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28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广厦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夏家河1445座53栋。
法定代表人：陈岁贵，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峰，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鹿军，辽宁拓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德力供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鸭绿江东街20号。
法定代表人：刘政，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德喜，男，1965年2月28日生，汉族，住沈阳市皇姑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荣，男，辽宁德力供暖设备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大连广厦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与被上诉人辽宁德力供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力公司）、宋德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2017）辽0291民初3164号民事判决，广厦公司、德力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2017）辽02民终5765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辽0291民初5241号民事判决，广厦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峰、赵鹿军，被上诉人德力公司、宋德喜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厦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两被上诉人连带支付煤炭欠款1258210元及其利息，并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错误认定双方发生煤炭买卖合同关系的时间，在2012年11月8日前，德力公司与广厦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双方是通过刘某作为中间商进行的，此前德力公司支付的款项是支付给刘某的煤炭款，不应计入给付广厦公司的煤炭货款金额。2.对款项支付的认定存在重大误解，账目关系认定混乱，一审认定的2011年1月5日转账348670元以及2012年11月30日付款500000元、2012年12月28日付款300000元三笔款项均是德力公司支付给刘某的煤炭款，并不是广厦公司与德力公司之间的煤炭供应合同项下的货款。3.增值税发票具有严格的对价性，基本在一年的期限之内，不能跨年抵扣，广厦公司开具的3844090元的增值税发票是2012年11月8日后双方供应煤炭的实际发生金额。4.原审无理否定2013年12月26日《煤炭供需合同》的效力，合同加盖双方印章，虽有手写部分，也不能直接否定合同效力。
德力公司、宋德喜辩称，不同意广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原审判决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广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力公司、宋德喜连带给付广厦公司煤款1144090元及利息（利息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自2014年6月1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2.德力公司、宋德喜连带给付广厦公司煤款115323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5月18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3.德力公司、宋德喜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广厦公司自2011年起开始为德力公司供煤，但在2012年11月8日之前，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对付款方式也没有明确书面约定。2012年11月8日，广厦公司与德力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约定广厦公司给德力公司提供煤炭，结算方式为德力公司收到煤炭后，定期将煤款打到维杰经销处账户（账户号：803XXXXXXXX0598）。同日，宋德喜以德力公司名义与刘某签订《协议书》，约定德力公司保证在2012年11月31日前将刘某的煤款713750元以及感情款100000元全部打到刘某指定的维杰经销处账户（账户号：803XXXXXXXX0598）。
2013年6月5日、2013年10月29日、2013年11月19日，德力公司向维杰经销处账户（账户号：803XXXXXXXX0598）分别汇入200000元、700000元和500000元，共计1400000元。2012年11月8日、2013年11月19日，广厦公司与德力公司先后签订两份协议书，约定德力公司用三辆车辆抵顶1300000元煤款。以上款项共计2700000元，广厦公司认可系德力公司给付的煤款。
2013年12月28日，广厦公司与德力公司进行结算，广厦公司为德力公司开具了2011年至2013年煤款的增值税发票，共计3844090元，但德力公司称双方之间实际发生的煤款要高于该发票载明数额。
德力公司于2011年1月5日向广厦公司账户汇入348670元；于2011年4月6日向大连双恒有限公司账户汇入400000元；于2011年11月28日和2012年1月12日向维杰经销处账户（账户号：×××）分别汇入287378.2元和400000元；于2012年11月30日和2012年12月28日向维杰经销处账户（账户号：803XXXXXXXX0598）分别汇入500000元和300000元，以上共计2236048.2元。
另查，广厦公司庭审自认维杰经销处也是经销煤炭的，广厦公司、维杰经销处和刘某三者之间均有煤炭业务往来，同时自认广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华峰与维杰经销处负责人陈文文为父女关系，煤款汇入到维杰经销处账户后，广厦公司可以在维杰经销处提现。
