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刑初0006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益凤，于浙江省永嘉县，务工。因本案于2015年12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1日被逮捕。现押于浙江省乐清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杨帆，浙江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6]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益凤犯抢劫罪，于2016年6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益凤及辩护人杨帆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2月11日8时许，被告人周益凤携带事先准备好的帽子和口罩到被害人施某位于浙江省乐清市北白象镇王家店村C73-D017-101的暂住处向其借钱。施某拒绝周益凤并用拐杖驱赶他，周益凤见状戴上口罩，从房间地上捡起一只白色手套戴在手上，从厨房拿来菜刀猛砍施某头部数刀后，用被子盖住施某头部。随后，周益凤从施某床板下暗格内翻找到现金12500元，将菜刀丢弃在现场，将手套丢弃在房外路边后，携款逃离现场。施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12月20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施某年老体弱、××，头面部受锐器作用致大面积软组织创伤出血后并发大面积的脑梗塞、肾功能损害、心功能不全、肺部感染、中度贫血、低蛋白血症，最后因心肺功能衰竭死亡。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益凤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五）项的规定，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周益凤已年满七十五周岁，且故意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七条之一的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列举了相应证据。
被告人周益凤辩称，自己向施某借钱遭拒后，施某持拐杖打自己，出于气愤，才持刀砍击施某，且没有翻找财物的行为，只是用被子盖住施头部的过程中，施床铺上装有现金的袋子掉出来了，才顺手拿走。其辩护人辩护称：（1）本案不排除其他人持菜刀砍击被害人的可能性；（2）存在阻断周益凤伤害行为与施某死亡后果的原因力，现有证据虽能认定周益凤抢劫，但不足以认定其构成抢劫致人死亡；（3）周益凤在侦查机关掌握其犯罪事实前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4）周益凤现已年满75周岁。综上，建议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1日8时许，被告人周益凤携带事先准备好的帽子和口罩到被害人施某位于浙江省乐清市北白象镇王家店村C73-D017-101的暂住处向其借钱，施某拒绝周益凤并用拐杖驱赶他，周益凤见状戴上口罩和一只白色手套，从厨房拿来菜刀连续砍击施某头面部等处，后用被子盖住施某头部。接着，周益凤从施某床板下暗格内翻找到现金12500元，将菜刀和手套分别丢弃在现场及房外路边后，携款逃离现场。施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12月20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施某年老体弱、××，头面部受锐器作用致大面积软组织创伤出血后并发大面积的脑梗塞、肾功能损害、心功能不全、肺部感染、中度贫血、低蛋白血症，最后因心肺功能衰竭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周益凤的供述，供认2015年7、8月份，自己曾给失明卧床的施某当保姆，做了九天后离开。同年12月，因手头缺钱，知道施某有钱，遂决定向他借钱，若他不借，就自己拿。同月11日上午7时许，自己戴着一顶青色鸭舌帽到乐清市北白象镇王家店村施某的住处，见房门开着，遂进入屋内。自己向施某借钱遭拒，施某持拐杖挥打自己，让自己离开。自己见状将房门关上并锁好，为防止被其他人看到，还戴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口罩，并从房间地面上捡得一白色手套戴在右手上，从厨房桌上拿来一把菜刀，右手持菜刀往施某头部砍了一刀，施某用手推自己，并抓自己的手，自己即继续持刀砍施某的头部，砍完后将菜刀放回厨房桌上。