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27民初5155号
原告：李启早，男，195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崇安，浙江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定敏，男，198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梁斌、葛伟刚，浙江新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受理原告李启早与被告黄定敏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2016年6月6日，被告黄定敏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依法作出民事裁定，驳回被告黄定敏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被告黄定敏不服裁定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依法由审判员曾云县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6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启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崇安，被告黄定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梁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启早起诉称：原告与杭州文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文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0）杭下商初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判决杭州文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借款3831800元及利息。杭州文奥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0日作出（2010）浙杭商终字第1535号民事裁定，按上诉人杭州文奥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而后，原告申请强制执行，只执行款项631800元，尚有本金320万元及利息未能执行到位。现因杭州文奥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程序终结。杭州文奥公司于2006年8月22日经杭州市工商局下城分局核准登记领取企业法人执照，注册资本50万元，由股东章步泼和高磊共同投资成立，分别由两股东各出资25万元。2010年3月18日，杭州文奥公司办理增资手续，股东变更为章步泼和被告黄定敏，原股东高磊将公司股份转让给被告黄定敏，被告黄定敏占新增注册资本50%。被告黄定敏办理增资手续后，于2010年3月23日将公司增资注册资本金1249750元汇入杭州九田农副产品有限公司开立于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账户用于还款。2014年9月9日，杭州市下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杭工商下经处字[2014]246号处罚决定书，认定被告黄定敏构成股东抽逃出资违法行为，抽逃出资额为1249750元，并决定处以罚款62500元，现该处罚决定书已经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黄定敏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告诉请：被告黄定敏在129750元范围内对原告债权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黄定敏书面答辩称：一、原告与杭州文奥公司之间巨额借款的事实不清。1、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向杭州文奥公司交付了诉称的借款款项。原告诉杭州文奥公司的（2010）杭下商初字第1213号案件中，原告诉称2010年5月26日对账确认债务金额为406万元，杭州文奥公司称债务形成于2008年底至2009年11月之间，即基本上可以确定债务形成于被告成为杭州文奥公司股东之前。作为借款金额超过400万元，原告没有提供任何交付凭证，明显不符合常理且不符合司法实践对民间借贷的审查认证要求。2、原告的借款利益受影响与抽资行为无因果关系。即使原告向杭州文奥公司交付了借款，原告向公司借款时，杭州文奥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后公司增资行为与抽资行为并没有损害原告的利益。原告的债权形成于被告成为公司股东之前，当时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万元。被告受让股权25万元后，公司增资了250万元，下城区工商局认定存在抽逃注册资本金额为2499500元，杭州文奥公司并没有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3、被告并未参与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只是杭州文奥公司的挂名股东，并不清楚公司的任何重大经营事项。被告依法于2016年6月4日申请调取下城区工商局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二、原告存在重复主张，不具有正当性和合法性。原告在（2010）杭下商初字1213号案件判决杭州文奥公司支付原告债权3831800元后，又于2014年12月11日与杭州文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股东章步泼已经达成《和解协议》，原告又根据《和解协议》向浙江平阳法院提出诉讼，该院已作出（2015）温平商初字第716号民事判决，判决由杭州文奥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章步泼承担全部3831800元的偿还责任。原告另案起诉会造成权利的重复主张，明显系主张不当利益和非法利益。三、原告与第三方存在串通并损害被告利益的重大可能。基于以上分析，作为400多万元的巨额借贷案件，原告没有提供任何交付借款的支付凭证，又多次与第三方个人达成和解协议，以解决所谓的公司债务。在杭州文奥公司与原告债权经杭州下城区法院确认后，原告经执行未果后不但没有追究被告的责任，反而私下与第三方达成《和解协议》确认高额债务，又经平阳法院确认后，再次起诉本案被告。