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5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富日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志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正华、岳晓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
负责人：徐能。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明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凯霞。
上诉人杭州富日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开发区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2）杭江商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27日，富日公司向人保开发区公司投保并缴纳了保险费共计人民币58325.3元，同日人保开发区公司向富日公司出具商业楼宇财产综合险（2009版）保险保单一份承保。保单中投保人为富日公司，被保险人也为富日公司；保险期间为12个月，自2011年6月28日零时起至2012年6月27日二十四时止；保单第一联约定保险标的地址：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下沙路省武警农场内，并约定：保险标的地址个数共1个，详见《商业楼宇财产综合险（2009版）保险标的项目清单》；合同约定保险标的分别是（一）固定资产，为富日公司月雅1、3、4、5、6号库房屋建筑，保险金额为人民币34417651.98；（二）代保管财产，保险金额人民币150000000元；（三）固定资产，为月雅2号库房屋建筑，保险金额人民币17400000元；并约定代保管财产以出险时的市场价值确定保险价值，以及在上述三项标的基础上约定：“保险标的共3个，详见《商业楼宇财产综合险（2009版）保险标的项目清单》”。2011年7月19日凌晨2：20分左右，富日公司月雅5号库发生火灾，凌晨2：39分，消防部门接到报警赶赴现场，火势于当日11时左右得到控制，但该库区房屋建筑及存放的货物已基本毁损。根据公安消防局上海火灾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报告证明，5号库现场未发现助燃剂起火特征，起火点位于3号门，起火系由电源线路短路引燃纸板等可燃物起火。火灾后，富日公司及时通知了人保开发区公司，人保开发区公司于2011年7月22日委托浙江中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即中信公司）进场保险公估，2012年3月27日，中信公司出具公估报告，核定金腾公司定损金额为人民币10988210.01元。期间，杭州金腾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腾公司）委托浙江新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受损价值也进行了评估，2011年12月26日，浙江新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浙新评报（2011）第13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报告书结论是金腾公司火灾损失为人民币21479822元，其中空调等仓库物料价值人民币734700元。2012年3月31日，富日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对损失重新鉴定，经双方同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韦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即韦宁公司）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于评估基准日2011年7月19日，富日公司代为保管的金腾公司、金梅青货物因火灾遭受损失的库存商品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8535526.72元，并说明，根据取得的资料，无法分清金腾公司和金梅青各自所有的数量及金额；另有根据仓库物料清单，还包含空调、电脑、货架等资产在本次火灾事故中一并烧毁，估算价值为人民币734700元，但因现场已清理，无法进行现场勘察确认，故未纳入本次评估范围内。2012年12月6日，浙江韦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又向原审法院出具（2012）第77号资产评估报告的补充说明一份，说明经复核，评估结论中漏计了2007年的存货估值人民币129781元（包括配件款人民币126626元和鞋类人民币3155元），原评估结论中损失评估价值人民币18535526.72元更改为人民币18665307.72元。双方对是否应理赔，以及损失的数额等发生诉争，为此富日公司诉请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富日公司主张的所涉保单中保险标的“代保管财产”，不是富日公司对其所有的财产而投的财产保险，实际是富日公司基于代保管责任而作的投保，属财产险中的分项，责任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本案中，因富日公司未向实际受损人赔偿，且富日公司在火灾中的责任尚未明确，故富日公司诉请人保开发区公司理赔的条件未成就，不应得到赔偿。综上，富日公司就案外人受到的损失请求人保开发区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富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3169元，由富日公司负担；评估费人民币59700元，由富日公司负担。
