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6民终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
负责人陈青松。
委托代理人李昌瑜。
委托代理人符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壹。
委托代理人吴聪。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海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5）琼海民一初字第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车辆琼AJP8**号小轿车的车主是冯壹。2013年7月21日2时1分左右，林威宇驾驶琼AJP8**号小轿车沿着嘉积镇万泉河路从银海路往爱华路方向行驶，途经万泉河路与善集路交叉路口路段右转弯打滑偏左行驶时，适遇颜光明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无号牌二轮电动摩托车和杨逢伟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驾驶琼C1HH**号二轮摩托车对向行驶而至，由于林威宇驾车逆向行驶，致使琼AJP8**号小轿车碰撞到无号牌二轮电动摩托车和琼C1HH**号二轮摩托车，结果造成颜光明、杨逢伟受伤，三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琼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琼海公交认字[2013]第001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威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颜光明、杨逢伟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车主冯壹将车辆送往海南创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进行修理，于2013年9月28日确定实际修理费为35886元。据此，冯壹向平安海南分公司申请理赔，平安海南分公司于2013年11月18日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作出拒赔处理，理由是：事故现场报案所述驾驶员与实际出险驾驶员不符，报案驾驶员在事故中存在隐瞒事实、调包顶替的行为。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向林威宇进行询问调查，林威宇承认平安海南分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但林威宇是在空白的《询问笔录》上签名，该份《询问笔录》的内容并非是其所述且不是真实情况。林威宇述称，事故当天是其驾驶琼AJP8**号小轿车。另查明，涉案车辆即琼AJP8**号小轿车的车辆所有人为冯壹。该车分别于2013年5月9日、2013年5月15日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琼海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保险期间为自2013年5月16日0时起至2014年5月15日24时止，其中车辆损失险保险限额为16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财产损失引起的民事赔偿纠纷，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冯壹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冯壹主ＸＸ安海南分公司理赔，平安海南分公司拒赔是否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关于冯壹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于2013年7月21日，2013年9月28日确定实际车辆修理费，之后冯壹要求平安海南分公司进行理赔，平安海南分公司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拒赔通知书，此时冯壹向平安海南分公司提出理赔要求，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13年11月18日至冯壹起诉时未超过两年时间，因此，冯壹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平安海南分公司提出冯壹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冯壹诉讼请求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冯壹主ＸＸ安海南分公司理赔，平安海南分公司拒赔是否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事故发生后，琼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琼海公交认字[2013]第001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威宇为驾驶员。平安海南分公司提供林威宇的《询问笔录》，证明驾驶员不是林威宇，该《询问笔录》与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相互矛盾。且原审法院依职权对林威宇进行询问调查，林威宇否认平安海南分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内容为其所述，该份《询问笔录》与原审法院向林威宇调查的内容也相互矛盾。因此，该份《询问笔录》的证明力不足以推翻琼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据此，原审法院采信了琼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中查明的驾驶员为林威宇的事实。故平安海南分公司认为冯壹存在隐瞒事实、调包顶替的行为而主张拒绝理赔，不予支持。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琼海支公司系平安海南分公司的下属机构，其民事责任可由平安海南分公司承担。冯壹在平安海南分公司的下属机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琼海支公司投保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事故认定驾驶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查明，事故造成冯壹车辆损坏产生的经济损失为35886元，因此，冯壹要求平安海南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理赔35886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平安海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理赔给冯壹车辆修复费3588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9元由冯壹负担。
平安海南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应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阐述，其于2015年11月30日向本案调包人员林威宇进行询问调查，即使法院是依职权进行询问，也应当通知平安海南分公司在场参与，但平安海南分公司未知此事，其是否真正询问，询问内容是否与本案有关等内容，平安海南分公司一概不知。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驾驶员存在调包顶替的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在本案庭审过程中，为证明本案交通事故的实际驾驶员并非《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林威宇而系冯壹，平安海南分公司提交了一份向林威宇调查的《询问笔录》，该笔录中林威宇明确承认了其并非事故发生时的琼AJP8**车的驾驶员，而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是冯壹，冯壹是存在酒驾情况的驾驶员，是冯壹叫林威宇来顶替他的调包者。上述笔录有林威宇的签名及手印，是林威宇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交通事故的驾驶员为林威宇，但这是琼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在林威宇及冯壹隐瞒案件事实的前提下作出的认定，并非本起事故的真实情况，本起事故的实际驾驶员应以林威宇事后承认的事实为准。