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终字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峰峰峰泰焦化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峰峰矿区。
法定代表人：武守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保华，河北精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援朝，河北精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国富，男，197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海菊。
委托代理人：汪梅霞，河南博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市峰峰峰泰焦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泰公司）与被上诉人闫国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闫国富于2015年4月9日向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峰泰公司立即返还闫国富借款9400000元；二、峰泰公司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违约金至实际付款之日（自2010年9月24日暂算至2013年7月16日为5264000元）；三、峰泰公司承担相关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新中民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峰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峰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保华、王援朝，闫国富的委托代理人吴海菊、汪梅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5月21日，闫国富与峰泰公司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书》，双方就闫国富投资建设650000吨焦化的粗苯回收车间的有关事项达成协议，双方在合同第四项利润及返还方式中约定“合作期限为13个月，到期本金和利润共计壹仟肆佰捌拾万元整（14800000.00），每月1日前甲方（峰泰公司）应先付清上月的利润肆拾万元整，或按市场价同等金额的粗苯产品，第一个月乙方（闫国富）不收利润，甲方如用款不够12个月，甲方必须支付第一个月利润。到期后投资款壹仟万元整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合同第七条纠纷解决及相关规定的第1条约定“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如果甲方对乙方应得款项未按时支付，超过一日甲方付予乙方应得款项的2‰违约金”。2010年7月26日，闫国富与峰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在双方2010年5月21日所签订的协议中，乙方（闫国富）实际投资金额为玖佰肆拾万元整，那么甲方（峰泰公司）返乙方每月利润由原协议肆拾万元改为三十七万陆仟元整，其他协议事宜不变”。协议签订后，闫国富分别于2010年5月24日、2010年6月1日和2010年6月2日向峰泰公司转投资款500000元、3900000元和500000元，共计9400000元。峰泰公司自2010年9月24日未按约定在借款期限内向闫国富支付利息。峰泰公司分别于2010年8月1日和2010年9月3日向闫国富支付两次376000元的利润款。2011年7月13日，闫国富的妻子受闫国富委托接收了峰泰公司支付的1000000元利润款。闫国富分别于2014年3月24日、2014年7月8日和2014年7月17日从峰泰公司拉走价值80000元、3234元和83000元货物以抵销峰泰所欠利润款。扣除峰泰公司后期支付的共计1166234元款项，截止2013年7月16日，峰泰公司尚有5264000元违约金未向闫国富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合伙纠纷还是借款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合伙经营的特点是基于各合伙人达成共同的意思表示，共同参与经营，共负盈亏，共担分险。而在本案中，闫国富与峰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双方约定闫国富向峰泰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出资期限为13个月，峰泰公司每月向闫国富支付固定利润，并在到期后将投资款一次性付给闫国富。由此合同可以看出，闫国富并不承担经营风险，不参与实际经营，没有与峰泰公司合伙的意思表示。而实际是闫国富将款借给峰泰公司使用，闫国富按照约定收取利息，双方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至于峰泰公司提交的其与闫国富其他的合作投资协议因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关于峰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闫国富依约将9400000元借款支付给峰泰公司，峰泰公司未按约偿还闫国富借款的本息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及违约金过高，闫国富要求峰泰公司按照年息24%支付违约金（自2010年9月24日暂算至2013年7月16日为526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案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010年5月21日闫国富与峰泰公司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书》约定借款期限为13个月，2011年6月21日借款到期。借款到期后，闫国富曾多次要求峰泰公司履行还款责任，峰泰公司也分别在2011年7月13日、2014年3月24日、2014年7月8日偿还闫国富部分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此，本案因闫国富向峰泰公司提出要求履行义务而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时效中断之日重新计算。闫国富于2015年4月9日向法院起诉时，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峰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闫国富欠款本金94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自2010年9月24日计算至2013年7月16日为5264000元，之后的违约金以94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784元，保全费5000元由峰泰公司负担。
峰泰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认定闫国富与峰泰公司是民间借贷关系错误。1、《合伙投资协议书》明确约定了闫国富在合作中的主要义务，正因为有这个前提，双方才约定闫国富可以提取利润，《合伙投资协议书》充分说明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合作投资关系或合伙关系。《合作投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并没有约定闫国富不参与经营，也不承担经营风险的任何条款，而且闫国富实际参与了经营管理。另外，闫国富作为自然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规定的主体范围。原审认定双方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双方约定闫国富投资13个月后收回投资，该内容属于双方关于合作（合伙）的期限约定，不能因在投资（合作或合伙）协议中约定了收回投资的期限就当然认定为双方是借贷关系。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五条之规定，闫国富的行为实际是放弃义务，退出联营的违约行为，而峰泰公司并无违约行为，原审判决峰泰公司承担责任错误。三、原审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关于闫国富每月收取固定利润的约定属于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峰泰公司未按期给付固定利润就不构成违约，自然无需支付违约金。即使需要支付，原审判决所认定的违约金数额及起始日期也是错误的，峰泰公司认为违约金应从2010年10月26日起算，数额应为24064元。四、闫国富与峰泰公司之间的协议并未解除或者中止，该协议有效，应继续履行，原审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闫国富的诉讼请求。
