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良兴混凝土有限公司，（金犀大道）。
法定代表人丁龙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封茹，江苏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媺，江苏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朗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丽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洲平，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无锡良兴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朗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3）宜商初字第1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良兴公司一审诉称：朗基公司因万石商业广场工程施工需要于2013年6月4日和良兴公司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1份，约定由朗基公司向良兴公司购买混凝土用于上述工程建设，并在合同中对混凝土供应要求、结算和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作出约定。其中约定朗基公司以其金沙府邸6#楼101一套总价为195万元的房屋作为混凝土支付款，待货款达到195万元后产生的货款每月底对账，次月5日前100%结款。合同签订后，良兴公司依约向朗基公司供应混凝土，自2013年6月10日起至2013年9月29日，累计供砼总方量6694.5m3，货款总金额2430390元，但朗基公司既未按合同约定以房抵款，超过195万元的货款亦分文未付，至今仍结欠良兴公司混凝土货款共计2430390元。因朗基公司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对良兴公司正常生产经营造成了严重影响，良兴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双方于2013年6月4日签订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并根据合同约定，要求朗基公司全额付款。故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3年6月4日签订的《混凝土买卖合同》；2、朗基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43039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10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由朗基公司承担。
朗基公司一审辩称：1、双方合同关系已事实上终止，不存在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混凝土的总量应按实结算，且供货量取决于朗基公司的需求，若朗基公司连续一个月不提出供货要求，则视为需求终止，双方的合同也就终止履行。良兴公司于2013年9月29日后已不再供货，至2013年10月底朗基公司就已经连续一个月不使用砼了，合同关系已终止。2、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另一方始享有解除权，而良兴公司从未履行过任何催告义务，不应享有解除权。3、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以房抵款195万元，该195万元的房款应在良兴公司主张的货款总额中予以扣除。4、良兴公司浇筑的混凝土楼面出现大面积板缝，朗基公司发现后多次向良兴公司反映并要求其予以处理却屡屡遭到推诿，故在良兴公司对混凝土浇筑后出现的质量问题采取有效的补救措施之前，朗基公司有权拒绝履行付款义务。5、即使朗基公司在付款上有违约情形，良兴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也明显偏高，应予调整，且计算的基数应在总额中扣除195万元后予以计算。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4日，朗基公司与良兴公司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1份，约定：工程名称为万石商业广场，工期为20个月，需砼方量为江苏静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万石商业广场所需的所有混凝土；合同总金额按实结算，如朗基公司连续一个月不使用砼视为供砼已结束，零星方量除外；付款方式为良兴公司同意购买朗基公司金沙府邸6#楼101一套总价为195万元的房屋作为混凝土支付款，待混凝土款达到195万元后产生的混凝土款按每月月底对账，次月5日前100%结款；如朗基公司未按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的，良兴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并要求全额付款，所造成的损失由朗基公司负责；如朗基公司不能按时付款的，按逾期付款时间和逾期付款金额承担每天千分之三的违约金等内容。
另查明：良兴公司与朗基公司实际供砼于2013年9月29日结束。2013年11月18日，经双方公司合同经办人对账确认，朗基公司所用良兴公司混凝土总方量6694.5方，总金额为2430390元。朗基公司经办人何荣平在对账确认函上注明“数量再核算一下”的字样。原审审理中双方一致同意该金额扣除1080元。后该款朗基公司未有支付过，本案所涉合同项下抵款房屋也尚未过户至良兴公司名下，暂预登记在朗基公司名下。
再查明：2013年11月14日，朗基公司致函良兴公司，称其开发建设的万石商业广场超市主体施工过程中发现现浇楼面大面积出现板缝，初步判断属混凝土质量问题，希望良兴公司速派专人前往处理。但良兴公司表示，混凝土构筑物出现裂缝的原因可能有多种，既可能是混凝土本身的质量问题，也可能是浇筑不规范或后期保养不当所致，故对朗基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不予认可。朗基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质量异议主张，并表示良兴公司所供混凝土均已使用。
上述事实，有《混凝土买卖合同》、结算附单、对账确认函、函、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良兴公司对于本案所涉合同是否有权行使解除权；二、本案所涉合同中“以房抵款”的约定是否对双方产生约束力；三、朗基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是否成立；四、朗基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若存在，良兴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需要调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良兴公司与朗基公司于2013年6月4日签订的《混凝土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良兴公司主张行使合同解除权的依据在于朗基公司迟延履行其主要债务即付款义务，但该主张并不能成立。《合同法》第94条规定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法定解除权可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而发生，但“迟延履行”的认定应排除债务人系正当行使合同抗辩权的情形。由于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先产生的195万元货款以房抵款，故朗基公司要求结欠货款中195万元以房抵款的抗辩属于正当行使合同抗辩权，由于房屋的过户等问题需要双方的共同配合，虽然现合同中载明的房屋尚未过户至良兴公司名下，但朗基公司也并未将该房屋出售他人，故该房屋也一直处于可过户的状态，若以未过户为由认定朗基公司迟延履行并不恰当。