施某被砍后仰躺在床上“哎呦、哎呦”直叫，头上流了好多血，自己拿被子将其头部盖住，并在施某的床上摸索找钱，在床铺暗格内找到一个装有很多百元现金的白色塑料袋后离开。出门后，自己将手套扔在路边，后在南才菜市场附近乘坐三轮车至东大街，再步行回到自己樟湾的暂住处。自己从施某处抢得的白色塑料袋内有现金12500元，部分用于还款，现仅剩下3275元，其中2000元存入自己的银行卡里。案发当天，自己穿着一件黑色外套，下身穿深色的西裤，脚穿蓝色白底布鞋等事实。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被告人周益凤辨认现场，确认浙江省乐清市北白象镇王家店村C73-DO17暂住处即为其持菜刀砍击施某的地点；暂住处餐桌系其拿到菜刀的地点，案发后将菜刀放在餐桌上；暂住处餐桌下系其捡起白色手套的地点；暂住处床铺的暗格系自己拿到钱的地方。此外，经辨认，周益凤还确认案发当天的行经路径。
2.证人谢某甲、谢某乙的证言，证实2015年7月份，周益凤曾照顾独居失明的施某一段时间。同年12月11日8时30分许，二人听到施某的呼喊声后，到施某住处发现其房门关着推不开，谢某乙即过去找平时照顾施某的王某甲夫妇。谢某乙带着王某甲夫妇来到施某住处，进屋后，发现桌上有一把带血的菜刀，施某脸上都是血，有很多砍痕。之后，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将施某送医院救治。谢某甲的证言还证实，听到呼救声，其即来到施的住处外，通过施房门上的洞往里看，见到施某躺在床上，一个戴着蓝色口罩穿黑色衣服的男子站在床边，双手在施的颈部、脸部等部位比划。谢某乙的证言还证实，其找到王某甲夫妇后回施住处的路上，见到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子从施某家门口路上往东快速离开的情况。
3.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施某没有子女且眼睛有问题，平时由自己照顾其生活起居。2015年7月份，因为自己腿脚不方便，经同村的“春玉”介绍，周益凤曾照顾过施某一段时间。同年12月11日上午6时许，照顾好施某穿衣、吃饭后，自己于7时30分许回住处吃早饭。同日8时许，施某的邻居来到自己住处称，施某在房间“哎呦、哎呦”直叫，让自己赶去看看。赶到时，发现施某躺在地上，头被被子盖住，掀开被子后发现施的头上、脸上都是刀痕和血，房间桌上有一把带血的菜刀，床头边木格里的1万余元的现金被抢走了。之后，同村的王某乙也来到施某住处并报警。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自己和王某乙等人将施某送医院救治。平时，自己和施某没有在出租房使用白色的手套的情况。
4.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11日上午8时20分许，自己听说施某被砍伤了，即赶往施某的住处，看见施某，头上、身上都是血，一直在“哎呦、哎呦”叫。自己见状报警。之后，公安人员到达现场，自己和村民将施某送医院救治的情况。
5.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施某身体不好，看不见东西，搬至王家店一出租房后，即由王某甲接手照顾其生活起居。2015年8月初，王某甲称腿脚不好，自己就介绍周益凤来照顾施某，周益凤做了9天后就不做了。之后，还是由王某甲继续照顾施某。2015年正月，施某将15万元交给自己保管。同年10月22日，自己和郭某到施某住处，当着郭某和施某的面将15000元放至施某枕头下的格子内，格子里还有自己之前放的7100元，此外还有1000多的零钱。除自己和郭某知道钱存放的情况外，还有王某甲知道。王某甲曾同自己说施某让他从格子里拿了8100元的工资。同年12月11日，自己听说施某被打伤住院了的情况。
6.证人郭某的证言，证明自己和施某是乐清市北白象镇王家店村同组的人员，施某未婚育，眼睛看不清，平时由王某甲照顾他的起居。2015年10月22日，黄某让自己和她到施某住处。黄某当着自己的面将15000元给施某，并将钱放至施某枕头下的木板下面的格子内。同年12月11日，自己听说施某被打伤住院了的情况。
7.证人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施某眼睛看不见，平时都待在家里，由一对本地的老夫妻照顾他的生活起居。2015年7、8月份，周益凤曾负责照顾施某十来天。同年12月11日上午8时许，自己到王家店村附近菜市场买完菜回王家店村暂住处的途中，在白象大道上，看到周益凤乘坐三轮车往白象镇城区开，后听说施某受伤了的情况。