再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不是认定案件情况的唯一依据，交警部门是接到报警后被动进行询问、调查，而之前的调包行为已经完成，林威宇于2013年8月21日接受平安海南分公司调查时，因冒名顶替的违法行为涉及到保险诈骗，害怕承担刑事责任，因此林威宇如实陈述当时的情况事实，发生交通事故的真正驾驶员是冯壹，并非林威宇，平安海南分公司已提供相反的证据，可以推翻交警部门的认定书。一审对平安海南分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明显有误，二审应予撤销。2、基于违法调包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平安海南分公司不负赔偿责任。相反，对于交通事故的逃逸者或调包者应追究其法律责任。本案中，冯壹在驾驶该车发生事故后，并没有如实报警并接受交警部门的调查，而是采取逃离事故现场并伪造现场，找来林威宇冒名顶替其为驾驶员，致使交通警察部门无法查出实际驾驶员当时是否存在违法驾驶的情形（酒驾、毒驾等），进而做出错误的事实认定。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不能全面、公正、客观地如实反映该起交通事故的性质及形成原因。冯壹及林威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都应该清楚知道违法及驾驶员冒名顶替的法律责任，但冯壹却为了避免其违规驾驶造成其车辆损失，故意伪造现场，编造虚假的事故原因，找来林威宇冒名顶替其为该车的驾驶员，其行为已经构成保险诈骗。因此，根据上述的法律及合同条款的规定，对于该车的损失平安海南分公司依法不负赔偿责任，而应该由冯壹承担隐瞒、伪造事故现场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并结合本案事故的实际，应由冯壹本人对事故发生的原因以及其在驾驶过程中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进行举证。但冯壹对此未能举证证明，故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因此，依据上述的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对于该车的损失，平安海南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而应由冯壹自行承担其隐瞒事实，伪造现场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海南分公司不承担冯壹车辆修复费。
冯壹没有提交书面的答辩状，仅口头述称驾驶发生事故的车辆是由林威宇驾驶，并非本人所驾驶，平安海南分公司主张冯壹驾驶，仅凭《询问笔录》不能推翻交警部门认定的实际驾驶人，应当以权威的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为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坚持一审的举证、质证意见。
二审经查，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对林威宇进行询问调查，林威宇陈述：“《询问笔录》上的内容不是我所说的。笔录上的签名和手印是我的。这份笔录是2013年8月21日晚上的七点多左右保险公司的调查员拿了一份空白的笔录到海南职业软件学校附近动力桌球吧楼下，他拿了一份空白的《询问笔录》过来找我和冯壹，在这份《询问笔录》上签字后能够快速的得到理赔，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平安海南分公司叫我签了这份空白的笔录。当时考虑到能够快速得到理赔，而且这个保险调查员是冯壹哥哥的好朋友，我们信得过，所以我就签了……”。平安海南分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所载明的该笔录的询问地点为“海南省琼海市平安保险公司营销服务部”，与一审法院对林威宇所作的上述询问调查其陈述的地点不一致。上述事实有平安海南分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及一审法院对林威宇所作的询问调查等证据佐证，且证据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驾驶员调包的事实；二、平安海南分公司是否应承担冯壹车辆受损而进行维修的费用。
一、关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驾驶员调包事实的问题。平安海南分公司主张冯壹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驾驶员调包，其主要的依据是2013年8月21日该公司调查员对林威宇的《询问笔录》，该笔录中林威宇明确表示发生本次事故时是由车主冯壹驾驶的出险车辆。该《询问笔录》与琼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琼海公交认字[2013]第001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林威宇驾驶出险车辆的认定相悖。为了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对林威宇进行询问调查，林威宇自认系其本人驾驶出险车辆发生事故，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驾驶员一致。林威宇陈述：“《询问笔录》上的内容不是我所说的。笔录上的签名和手印是我的。这份笔录是2013年8月21日晚上的七点多左右保险公司的调查员拿了一份空白的笔录到海南职业软件学校附近动力桌球吧楼下，他拿了一份空白的《询问笔录》过来找我和冯壹，在这份《询问笔录》上签字后能够快速的得到理赔，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平安海南分公司叫我签了这份空白的笔录。当时考虑到能够快速得到理赔，而且这个保险调查员是冯壹哥哥的好朋友，我们信得过，所以我就签了……”，该述称与平安海南分公司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出险的驾驶员不一致，且该笔录的询问地点为“海南省琼海市平安保险公司营销服务部”，与一审法院对林威宇所作的询问调查其陈述的地点为“海南职业软件学校附近动力桌球吧楼下”也是不一致的，即平安海南分公司人员对林威宇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与林威宇在法院的陈述内容不一致，而平安海南分公司又未能提供更多证据证明存在驾驶员调包的事实，平安海南分公司仅凭对林威宇的《询问笔录》得出的结论并不足以推翻琼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琼海公交认字[2013]第001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驾驶员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平安海南分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驾驶员调包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依法采纳琼海公交认字[2013]第001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驾驶员为林威宇的认定，即本次交通事故不存在驾驶员调包的事实。平安海南分公司以本次事故中存在驾驶员调包为由上诉要求不予理赔，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二、关于平安海南分公司是否应承担冯壹车辆受损而进行维修的费用的问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琼海支公司系平安海南分公司的下属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平安海南分公司承担。冯壹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琼海支公司投保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在保险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被交警部门认定驾驶员承担全部事故责任，事故造成车辆损失35886元，应由平安海南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予以理赔。冯壹主ＸＸ安海南分公司在保险范围理赔35886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平安海南分公司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于干
审判员 陈小燕
审判员 卢艳萍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素园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