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扬商初字第377号
原告（反诉被告）常州德茂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经济开发区玉龙路6号。
法定代表人王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娟娟。
委托代理人吴卫星，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天海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新坝镇宜禾路永联桥。
法定代表人杨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庭福。
常州德茂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德茂公司）与江苏天海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天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8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本院转换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月2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常州德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娟娟、吴卫星和江苏天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庭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州德茂公司诉称，2011年3月8日，江苏天海公司与其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向其向购买一批太阳能电池组件封装设备，总价款计612万元。合同签订后，其根据江苏天海公司要求，完成了供货及安装调试、售后服务等义务，但江苏天海公司至今尚欠货款212万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江苏天海公司支付货款212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313640.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江苏天海公司辩称并反诉称，常州德茂公司所供的设备中有229.3万元的设备系不合格设备，分别为2台叠层摆串单元：6.5万元；6台升降焊接线：21.3万元；21台单向传输单元：48.3万元；9台双向传输单元：34.2万元；2台测试分类机械手：50万元；3台红外测试仪：63万元；1台焊接流水线：6万元。上述设备安装后一直无法正常使用，其已经多次要求常州德茂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设备退回，但常州德茂公司既不同意退回也不进行维修。常州德茂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无权要求支付剩余货款212万元，故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江苏天海公司同时反诉请求判令常州德茂公司：1、解除合同，退回229.3万元的不合格设备；2、返还货款17.3万元；3、支付违约金20万元及长期占用仓库场地及管理费10万元；4、承担本案的反诉费用。
对于江苏天海公司的反诉请求，常州德茂公司辩称，其在交付设备后进行了安装调试并经江苏天海公司的设备管理人员验收合格，江苏天海公司也使用了该设备流水线进行了正常生产，并且也是在该设备流水线的基础上取得了权威认证机构的质量体系认证，因此能证明其所供产品是合格的。江苏天海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退回设备以及要求承担违约金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8日，常州德茂公司（供方）与江苏天海公司（需方）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由其向江苏天海公司供应一批太阳能电池组件封装设备（亦称组件流水线），包括叠层摆串单元、升降焊接线、镜面检查单元、合片传输单元、单向、双向传输单元、层压上料、下料单元、自动组框机、固化线、测试分类机械手、红外线测试仪等，总价款计612万元。合同约定结算方式“自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需要向供方支付货款总价的30％，即人民币1836000元整，发货前需方第二次向供方支付货款总价的50％，即人民币3060000元整，剩余20％的尾款，即人民币1224000元整，需方于本合同验收合格之日起陆个月内付清，供方应于付清后向需方交付全额发票”；“供方逾期交货，每逾期一日按货物总金额的千分之一的标准向需方支付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所提供的产品符合国家和行业质量标准及厂家出厂标准，并随货一并交付该产品的全部单证和资料，保质期间：自货物验收合格之日起1年，双方约定在质保期内出现任何质量问题均由供方负责解决”；“供方所交付的货物品种、型号、规格、质量、外观、功能不符合合同规定的，由供方负责更换或退货并承担因更换或退货而发生的费用，因更换而造成逾期交货的，则供方应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
同日，双方还签订一份自动化流水线技术协议，作为上述合同附件。协议中约定了整线技术参数要求及流水线各单元模块的主要技术参数及功能。协议还约定了产品质量保证“设备到达甲方工厂后，在乙方的负责的指导下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安装调试时间不超过20个工作日，并进行试生产出合格的组件产品，甲乙双方签订设备验收报告书作为对设备的验收”。
上述合同及协议签订后，常州德茂公司于2011年4月24日、4月29日、5月5日、5月8日、5月10日、5月26日和8月12日分批向江苏天海公司供货，后并履行了安装及调试义务。江苏天海公司于2011年3月10日、4月7日分别支付款150万元和250万元，合计400万元。