8.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周益凤平时是给别人当保姆的，没有当保姆又没有地方住的时候，就租住自己位于乐清市北白象镇塔南路6号房屋四楼，每天付给自己房费15元。2015年10月至12月15日，周益凤前后在自己处住了四五十天，平时每天上午7时许出门，下午4、5时回来的情况。
视频辨认笔录，证实经朱某对乐DE4白象大道-
南才菜市场口全球眼监控视频进行辨认，确认2015年12月11日8时13分04秒画面右侧绿化带旁边出现的身穿深色衣服走路跛脚的老年男子即周益凤的情况。
9.证人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16日，周益凤分别到三人位于乐清市北白象镇王家店村的家中玩。期间，周益凤谈到施某被人剁了的事情的情况。
10．证人王某己的证言，证明自己系施某的侄子，施平时住在王家店村的暂住处，因为眼睛不好，看不清楚了，由同村的王某甲照顾的情况。
辨认笔录，证实经王某己辨认尸体，确认死者即施某。
1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方位图、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浙江省乐清市北白象镇王家店村内自东向西第四间出租房，经勘查中心及周边现场，侦查人员对遗留在现场的作案工具菜刀、血迹、烟蒂、手套等予以提取，并对提取的菜刀、手套进行扣押的情况。
12.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实侦查人员对周益凤位于乐清市北白象镇象塔南路6号房间进行搜查，查获类似保安服的黑色大衣一件、西裤一条、蓝色衬衫一件、蓝色白底休闲鞋一双、白色粗布手套一双、黑色外套一件、现金人民币1275元；卡号分别为62×××90、62×××77的农商银行卡、农业银行卡各一张；户名为周益凤、账号为10×××18的农村信用社存折一张，侦查人员对上述物品进行扣押的情况。
13.检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明侦查人员对周益凤进行人身检查，未发现周益凤身上有明显伤势。侦查人员提取、扣押周益凤所穿的黑色马甲、黑色毛衣、蓝色衬衫、蓝色西裤各一件，并提取血样一份用于送检的情况。
1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病理检验、理化检验报告，证实经对死者施某尸体进行检验，施某年老体弱、××，头面部受锐器作用致大面积软组织创伤出血后并发大面积的脑梗塞、肾功能损害、心功能不全、肺部感染、中度贫血、低蛋白血症，最后因心肺功能衰竭死亡的情况。
15.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经鉴定，送检的被害人施某暂住处床单上血迹、床边木桌桌面上血迹、餐桌桌面上血迹、菜刀刀面上转移血迹、菜刀刀柄上转移斑迹1、手套上转移血迹、周益凤房间内枕头内黑色外套右袖口处可疑斑迹、周益凤休闲鞋右鞋面鞋尖处可疑斑迹为被害人施某所留的情况。
16.视频资料、情况说明及截图照片，证实：（1）侦查人员调取乐清市北白象白象大道-南才村菜场口、白象大道-伏尔特电器视频监控。其中，白象大道-
南才村菜场口监控显示2015年12月11日8时12分52秒至8时17分26秒，一男子往王家店方向行走，白象大道-
伏尔特电器视频监控显示2015年12月11日8时42分30秒一男子从南才村出来到达北白象大道。（2）侦查人员调取的永嘉农商银行岩头支行枫林分理处监控，证实2015年12月12日，周益凤进入该分理处办理业务后离开的情况。
17.死亡医学证明、病历材料，证实施某于2015年12月20日死亡的情况。
18.银行交易明细，证明户名周益凤，卡号为62×××90的农商银行卡于2015年12月12日现存5000元的情况。
19.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12月17日，侦查人员确定周益凤有重大犯罪嫌疑，后在乐清市北白象樟湾村象塔南路6号将周益凤传唤到案的情况。
20.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周益凤及被害人施某的身份信息情况。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除对王某甲证言的真实性及部分证人证言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外，对其他证据均未提出实质性的异议。经审查，上述证据均合法、有效，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质证及辩解、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1.关于证人王某甲的证言是否可以采信的问题。经查，王某甲在侦查阶段做了四份证言。