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建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炎贵。
委托代理人廖枝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明。
委托代理人季宏岩。
上诉人方建民因与被上诉人章炎贵、宋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3）杭淳民初字第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宋明将其所有的位于千岛湖镇排岭北路50号2楼整层室内装修工程及二楼屋顶修复工程发包给方建民施工。2013年7月22日，受方建民雇佣的章炎贵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证人方某甲在攀爬外墙支架时，不慎将支架上的瓦片打翻，致瓦片砸到正在下方地面切割木条的章炎贵左手。章炎贵因左手受伤，遂与证人方某甲发生争吵，进而扭打，后由方建民劝开。之后，章炎贵即被送往淳安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环指近节指骨骨折，并行内固定术，共住院15天，已发生医疗费12954.79元。另查，事发时方某甲受雇于方建民，方建民无房屋装修资质。因双方对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成讼。2013年12月，章炎贵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方建民、宋明连带赔偿章炎贵因提供劳务造成的损失31704.79元（含医疗费12954.79元、误工费11550元即110元／天×105天、护理费1650元即110元／天×1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即30元／天×15天、交通费10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方建民、宋明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焦点在于章炎贵所受之伤是瓦片砸伤，还是章炎贵在与证人方某甲扭打过程中造成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章炎贵左手被瓦片砸到以及章炎贵之后与证人方某甲发生扭打均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但在哪个阶段造成损伤、损伤程度如何双方争议较大。原审法院认为，在章炎贵与方某甲发生扭打前，宋明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倪某、方某乙都听到章炎贵述说其手被砸痛，章炎贵也是因此与方某甲发生争吵、进而扭打。倪某甚至亲眼目睹瓦片从80至100公分高处掉落砸到章炎贵手臂并滚至章炎贵手掌。鉴于瓦片掉落系因方某甲的外力所致，加之有一定高度的落差，会形成加速度，撞击的强度会增加，而章炎贵与方某甲虽发生争执扭打，但间隔时间短且尚无证据证明双方扭打程度激烈，故依上述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可以认定章炎贵受伤的直接原因系瓦片掉落砸伤所致。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负担。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章炎贵及证人方某甲均由方建民雇佣，为其提供劳务，方建民系接受劳务一方（雇主），方某甲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另一提供劳务者即章炎贵损害的，方建民应承担侵权责任。同时，宋明作为发包人，其将房屋装修或修复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装修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方建民个人施工，由此造成章炎贵损害的，宋明应与方建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案涉房屋外墙支架由施工人员使用，且章炎贵在堆放瓦片的外墙支架下方施工，该施工环境存在一定的危险性，章炎贵作为施工人员应当可以预见，且可选择其他施工地点避免危险事故发生；同时，在瓦片砸到章炎贵左手后，章炎贵未及时采取措施，反而与人发生扭打，客观上也会影响损伤的程度。故章炎贵自身对损害结果存在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方建民、宋明的赔偿责任。关于章炎贵的合理损失。经核，医疗费12954.79元合理，予以确认；结合章炎贵的年龄、伤情、病理学的一般原理，以及医疗机构出具的意见，并参照2012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原审法院认为，章炎贵主张的误工费11550（110元／天×105天）、护理费1650元（110元／天×15天）尚属合理，应予确认；根据章炎贵的住院天数，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章炎贵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30元／天×15天）于法有据，予以确认；根据章炎贵就诊的时间、地点、次数、人数，对章炎贵主张的交通费100元酌情予以认定。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且缺乏医疗费用明细，费用构成不明确，章炎贵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章炎贵的合理损失共计26704.79元，该损失应由方建民、宋明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章炎贵因本案产生的损失包括医疗费（不含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26704.79元，由方建民赔偿18693元，宋明负连带赔偿责任，该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章炎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2元，减半收取296元，由章炎贵负担118元；由方建民赔偿178元，宋明负连带责任。
宣判后，方建民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章炎贵在出事故当天不是上诉人的雇工，而是宋明的雇工。宋明在一审中明确以点工计算工资，上诉人只不过给宋明记一下点工的人数，事故当天包括章炎贵、方某甲及上诉人均是宋明的雇工。上诉人承包的是室内装修，在室内装修期间章炎贵、方某甲是上诉人的雇工，而在屋顶翻修期间所有雇工并不是上诉人雇工，在翻修期间发生的事故责任和上诉人并没有关系。二、章炎贵的受伤是因自己和方某甲打架造成，应由其本人和方某甲来承担责任。综上，上诉人与章炎贵的受伤没有关系，请求改判驳回章炎贵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章炎贵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章炎贵是由方建民叫来干活的，钱也是由方建民支付的，章炎贵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而方建民与宋明之间是否存在承包或者雇佣关系，章炎贵并不清楚。宋明没有上诉，表示其对章炎贵系提供劳务受害没有异议。综上，被上诉人章炎贵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宋明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各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清楚、证据充分。1、事发当时，宋明不在现场施工，而是在事发后其才赶到现场劝架。故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实际并不相符。2、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自认宋明是将二楼装修承包给他的，且包括章炎贵在内的雇工是他叫去做的，工资也是由他支付的。另外，证人方某甲、倪某二人在庭审中，也明确提到是上诉人叫他们去干活的，是给上诉人干活。3、事发后，上诉人曾主动与章炎贵协商赔偿事宜。以上事实足以说明宋明与上诉人是发包方与承包方的关系，上诉人与章炎贵是雇主与雇员关系。二、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章炎贵受伤的原因依据不足。虽然，原审法院依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章炎贵系瓦片砸伤，但根据原庭审过程中对受伤过程的描述，宋明依据生活常理有理由推测章炎贵左手系打架所致，故不能完全排除合理怀疑。那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不能完全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应该由章炎贵承担结果意义举证责任不能的后果。三、关于责任承担方面。章炎贵不足以证明其左手系瓦片砸伤，其骨折是扭打所致，超出雇佣关系所应当承担的责任，故雇主与房东都无需承担责任。另外，《国务院关于取消第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国发【2002】24号）第三十三项、第五十六项的规定，分别取消了对建筑装饰资质及室内装饰行业企业资质的规定。本案属于室内装饰装修活动，宋明认为其在选任上没有过错，不需要承担责任。综上，被上诉人宋明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方建民提交方某甲、倪某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拟证明章炎贵、方某甲、倪某是由方建民叫去给宋明做点工的。经质证，章炎贵、宋明均认为：该证据已超过二审的举证期限；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应该由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方某甲、倪某在一审中已经明确了是给方建民做工的，方建民才是真正的雇主。本院认为，方建民提交的方某甲、倪某的书面证言与其一审出庭作证的陈述不一致且缺乏合理解释，故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中，宋明、章炎贵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方建民自认章炎贵系其叫来干活，工作由其指挥，工资由其发放，故方建民关于事发当日章炎贵、方某甲系宋明雇员的说法，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章炎贵受伤的直接原因，原判综合瓦片坠落的高度、经过，两人扭打的时间、强度推断章炎贵的伤情系瓦片砸伤并无不当。因章炎贵的伤情系其在务工过程中因方某甲的务工行为引发，故方建民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结合章炎贵自身的过错酌情扣减方建民的赔偿责任，并根据房东宋明的过程确定宋明对方建民应承担的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元，由方建民负担。方建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审 判 员 王 亮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