首先，原告与第三方在（2010）杭下商初字1213号案件中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抗辩和举证；其次，原告轻易放弃约180万元债务[详见（2015）温平商初字第7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页]；第三，本案的重大债务仅以对账单方式予以确认，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对于以上重大异常情形，法院应该对民间借贷事实进行严格审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九条规定：法院在审理中发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去向以及借贷双方的经济状况等事实：（二）原告起诉的借贷事实或者理由不符合常理，没有借据或者借据存在伪造可能；（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没有争议或者不存在实质性的诉辩对抗；（八）债权人轻易放弃权利，与债务人达成调解协议。原告在其他两个案件的诉讼，具备符合以上的重大异常情形。另外，在身份关系上，原告与章步泼曾经存在合伙关系。从本案债务的形成及发展过程可以看出本案存在疑点多，有重大的道德风险，法院对存在虚假诉讼可能的起诉审查应该慎之又慎。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在举证期限内，原告李启早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居民身份证，证明原、被告主体资格；
2、（2010）杭下商初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书、（2010）浙杭商终字第153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系杭州文奥公司的债权人；
3、杭工商下经处字[2014]246号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存在抽逃注册资本金行为及抽逃资金数额；
4、杭州市下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送达回证，证明处罚决定书送达的时间；
5、（2011）杭下执民字第467-2号执行裁定书，证明民间借贷执行案件已程序终结；
6、工商查询单，证明杭州文奥公司工商登记未被注销事实。
在举证期限内，被告黄定敏提交了（2015）温平商初字第71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已与第三方章步泼就公司债务达成协议并经法院确认，原告轻易放弃债权并与章步泼达成债务转移协议，原告起诉本案被告属于重复起诉或者过度主张。
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黄定敏质证如下：证据1三性没有异议。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判决认定内容持有异议，涉案借贷债务形成于2008年底至2009年11月，双方所对账确认债务没有任何支付凭证，明显不符合巨大金额借贷的习惯；对关联性有异议，杭州文奥公司与原告的债务形成于被告成为股东之前，且被告抽资时间为2010年3月23日；在直接影响被告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应对原告举证责任进行严格审查；该判决存在重大明显的疑点，原告提到的为什么不提起再审，被告无法用自己的名义提出再审。对杭州中院民事裁定书没有异议。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根据公司法第200条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在处理程序上责令改正及处罚，应该法定程序作出处理，故其合法性存在疑问。证据4没有异议。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该裁定书形成于2011年4月25日，已执行款项192000元，而2014年12月11日原告与章步泼达成协议约定还款200万元，说明章步泼已经履行100余万元债务，即使按尚欠债务320万元，也已履行债务63余万元。证据6没有异议。
被告黄定敏提供的证据，原告李启早质证如下：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被告待证事实有异议，该判决书第二页清楚载明杭州文奥公司原本尚欠借款本金320万元，第三方章步泼系代公司承担债务，属于提供担保行为，不存在债权债务的转让。本案原告不存在轻易放弃债权120万元，原告想督促章步泼还款。章步泼没有实际履行，仍需偿还欠款320万元，不存在轻易放弃的情形，章步泼至今没有实际还款，所以原告没有重复起诉或主张。
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4、6，鉴于被告黄定敏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系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虽然被告对其认定事实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生效裁判的反驳证据，故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鉴于被告对其真实性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5系已生效执行裁定，可以证明已裁定终结执行程序的事实。被告黄定敏提供的证据，该证据系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从承担主体上，系章步泼代为杭州文奥公司偿还债务，属于第三方自愿承担还款责任；从约定内容上，约定如期履行金额少于实际欠款数额，未能履行的按原欠款承担责任，系对如期履行债务的制约，不能证明轻意放弃债务，更不能证明双方恶意串通事实。综上，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待证事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杭州文奥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22日，注册资本50万元，由章步泼和高磊各半出资设立。2010年3月18日，杭州文奥公司新增注册资本250万元，股东变更为案外人章步泼和被告黄定敏，被告黄定敏占新增注册资本比率为50%。2010年3月23日，被告黄定敏将公司增资注册资本金1249750元汇入杭州九田农副产品有限公司开立于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账户用于还款。2014年9月9日，杭州市下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杭工商下经处字[2014]246号处罚决定书，认定被告黄定敏构成股东抽逃出资违法行为，抽逃出资额为1249750元，并决定处以罚款62500元，被告于当日收悉该决定书，未在规定期限内申请复议，也未提起上诉，同时交纳了罚款。
另查明，原告与杭州文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0）杭下商初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判决杭州文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借款3831800元及利息。杭州文奥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0日作出（2010）浙杭商终字第1535号民事裁定，按上诉人杭州文奥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而后，原告申请强制执行，原告自认执行款项631800元，尚有本金320万元及利息未能执行到位。现因杭州文奥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执行程序。
