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溧阳市支公司，住所地溧阳市长富亭72-7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679808814J。
负责人：狄伟栋，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巢靓，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应芳（原审原告），女，1956年4月20日生，住金坛市。
被上诉人沈君良（原审原告），男，1980年8月02日生，住金坛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鸫，江苏卢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溧阳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应芳、沈君良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6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掀销一审法院的（2016）苏0481民初6405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应芳、沈君良的诉讼请求；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应芳、沈君良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被保险人”的认定问题。《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的特别约定条款载明“协议正文:保险人仅承担与建筑施工单位有劳动关系的施工人员的保险责任，出险索赔时必须提供相关证明，如当月工资名单或劳动合同等，以证明受害人身份”，另载明“被保险人:江苏世邦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施工人员”。一审法院针对上述两处对被保险人表述不一致处，认为，只要是世邦园林公司在投保工程上施工的人员，均视为被保险人。我们认为这种观点绝对错误:首先，虽然《保险单》特别约定条款对于被保险人的两处约定不同，但这个表述是上下衔接的，在上一条款中已经界定了被保险人应该是与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的施工人员，在下一条款表述时为了简便，未将被保险人的定义再全面重复，这也符合一般行文的逻辑。因此，对于被保险人的界定，不能单单看其中一个条款的表述，而是应该根据《保险单》的全部内容，结合上下文的语义分析其定义:其次，在被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中，也明确约定到被保险人必须是与建筑施工单位有劳动关系的施工人员，再一次强调了“具有劳动关系”这一前提，这种表述与《保险单》对于“被保险人”的界定是一致的，同时，保险条款与投保单等均是保险单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2、关于死者与世邦园林公司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的问题。是否具有劳动关系，关系到是否能认定为被保险人，更关系到上诉人是否需要对木案承担保险责任。首先，虽然被上诉人提交了劳动合同及工资发放表，但由于死者己去世，无法进行笔迹鉴定，无法确认该两份证据是否真实，更为重要的是，劳动合同上的签名与工资发放表的签名明显不一致，这两份证据明显存在“造假”的嫌疑;其次，根据庭审查明，世邦园林公司在承接了涉案项目后，直接转包给了“陈国兴”个人，再由“陈国兴”叫死者工作的，因此，死者与世邦园林公司根本就不具备劳动关系;第三，事发后，保险公司曾派工作人员到现场核实情况，在给沈君良做的笔录中，沈君良陈述其父亲即死者与世邦园林公司根本没有劳动关系，死者平时在家休息，别人有活再叫他去做，属于打散工的性质。根据禁止反言的法律原则，被上诉人己经陈述的事实，在无证据推翻的前提下，即使反言，也不应支持。在劳动关系这一焦点上，一审法院援用了工伤赔偿上的概念，即虽然世邦园林公司将公司转包给陈国兴个人实际施工，但由于陈国兴不具备施工及用工资格，所以由世邦园林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确认死者与世邦园林公司之间事实劳动关系成立。但这一观点明显错误: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59条规定:“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承包人又非
法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给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招用的劳动者请求确认与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对《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9条作出进一步释明的答复中明确说到，虽然工伤认定方面可以突破受伤工人与具备资质的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对违反建筑法对工程恶意转包、分包的惩罚，但由于建筑公司与实际施工人员之间根本没有劳动合意，而且如果一味的处罚建筑公司，则会放任无资质承接公司的“包工头”等，因此不应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3、关于保费的收取依据的问题。庭审中，上诉人除了认为死者与世邦园林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不是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无需承担保险责任这一观点外，另外补充到，本案的投保项目，虽然按照工程造价投保，但在计算实际保费时，是结合了世邦园林公司的资质等级做了相应的折扣，这从被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及上诉人提交的保费费率计算表中可以看出。如果世邦园林凭借自己的资质优势获取了保费的折扣，但又将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个人实际施工，明显增加了上诉人的风险，也与当初双方签订保险合同的约定不一致，更为重要的是，这样的做法违反了《建筑法》的相关规定，也将本身应该由建筑公司承担的风险全部转嫁给保险公司。如果这样的做法都支持的话，法院实际上纵容了建筑行业违法转包、分包的行为，对这个行业和社会都是不利的。一审法院认为，保险风险并非来自劳动关系，这也明显站不住脚。资质较高的建筑公司在投保时保费可以享受一定折扣，是基于其工程管理水平高，出险几率小的原因，这样收取保费在一定程度上也能激励建筑公司合法、合规的从事项目施工，而事实上，本案正是因为建筑公司违法转包了项目，由无资质的个人叫了几个人来施工，在施工过程中也未有什么防范措施，导致了死者从高处坠落死亡。试想，如果建筑公司管理规范，要
求高处施工人员必须系安全绳，戴安全帽，这次事故还会发生吗?因此，本次事故的发生也印证了事故发生与管理水平密切相关。让建筑公司享受最低的保险折扣，让保险公司承担巨大的施工风险，这在法理及情理上明显有失公允。
应芳、沈君良二审未作答辩。
