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802刑初202号
公诉机关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郭文川，男，1987年6月1日出生于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汉族，初中文化，司机，家住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2016年7月3日因涉嫌犯交通肇罪被刑事拘留，7月16日被逮捕。
辩护人张德民，河北祝瑞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从志刚，男，1982年2月8日出生于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家住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2016年8月12日因涉嫌犯包庇罪被玉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8月19日被吉安市公安局吉州分局刑事拘留，9月14日被逮捕。
辩护人黄小庆，江西文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彭银克，男，1979年6月8日出生于河北省邢台市威县，汉族，小学文化，司机，家住河北省邢台市威县。2016年6月16日因涉嫌犯交通肇罪被刑事拘留，6月30日被逮捕。
辩护人肖卫华，江西井冈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检察院以赣吉州检刑诉[2016]19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郭文川犯交通肇事罪，被告人从志刚、彭银克犯包庇罪，于2016年11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江旻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郭文川、从志刚、彭银克，辩护人张德民、黄小庆、肖卫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6月10日22时11分许，被告人郭文川驾驶与其准驾车型不符的冀Ｂ×××××/冀BKY**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沿樟吉高速公路由北往南行驶至12km＋136m处时，被邹某驾驶的赣Ｍ×××××号轻型仓栅式货车追尾，造成被害人邹某当场死亡，乘车人被害人吴某、何某受伤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被告人郭文川与同车的被告人彭银克听见异响，便在新干收费站下高速停车检查，确认发生交通事故后，彭银克、郭文川打电话联系车队管理人员被告人从志刚，从志刚指使彭银克将车驶离。在交警调查事故时，彭银克、郭文川在从志刚的指使下谎称是彭银克驾驶车辆肇事。经江西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直属七支队第一大队认定：被告人郭文川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案发后，肇事车主黄某赔偿被害人邹某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52万元，赔偿被害人吴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73万元。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列举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认为被告人郭文川违反道路交通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并在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从志刚、彭银克明知郭文川是犯罪的人而作假证明包庇，其行为均已构成包庇罪，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郭文川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并自愿认罪，但认为其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请求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张德民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划分责任错误，不能作为认定被告人郭文川有罪的证据，郭文川仅负事故同等责任，其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应无罪释放。2、若法院认定郭文川构成交通肇事罪，则不能适用交通肇事后逃逸的量刑加重情节，因为一个行为不能被刑法评价两次。郭文川还具有赔偿取得谅解、无主观恶性或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危害性较小、情节轻微等从轻情节，建议对其在六个月以下量刑，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从志刚辩称：其在电话中指使彭银克驾车驶离时并不知道发生了致人伤亡的交通事故，不清楚自己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但认为自己确实有错对此深表后悔，并积极筹措了钱款赔偿给被害方。辩护人黄小庆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从志刚的行为构成包庇罪不持异议。2、被告人从志刚具有以下量刑情节：犯罪情节轻微、主观恶性小、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如实供述并自愿认罪、具有悔罪表现、系初犯，无前科劣迹，建议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彭银克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并自愿认罪，请求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肖卫华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彭银克的行为构成包庇罪不持异议。2、被告人彭银克具有以下量刑情节：主观恶性小、犯罪情节轻微、系从犯、赔偿取得谅解、自愿认罪、具有悔罪表现、系初犯，处以较轻刑罚不致再危害社会，建议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10日22时11分许，被告人郭文川驾驶与其准驾车型不符的冀Ｂ×××××/冀BKY**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沿樟吉高速公路由北往南行驶至12km＋136m处时，被邹某驾驶的赣Ｍ×××××号轻型仓栅式货车追尾碰撞，造成赣Ｍ×××××号货车上的被害人邹某当场死亡，被害人吴某、何某受伤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时，被告人郭文川与同车的另一司机被告人彭银克听见异响未立即停车查看，继续前行在新干收费站下了高速才停车检查，确认发生交通事故后，彭银克、郭文川打电话联系车队管理人员被告人从志刚，从志刚指使彭银克将车驶离，郭文川和彭银克一起乘车离开并于次日逃匿。6月11日、6月30日，彭银克、郭文川先后到交警部门接收调查，他们在从志刚的指使下谎称是彭银克驾驶车辆肇事。彭银克在6月30日交警对其第6次问话时、郭文川在7月2日交警对其第4次问话时，供述了事实真相。7月8日，经江西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直属七支队第一大队认定：被告人郭文川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8月12日，被告人从志刚被公安机关抓获。