2011年9月15日，江苏天海公司以设备保修确认单的形式致函常州德茂公司，称“自我司（天海光电）购贵司（常州德茂）7条流水线设备经安装调试、生产以来，出现很多问题，诸如程序、机械、电气等毛病，期间也有贵司派人维修或整改，但仍然不稳定，并因机械等问题导致我司太阳能电池组件报废或损伤，本特请贵司派人把设备上发现的问题或隐患能彻底地处理好并移交给我司设备部，使我司能在设备完好的情况下顺利完成生产任务”。函件同时列明了机械手、红外线测试仪（EL）、层压机等存在的7个方面的问题。常州德茂公司的维修工作人员徐炼在上述设备保修确认单上注明第5个方面的问题（红外线测试仪）近期无法处理；第7个方面的问题（层压机、叠层线）需与厂方协商；其他问题在下周一前解决。
2011年10月24日，江苏天海公司致函常州德茂公司，称“关于贵方（常州德茂）为我公司（江苏天海）提供组件生产自动流水线的问题，我司已于2011年7月和9月份分别向贵公司发送相关商务函件，所提到关于自动流水线目前存在的一些问题，贵公司先后曾有来我司进行处理，但很多环节仍然未解决，已严重影响我公司的正常生产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针对贵公司所提供的流水线中，有些环节设计不合理和机械质量问题，从5月份至今已有半年时间，仍无改善迹象，我公司曾要求贵司在9月份全部改善完毕，否则我公司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整改，但仍没有得到解决，请贵司收到此份函件后立刻按以下要求进行操作，否则一切后果由贵司承担。1、EL测试仪已经安装半年，EL老版本无法保存照片，而新版本能保存照片但图像效果很差，无法正常使用，请于本周安装调试完成，否则将予以退回。2、IV测试后机械手不能正常使用，且效率非常低下，设计不合理，请本周予以拆除退回。3、我司对叠层和清洗后轨道设计不合理的流水线已拆除，请于本周来我司运回。4、请将我司已付款项的增值税发票于本周开出，并邮寄我司财务部。”
2012年3月8日，江苏天海公司致函常州德茂公司，称“贵司向我单位提供的设备，因质量问题至今仍不能正常使用，贵司虽屡次派徐炼工程师来我司对设备进行处理，但最终仍未能解决设备存在的所有问题，因设备不能正常运转给我单位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另外，本合同已付合同价款肆佰万元，贵司应当开具等额发票给我司。为减少我单位的损失，贵司应当对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尽快制定解决方案（设备具体质量问题附后）”。在附后的存在问题的设备清单上，江苏天海公司载明：2台叠层摆串单元和6台升降焊接线存在速度太慢、效率低、而且太挤，不能周转的问题，已拆掉3台，要求退回；21台单向传输单元存在固化线后面清洗台及流水线太慢又拥挤的问题，已拆掉，要求退回；9台双向传输单元存在IV测试仪前，流水线多余，已拆掉，要求退回；2台测试分类机械手存在速度慢、划伤背板、经常会掉落、故障太多等问题，已拆掉1台，要求退回；3台红外测试仪存在归位装置要重调整、探针测不到、相片保存太暗不清楚、电脑有时卡不能拍照等问题，要求图像清晰能够保存，满足生产需要，运行稳定；1台焊接流水线多余，要求退回；翻转检查需优化，二台联合用速度慢，要求优化调试。常州德茂公司的维修工作人员徐炼在上述有设备问题清单上注明解决叠层摆串单元问题的方案：对线体程序进行优化；解决测试分类机械手的方案：对原机械、电气部分进行整改；解决红外测试仪问题的方案：对归位装置进行修复、探针机构进行重设计、对拍照程序进行优化。同时还注明：对以上已拆机器需厂方老板才能确定是否可以退回；对以上优化或整改工作约在4月12日前完成。
2012年4月10日，江苏天海公司再次致函常州德茂公司，称“贵司针对我司2012年3月8日函件的复函已收悉，贵司在函中将贵司产品的质量问题归结为系我司技术改动所致是不负责任的，贵司产品存在的问题及贵司屡次派技术人员处理质量问题的过程均十分清楚，况且我司是向贵司购买成套设备，也从未作出任何技术改动的要求，对部分无法使用的设备进行拆卸也是在多次函件要求贵司来维修或一直未答复，严重影响我司的正常生产，出于无奈做出的选择……”
另查明，2013年5月26日，江苏天海公司委托武汉拓日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对常州德茂公司所供2台红外测试仪进行维修，支付费用共计16万元。维修后，上述设备可以正常使用。
审理中，江苏天海公司为证明常州德茂公司所供的机械手、红外测试仪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能正常运行，申请对其进行司法鉴定。
审理中，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313640.6元计算，常州德茂公司主张具体的计算方式为：1、根据合同约定发货前应付而未付款项89.6万元，应按逾期两年计算（2011年7月至2013年7月），违约金标准因合同约定的每天0.1％利率过高，现调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65％／年乘以130％计算，据此上述89.6万元款项的违约金计算为154918.4元；2、根据合同约定于验收合格后六个月内应付而未付的余款112.4万元，应按逾期一年半计算（2012年1月至2013年7月），违约金标准因合同约定的每天0.1％利率过高，现调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65％／年乘以130％计算，据此上述112.4万元款项的违约金计算为158722.2元。
以上事实，有经当庭质证本院并予认定的销售合同、发货单、付款凭证、函件等证据证明，并有常州德茂公司、江苏天海公司的当庭陈述予以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江苏天海公司要求退回2台叠层摆串单元、6台升降焊接线、21台单向传输单元、9台双向传输单元、2台测试分类机械手、3台红外测试仪、1台焊接流水线等设备的请求是否合理？2、常州德茂公司要求江苏天海公司付清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本院认为，常州德茂公司与江苏天海公司签订的太阳能电池组件封装设备销售合同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定。