应芳、沈君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公司支付保险金人民币51200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6日，江苏世邦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邦园林公司）为其承建安徽省蚌埠市怀远白乳泉景区综合提升项目一期工程第二标段（木结构工程）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人）并附加建筑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元/人），按工程造价投保，保险期限自2015年7月15日至2017年3月14日止。2016年1月21日上午10时左右，应芳、沈君良近亲属沈沈某该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不慎在跳板上从高空坠落，经怀远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后到人保公司处理赔，人保公司未说明任何理由的情况下不予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5月26日，安徽省得道健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世邦园林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世邦园林公司承包安徽省蚌埠市怀远白乳泉景区内“白乳泉景区综合提升项目一期工程第二标段”工程。2015年6月1日，世邦园林公司将其所承接的前述施工项目的木结构工程的劳务承包给陈国兴。
2015年7月15日，世邦园林公司为其承建的安徽省蚌埠市怀远白乳泉景区综合提升项目一期工程第二标段（木结构工程）的施工人员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人），附加建筑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元/人）并支付了相应的保险费，保险期限自2015年7月15日至2017年3月14日止，该保险的计费方式为根据工程造价投保。根据该保险单（保单号为827102015320481001999）记载：“协议正文：保险人仅承担与建筑施工单位有劳动关系的施工人员的保险责任，出险索赔时必须提供相关证明，如当月工资名单或劳动合同等，以证明受害人身份；被保险人：世邦园林公司施工人员；工程名称：白乳泉景区综合提升项目一期工程第二标段（木结构工程）；工程地址：安徽省蚌埠市怀远白乳泉景区内。”
沈沈某事木工工作，根据“包工头”陈国兴的要求，在白乳泉景区综合提升项目一期工程第二标段（木结构工程）项目工程中负责安装，2016年1月21日上午10时左右，沈沈某施工过程中，不慎在跳板上从高空坠落，后经怀远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根据安徽省怀远县人民医院开具的收费票据（票号为1410985596、1410985526）显示，沈沈某费的救护车费用共计人民币12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应芳为死者沈沈某妻子，沈君良为沈沈某儿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死者沈沈某否属于世邦园林公司与人保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
首先，保险单特别约定中强调“保险人仅承担与建筑施工单位有劳动关系的施工人员的保险责任”，但其对被保险人的范围又界定为“江苏世邦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施工人员”，而沈沈某安徽省蚌埠市怀远白乳泉景区综合提升项目一期工程第二标段（木结构工程）施工过程中死亡，这一事实本案当事人均是认可的。
其次，关于死者沈沈某否与世邦园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第一，应芳、沈君良提供了加盖世邦园林公司公章的劳动合同和工资发放表以及世邦园林公司出具的事故经过，人保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无法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证实。第二，沈君良在事故发生后接受人保公司的询问时，陈述：“平时沈沈某做的木工活，有活就去工地干活，出事时是园林公司包给小包工头陈国兴，然后陈国兴喊我父亲去工地工作，我父亲本身与世邦园林公司是没有关系的，也没有与世邦园林公司签订任何劳动合同。”人保公司据此认为沈君良的陈述能够反映沈沈某世邦园林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庭审过程中，沈君良称其父亲沈沈某前确实是跟着陈国兴干活，在接受人保公司询问时对于沈沈某否跟某个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或存在劳动关系自己并不清楚，也不了解沈沈某工资来源。第三，世邦园林公司在承建安徽省蚌埠市怀远白乳泉景区综合提升项目一期工程第二标段的工程后，将前述工程的木结构工程发包给陈国兴。而世邦园林公司向人保公司投保的也正是“白乳泉景区综合提升项目一期工程第二标段（木结构工程）”。因此，即便如人保公司所称世邦园林公司将白乳泉景区综合提升项目一期工程第二标段（木结构工程）转包给陈国兴，沈沈某陈国兴召集在上述工地从事木工工作，但因陈国兴本身不具备施工及用工资格，所以由世邦园林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其与沈沈某间事实劳动关系成立。
最后，保险风险来自于木结构工程的具体的加工及安装工作，而并非来自劳动关系。因而即使没有劳动关系，只要是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受伤或者死亡，人保公司都应当进行理赔。人保公司认为其在计算保险费用时系依据投保人即世邦园林公司的资质进行确认的，陈国兴不具备该资质，据此认为沈沈某属于被保险人的意见是不成立的。
综上所述，世邦园林公司向人保公司投保的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在保险期间，死者沈沈某施工过程中发生意外死亡，人保公司应当支付相应保险金，应芳、沈君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人保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应芳、沈君良支付保险金512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20元，由人保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沈沈某世邦园林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问题。首先，涉案保险条款第二条“凡年满16周岁（含16周岁，下同）至65周岁、能够正常工作或劳动的、从事建筑管理或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均可作为被保险人”。然而一般来讲，已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不再与企业建立劳动关系，作为保险公司，对这一点应当是有认知的。因此，涉案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与世邦园林公司之间的关系可理解为一种工作关系即可，且涉案保险单也载明“被保险人为世邦园林公司施工人员”。其次，从另外一个角度讲，法律确没有规定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一方的年龄不得高于法定退休年龄，只要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有劳动能力的人员，一定条件下也可成为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本案中，沈沈某过法定退休年龄，世邦园林公司认可与其建立了劳动关系的，人保公司表示反对，但理由并不充分。第三，意外保险的目的就是为了保障一些意外情况下的风险责任，而本案沈沈某外坠亡就属于这种情况。综上，人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公司向应芳、沈君良支付保险金51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20元，由人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磊
审判员 华文明
审判员 王 莹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