再查明，2014年12月11日，原告与杭州文奥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章步泼签署和解协议，约定由章步泼同意代杭州文奥公司向原告偿还200万元，于2015年1月底偿还50万元，于2015年8月16日前偿还120万元；若章步泼全面履行协议约定偿还义务，原告放弃杭州文奥公司余下的借款本息；若章步泼未能全面履行约定偿还义务，其愿意按32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协议签订后，章步泼未能履行协议约定，原告向平阳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8月7日作出民事判决，判决章步泼偿还李启早借款本金32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案外人章步泼未能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原告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6年4月1日作出执行裁定，认为未能发现章步泼有可供执行财产，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本院认为：被告黄定敏作为杭州文奥公司股东，在增加公司资本金后又抽逃公司注册资金1249750元的事实，已被发生法律效力的工商处罚决定书确认。原告对杭州文奥公司的债权，已经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经强制执行未能得能清偿，故原告为杭州文奥公司的债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2月20日发布）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李启早作为杭州文奥公司的债权人诉请被告黄定敏在抽逃出资数额范围内对其未受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相应的责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黄定敏主张民间借贷事实不清的抗辩，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在民间借贷案件中，杭州文奥公司已自认陆续借款共计439万元，虽又主张陆续还款380余万元，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次，案涉民间借贷关系，经双方对账并由杭州文奥公司出具还款决定书，而后又签署还款协议书，可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最后，涉案民间借贷纠纷，已经法院生效民事判决确认，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足以推翻该生效判决。被告主张借款利益与抽资行为无因果关系的抗辩，理由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案涉借贷关系于2010年5月26日对账，于2010年9月14日再次确定借款金额并承诺分期还款，发生于被告黄定敏成为杭州文奥公司股东之后。其次，虽然杭州文奥公司答辩主张借款发生于2008年底至2009年11月间，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即使如其所主张的，被告黄定敏受让原股东股权而成立新股东，也应对公司原债务承担相应责任。最后，被告黄定敏抽逃资本，不仅损害公司原债权人的利益，也损害抽逃后新债权人的利益，而原告对杭州文奥公司的债权已经判决并执行，但因杭州文奥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执行程序，故原告的债权损害与被告抽逃资本存在因果关系。被告主张原告存在重复主张或诉讼抗辩，因杭州下城法院审理基于民间借贷纠纷，因原告债权未能得以清偿，原告才与案外人章步泼成达和解协议，约定由章步泼代为偿还，但其又未能如约偿还，原告才向平阳法院再次提起诉讼，该院审理基于第三方代为履行纠纷，本院审理基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与之前民间借贷或第三方履行纠纷，三者不存在关联，不属于重复诉讼；之前两纠纷业经判决与执行，均已终结执行程序，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债权已实际得以清偿，故原告再次起诉不属于不当利益或非法利益，故被告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主张原告与第三方存在串通损害被告利益的抗辩，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从各方当事人身份关系上看，原告与章步泼虽系师生关系，而被告黄定敏为第三方章步泼的妹夫，一般不可能章步泼与原告串通而损害黄定敏利益。其次，虽然原告在案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确实未予提供相应付款凭证，但杭州文奥公司多次确认欠款数额并承诺分期还款，且在诉讼过程中自认共计借款439万元，并非被告所主张的未进行实际性抗辩。第三，原告与章步泼达成和解协议，是为了督促主动履行债务，且约定相关违约条款，并非主动放弃其余债权。最后，根据公司法规定，被告抽逃公司资本金理应予以归还，原告诉讼请求也为被告在抽逃资金范围内承担责任，且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已归还或赔偿事实，故未损害被告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2月20日发布）第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黄定敏应当在其对杭州文奥贸易有限公司抽逃出资1249750元金额的范围内，对杭州文奥贸易有限公司所欠原告李启早的债务320万元及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6048元，减半收取8024元，由黄定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曾云县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代书记员 许荣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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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四条……
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
十三、本决定施行后尚未终审的股东出资相关纠纷案件，适用本决定；本决定施行前已经终审的，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不适用本决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