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四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州，男，1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端州区××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雄，男，1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端州区××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管理中心。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号。
法定代表人：××，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管理局。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程××，局长。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广东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州、陈×雄因与被上诉人肇庆××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管理中心”）、肇庆××管理局（以下简称“××管理局”）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3）肇端法民一初字第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州、陈×雄与被上诉人肇庆××管理中心、肇庆××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男，194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端州区××号）与梁××（女，1942年2月16日出生，2012年3月20日死亡）为夫妻关系，两人只生育了陈×州和陈×雄两个儿子。2013年3月3日，肇庆市公安局法医学鉴定中心端州门诊部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陈××于2013年3月1日在端州区××公园××塘溺水死亡。庭审中，陈×州、陈×雄均明确陈××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陈×州、陈×雄。
一审庭审中，陈×州、陈×雄和管理中心、××管理局确认陈××的尸体是在××公园绿道由东向西方向行至码头的错口（以下简称错口）发现。陈×州、陈×雄提供照片，认为陈××出事时错口没有设置护栏，事发后才增设护栏；因管理中心、××管理局疏于管理，对事发地点没有增设护栏，没有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6、16、18、37条之规定，管理中心、××管理局应连带承担赔偿责任。陈×州、陈×雄认为本案案由是基于侵权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管理中心、××管理局则认为陈×州、陈×雄提供的照片已显示错口是有护栏的，而没有护栏的照片是拍摄不全面的，是有人移开护栏后再拍摄的。此外，管理中心、××管理局认为陈××并非是在错口落水的，而是在绿道上落水的。双方经协商无果，陈×州、陈×雄遂诉诸原审法院，要求管理中心、××管理局赔偿其因陈××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为269919.3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42077.32元（按照2012年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897.48元／年×9年计算）；丧葬费27841.98元（按照55684年／元÷12个月×6个月计算）】。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陈×州、陈×雄的申请进行如下调查取证：1，肇庆市公安局××分局××派出所询问陈×州所作的笔录显示：陈×州反映其报警及与派出所民警搜索打捞陈××的经过及确认其父亲陈××是溺水死亡。2、肇庆市公安局××分局××派出所询问管理中心保安区××的笔录显示：2013年3月1日早上约5时40分，区××在“中国×都”大码头西侧（新码头）绿道湖边上的治安亭内上班，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一声“啊”（从声音判断应该是一名老年男子发出的声音），区××马上透过窗户望出去，看到××公园新码头的绿道有三个阿姨走过，于是区××锁好治安亭的门走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区××走到××公园新码头绿道时见到有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子用手电筒照在湖面上，他说有个老伯拿着一把伞掉到水里，当他走过去照了湖面却不见人；于是区××走到湖边看但也没见到湖里有人；之后区××和那名年轻男子继续用手电筒照向湖面寻找，但找了十多分钟也没找到。区××怀疑可能出事了，于是就打电话报警。3，该院承办法官找区××了解情况，区××向该院法官指认了当时事发经过的相关位置、地点，并反映因错口的护栏影响美观，现错口已不再摆设护栏，而是铺设了花基种植花草。4，该院询问原肇庆市公安局××分局××派出所民警所作的询问笔录显示：陈××尸体的打捞经过。5，该院向肇庆市公安局××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二中队调取的尸体检验记录图表及照片，显示：尸体打捞的经过及当时的尸体状况。6，该院询问肇庆市公安局××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二中队三位民警所作的询问笔录，反映：陈××尸体的打捞经过。7，该院向肇庆市公安局指挥中心调取的警情信息表及报警录音，显示：区××报警称在××公园新码头厕所附近有人跳湖。8，肇庆市公安局××分局××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关志斌（另一参与打捞尸体的人员）已辞职，并失去联系。
