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民二终字第4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阳中辰体育场地设施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滕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江，新疆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新疆荣葳环境规划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荣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玉萍，新疆盛业（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指环王广告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荣耀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宁莉，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沈阳中辰体育场地设施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荣葳环境规划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荣威公司）、新疆指环王广告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指环王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4）水民二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江，被上诉人新疆荣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玉萍、被上诉人指环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宁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14日，沈阳中辰公司与新疆荣葳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因甲方（沈阳中辰公司）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办事处运营管理需要，充分发挥乙方（新疆荣葳公司）的当地优势和资源，乙方负责对甲方所属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办事处（以下简称办事处）运营管理。一、办事处的设立：1、甲方设立的办事处在双方合作期间全权委托乙方经营管理，办事处由乙方出资办理设立，甲方协助配合相关的资料筹备；2、双方合作期间，因办事处设立及维持经营所发生的费用（含甲方因需到办事处配合的相关差旅费及工资，人数、标注等细节由双方另行约定），均由乙方负担；3、办事处办公场地由乙方无偿提供。二、办事处的运营管理及相关责任义务：1、办事处由乙方运营管理，乙方自负盈亏，并按双方管理费用细则约定与甲方结算管理费用。2、双方暂定合作期为5年……3、管理费用细则：无论办事处有无工程款进账，甲方2012年度向乙方征收的年度管理费用为叁拾万／年，2013年度向乙方征收的年度管理费用为肆拾万／年；后续合作年度的管理费，以2013年为基数，每年递增10%。7、甲方必须给乙方无偿提供承接业务所需要的企业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件，项目经理证、经营业绩、各类认证、办理投标保函、履约保函手续等有关资料和证书，招投标所需的一切相关资料。8、乙方对办事处经营期间对外形成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行政机关或者人民法院判令甲方承担相应责任的，甲方有权在承担该责任后，向乙方追偿。9、乙方每月（5）日前，向甲方提交财务报表；10、所有的工程合同原件、中标通知书原件、竣工报告原件及竣工照片不少于（5）张交甲方存档，提交客户回执表。《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如乙方未按约定时间缴纳管理费，应按欠缴金额的日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直至交付为止。《合作协议》签订同日，指环王公司向中辰公司出具担保函，承诺对中辰公司与荣葳公司于2012年5月1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的全部事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间为保函盖章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履行期间届满15日。2012年6月13日，荣葳公司向中辰公司支付2012年管理费300000元。中辰公司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办事处未实际设立，亦未到相关部门办理备案手续。
2014年4月17日，中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判令荣威公司支付2013年年度管理费40万元；2、判令荣威公司支付逾期利息21450元；3、判令荣威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66000元；4、判令指环王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中辰公司与荣葳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名为双方合作设立中辰公司新疆办事处，实为中辰公司通过向荣葳公司收取管理费的方式允许荣葳公司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首先，从协议双方约定的办事处设立过程看，办事处的设立由荣葳公司出资和办理，中辰公司仅配合提供相关资料，并不参与办理设立。其次，从协议双方约定的办事处运行管理模式看，办事处由荣葳公司全权经营管理，中辰公司并不参与办事处的经营管理。第三，从协议双方约定的办事处盈利分配看，办事处由荣葳公司自负盈亏，中辰公司除按协议约定收取年度管理费外，不分配办事处的盈利或承担亏损。第四，从协议双方约定的承接业务及完成业务的模式看，中辰公司负责提供承接业务所需要的企业营业执照、资质证书等招投标所需的一切相关资料；荣葳公司负责所有的工程合同原件、中标通知书原件、竣工报告原件及竣工照片不少于（5）张交中辰公司存档，提交客户回执表；可见，工程的实际承接、施工、竣工由荣葳公司负责。第五，从协议的实际履行状况看，截至中辰公司起诉，双方签订《合作协议》长达一年多，中辰公司收取2012年的年度管理费后，并未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组织设立办事处并到相关部门进行备案，中辰公司仅关注管理费用的收取，办事处是否设立、是否承接业务并盈利在所不问。综上，中辰公司与荣葳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当属无效。据此，中辰公司依据无效《合作协议》要求荣葳公司支付2013年管理费400000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1450元、支付违约金66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中，指环王公司向中辰公司出具的担保函是《合作协议》的从合同，且担保函中未另行约定主合同无效时担保合同仍有效，因《合作协议》无效，故该担保函无效。故中辰公司要求指环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中辰公司因无效的《合作协议》取得的2012年管理费300000元应当予以返还。