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中民终字第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自改换，女，1967年5月30日生，汉族，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人，农民，现住云南省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孟连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自改梅，女，1990年1月5日生，彝族，系上诉人自改换之女。公民身份号码：×××。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自四业，女，1958年11月10日生，汉族，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人，农民，现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周春苗，云南维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自改换因与被上诉人自四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孟连县人民法院（2014）孟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4年9月4日组织双方到庭进行调查、质证及调解，上诉人自改换及其委托代理人自改梅，被上诉人自四业的委托代理人周春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确认如下法律事实：原、被告系同胞姐妹关系。被告自四业自1994年外嫁广东后，其仍系孟连县芒信镇拉嘎村芒那二组村民。1983年土地承包时，家庭共有人为自有祥、王大润、李老大、自四业、自六业、自改换、李金贵，共同承包芒信镇拉嘎村芒那二组土地25.8亩（大竹棚地11亩、麻疯田头地4亩、大石岩地0.5亩、大河边地0.5亩、大河边地3亩、下平掌田6.8亩）。其中，自改换管理经营大石岩地0.5亩、大河边地0.5亩、大河边地3亩，自四业和其他人管理经营大竹棚地11亩、麻疯田头地4亩、下平掌田6.8亩，并且原、被告均交纳粮食定购任务。1995年12月31日，原告作为承包方（户主）取得《农业承包合同书》，上面记载：合同有效期从1995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止，承包土地为：大竹棚地11亩、麻疯田头地4亩、大石岩地0.5亩、大河边地0.5亩、大河边地3亩、下平掌田6.8亩及相应的四至界线。1995年12月31日《孟连县农业承包合同登记薄》记载土地承包方：户主自改换，人口7人，劳动力3人，承包期限30年即1995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承包土地为：大竹棚地11亩、麻疯田头地4亩、大石岩地0.5亩、大河边地0.5亩、大河边地3亩、下平掌田6.8亩及相应的四至界线。2009年11月10日，原告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上记载：承包期限：1995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承包方代表姓名：自改换；承包期限：1995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承包方式：家庭承包；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情况：自改换，女，42岁；承包土地登记表：大竹棚，11亩，地，东至李大前地边，南至拉嘎社交界，西至大岩边，北至黑心树；麻疯田头，4亩，地，东至李六二地边，南至路，西至白福地脚，北至田头；大石岩，0.5亩，地，东至李留心地边，南至何团秀，西至石岩，北未标注；大河边，0.5亩，地，东至接自二业地边，南、西、北未标注；大河边，3亩，地，东至大，南至李小莫地边，西至路，北至路；下平掌，6.8亩，田，东至田头接周学林田，南未标注，西至田角李时春，北未标注。2013年6月，被告在不属于家庭承包经营的另外芒那土地上损毁了原告种植的玉米。原告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未果，为此，原告以被告恶意侵占原告承包土地，并将原告种植的玉米损毁，严重侵害了原告的承包经营权为由，于2013年12月16日向孟连县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全部归还侵占原告的承包地约15亩（庭审中变更为16.5亩），并赔偿原告种植3.5亩土地上的玉米损失1万元。
原审认为，关于被告是否应归还侵占原告的承包土地16.5亩的问题。1995年12月31日，原告作为承包方（户主）与芒那二组签订《农业承包合同书》，承包田地25.8亩，同时在《孟连县农业承包合同登记薄》有备份，其中载明土地承包方：户主自改换，人口7人，劳动力3人，但在2009年11月10日，原告补充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土地为其一人承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应当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薄》记载事项一致，故原告所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明显存在重大瑕疵，登记事实不符。原告以此证实土地为其一人承包经营，证据不足。