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33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英恒，男，1984年4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玺、方湘臻，北京观韬（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
代表人：李建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薇、胡珊，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莲前支行。
代表人：史烜，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郭玫莹，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英恒、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移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莲前支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电信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1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英恒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吴英恒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移动公司违约行为明显，与吴英恒的损失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其有能力尽到当事人电信安全而没有做到，应当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2、相对消费者而言，移动公司应当承担更严谨的安全保障义务。3、除了移动公司外，银行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对移动公司补偿不足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
移动公司辩称，1、移动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必对吴英恒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退一步说，如果本案是以损害结果来判断损失的，那么应当是侵权案件。作为侵权案件，银行服务安全有问题就是共同的损失原因，即银行就是共同侵权人，所以，银行就应当作为共同被告而不是第三人，银行应当是承担主要责任来赔偿主要损失。
上诉人移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吴英恒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吴英恒没有保管好自己的个人信息和手机服务密码、银行账户密码等信息，导致信息外泄，款项被盗，吴英恒的重大过错是本次损失发生的直接原因。移动公司已经尽了合理审慎审查义务，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招商银行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未提供安全的交易环境，仅凭密码和验证码就可以进行网上银行的转账操作，招商银行的过错也是导致本案讼争款项被转走的原因之一。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原审法院引用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决定》第六条规定并不适用本案发生的补卡业务。4、吴英恒向移动公司主张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吴英恒的损失系因犯罪嫌疑人的诈骗／盗窃引起的，而且该案已经在公安机关立案受理，吴英恒应当向侵权人或真正的罪犯主张权利。
吴英恒辩称，1、本案应当由主张吴英恒过错的移动公司承担举证责任。2、在个人信息保护系统极为脆弱的社会环境中，作为移动公司更有能力、有责任去完善自己的安全防范机制，而不是把责任推卸给没有丝毫防范能力的客户身上。3、移动公司认为银行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法院审理过程中如果认为第三人有过错的，亦可直接判决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4、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事实充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决定》第六条事实上指的就是电信号码实名制，原审法院是要通过实名认证这个在先事实，来推定移动公司的过错。5、本案不需要以刑事追赃作为赔偿的前置条件。
招商银行辩称，1、本案争议的是“电信服务合同纠纷”，招商银行与吴英恒及移动公司之间均不存在“电信服务合同”关系，因此招商银行与本案争议并无法律关联。2、从法律的因果关系上看，造成吴英恒账户款项转出的几个关键的手机卡被他人冒名补办、银行账户被登录并转账支付、吴英恒未尽到所有人和管理人应尽的注意义务和管理义务原因，均是由吴英恒和移动公司的主客观过错导致，由此所带来的后果当然应该由吴英恒和移动公司承担。3、招商银行对于本案款项转出的后果无任何过错。
吴英恒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移动公司赔偿本金110722元及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12月20日起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1月15日为347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吴英恒在招商银行处办理了一张银行卡，卡号为×××1591。在办理上述银行卡时，吴英恒在招商银行处绑定了其在移动公司处办理的137××××7552手机号码。该手机号码已经移动公司实名验证确认。2015年12月20日16时32分至16时35分期间，上述银行账户通过网上银行平台被分三次各转账支付了50000元、49000元、11722元至案外人田永青的银行账户内，合计110722元。在前述款项转出时，招商银行均将转款所需的验证码通过短信方式发送至上述手机号码中。
在前述款项转出前的当天下午，137××××7552手机号码被人持“吴英恒”的居民身份证、厦门市社会保障卡在移动公司的营业厅以“机主持身份证件（人工校验）＋服务密码”的方式办理了改换卡即补卡业务。2015年12月21日上午，吴英恒通过拨打“10086”向移动公司申请报停、报停复机，并在泉州丰泽刺桐营业厅办理了复机、补卡业务。
2015年12月30日，吴英恒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其于2015年12月20日16时许在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朋友处泡茶时发现手机没信号，当晚19时许发现银行卡被转走三次款项共计损失110722元。因与移动公司协商解决未果，吴英恒于2016年1月25日诉至原审法院。
审理中，移动公司述称：137××××7552手机号码卡是实名卡，吴英恒留存在移动公司处的信息仅有公民身份号码而无照片；在办理前述补卡业务时，移动公司的营业员在补卡人提供的居民身份证的信息无法读取时，要求补卡人提供其他身份证件，补卡人提供了社会保障卡后，营业员核对社会保障卡的卡面信息与居民身份证的卡面相关信息一致；营业员还验证了客户辅助信息即持卡人套餐、缴费信息以及手机卡的服务密码。招商银行述称：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支付需要如下步骤：1、输入银行卡号、网银登录密码，2、输入随机短信验证码，3、输入支付密码即银行账户的取款密码。三方均确认：通过公民身份号码和手机号码可以在网上银行平台重置网银登录密码。吴英恒表示，经尝试，目前无法凭手机号码、公民身份号码、银行卡卡号等信息通过网上银行平台等非柜台方式直接重置银行卡取款密码。