另查明，管理中心的职能是负责对环××湖绿道、××广场（含××公园）、××广场、××公园（含绿道1号起点广场）的治安、绿化、卫生等进行综合管理和日常维护；配合市委、市政府及各职能部门开展政策法规宣传、各类文化宣传及公益活动。××管理局的职能是贯彻执行国家、省有关风景名胜区的政策、法律和法规；会同有关部门制定、修编××风景名胜区的建设和发展规划，并监督落实；会同有关部门对××风景名胜区的资源和环境进行管理和保护；承办市委、市政府和上级业务主管部门交办的其他工作；是管理中心的上级主管部门。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虽然陈×州、陈×雄认为本案的案由是基于侵权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但陈×州、陈×雄在庭审中明确因管理中心、××管理局疏于管理、没有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而需承担赔偿责任，据此，本案的案由应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
陈××在端州区××公园××塘溺水死亡的事实清楚，双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但对于陈××的落水地点、落水原因，双方各持己见，亦无相关证据予以印证，对于上述事实该院无法查清确认。陈×州、陈×雄无法提供证据证实管理中心、××管理局在对端州区××公园××塘管理过程中存在疏于管理、没有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亦无法证实陈××的死因与管理中心、××管理局管理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陈×州、陈×雄要求管理中心、××管理局连带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州、陈×雄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348元（原告陈×州、陈×雄已交纳5348元），由原告陈×州、陈×雄承担。
宣判后，陈×州、陈×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认为原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的理由是基于：“对于陈××的落水地点、落水原因，双方各持己见，对于上述事实本院无法查清确认。……”继而作出的判决是明显的认定事实不清。首先，落水地点是可以确认的。从法医鉴定结论得出，陈××是溺水死亡这一事实。根据一般医学理论常识，一般人（成年人）溺水4-6分钟就会死亡，而溺水至死亡之前，由于人的自身的身体比重比水重，也就是整体的密度比水大，而且溺水使得整个人都处于紧张状态，所以这时整个人是处于下沉状态，再加上××湖是属于静水湖，并不会有急速的水流，即使是挣扎亦不会使得死亡地点与落水地点距离太远，而死亡后，尸体在水里面泡了之后会发胀，密度会变的更小，就会浮在水面上，只有浮在水面上尸体才会发生漂流，但事实上，公安人员打捞陈××时证实，当时陈××的尸体还是沉在打捞地点水底处，而且周边的绿道都有护拦，唯一就是打捞出尸体处没有安装护拦，从而可以得出的是打捞地点就是出事的死亡地点。其次，落水原因是由于管理中心、××管理局疏于管理而造成陈××意外死亡，并非自杀。根据原审法院向区××的调查笔录显示，区××当时听到“啊”一声才从保安亭出来看看是发生什么事的，且其听说该名老伯是拿着一把伞掉水里的。从这里可以反映出，陈××并非自杀，是由于陈××当时来不及反应，就连同身上所带东西一并掉到水里。如果一个有自杀倾向的人带着伞去跳湖对他是没有什么用途的，而且不会突然发出声音。因此，我们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撤销（2013）肇端法民一初字第333号民事判决，并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改判管理中心、××管理局赔偿我方因陈××死亡的损失合计为269919.3元。二、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管理中心、××管理局承担。
管理中心、××管理局二审答辩认为：报警电话录音中的证人是现场第一证人，其报警录音应作为证据使用，该报警电话已经确认事发地点是在绿道，而非陈×州、陈×雄一再坚持的错口，且绿道上有铁制围栏，陈×州、陈×雄在没有实际证据的情况下推翻现场证人的证言，是不合理的。同时，对陈×州、陈×雄一再强调的错口问题，其所举证的证据也能显示该错口是有护栏的。因此，陈×州、陈×雄要求我方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希望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中，陈×州、陈×雄对其上诉请求及其事实理由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材料。同时，管理中心、××管理局对其答辩意见也没有提供新的证据。