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四终字第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柯元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邵帅，吉林上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昌满，男，197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大安市。
委托代理人：杨明宇，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凯，男，198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大安市。
上诉人长春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事可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昌满、原审第三人王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长经开民初字第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事可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帅、被上诉人李昌满的委托代理人杨明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王凯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李昌满原审时诉称：百事可乐公司自2008年至2012年委派王凯作为大安市办事处的主任，与李昌满建立业务往来，订货都要先付货款后发货。自2011年5月至11月王凯收到货款128179元货款后未发货，百事可乐公司对此全部承认，至今未给赔偿，请求法院判令百事可乐公司返还货款128179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1年12月给付利息。
百事可乐公司原审时辩称：双方从未签订买卖合同，欠据和借据中是否是王凯所签不清楚，王凯作为业务员的个人借款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对个人借款没有偿还义务，应从中减去个人借款总额58654元，欠款与借款不应一并审理。
王凯原审时未答辩亦未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凯为百事可乐公司员工，在吉林省大安市任销售主任，以货款先付后发货的方式销售。2011年5月11日、2011年5月25日、2011年7月28日、2011年8月22日、2011年10月26日、2011年11月25日王凯向李昌满出具借据和欠据，写明拖欠李昌满的货款，共计128179元，在此期间王凯收取包括李昌满在内的多家客户的货款后，未及时足额发货。王凯以职务侵占罪被提起公诉，侦查过程中，王凯对收取李昌满的货款未发货的事实予以承认。王凯出具经公证的证言，写明其2008年1月至2012年1月任百事可乐公司大安区拓展主任，与公司拓展部张某某交接工作，葛某某为松原区办事处经理。人民检察院以证据存疑为由对王凯不予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王凯为百事可乐公司的工作人员，从事的业务内容也是百事可乐公司的经营范围，其与李昌满的业务往来也是职权范围内的行为，王凯收取货款后未足额向李昌满发货，应认定为百事可乐公司违约并应承担违约责任，百事可乐公司至今未向李昌满履行合同，李昌满有权要求百事可乐公司返还货款128179元并支付利息。李昌满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长春百事可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李昌满128179元及利息（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861元，由长春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百事可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是：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认为王凯收取货款属于其职权范围，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王凯有权收取货款。王凯仅为上诉人的员工，职位为销售主任，不是上诉人的财务人员，所以王凯可以推广、销售公司产品，促使上诉人与买受人签订买卖合同，根据一般交易习惯，向正规公司采购货物是需要签订书面合同且需要按照财务流程结算、支付货款。2.王凯对外销售货物收取货款皆以个人名义进行，非以上诉人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不能认定王凯收取货款的行为是职权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任何合同。上诉人至今未收到任何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王凯以个人名义从事经营活动，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王凯也用于个人生活，非为上诉人谋利益的经营活动，所以王凯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一审法院根据王凯为销售主任的劳动合同，及王凯以个人名义出具的欠据、借据认定王凯收取货款属于职权范围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债务关系，交易模式为货款先付后发货销售，认定事实错误。1.除利害关系人陈述，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债务关系，且交易模式为货款先付后发货。2.原审法院通过利害关系人王凯的讯问笔录验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债务关系，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通过利害关系人王凯的讯问笔录仅能验证收据上体现的内容，但不能因此扩大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债务关系。（三）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四份写明款额也写明货物名称，认定货款金额为128179元，认定事实错误。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欠据五份、借据三份，合计金额为128179元，其中日期为2011年10月26日，编号为0022952号，金额为35784元的欠据中收款事由部分明确写明为“王凯借款”，且单位盖章部分的签名为于某某，也非王凯，原审法院将王凯借款35784元认定为货款明显错误。二、原审认定基本事实缺乏法律证据证明。1.第三人与上诉人间存在利害关系，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第三人私自销售货物且未向公司支付货款的纠纷，且本案的债务应由第三人承担。2.未参加庭审的第三人王凯的讯问笔录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债务关系的依据。本案无其他证据能够印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债务关系。三、原审错误认定了审计报告。审计报告中无任何表述说明是上诉人为侦查需要提供，不能认为是上诉人的自认。审计报告中做出结论的依据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无其他新的证明材料。不能认定是证据间的相互印证。四、被上诉人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3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其提交的欠据、借据日期分别为2009年12月20日，2011年5月11日、5月25日是、7月28日是、8月22日、10月25日、10月26日、11月25日，即使是2011年11月25日出具的欠据也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昌满答辩认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凯作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大安市开展销售工作，被上诉人及大安市的其他经销商作为买受人都是按照王凯的要求进行的先将货款给付王凯，再收货，且从开始的第一笔交易到最后一笔都如此，几年的时间里上诉人未提出过异议，也都是能够按时送货。