宣判后，富日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富日公司投保责任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富日公司投保的是财产综合险，不是责任险。1、财产综合险与责任险是二种完全不同的险种。其最主要区别特征在于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不同。2、富日公司投保时就是以代保管财产作为保险标的，双方达成了财产保险合同的意思表示；富日公司不是以应当承担的责任投保的责任险。富日公司起诉的案由就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并非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富日公司与人保开发区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投保单、保险单、条款均说明是财产综合险，人保开发区公司答辩也是针对财产综合险中保险标的范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增加、保险标的不足额投保进行答辩；而且人保开发区公司已经按财产综合险对受损的固定资产已经赔付富日公司510万，这表明不是责任险。一审法院认为是责任险，违背基本证据和事实。3、一审法院遗漏认定重要事实。富日公司于2011年7月19日即向人保开发区公司提出索赔。人保开发区公司未按规定予以赔付，应向富日公司支付逾期赔偿所产生的损失。二、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保险法》第65条针对责任保险的规定，而本案系财产综合险，一审法院适用保险法第65条，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保险法》第12条、第48条的主要内容是保险利益方面的规定，富日公司对本案代保管财产具有法律上利益，具有保险利益。人保开发区公司在保单中确认富日公司代保管财产作为保险标的，实际是对保险标的的保险利益作了确认。一审法院以责任保险为由驳回富日公司诉讼请求，但引用的却是关于保险利益方面的法条，逻辑混乱，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1、如果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不是财产险而是责任保险，根据最高法院规定，应当释明，以便当事人补充证据或者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撤诉。一审法院未按规定释明，侵害诉讼当事人诉讼权利，属于程序错误。2、富日公司在火灾发生当天已电话报案，并于2011年7月19日已提出索赔。3、关于无损失无赔偿的问题，事实上就是有损失的，人保开发区公司称的无损失无赔偿是混淆事实，把保险标的和被保险人混淆。四、财产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人保开发区公司应当尽快履行合同赔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富日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人保开发区公司承担。
人保开发区公司答辩称：一、富日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一审判决认定“代保管财产”的保险性质是责任险，符合法律规定和保险法理论，是正确的。根据《保险法》第十二条之规定，狭义的财产险其保险利益是对保险标的享有的直接财产利益，本案所涉在火灾中损失的财产归属于金腾公司或其客户，并由金腾公司直接占有和保管，从狭义财产险角度其保险利益属于金腾公司或其客户，富日公司并不具有保险利益。富日公司对“代保管财产”只拥有基于代保管合同关系而可能产生的法律上的责任利益，而就责任利益所投保的保险显然只能是责任险。如果富日公司坚持其投保的是狭义的财产险，则根据《保险法》第四十八条“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因而富日公司对人保开发区公司的诉讼请求也同样应予驳回。当然，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本案所涉在火灾中损失的财产是金腾公司租用富日公司的仓库自己存放自己管理的财产，而且金腾公司自身即是仓储公司，案涉损失的财产是交由金腾公司代保管，并没有交付给富日公司占有，因而并不是富日公司“代保管”的金腾公司财产，不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标的；从责任险的角度，人保开发区公司依法也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对此，人保开发区公司在原审中已有明确详尽的阐述。至于富日公司所称既然人保开发区公司已就固定资产进行赔付就表明不是责任险，而是财产综合险。该表述不合逻辑。责任险是财产险的一个分项。在“财产综合险”当中，包含基于直接财产利益的狭义的财产险和基于财产责任利益的责任险，既符合保险法规定也符合保险法理论，而且与“财产综合险”这一名称也名实相符。人保开发区公司对固定资产已作赔付并不能说明“代保管财产”的保险性质不是责任险，只能说明人保开发区公司坚守诚实信用和依法及时赔付的原则。2、一审判决因富日公司未向实际受损人赔偿，且富日公司在火灾中的责任尚未明确，因而认为其要求人保开发区公司理赔的条件未成就，符合保险法关于责任险的理赔规定。《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三款明确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一审判决据此驳回富日公司要求人保开发区公司赔付的诉讼请求，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如果说基于狭义的财产险，则因为富日公司对案涉财产损失不具有直接的财产保险利益，因而其不可能因金腾公司案涉财产损失而直接产生实际损失；而依据《保险法》和保险原理，无实际损失则无保险赔偿，法律禁止被保险人因保险赔偿而获得额外利益。