闫国富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是名为合作，实为民间借贷。1、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合作投资协议，但闫国富的投资行为不能视为对峰泰公司的入股，闫国富并未载入峰泰公司的股东名册。2、闫国富的投资不能视为与峰泰公司合伙。闫国富虽向峰泰公司投入9400000元现金，但事实上并不参与峰泰公司的经营管理，亦不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而是每月收取固定利润作为收益。3、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为闫国富向峰泰公司提供借款，峰泰公司到期后返还款项并依约定每月支付利润，闫国富只收取固定利润，而对峰泰公司的经营损失不承担风险。尤其是双方在协议中对用款不满12个月的约定，更表明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为借款合同。二、原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且计算数额正确。双方协议约定闫国富固定收取月利润为37.6万元，即月息4％，同时又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为千分之二，即月息6％，本案中闫国富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要求支付违约金，均未超过法律规定。根据双方的约定，峰泰公司至迟应从2010年7月2日起按照9400000元本金支付利息，因峰泰公司于2010年8月1日、2010年9月3日已分别支付7月、8月的利润，故应从2010年9月2日计算利息（或违约金），而闫国富请求从2010年9月24日计算利息或违约金并未违反双方约定，原审法院对闫国富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三、依据双方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13个月，闫国富起诉时借款期限已经届满，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不需要中止或解除。综上，峰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经征求双方同意，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审认定闫国富与峰泰公司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正确；二、原审法院判决峰泰公司向闫国富支付940000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是否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闫国富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14年7月17日的收据上载明：闫国富收到峰泰公司83000元（100＊830息）。对于该收据上“息”的理解，闫国富主张是峰泰公司支付的利息，峰泰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认定闫国富与峰泰公司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正确的问题。1、关于利润及返还方式，双方明确约定：闫国富的到期本金和利润共计1480万元，每月1日前峰泰公司应先付清上月的利润40万元整，到期后投资款1000万元整峰泰公司一次性支付；如果峰泰公司对闫国富的款项未按期支付，超过一日应付给闫国富应得款项2%的违约金。根据上述约定内容，无论双方的合作项目将来是盈利或是亏损，闫国富均按月收取固定利润，而且到期后，峰泰公司应将闫国富的投资本金全部予以返还，闫国富对于案涉项目不承担任何的亏损和投资风险。2、从合同的实际履行看，峰泰公司虽主张闫国富参加了案涉项目的经营管理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且闫国富对此不予认可。3、对于2014年7月1日峰泰公司向闫国富支付的83000元款项凭证上注“息”，对此峰泰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综上，闫国富对于案涉项目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风险。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义上是合作投资协议，而实际上是闫国富将款项出借给峰泰公司，并按照约定每月收取固定利息，权利义务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因此，闫国富和峰泰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峰泰公司关于本案是合作或合伙纠纷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判决峰泰公司向闫国富支付940000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是否正确的问题。
闫国富按照约定向峰泰公司支付了9400000元借款本金，借款到期后，峰泰公司未按期偿还借款，其应当向闫国富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违约金的义务。闫国富分别于2010年5月24日支付借款5000000元、2010年6月1日支付借款3900000元、2010年6月2日支付500000元，共计9400000元。按照双方关于借款第一个月不支付利息的约定，峰泰公司对于9400000元借款本金至迟应从2010年7月2日起支付相应利息。后峰泰公司依约分别支付2010年7月、8月的利息376000元，由于该两笔款项是峰泰公司自愿支付给闫国富的借款利息，属于自然债务，对此本院不再予以审查。故峰泰公司欠付闫国富的借款应从2010年9月2日起开始计算相应违约金，而闫国富主张从2010年9月24日起按照年息24%计算违约金，该主张未违反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对此应予以支持。按照上述违约金计算方法，从2010年9月24日至2013年7月16日期间，峰泰公司应支付借款违约金6435866.67元（9400000元×年利率24%÷360天×1027天=6435866.67元），在扣除峰泰公司后期支付的1166234元款项后，上述期间内欠付的借款违约金应为5264000元。原审法院关于峰泰公司偿还闫国富欠款本金9400000元及相应违约金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峰泰公司关于原审判决违约金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峰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784元，由邯郸市峰峰峰泰焦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红云
审判员 林春霞
审判员 李红芬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马亚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