家庭共同承包经营土地应由村民小组、村委会进行调整，不属法院处理范围，故原告主张被告归还侵占原告的承包土地16.5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是否应该赔偿原告种植3.5亩土地上的玉米损失1万元的问题。原审认为，被告对原告种植的玉米进行毁损是事实，玉米地均不在双方的承包合同书范围内，被告的行为构成了侵权，对侵权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庭审中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毁损玉米损失价值1万元，但庭审中查实，毁损的玉米地不到2亩，依据玉米地产量和玉米的市场价酌情支持原告的玉米损失900元。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自四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自改换玉米损失900元。二、驳回原告自改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自改换负担70元，被告自四业负担3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自改换不服，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理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认定1983年土地承包时，家庭共有人为七人，共同土地25.8亩证据不足。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原始档案在什么地方？其次，原审认定“并且原被告均交纳粮食定购任务”错误。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粮食订购任务通知书》没有土地发包方的盖章，有效时间仅从1986年到1999年，这一证据能证实被上诉人从1995年1月1日后第二轮土地承包后承担交纳粮食订购任务吗？第三，原审又认定“1995年12月31日《盂连县农业承包合同登记簿》记载土地承包方：户主自改换，人口7人，劳动力3人，承包期限30年即1995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这份证据来源不清楚，且复印件上的内容作了明显更改，该《孟连县农业承包合同登记簿》虽然与上诉人取得的承包土地面积一致，但当时还有人口7人吗？李老大和自有祥过世后还能承包和拥有土地吗？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还是一个家庭户吗？这些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核实清楚就作了认定，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上诉人在1995年1月1日起，到今天取得25.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已长达19年时间，为国家集体交纳了粮食订购任务和履行了交纳特产税，提留款的种种合同义务。而今单独分户取得的《农村士地承包经营权证》却认定为重大瑕疵，不属于法院处理范围为由，明显系推脱职责。该侵权纠纷已由村民小组、村委会、县农经站多次调解无果，且本案上诉人的承包土地权属清晰合法，根本不适用政府或有关部门先行处理的前置程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条款判决，这些本应该是支持上诉人一审请求有力的法律依据，而作出的判决却成了驳回上诉人的依据，这岂不互相矛盾。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当庭确认侵占上诉人16.5亩承包田土和损毁玉米的事实，如此明显的侵权，一审法院不但视而不见，反而以《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作出让人不能信服的判决。上诉人依法取得的《农业承包合同》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证明使用该25.8亩唯一有效依据，是县人民政府依法核发确认给上诉人承包土地的权利凭证，应得到国家法律的保护。
被上诉人自四业书面答辩为：一、1983年进行土地承包时，是按人头来分配土地。李老大不属于芒那二组的村民，在当时是经过村民小组会议决定，由李老大入赘作上门女婿和自四业共同抚养老人自有祥、王大润，村小组才决定分给李老大一份土地；而被答辩人在进行土地承包时已经外嫁，生活过的不如意，也是经过小组同意，在自四业的户头下分配其一份土地。后来老人自有祥、王大润和李老大都去世，自四业外嫁广东，但户口一直留在芒那二组，子女也一直留在芒那二组，除李金贵19**年分配到土地外，其他子女都没有土地。自四业嫁到广东后，将其名下土地在承包期内租给同小组村民，每年国家的粮食定购任务、小组提留及公共费用摊派都按时交纳，村小组都认可承包的土地除自改换耕种的4.6亩外都是属于自四业的。二、一审判令答辩人酌情赔偿被答辩人的玉米损失900元，答辩人也不持异议，主要是考虑到双方是亲姊妹。虽然上诉人强行种植玉米的土地没有明确是在承包书范围内，但是该土地自1983年以来一直是由答辩人管理经营，答辩人外嫁后，也已经将该土地承包给本小组的村民，承包期限是20年，上诉人强行种植玉米，答辩人还要赔偿相关的承包费用。上诉人行为已经给答辩人带来了经济损失，考虑到亲姊妹的关系，答辩人不予追究。三、孟连县地处边疆，当地村民文化水平落后，1983年第一轮土地承包的相关资料已经缺失，农业局也没有存档。现在在芒那二组像本案一样承包时全家所有承包地在一个人名下还有很多，村小组和农业局也在不断的完善承包手续，但要做到完善还需要很长的过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孟连县农业科技局提供2014年4月30日该局关于重新核发自改换承包证的申请报告及孟连县芒信派出所对自四业的户口证明，证实自四业户口并未迁移。经双方质证无异议。