所以富日公司基于金腾公司的财产损失而向人保开发区公司主张保险赔偿显然没有法律依据。至于富日公司的所谓其已于2011年7月19日索赔，并于2011年8月15日提供了完整的资料一说，人保开发区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明确指出其与事实不符。《出险通知书》上并未表明索赔的意思，更未明确主张赔偿的金额。而需要其提供的资料直到本案诉讼中其仍未提供，也未表明哪些资料因什么原因不能提供，以致火灾损失的司法鉴定难以得出准确结论。3、富日公司没有理解或有意曲解了《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正是基于不同的保险利益形成不同性质的保险险种，一审判决对保险险种的分析认定适用法律是完全正确的。4、富日公司所谓的因为金腾公司不是被保险人，所以只能由富日公司出面起诉人保开发区公司的说法，无法律逻辑。该说法实际上已经自认了富日公司就“代保管财产”所投保的保险性质了。因为直接财产保险利益属于金腾公司等，所以直接受损的是金腾公司等，但因为投保的不是狭义的财产险，所以金腾公司等不是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因而金腾公司等显然不能向人保开发区公司索赔。但是，富日公司因为对代保管财产没有直接的财产保险利益，因而火灾并没有造成其直接财产损失，无损失则无赔偿，由富日公司出面起诉显然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而基于责任险的赔付则因为条件尚不成就，所以一审判决驳回富日公司的诉讼请求显然是正确。二、一审判决驳回富日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但部分证据和事实的认定有错漏之处。1、人保开发区公司并不否认收到的函件与富日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6是一致的，但在一审时认为该证据系富日公司所拟写，其所载的内容与本案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对证据10的认定加重了人保开发区公司关于本案保险合同系概括投保的举证责任。3、一审判决对人保开发区公司提供证据12的认定系对不足额保险的错误理解，一审判决对不足额投保的事实未作认定。4、一审判决对人保开发区公司提供的证据13认定时没有注意到人保开发区公司送达给富日公司的“索赔告知书”并不是概括性的，而是对要求富日公司提供的资料进行了明确具体的列举，而富日公司也没有说明能否提供及什么原因不能提供，以致火灾损失的司法鉴定难以得出准确结论，富日公司不予配合显而易见。5、即便案涉金腾公司损失的财产属于富日公司投保的保险标的“代保管财产”，又即便富日公司向金腾公司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并支付了赔偿款，因富日公司存在变更保险标的的占用与使用性质等致使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未履行通知义务的情形，依据保险条款人保开发区公司也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认定。另外，责任险本身就是财产险的一个分项，富日公司所谓的一审没有释明，违反法定程序的说法不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在纠正错漏之处的同时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富日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富日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追讨函、承诺函以及情况说明各一份，欲证明人保开发区公司赔偿富日公司保险金后，富日公司承诺在扣除诉讼费和律师费后立即将剩余款项转给金腾公司。经质证，人保开发区公司认为富日公司提供的证据承诺函系单方承诺，追讨函、情况说明也与本案审理无关，不影响一审判决。本院认为，富日公司是否向金腾公司支付相关款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向金腾公司所作的承诺也非人保开发区公司向富日公司进行保险赔款的要件，故本院对富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富日公司和人保开发区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代保管财产”为保险标的，富日公司基于代保管责任，对保险标的享有保险利益。但是，富日公司享有的保险利益不同于财产所有人对其财产拥有的利益。富日公司作为财产的代保管人，其保险利益基于管理责任而产生，所投保的险种也应当在其保险利益范围内确定，否则不得请求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富日公司以在火灾中灭失的“代保管财产”的货物损失起诉，但其并非是该类财产实际遭受损失的受害人。财产保险合同以填补损害为目的，有损害才有赔偿，原审法院基于富日公司的损失未实际产生而对其诉请未予支持。富日公司在双方合同约定的范围内，若有证据证明损失已经产生，可另行主张。另外，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适用法律，程序上并不存在应当释明而未释明的情况。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富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169元，由杭州富日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