其次，该条件下的法定解除权要求相对方已向债务人发出催告，而朗基公司否认良兴公司的催告行为，良兴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朗基公司进行了催告，故良兴公司主张的法定解除权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良兴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而其中的合同条款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的情况下也应对双方产生效力。涉案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良兴公司同意购买朗基公司金沙府邸6#楼101一套总价为195万元的房屋作为混凝土支付款，待混凝土款达到195万元后产生的混凝土款按每月月底对账，次月5日前100%结款，故对于货款中的195万元已经明确了将房屋交付作为货款的给付方式，且对于房屋的座落等也作了明确的约定。上述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有效。另外，合同中约定如朗基公司未按约付款，良兴公司有权要求全额付款，全额付款可作多种理解，并不必然推出不按约付款就不接受以房抵款的方式这一结论，故原审法院对朗基公司要求将货款中195万元以金沙府邸6#楼101一套抵作货款的抗辩主张予以支持，朗基公司应协助良兴公司在房屋产权登记机关办理宜兴市万石镇金沙府邸6#楼101室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朗基公司认为良兴公司所供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故对朗基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朗基公司结欠良兴公司混凝土货款合计2429310元，扣除以房抵款的195万元后，尚有479310元至今未予支付，而该479310元按照合同约定应在2013年10月5日前支付，故朗基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属违约。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逾期付款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三，虽然良兴公司主动调整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但该标准仍属过高，原审法院依法调整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故朗基公司应承担479310元自2013年10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的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朗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良兴公司47931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3年10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的利息。二、朗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协助良兴公司在房屋产权登记机关办理宜兴市万石镇金沙府邸6#楼101室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三、驳回良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99元减半收取13450元，由良兴公司负担6725元，朗基公司负担6725元。
良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在合同中作出关于“以房抵款”的约定时，债权尚未形成，且该约定欠缺房屋买卖合同的必要条款，其本质应是保证债务人全面履行债务，具有流抵的性质，有违物权法定原则，应作无效认定。2、原审法院认定以房抵债的条款对双方有约束力，致使双方的利益严重失衡，显失公平。双方合同约定的万石商业广场的工期为20个月，朗基公司的需砼方量为万石商业广场的所有混凝土，故良兴公司系基于朗基公司愿意将本案所涉工程所需全部混凝土均由良兴公司供应才接受195万元以房抵款。但良兴公司实际供货周期不到4个月，实际供货量不到7000方，显然未达到订立合同时的预期。3、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全额付款”应指因良兴公司的供货行为所产生的债权数额的全部。因朗基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从保护债权人利益角度出发，该条款应作出有利于守约者的解释。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朗基公司答辩称：1、本案所涉合同中关于“以房抵款”的约定并非债的担保，应为有效。2、双方虽约定了需砼方量为万石商业广场所需的所有混凝土，但同时约定合同总金额按实结算，如朗基公司连续一个月不使用砼，视为供砼已结束，故良兴公司对于混凝土实际供应总量将可能取决于朗基公司的要求是明知的，不存在双方利益严重失衡的问题。3、双方合同约定如朗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的，良兴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并要求全额付款，该“全额付款”有多种理解。在朗基公司交付“以房抵款”的房屋不存在障碍的情况下，不能必然推导出朗基公司如不按约付款，良兴公司就有权不接受“以房抵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朗基公司提供宜兴市物业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1份及宜兴市公安局万石派出所出具的《金沙府邸小区编号表》1份，用以证明本案所涉房屋已缴纳维修基金并可核发初始登记证，具备办理过户的条件。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合同中“以房抵款”的约定是否对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
本院认为：良兴公司与朗基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中“以房抵款”的约定对双方均产生约束力。理由如下：1、该“以房抵款”的约定仅是双方关于货款支付方式的约定，并非是以房产作为实现债权的担保，故该约定并非流质契约，不违反物权法定原则，应为合法有效。2、该条款明确了房屋的坐落及价格，具备双方房屋买卖关系成立的基本要件。3、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工程工期为20个月，但同时亦约定了双方往来按实结算，且约定如朗基公司连续一个月不适用砼视为供货关系结束，故良兴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合同的履行期限不确定是明知的，其认为如履行该条款则会导致双方利益严重失衡的理由不能成立。4、关于“全额付款”的理解问题，应指朗基公司如因各种原因不能交付房产时，则良兴公司有权要求朗基公司以金钱的形式履行195万元的付款义务。但本案中朗基公司明确表示愿意交付房产，且该房产也具备过户条件，故该条款不能当然地推导出如朗基公司不按约付款良兴公司就不接受“以房抵款”的结论。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0元，由良兴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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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蔡利娜
代理审判员 张 涛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久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