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眉刑初字第2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树清，男，195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眉山市东坡区松江镇保卫村*组**号（系受害人郑小英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月明，女，195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眉山市东坡区松江镇茶店村*组（系受害人郑小英之母）。
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吴治江、方波，四川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远明，男，1973年3月4日出生，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汉族，小学文化，住东坡区松江镇茶店村*组。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8月9日被东坡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眉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树江、何素华，四川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以眉检刑诉（2013）第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远明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树清、何月明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邹文久、朱大林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树清、何月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治江、方波，被告人刘远明及其辩护人王树江、何素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7月13日下午13时许，被告人刘远明在眉山市东坡区松江镇茶点村2组家中，与妻子郑小英发生口角后将其杀害。经法医鉴定：刘远明患有待分类的精神障碍；对其2013年7月13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远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刘远明患有待分类的精神障碍，对其故意杀人的行为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应当分别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和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处罚。并向本院提供了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结论等证据，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判令被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140020元、丧葬费17936.5元，交通费500元，共计158456.5元。
其委托代理人认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建议予以支持。
被告人刘远明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刘远明患有待分类的精神障碍，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2、被告人刘远明到案后，认罪态度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3、被告人刘远明是初犯、偶犯，无犯罪前科4、被告人刘远明已经取得儿子刘强的刑事谅解，并要求司法机关予以从轻、减轻处罚5、被告人刘远明的犯罪行为是婚姻家庭纠纷引起，主观恶性较小，且被害人郑小英有过错在先，对夫妻矛盾的激化负有直接责任，对社会危害性相对较轻。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3日下午13时许，被告人刘远明在眉山市东坡区松江镇茶点村2组家中，与妻子郑小英（女、殁年38岁）发生口角，用美工刀在被害人郑小英脖子处连割数刀，致郑小英当场死亡。刘远明自杀未遂后，经法医鉴定：刘远明患有待分类的精神障碍，对其2013年7月13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物证封装袋、制作说明及移送清单：在医院两次讯问刘远明视频1盘、同步录音录像4盘。
2.户籍证明：刘远明、郑小英分别生于1973年3月4日和1975年6月12日。
3.到案经过：案发后，民警随即赶往医院对刘远明进行控制。
4.刑事谅解书：刘远明之子刘强对刘远明的行为予以谅解。
5.东坡区松江镇政府、茶店村及其2组和大量群众要求对刘远明减轻、从轻处罚申请书。
5.接（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和立案决定书：2013年7月13日15时57分接郑利祥报警，民警于16时分到现场时，郑小英已死亡，刘远明已送医院抢救。7月14日立案。