合同签订后，双方理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2012年3月8日有问题设备清单记载的内容来看，2台叠层摆串单元、6台升降焊接线、21台单向传输单元、9台双向传输单元以及1台焊接流水线所涉及的“拥挤、多余、速度慢”等问题，并不是设备本身质量问题所致，其主要和设备数量有关，而数量系双方合同确认的，并不能归责于常州德茂公司，因此江苏天海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将上述设备退回，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有问题设备清单上2台测试分类机械手所涉及的“速度慢、划伤背板、经常会掉落”问题，以及3台红外测试仪所涉及的“归位装置要重调整、探针测不到、相片保存太暗不清楚、电脑有时卡不能拍照”问题，其显属与常州德茂公司设备本身质量问题有关，而且江苏天海公司对上述质量问题的提出亦未超出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限。另外，江苏天海公司在之前2011年9月15日、10月24日两次发给常州德茂公司的函件中亦已提出上述设备经维修后仍不能正常使用，并要求予以退回。而常州德茂公司在上述有问题设备清单上，虽然提出了“对原机械、电气部分进行整改”；“对归位装置进行修复、探针机构进行重设计、对拍照程序进行优化”等解决方案，并承诺“对以上优化或整改工作约在4月12日前完成”，但常州德茂公司至今也未有证据证明其已完成了上述承诺的优化或整改工作。因此，常州德茂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江苏天海公司向其购买的2台测试分类机械手因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要求退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五条的规定，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江苏天海公司购买的3台红外测试仪，在常州德茂公司未能按承诺完成优化或整改工作后，江苏天海公司自行对其中2台进行了维修，因维修而支出的费用理应由常州德茂公司承担。维修后，因上述设备已能正常使用。因此，江苏天海公司通过设备维修系能够实现合同目的，江苏天海公司在审理中仍要求将设备退回，显然不合情理，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分期付款比例，江苏天海公司理应在发货前付至合同总货款的80％即489.6万元，但江苏天海公司至今总计付款400万元，尚欠该期款项89.6万元，江苏天海公司行为显属违约，常州德茂公司要求其付清该款项并要求承担违约金154918.4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
对于余下合同总货款20％的款项122.4万元，合同已约定为“本合同验收合格之日起陆个月内付清”，但由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确因设备质量问题引起争议，至今未能验收，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江苏天海公司在争议解决之前，不履行该期款项的付款义务，并无不当。审理中常州德茂公司对该期款项要求江苏天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58722.2元，显属无理，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该期款项的支付，本院认为，因常州德茂公司所供的2台测试分类机械手需要退回，因此相应货款50万元理应扣减。对于江苏天海公司主张的因自行维修红外测试仪而支出的费用16万元，有江苏天海公司与武汉拓日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维修合同、武汉拓日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开具维修费用发票为据，其亦理应予以扣减。据此，江苏天海公司实际应支付该期款项计56.4万元。常州德茂公司要求江苏天海公司按全部余款即122.4万元支付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鉴于常州德茂公司向江苏天海公司供应的设备至今已超过2年的使用时间，且在本案中应退回的设备的款项、设备维修费用的款项，已在货款中作出相应的扣减，因此，该期款项56.4万元，江苏天海公司亦应一并付清。
审理中，江苏天海公司提出对常州德茂公司所供的红外测试仪、机械手等设备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因上述设备已被江苏天海公司拆卸或改动，因此已不具备鉴定条件，本院依法不予鉴定。对于江苏天海公司提出要求常州德茂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及长期占用仓库场地及管理费10万元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天海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常州德茂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46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54918.4元；
二、反诉原告江苏天海光电科技有限公司退回反诉被告常州德茂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所供的2台测试分类机械手，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反诉被告常州德茂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自行运回；
三、驳回原告常州德茂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江苏天海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被告江苏天海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6700元，由原告常州德茂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700元，被告江苏天海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195元，由反诉原告江苏天海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400元，反诉被告常州德茂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工商银行镇江市永安路分理处，帐号：11×××61）。
审 判 长 王祥远
人民陪审员 祝志萍
人民陪审员 黄桃美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