二审期间，双方对各自种植的现状及玉米损毁的事实无异议，主要是对被上诉人自四业种植土地16.5亩土地应否归还及玉米损失价值有争议。
经二审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同胞姐妹关系。1983年土地初次承包时，家庭共有人为自有祥、王大润、李老大、自四业、自六业、自改换、李金贵七人，共同承包芒信镇拉嘎村芒那二组土地25.8亩。1994年被上诉人自四业外嫁广东后，将其享有的承包份额有偿转让他人种植，此事实有书面合同为证。依据1995年12月31日《孟连县农业承包合同登记薄》记载土地承包户主自改换，人口7人，劳动力3人。2009年11月10日，上诉人自改换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记载与1995年12月31日《孟连县农业承包合同登记薄》土地面积、名称均未变动，但共有人仅为上诉人自改换一人。尔后双方为土地承包归属发生争议，经村民小组、村委会及政府有关部门多次调解未成，争议期间被上诉人自四业对上诉人自改换在芒那土地上种植的玉米进行损毁。上诉人自改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自四业按承包经营权证归还承包地约16.5亩，并赔偿玉米损失1万元。
二审另查明，该户的自有祥、王大润、李老大已去世，自四业、自六业、李金贵（系自四业之子）均在广东生活。该户25.8亩承包地，自1994年至今，被上诉人自四业种植16.5亩，上诉人自改换种植9.3亩，双方均分别承担合同义务。争议的芒那土地并未包含在25.8亩承包地范围内。2014年4月30日县农业科技局曾向县人民政府提出重新核定自改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书面请示报告，报告意见为：按照历史形成的各自经营管理面积重新办证，县人民政府未作出答复。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所有权属国家、集体所有，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是承包经营权。开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确定的是“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农村土地稳定政策，对土地进行耕种使用并收益是国家对农户生产所赋予的基本权利。该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本案被上诉人自四业出生于当地，外嫁他乡后将其耕种的土地转包于他人，且完成了其承包人应尽的义务，依据当地公安局派出所的证明，自四业户口并未迁出，其作为芒那二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并未改变，因此其在芒那二组与自改换一样享有承包经营权。1995年12月31日上诉人自改换户《农业承包登记薄》记载的7人中，应包含被上诉人自四业等人的份额；第二轮顺延承包时，上诉人自改换取得的《农村承包经营权证》所记载的地块名称、亩积数均与1995年《农业承包登记薄》记载的一致，必然涵盖了被上诉人自四业的份额，作为发包方的村集体在第二轮顺延承包时，在地块名称、亩积数不变的情况下误将被上诉人自四业等人的承包经营权遗漏。依据当地村集体的调处记录及县农业科技局关于重新核定经营权证的申请报告，可以确认涉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存在较大争议，在未经过发证机关实际解决前，从本案实际情况考虑，维持土地现有状况更为妥当。因此，上诉人自改换要求被上诉人自四业交回土地的主张，不予以采纳。多年来，上诉人自改换、被上诉人自四业分别种植芒那田二块，而芒那田地未在承包经营权证上有记载，即不属于二人的承包地范围。上诉人自改换所种玉米曾被被上诉人自四业毁损，原审确认被上诉人自四业对其毁损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但赔偿数额偏低，本院综合考虑实际情况，酌情予以适当增加为2000元，故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予以部分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孟连县人民法院（2014）孟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
二、改判为：被上诉人自四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自改换玉米损失2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自改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自改换负担70元，被告自四业负担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自改换负担30元，被上诉人四业负担70元。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相云
审判员 赵 勇
审判员 李家宇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丁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