（二）鉴定结论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1份）、尸检照片和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质证书：提取死者肋软骨、胃组织分别送市局DNA检验和理化检验，提取阴道拭子备检；死亡性质系他杀；致伤工具为锐器类（提取的美工刀及尖刀均可形成）；成伤机制系多次砍切颈部所致；死亡时间为最后一餐1小时左右；死者系左右侧颈总动脉横断、右侧颈内静脉破裂、气管横断死亡。
2.理化检验意见书和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质证书：郑小英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常见拟虫菊酯类杀虫剂、毒鼠强和镇静安眠药成份。
3.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和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质证书：（1）堂屋外雨衣上刀刃血迹系刘远明所留；雨衣上刀柄、卧室门北1.8M地面、美工刀后端盖上血迹系郑小英所留；床上剪刀上血迹系刘远明、郑小英二人所留；门锁、美工刀外壳、床垫、刀片、刘远明衣物上均检出人血，但未得DNA分型。
（2）刘远明、郑小英是刘强的生物学父母的相对亲权机会为99.9999%。
4.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鉴定人及鉴定机构资质证书和鉴定聘请书：刘远明患有待分类的精神障碍；对其2013年7月13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5.提取笔录及检查照片：2013年7月13日，在中医院提取刘远明所穿西服及T恤。经检查，西服外侧衣领下、外侧右衣袖腋窝处、内侧腰部处发现有红色斑迹；T恤胸部处发现有红色斑迹。以上斑迹均已照相固定并提取。
6.血样采集记录：2013年7月14日采集刘远明和刘强血样各1份。
7.眉山市中医院入院记录和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刘远明初步诊断为开放性喉外伤，中医诊断为自刎伤。
8.鉴定结论通知书：以上鉴定结论均已告知相关人员。
（三）现勘材料、物证
1.现场勘查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现场提取痕迹和物品登记表：现场位于眉山市东坡区松江镇茶店村2组刘远明住宅内。对现场可疑物品及痕迹进行照相，并现场提取东侧卧室外地面上、中心现场门上、中心现场床垫上、电视柜西面地面上的红色斑迹各1份，堂屋外红色雨衣上刀1把，尸体北面地面上美工刀外壳1个，北侧床头柜东侧地面上美工刀后端盖1个，床上剪刀1把，电视柜西北侧地面上刀片1把。
2.指认照片：刘远明指认作案现场。
3.随案移送清单及物品：美工刀（1把）的外壳、后端盖、刀片和堂屋外红色雨衣上的尖刀1把。
（四）证人证言
1.刘强证言：不清楚母亲郑小英为什么死亡、父亲刘远明为什么受伤。当时我在家上网，父亲找到我时，看见他用手捂住脖子。我到母亲房间后看见母亲坐在地上靠在床角处，身上、脸上、地上到处都是血，我用手去摸母亲脸看还有气没有，这时父亲说“你不用摸了，你的母亲没有气了，她没有气我才来找你的。”之后我打了120。120来了后处理父亲的伤，说我母亲没有气了。
父母要离婚说了几十年但一直没离，他们只是偶尔小吵小闹，没打过架。
2.段桂芳证言：今天下午1点过，我听到孙子在外面哭闹，喊了声“你们两个在搞啥子嘛。”然后就开始打电话。我出来看到刘远明的房间门外有把刀，在门口看到刘远明跟郑小英都躺在床边上的地上，浑身都是血，刘远明的脖子上有个大口子，嘴巴里面一直都在流血，郑小英脖子上也在流血……120的医生来了，告诉我们郑小英已经死了。
在刘远明房间外面的刀是一把尖刀，是厨房里面用来切菜的刀，长约几十厘米，木柄，单刃，上面有很多血，后不知是谁把它放在大门口装油枯的编织袋上了。
3.唐树明证言：2013年7月13日下午大约3点钟，我到刘远明家看见他躺在床下，还是用左手将脖子捂住浑身上下是血，我马上从刘远明家出来，去找了邓满清、刘先明，邓满清说他已经打了120电话。
4.王安华证言：今天下午3点左右，我在家听见隔壁的段桂芳哭，我就出去看，刚出门就看见刘远明走到我门口，他当时用左手捂住他的喉咙，我看见他的喉咙在流血，一直流到地上。后120来把刘远明拉走了。刘远明只穿了黑色齐袖T恤、深色内裤。
5.刘先树证言：我是茶店村2组组长。今天有群众给我打电话说郑小英两口子打架，说郑小英要死了。我马上赶到郑小英家，120的救护车都来了，看到郑小英倒在卧室床边的地上，已经断气了，浑身都是血，刘远明躺在屋檐边的地上，地上给他垫了一张被子，我看到他脖子的喉管处有一处刀伤，伤口很长很深，到处都是血，120的医生正在给他抢救。然后我就组织附近的村民将刘远明抬到救护车上。
在他们家时，刘远明母亲给我说是地上有一把菜刀，菜刀上有血，当时我看到把菜刀（木柄、刃长约15CM、尖刀）在屋檐边的地上。刘远明和郑小英两口子感情一般，经常发生口角，但都没有打过架。
6.刘树青证言：我今天下午一点过出去，下午4、5点钟回来看见家里有很多邻居，他们说刘远明家出事了。我去刘远明家看是咋个回事，看见刘远明家两口子睡觉的房间里全是血，刘远明倒在房间地上，脖子上有个伤口在冒血，郑小英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脖子上有个大口子在流血。两个人的眼睛都是闭着的。随后，我们村上的队长、书记还有派出所的同志就赶来了，医院的救护车也来了，医生说郑小英死了，刘远明没有死，就把刘远明用救护车拉起走了。
7.郑利祥证言：2013年7月13日下午大概4点钟，我接到刘双芝电话说郑小英和刘远明两口子打架，抹了喉，郑小英死了，喊我报案，然后我就报警了。我和派出所的民警一起到了郑小英家中，郑小英死在她的寝室门口。他们两口子平时经常吵嘴，关系不是很好，在闹离婚，原因不清楚，也没有找村干部解决。