一审法院认为，广厦公司与德力公司均认可双方存在煤炭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广厦公司主张德力公司欠付煤款1144090元，该数额系依据其为德力公司出具的票面金额为384409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德力公司对发票及票面金额予以认可，但主张已全部履行。从认定的事实看，德力公司通过车辆抵顶和转账两种方式已给付广厦公司煤款共计2700000元，该笔款应从3844090元中扣除。2011年1月5日德力公司向广厦公司账户转账348670元，该笔款广厦公司庭审自认系德力公司向其给付的煤款，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011年4月6日德力公司向大连双恒有限公司账户转账400000元，该笔款德力公司主张大连双恒有限公司系广厦公司指定账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广厦公司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2011年11月28日和2012年1月12日分别向维杰经销处账户（账户号：×××）转账287378.2元和400000元，该两笔款发生在广厦公司与德力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2012年11月8日签订）之前，德力公司未举证证明该两笔款的账户系广厦公司指定账户，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鉴于该两笔款的账户号与《煤炭供需合同》（2012年11月8日签订）中广厦公司的指定账户号也不相同，故对该两笔款一审法院不予认定。2012年11月30日和2012年12月28日德力公司分别向维杰经销处账户（账户号：803XXXXXXXX0598）汇入500000元和300000元，德力公司认为该两笔款系给付广厦公司的煤款，但广厦公司认为该两笔款系对刘某的付款。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广厦公司和刘某对德力公司的指定付款账户均为维杰经销处账户（账户号：803XXXXXXXX0598），德力公司依约将煤款汇入到该账户，已完成举证，举证责任已转移给广厦公司。广厦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德力公司与刘某签订的《协议书》和刘某在维杰经销处的取款收据，但一审法院认为该两份证据不足以证明广厦公司的主张，理由在于：一是广厦公司与刘某、刘某与维杰经销处均有煤炭业务往来；二是该两笔款汇入维杰经销处账户（账户号：803XXXXXXXX0598）的时间和数额均与德力公司和刘某在《协议书》中的约定不完全一致。因此该两份证据并不能让广厦公司主张的该两笔款系对刘某的付款具有唯一性，故广厦公司没有完成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可以认定，德力公司已分批给付广厦公司煤款2700000元、348670元、300000元和500000元，共计3848670元，已超出广厦公司发票所载明的3844090元，故广厦公司要求德力公司、宋德喜给付煤款114409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广厦公司另主张的115323元煤款系依据其提供的《煤炭供需合同》（2013年12月26日签订）及供货小票。一审法院认为，该《煤炭供需合同》有多处涂改，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宜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供货小票也不能证明供货对象为德力公司，故广厦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德力公司、宋德喜提出广厦公司属于重复诉讼的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广厦公司依法撤诉后再行起诉为法律所允许，因此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大连广厦物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35元由大连广厦物资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广厦公司向本院提交刘某的证人证言一份，并申请刘某出庭作证。证人证言书面内容摘要：2012年11月8日前，刘某作为广厦公司与德力公司之间的中间商，其个人从广厦公司买进煤炭，再以个人名义卖给德力公司，德力公司付给刘某的煤炭款汇入维杰经销处账户（账户号：803XXXXXXXX0598），刘某收取了德力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30日和2012年12月28日向该账户汇入的500000元和300000元，用以履行《协议书》中关于德力公司保证在2012年11月31日前支付刘某煤款713750元以及感情款100000元的约定。证人刘某在庭审中陈述：2012年11月8日前，其受宋德喜委托代表德力公司向广厦公司购煤，并不是双方中间商的身份，也没有赚取差价。每次供煤后德力公司支付的煤款也都汇入广厦公司指定的账户，系广厦公司收取了煤款。关于《协议书》和2012年11月30日和2012年12月28日的500000元和300000元两笔汇款，是刘某代表德力公司向广厦公司购煤后，德力公司欠付广厦公司煤款，刘某陪同广厦公司向德力公司追讨，该两笔款项也是广厦公司收取，刘某作为经手人在收据上签字。经庭审质证，广厦公司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为足以证明在2012年11月8日之前广厦公司与德力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支付的煤款不应计算在本案中；德力公司、宋德喜对书面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与刘某当庭陈述不一致，对刘某当庭陈述内容部分有异议，认为刘某是广厦公司的员工，并非受宋德喜委托，德力公司与广厦公司之间一直有买卖合同关系，刘某的陈述能够证明各项付款均是广厦公司收取，而非刘某收取。
本院经审查认为，广厦公司提供的书面证人证言在刘某的身份以及款项收取的问题上与刘某当庭陈述明显不一致，且书面证人证言并非刘某本人书写，仅有签字，故本院对书面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对刘某当庭陈述内容予以采信。广厦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德力公司对广厦公司付款的部分事实有异议，但经本院审查，广厦公司的异议为案涉款项是否是支付双方合同项下的煤款问题，而非对付款真实性的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于对款项往来的客观陈述，均有在卷证据为凭，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煤炭供应买卖合同的持续时间、总金额和已经支付的煤炭款金额问题。