案发后，肇事车辆冀Ｂ×××××/冀BKY**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所有人黄某已赔偿被害人邹某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52万元，赔偿被害人吴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73万元，被害人邹某家属及被害人吴某对三被告人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被告人郭文川、从志刚、彭银克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被害人吴某、何某的陈述，证人李某、官为珍、黄某的证言，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微量物证检验报告书，痕迹检验报告书，法医病理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车辆行驶速度检验报告书，机动车技术性能检验意见书，辨认笔录，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害人身份证明，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赔偿协议，被害人邹某家属及被害人吴某出具的谅解书，被告人的归案情况说明、羁押证明、身份证明及无犯罪记录证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郭文川的行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的问题。辩护人张德民提出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划分责任错误，不能作为认定被告人郭文川有罪的证据，郭文川仅负事故同等责任，其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经查，被告人郭文川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听见异响但未停车查看，而是将车驶离事故现场。在新干收费站下了高速停车检查，确认发生交通事故后，虽然是从志刚指使彭银克驾车驶离，但郭文川也坐在车上随同离开，其对彭银克驾车驶离行为既未阻止，也未单独留下或报警，还于次日逃匿，可见驾车逃逸符合其主观意愿，不能因为逃逸时是彭银克驾车而减轻郭文川的责任。因肇事车辆离开现场，导致交警部门无法查实郭文川是否存在与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的过错行为。另外，郭文川在本案中有两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的违法行为：驾驶与其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以逃逸认定郭文川负事故主要责任合法、适当，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被告人郭文川驾驶车辆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1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依法构成交通肇事罪。辩护人张德民提出的无罪辩护意见，与法不符，不予采纳。
二、关于对被告人郭文川量刑时是否适用“交通肇事后逃逸”量刑档次的问题。辩护人张德民提出被告人郭文川因逃逸被推定负事故主要责任而涉嫌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不能对该行为再次评价作为量刑加重情节，因此本案不适用“交通肇事后逃逸”量刑档次。经查，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被告人郭文川对交通事故的引发没有直接过错行为，如果发生交通事故后其未逃逸，则不会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因而也不会构成交通肇事罪。因逃逸行为在责任认定时加以评价，已作为入罪的依据，故在量刑时不应对郭文川再以逃逸加重处罚，而应适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量刑档次。辩护人张德民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与法相符，予以采纳。
三、关于能否对被告人从志刚免予刑事处罚的问题。辩护人黄小庆提出被告人从志刚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予刑事处罚。经查，被告人从志刚作为车队管理人员在得知发生交通事故后，不但不积极督促车辆驾驶人员履行报警、抢救伤员等法定义务，反而指使他们将车驶离放任危害结果的扩大、向交警作虚假供述妨害司法，既触犯了法律，又违背职业道德，具有社会危害性，不能认定犯罪情节轻微，应对其给予刑事处罚。辩护人黄小庆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
四、关于被告人彭银克是否构成从犯的问题。辩护人肖卫华提出被告人彭银克在犯罪过程中是受从志刚指使，属从犯。经查，我国刑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被告人彭银克虽然是受从志刚指使作假证明包庇郭文川，但其积极实施犯罪，在交警的前5次问话中一直作虚假供述，直接妨害交警部门对事故的调查工作，其作用与从志刚相比相对较小，尚未达到主次之分，不能认定为从犯。辩护人肖卫华关于被告人彭银克系从犯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郭文川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时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1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从志刚明知郭文川是犯罪的人而指使彭银克作假证明，被告人彭银克明知郭文川是犯罪的人而接受从志刚指使作假证明，共同故意包庇郭文川，其行为均已构成包庇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郭文川驾驶与其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肇事，除造成1人死亡之外，还造成两人受伤，应当酌情予以从重处罚；能当庭自愿认罪，可以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案发后肇事车主已赔偿了被害方的经济损失，郭文川也取得被害方的谅解，可以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从志刚案发后取得了被害方的谅解，且能当庭悔过，可以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彭银克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相对较小，案发后取得了被害方的谅解，且能当庭自愿认罪，可以酌情对其从轻处罚。鉴于三被告人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均系初犯，可对他们适用缓刑。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郭文川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二年。
被告人从志刚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零六个月。
被告人彭银克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均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 莉
人民陪审员 章 艳
人民陪审员 曾敬富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 欢
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犯前款罪，事前通谋的，以共同犯罪论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