8.郑树清证言：今天中午大概两点过，我妻子何月明接到外孙刘强打来的电话，说他妈和他爸爸打架，他妈要遭得凶点，已经昏迷了。刘远明两口子之前吵嘴打过架。
9.何月明证言：2013年7月13日15时许，我外孙刘强打电话说：“我爸爸妈妈都被砍倒了，我妈妈被砍了两刀，我已经打了120了。”16时左右，我和我丈夫郑树清赶到郑小英家中。从2013年开始刘远明和郑小英关系很僵，经常闹离婚。
10.蹇志超证言：2013年7月13日上午，在茶店村周德安的茶铺子，大概9点过，刘远明来喝茶，坐在我们旁边看打牌。11点过，刘远明和刘国清他们又在一桌喝酒，刘远明什么时候走的不清楚。他好像喝了一两白酒、一瓶啤酒。
11.刘国清证言：当天12点钟，刘远明在茶馆喝了瓶啤酒，之前他还在旁边喝了二两白酒，刘远明喝完酒就回家了。没一个小时就听说刘远明回家把郑小英杀了。
12.刘先树证言：刘远明有一点间歇性的精神病，因为在2、3年前的一天早上，刘远明不知什么原因跑到河里去站着。后听组上的村民说他这样不是一次两次了，说是精神上有点问题。
13.王强、黄涛证言（与刘远明关押在同一监室）：同押期间，没有感觉刘远明有精神病，他在监室一切正常。但刘远明说话有点问题。
14.刘先明证言：没有听说刘远明有精神病史，从来没有发现刘远明在精神上有什么问题。
15.刘双枝、唐桂香、刘先树证言：刘远明神经上或脑袋有点问题。
（五）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我把老婆郑小英杀死后，我自杀，我之所以杀她，是因为她在外面偷人。2013年7月13日下午1点过，我从茶店周德安茶铺子里喝了2瓶啤酒回家。郑小英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当时我就很生气，就从床上起来到电视的旁边拿了一把美工刀（尖刀约十二三CM长、刀片约10CM、单刃，刀柄是木头的），我就走到我老婆的旁边说老子把你狗日的割死，我老婆说你割嘛，反正都不想活。于是我就右手拿刀，左手拍到她的肩膀朝她的右脖子割了她两刀，刀片就断了，她也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过话，就一直坐在板凳上。我把刀甩了，又跑到厨房里拿了一把尖刀回到房间朝自己的脖子上割了三刀，第一刀没有割进去，第二刀就割进去了，第三刀就按到第二刀的方式又割了一刀，之后我把刀甩了，跑到我儿子的房间跟儿子说我和你妈同归于尽了。我儿子问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子，我就跑到屋外碰到我旁边的邻居王安华，对他说我和我老婆同归于尽了，我说完跑回自己房间里坐老婆的旁边等到和她一起死，后来的事情我就记不清楚了……
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证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远明故意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刘远明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刘远明经法医鉴定患有待分类的精神障碍，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处罚。
关于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代理人请求判令被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140020元、丧葬费17936.5元，交通费500元，共计158456.5元的意见，因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附民的赔偿范畴，不予支持；交通费、丧葬费的请求，予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郑小英在本案中有过错在先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无被害人出于故意，实施违背社会伦理或违反法律的行为，侵犯了被告人的合法权利或者正当利益，引发被告人实施犯罪或者激化加害行为危害程度的情形。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的其余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予以采纳。
综上，为保护公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根据本案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二百三十二条、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远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刘远明赔偿丧葬费17936.5元、交通费500元，共计18436.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乔劲松
审 判 员 梁 丹
代理审判员 马熙湘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晓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轻微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零一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裁定。
《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