双方已经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也是大安市的交易习惯。上诉人与王凯之间约定的工作职能因其未在办事处公示，只能约束合同相对方，不能约束其他人。上诉人在实际经营中对王凯收货款的行为也予以追认。上诉人在大安市设立的办事处不是独立法人，王凯作为办事处主任，不是一般的销售人员，大安市所有经销商都认为王凯是有权代理，在实际经营中也得到了确认。我们与王凯之间没有个人间的经济往来，这在王凯的职务侵占案件中也得到了证实。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债务关系。一审中提交的讯问笔录是书证，并不是证人证言。王凯在职务侵占案件中是被告人，讯问笔录是其供述，并且经过司法机关认定。本案中大安市百事经销商交接单与王凯的供述及审计报告相互印证。向审计单位提交材料的是上诉人，并不是被上诉人。说明上诉人对此材料认可。在刑事案件中上诉人是被害单位，审计报告作出后向上诉人送达，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三、王凯在大安的销售活动是代表百事可乐公司，而于某某是百事可乐公司在大安的普通销售人员，包括李昌满在内的所有大安市百事可乐经销商从未将货款给过王凯之外的任何销售人员。基于此，王凯电话通知李昌满可以将此款由于某某代为转交，且从金额上也可以看出35784元明显是货款金额，在百事可乐公司多次调查和向司法机关提交的证据及审计报告中都对此予以确认。四、被上诉人的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后于2012年5月31日将王凯拘捕，上诉人向侦查机关提供证人名单，让我们作为证人，在大安的经销商都可以证实上诉人一直答应给被上诉人钱，被上诉人才到司法机关配合调查，在此期间已形成诉讼时效中断，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凯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
订货明细，证明：王凯书写的2011年10月26日欠据中35784元对应的货物明细。
上诉人质证意见：无法确认是王凯所写，此款是王凯个人借款，与上诉人无关，欠据中签字的于某某是上诉人的职工。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被上诉人李昌满系个体工商户，是大安市满客隆超市业主。2013年9月25日，在长春市公安局经开分局经侦中队对王凯作出的讯问笔录中记载，王凯认可在任大安办事处主任期间侵占满客隆超市的货物为128179元。
2013年5月17日，长春现代审计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受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委托，出具的长现代所专审字〔2013〕第010号审核报告记载：“三、占用金额的确认。…2.通过对王凯2009年12月20日-2011年11月25日期间签字的借据、欠据及大安市满客隆超市提供的情况说明进行审核，确认截止2011年11月25日止欠大安市满客隆超市货物价值为128179元。”
本院认为：
一、关于王凯的收款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的问题。上诉人与王凯签有劳动合同书，聘任王凯为上诉人单位大安销售部主任，负责推广、销售上诉人公司产品。上诉人依据员工行为管理细则主张王凯收取货款的行为违反了公司的结算管理流程，公司收取货款均通过绑定卡划款方式，故王凯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系个人行为。被上诉人主张与上诉人交易均是直接向王凯付款，王凯能够代表百事可乐公司收款。因上诉人的员工行为管理流程系公司内部文件，对外不发生效力。且上诉人就以往与被上诉人的交易情况，不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通过绑定卡划款方式付款或存在其他直接向上诉人付款的情况。故应认定王凯有权代表上诉人收款。同时，上诉人曾因王凯侵占公司货物及货款的行为向长春市公安局经开分局报案，长春市公安局经开分局以涉嫌职务侵占罪和挪用资金罪将王凯移送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虽然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对王凯作出了不起诉决定，但在不起诉理由说明书中认定了王凯从被上诉人处收取货款，给百事可乐公可司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上诉人报案行为表明其认可王凯收取货款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行为结果应归结于百事可乐公司。百事可乐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二、关于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返还货款128179元及利息的问题。因在2013年9月25日长春市公安局经开分局经侦中队对王凯的讯问笔录中，王凯承认了侵占被上诉人128179元货款的事实，且在长春现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向长春市公安局经开分局经侦中队出具的审计报告书中记载，其审计依据的材料为被审核单位即上诉人提供，在该审计报告的附件中包含了王凯签字的借据、欠据及大安市满客隆超市提供的情况说明，说明上诉人对上述文件的认可。故在上诉人违约不能及时给付货物，被上诉人主张解除买卖合同返还货款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按照借据、欠据确认的数额向被上诉人返还货款128179元。关于上诉人主张2011年10月26日金额为35784元的欠据中，收款事由部分明确写明为“王凯借款”，此款不属于货款应由王凯个人承担责任的问题。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王凯书写与该欠款额对应的订货明细，上诉人对订货明细是否为王凯书写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结合王凯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会计审计报告及欠据中收款人于某某是上诉人职工的事实，35784元欠款应为王凯收取的货款，而非王凯个人借款。故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明确其主张的利息为上诉人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因在2011年11月25日上诉人最后一次收取货款后，未能及时向被上诉人供货，故应赔偿被上诉人自2011年12月1日起资金被占用的损失。由于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损失的数额，故原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无不当。
三、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欠据、借据是被上诉人已支付货款的依据，双方并未约交付货物或返还货款的时间，故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应为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在上诉人向长春市公安局经开分局报案后，被上诉人一直在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说明被上诉人一直在不间断的主张自己的权利，并未怠于行使权利。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递交了中止审理的申请，主张王凯涉嫌犯罪案件的处理结果直接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现王凯案件尚未处理终结，故本案应中止审理。因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已经对王凯作出不起诉决定书，上诉人亦不能举证证明王凯仍处于相关司法机关的调查或审理阶段，故对于上诉人中止审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4元，由上诉人长春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召银
审 判 员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丁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