荣葳公司明知《合作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与中辰公司签订该协议，因协议无效产生的利息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综上，荣葳公司要求确认中辰公司与荣葳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中辰公司返还荣葳公司已收取的2012年管理费3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荣葳公司要求中辰公司支付利息3217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2年5月14日沈阳中辰体育场地设施工程有限公司与新疆荣葳环境规划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二、驳回沈阳中辰体育场地设施工程有限公司对新疆荣葳环境规划建设有限公司、新疆指环王广告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沈阳中辰体育场地设施工程有限公司返还新疆荣葳环境规划建设有限公司2012年管理费300000元；四、驳回新疆荣葳环境规划建设有限公司要求沈阳中辰体育场地设施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利息32175元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中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荣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新疆荣威环境集团拥有多项工程承包资质，在新疆建筑工程总承包领域内具有较高的集团信誉度。一审法院在未对合作背景进行分析的基础上，确认合作协议的部分条款无效，显属事实认定不清；第二、荣威公司具有体育场地设施工程施工的经营许可。荣威公司拥有雄厚背景及资质，我公司与荣威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并不是简单的出借资质行为，实际是双方优势互补的合作行为；第三、我公司与荣威公司尚在合作的范围内，还没有进入到承建具体建设工程施工中。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对此情况也并不是一律无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明显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判令荣威公司支付2013年度管理费、逾期利息及迟延履行违约金共计487450元，并由指环王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荣威公司答辩称：第一、合作协议约定我公司使用中辰公司的企业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等有关资质和证书、招投标所需的一切相关资料，以中辰公司的名义承揽业务。中辰公司向我公司出租出借建筑资质，并收取费用的事实清楚；第二、中辰公司出租、出借建筑资质的行为违反了建筑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合作协议无效。中辰公司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该条款与本案没有关系，在本案并不适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中辰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中辰公司提供：1、新建建备字（2012）B1346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区外建设工程企业进疆备案册一份。证明中辰公司在与荣威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三天后，向新疆建设厅备案，向工程师和劳务人员支付了相应的报酬；2、荣威公司在官方网站公开的资质汇总和相应的资质报告、中辰公司在新疆的分公司成立的图片。证明荣威公司具有多项建筑资质，中辰公司新疆分公司已经成立；3、荣威公司的工商档案登记材料。证明荣威公司在工商行政部门备案的施工资质信息和荣威公司对外公布的资质是一致的。荣威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及合法性不认可。进疆备案材料是中辰公司的，不是中辰公司新疆分公司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不认可。认为中辰公司提供的是复印件和电脑打印件。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公司取得的资质不能等同。指环王公司同意荣威公司的上述质证意见。本院对证据1、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中辰公司是否进疆备案、荣威公司具有的资质与本案中辰公司与荣威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没有法律关联性。证据3系网上资料及打印件，本院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担保函、公证书、电汇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审判人员 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
本案争议焦点为中辰公司与荣威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中辰公司提供其公司进疆备案，可以证明中辰公司进疆办理了备案手续，但不能证明中辰公司为履行合作协议而设立新疆办事处，亦不能证明中辰公司新疆办事处办理了相关备案登记手续。中辰公司提供的荣威公司资质报告、营业执照范围等材料，可以证明荣威公司具有相应的资质，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了相应的经营范围，但不能证明荣威公司在与中辰公司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不需要使用中辰公司的相应资质、对外使用荣威公司自己名义签订合同。本案中，中辰公司与荣威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中辰公司必须给荣威公司无偿提供承接业务所需要的企业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件、项目经理证、各类认证、办理投保保函、履约保函手续等有关资料和证书，招投标所需的一切相关资料。荣威公司对办事处经营期间对外形成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行政机关或人民法院判令中辰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的，中辰公司有权在承担该责任后，向荣威公司追偿”。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可以证明荣威公司使用中辰公司的相关资质、营业执照、对外以中辰公司的名义承接业务及工程，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对外由中辰公司承担，中辰公司再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承担相应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公司是否具备相应资质，需由相应有权审核、颁发资质的机构依据法律规定的条件，对公司是否具备相应条件和资格进行法定审核，对符合法定条件的公司颁发特定的资质证书，该资质证书具有专属性和特定性，依法不应进行转让或由不具有相应资质的公司使用，否则资质的审核及颁发将不具有法律规范性和指导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中辰公司将其公司取得的资质及营业执照挂靠给荣威公司使用，荣威公司使用中辰公司的资质并以中辰公司的名义承揽工程，违反了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合作协议的约定违法了法律的规定，依法无效。荣威公司请求中辰公司返还已交付的2012年30万元管理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中辰公司依据无效合同请求荣威公司支付2013年40万元管理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作协议系主合同，指环王公司的担保合同为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担保合同即不具有法律效力。中辰公司主张指环王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辰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411.75元（中辰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傅小强
审判员李卫玲
审判员陈琛
二○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周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