，现村委会、合作社要求黄天财、孙振东连带赔偿清理平整土地费用、赔偿土地荒废的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土地清理平整发生在2012年7月至9月，而本案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4年5月，故黄天财辩称村委会、合作社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尹各庄村民委员会、北京尹各庄社区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村委会、合作社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黄天财、孙振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村委会、合作社清理平整土地费用3710797.60元，赔偿村委会、合作社经济损失2351936元；上诉费用由黄天财、孙振东承担。其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混淆了黄天财、孙振东家属将毁坏土地进行过“覆土恢复”和“覆土恢复后是否恢复原状达到复垦标准”两个概念，导致原审错误认定只因黄天财、孙振东家属进行过覆土恢复，则无论被毁坏土地是否恢复原状达到复垦标准也无需再承担责任的错误判决。村委会、合作社提交的证据证明由于涉案土地被毁坏后一直不符合耕种条件。村委会、合作社于2012年7月10日委托宋庄镇政府负责土地复耕所有工作，被黄天财、孙振东毁坏的217.94亩土地清理平整工程款为3710797.60元。村委会、合作社要求黄天财、孙振东赔偿清理平整土地费用及清理完毕之前的土地荒废损失不仅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黄天财、孙振东应赔偿村委会、合作社清理平整土地费用及清理完毕之前的土地荒废损失。
黄天财、孙振东同意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黄天财与孙振东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未经批准将农业用地用于非农业建设，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村委会为集体土地监督使用的责任人、合作社为土地经营合同的相对方，其对黄天财与孙振东签订的改变土地用途的《土地租赁协议》的内容可能并不知晓，但黄天财在土地上建设房屋、硬化地面，并经营京通钢材市场的违法行为，村委会、合作社应当知晓，但均未加制止，且在2010年7月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通州分局向合作社发出《责令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其限期改正后，仍于2010年10月收取租金，故村委会、合作社对于土地被毁坏的损害发生及扩大亦有过错，故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且黄天财建房、硬化地面虽毁坏了土地，但在其被采取强制措施期间，其家属将毁坏土地进行了覆土恢复。故对村委会、合作社要求黄天财、孙振东连带赔偿清理平整土地费用、赔偿土地荒废的经济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村委会、合作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全费2500元，由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尹各庄村民委员会、北京尹各庄社区合作社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27120元，由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尹各庄村民委员会、北京尹各庄社区合作社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39元，由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尹各庄村民委员会、北京尹各庄社区合作社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丽丽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代理审判员 胡林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