而根据陈×州、陈×雄的申请，本院依职权到肇庆市公安局××分局××派出所调取了该所对声称为现场目击证人的俞××的《询问笔录》，以及召集声称同为现场目击证人的俞××和梁××到庭进行了质证，但该二人的陈述不能互相印证，俞××在法庭上的陈述与其在××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的内容也存在不一致的情形，且该二人所作陈述与现场保安人员的报警情形、指证出事地点、出事时的天气状况、现场人员等基本事实不相符，故本院对该二人的陈述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调解，本案双方当事人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陈×州、陈×雄的诉讼主张是要求管理中心、××管理局因疏于管理、没有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而需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定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陈×州、陈×雄在一、二审的诉讼主张以及管理中心、××管理局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所讼争的焦点问题在于管理中心、××管理局在对端州区××公园××塘管理过程中是否存在疏于管理、没有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陈××的死因与管理中心、××管理局管理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管理中心、××管理局应否对陈××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对陈××在××公园××塘溺水死亡的事实，陈×州、陈×雄以及管理中心、××管理局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无论从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还是原审法院依职权向有关部门及处警人员的调查询问材料，均无法认定死者陈××有故意跳水自杀的事实凭证，因此，陈××因其在××湖边绿道晨运散步造成意外落水身亡的客观事实，应予以认定。因双方无法确定准确的落水地点，陈×州、陈×雄诉讼主张明确指出有尸体打捞处的事实，而管理中心、××管理局未能举证此打捞处非死者落水处，也不能查证发现有可疑的落水点。在××公园××塘边的绿道上，只有尸体打捞处没有安装固定的防护栏，因此，作为负责对环××湖绿道、××广场（含××公园）等公共场所的治安、绿化、卫生等进行综合管理和日常维护的管理中心，确实存在着安全保障的瑕疵，其对陈××意外落水死亡的后果，确实存在一定的安全保障责任，其管理行为对陈××的死因确实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审以陈×州、陈×雄无法提供证据证实管理中心、××管理局在对××公园××塘管理过程中存在疏于管理、没有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亦无法证实陈××的死因与管理中心、××管理局管理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为由，对陈×州、陈×雄要求管理中心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的认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6、16、18、37条的有关规定，本院予以纠正。但管理中心和××管理局均为各自独立的法人，享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管理局虽是管理中心的上级主管单位，但其不应对管理中心对外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故陈×州、陈×雄诉讼主张××管理局连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死者陈××身为一名长期在××公园××塘边的绿道上进行晨运锻炼的老人，经常往返同一线路，应该对周围环境有相当熟悉的程度，避免或远离不安全的地方，且事发当天的下雨或大雾并不适合晨运锻炼，理应视天气状况调整晨运锻炼的时间和地点，但其仍坚持在这样的天气下前往出事地点，其自身疏忽大意是导致其落水溺亡和本案损害结果发生的主要原因；陈×州、陈×雄理应知道其父亲年迈、行动迟缓，对陈××晨运锻炼理应多加提醒和关注，对不适宜外出晨运锻炼的天气应及时提醒和劝阻，但事发当天陈××仍照往日习惯外出锻炼，导致其溺水死亡，陈×州、陈×雄兄弟主观上也有过错。
鉴于本案实际情况，死者陈××及陈×州、陈×雄应对本案陈××落水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即对损失承担80%的责任。而管理中心对本案意外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即参照2012年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本案损失的20%（269919.3元×20%=53983.85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责任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陈×州、陈×雄的上诉部分有理，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3）肇端法民一初字第333号民事判决。
二、肇庆××管理中心应在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损失53983.85元给陈×州、陈×雄。
三、驳回陈×州、陈×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5348元，二审受理费5348元，合共10696元，由上诉人陈×州、陈×雄承担8556.80元，由被上诉人肇庆××管理中心承担2139.20元。因一、二审受理费已由上诉人陈×州、陈×雄向法院预交，法院不另作收退，被上诉人肇庆××管理中心对其应承担的受理费部分在履行上述赔付义务时一并迳付给上诉人陈×州、陈×雄。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肇雄
审 判 员 钟雪梅
代理审判员 王加元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赵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