首先，关于德力公司与广厦公司之间煤炭供应合同的起算时间，广厦公司认为双方建立合同关系是在2012年11月8日签订煤炭供需合同之后，之前双方虽有煤炭供应和款项往来，但均有刘某作为中间商。在庭审中，刘某作为广厦公司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对其作为中间商的身份予以否认，认为自己是德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广厦公司购煤。由此可见，1.刘某并未与广厦公司或德力公司签订过煤炭买卖合同；2.煤炭的运输没有经过刘某，是直接由广厦公司发往德力公司指定的收煤地址；3.煤炭款项没有通过刘某支付，而是直接由德力公司汇入广厦公司指定的账户并由广厦公司提取。从以上三点买卖合同构成要件来看，刘某的地位更类似于居间合同中的居间人，从促成合同签订中获取佣金提成。广厦公司作为供方，德力公司作为需方进行的煤炭供应与款项支付，煤炭买卖合同的双方主体应为广厦公司与德力公司，且广厦公司一直知晓其供应煤炭的相对方为德力公司，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煤炭供应合同，但因实际发生的煤炭供应和货款支付，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广厦公司主张其与德力公司系在2012年11月8日后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广厦公司与德力公司之间煤炭供应的总金额，广厦公司认为双方自2012年11月8日起发生的煤炭供应总金额为发票金额3844090元加上2013年12月26日《煤炭供需合同》项下的煤款115323元。德力公司认为双方煤炭供应总金额高于发票金额，且发票金额并非2012年11月8日之后的煤炭供应金额，而是双方在总的发生金额基础上协商的开票金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广厦公司主张的煤炭供应总金额仅有发票为证，因德力公司对发票金额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发票记载的煤炭供应金额予以确认，但因除2013年11月3日的2511余吨外，广厦公司未能提供其他供货凭证等进一步证据证明该金额是在2012年11月8日之后供应煤炭而形成，且发票上也没有注明煤炭供应起始日期，如前所述，广厦公司与德力公司之间自2011年起即存在事实上的煤炭供应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实际发生煤炭供应和款项往来，广厦公司亦有义务向德力公司开具发票，因此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发票记载的金额为2012年11月8日之后的煤炭供应金额。本院对广厦公司提出的自2012年11月8日起供应煤炭金额为384409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广厦公司另行主张其于2013年12月25日向德力公司供应煤炭价值115325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广厦公司提供的2013年12月26日煤炭供需合同主要部分为手写添加，且添加处没有加盖印章，鉴于2013年12月26日合同打印文字部分与2012年11月8日合同完全一致，其中合同有效期、欠款金额等多处构成合同主要条款部分经手写涂改，德力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提出质疑，本院认为该证据没有达到对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标准，且除合同外，广厦公司提供的供货小票也无德力公司盖章或签字，不能佐证合同约定的煤炭供应及款项等待证事实，故本院认为广厦公司提供证据所待证的供煤事实真伪不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不予认定，故对广厦公司该节主张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德力公司已支付的煤炭款金额问题。对于一审法院确认的广厦公司已经收到270万元煤款的事实，广厦公司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广厦公司主张在2012年11月8日双方签订煤炭供需合同之前的三笔付款（即2011年1月5日德力公司向广厦公司账户转账348670元以及2012年11月30日和2012年12月28日德力公司分别向维杰经销处账户（账户号：803XXXXXXXX0598）汇入500000元和300000元）并非德力公司支付给广厦公司的煤款，而是支付给刘某的煤款。但在庭审中证人刘某陈述其并未收取任何煤款，款项均直接进入广厦公司账户或其指定的维杰经销处账户，刘某仅作为经手人签字确认。根据现有证据显示，上述三笔款项确实进入广厦公司指定的账户，且广厦公司亦认可该账户为其持有使用，故无论上述三笔款项是否是支付2012年11月8日之前的煤款，该款项均已经支付给广厦公司，且并未被刘某提取。至于广厦公司认为上述三笔款项是支付2012年11月8日之前的煤款，因此不应计入德力公司给付广厦公司发票金额3844090元项下煤款的主张，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因广厦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发票金额为2012年11月8日以后发生的煤炭供应金额，故德力公司支付的全部款项均应计入双方煤炭供应合同项下的煤款。一审法院认定的已付煤款总金额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至于广厦公司提出的宋德喜为德力公司实际控制人，故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广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35元，由大连广厦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耀明
审判员 周欣宇
审判员 孙文英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宁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