其中，第一份证言中关于谢某乙到其住处告知施某被抢走了钱，还被弄伤的证词，确与谢某甲、谢某乙的证言及在案其他证据相矛盾，不足采信。但其之后所作的多份证言均客观、真实，其证言中关于谢某乙告知其施某在暂住处呼喊，之后与谢某乙到达施某住处，目击施某已经受伤及财物被抢走等陈述能够得到在案其他证据的印证，应予采信。综上，王某甲在第一次作证后的其他证词应作为证据使用，辩护人关于王某甲证言应予全部排除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2.证人王某乙、黄某、郭某、李某、朱某、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王某己等人的证言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的问题。经查，上述证人证言主要证实施某床铺暗格内藏有财物；施某受伤后在现场被发现、村民即报警，将施送医救治；案发后周益凤到王家村查探施某的伤情等情况，故上述证言均与本案的事实认定存在关联性。辩护人关于上述证人证言不具有关联性，不应作为证据使用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3.被告人周益凤辩称，自己向施某借钱遭拒后，施某持拐杖打自己，出于气愤，才持刀砍击施某，且没有翻找财物的行为，只是在用被子盖住施某头部的过程中，看到施某床铺上装有现金的袋子，才顺手拿走。经查，周益凤事先准备帽子和口罩，潜入施某住处前即戴上帽子，在向施借钱遭拒后，随记戴上事先准备好的口罩，并用戴着手套的右手持刀连续砍击被害人，足以反映出其借款不成即欲实施抢劫的主观故意，且钱款系在床铺暗格中被劫取，如无搜索的行为，钱款应当不会被发现，故周益凤的上述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4.辩护人提出，本案不排除其他人持菜刀砍击被害人的可能性。经查，周益凤行凶时，即已被谢某甲、谢某乙发现，随后王某甲等人随即赶到现场。且谢某甲等人到达现场时发现施某头部被被子盖住的情况与周益凤关于砍击施某后用被子将施头部盖住的供述相一致。综上，足以排除他人继续持菜刀砍击施某的可能性，施某的伤势系由周益凤的行为所致。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5.辩护人辩称，本案存在阻断周益凤伤害行为与施某死亡后果的原因力，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其构成抢劫致人死亡。经查，在案多名证人的证言证实案发后施某已得到及时送医治疗。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施某年老体弱、××，头面部受锐器作用致大面积软组织创伤出血后并发大面积的脑梗塞、肾功能损害、心功能不全、肺部感染、中度贫血、低蛋白血症，最后因心肺功能衰竭死亡。综上，足以证实被害人的死亡后果与被告人的持菜刀砍击的行为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6．关于周益凤是否构成自首。经查，侦查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在确定周益凤具有重大作案嫌疑后，于2015年12月17日在北白象樟湾村象塔南路6号将周益凤传唤到案。周益凤无主动投案的行为，归案后第一次接受公安人员讯问时亦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后虽做了交代，但当时公安人员已掌握其涉嫌此次犯罪，庭审中周益凤又否认预谋并实施抢劫的事实，故周益凤依法不成立自首。辩护人关于周益凤系自首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益凤入户抢劫他人财物，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周益凤在入户抢劫时，持菜刀连续砍击施头面部等处导致其死亡，社会危害性极大，鉴于周益凤已年满75周岁，依法不适用死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五）项、第十七条之一、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益凤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责令被告人周益凤退赔一切违法所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坚国
代理审判员 占长斌
人民陪审员 郑祥挺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代书 记员 陈梦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