另查明，移动公司在2015年12月20日办理上述补卡业务时，补卡人所提供的“吴英恒”居民身份证与吴英恒持有的居民身份证在头像照片、住址、签发机关、有效期限方面的信息不一致，所提供的厦门市社会保障卡与吴英恒持有的厦门市社会保障卡在头像照片、卡号方面的信息不一致。
原判认定以上事实，有报警回执、账户交易明细、中国移动业务回单、吴英恒居民身份证、社会保障卡、通话详单、短信详单、用户补卡记录截屏以及移动公司受理补卡时接收的居民身份证、社会保障卡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吴英恒与移动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电信服务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决定》第六条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用户办理移动电话等入网手续，应当在与用户签订协议或者确认提供服务时，要求用户提供真实身份信息。原审法院分析认为，移动公司在2015年12月20日下午办理手机号码卡补卡手续时，未尽审慎的审核义务，具体体现在：1、吴英恒的手机号码在本案讼争交易发生前已经移动公司实名验证，移动公司理应留存有吴英恒的相关身份证件信息，但补卡人提供的居民身份证卡面信息与吴英恒持有的居民身份证卡面信息存在明显差异，而移动公司并未举证其办理补卡手续时审核的居民身份证卡面信息与其进行实名验证时吴英恒提供的身份证件卡面信息相同；2、移动公司发现补卡人提供的居民身份证的信息无法读取时，审核补卡人提供的社会保障卡卡面信息与居民身份证卡面相关信息的一致性，实际上并不能真正起到补强验证的作用；3、移动公司称其查验了客户辅助信息即套餐、缴费信息，但相关补卡业务底单并未有明确记录，且吴英恒不予认可。移动公司未能严格审核补卡人的身份证件，在移动公司未举证证明吴英恒存在与他人串通办理补卡手续、吴英恒对服务密码被泄露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下，原审法院认定吴英恒对其手机号码卡被他人补办不知情，移动公司对吴英恒的手机号码卡被他人补办存在过错。移动公司未经吴英恒同意为他人办理补卡手续的行为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应对因此给吴英恒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根据招商银行的陈述，讼争款项通过网上银行平台被转至案外人田永青账户内，转款人需输入银行卡号、网银登录密码、短信验证码、银行账户取款密码。移动公司确认网银登录密码可凭讼争手机号码、公民身份号码重置，加之短信验证码亦发送至2015年12月20日被补办的手机号码卡中，故可认定讼争款项被转账至案外人账户未经吴英恒同意，且讼争款项被转走与移动公司未经吴英恒同意为他人补办手机号码卡的违约行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移动公司应对吴英恒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讼争款项被转走，既需移动公司提供的电信服务，亦需吴英恒保管的银行账号及其取款密码等银行账户信息，即吴英恒银行账户信息被泄露系讼争款项被转走的原因之一。但是，吴英恒并未举证证明讼争款项被转走所需的银行账户信息的泄露系移动公司违约行为所导致。因移动公司的违约行为与吴英恒银行账户信息被泄露均系造成吴英恒损失的必需因素，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认定移动公司对吴英恒的损失110722元应承担50%的责任，即移动公司应赔偿吴英恒经济损失55361元。吴英恒还要求移动公司赔偿其自损失发生之日即2015年1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于法不悖，予以支持。移动公司关于其办理补卡业务不存在过错且无违约行为、吴英恒手机号码卡被他人补办与吴英恒的损失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等相关辩解，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吴英恒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决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英恒损失55361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5年12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吴英恒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吴英恒提交如下证据：建设银行、中国银行的手机银行截图，用于证明招商银行有能力提供更高更安全的防范机制而没有提供。移动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招商银行提供网上银行及手机银行的安全服务较于四大银行是更低的，招商银行通过密码及短信验证码就可以向对方转账，不足以达到安全保障标准。因此，吴英恒就本案受到的损失是与招商银行未能提供更高的安全保障服务有更高的因果关系。招商银行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该证据不能证明来源于建设银行、中国银行的操作系统，即便是真实的也只能体现建设银行、中国银行相应的服务行为，但并非标杆，不能以此来约束其他银行的服务。仅仅更换手机不需要到银行柜台办理，除非是更换手机号码。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
移动公司提交业务受理单与服务协议，用于证明移动公司与吴英恒在《中国移动客户服务协议》第二条第3款明确约定，客户应当立即修改初始服务密码并妥善保管，凡使用服务密码办理业务的行为均被视为客户的授权行为。第七条第5款约定，一方违约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但违约方应承担的赔偿损失的责任范围不包括对方未实现的预期利润或利益、第三方损失以及其他间接损失。吴英恒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免除被盗付卡的过错，不能证明吴英恒泄露密码，密码的泄露是否吴英恒造成并不必然。招商银行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没有异议，证据恰恰证明吴英恒负有妥善保管密码的义务，移动公司负有保管、审核身份信息的义务。但吴英恒和移动公司均没有尽到上述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
本院认证如下：因招商银行对吴英恒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提出异议，吴英恒仅提供了相关截图，不能证明与原始载体一致，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吴英恒、招商银行对移动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除招商银行认为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支付还需支付密码及手机的验证密码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的《中国移动客户服务协议》第二条约定，客户使用移动公司业务（含入网），需根据移动公司业务规定，向移动公司提出业务申请并办理相关手续，并按照工信部《电话用户真实身份信息登记规定》向移动公司提供个人有效身份证件原件、服务密码等相关凭证。个人有效身份证件是指：居民身份证（含临时居民身份证）、户口簿（仅用于未成年客户）、护照（适用外国公民）、军官证、士兵证、人民警察证、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
本院认为，吴英恒与移动公司之间的电信服务合同合法有效。1、因吴英恒的手机号码已经移动公司实名验证确认，移动公司在2015年12月20日下午办理该手机号码卡补卡手续时，补卡人提交的身份证与吴英恒本人的身份证的住址、签发机关、有效期限等信息均不一致，且该身份证的信息无法读取，移动公司营业员在身份证真实性明显存疑的情况下仅核对了补卡人提供的社会保障卡即办理了补卡手续，且社会保障卡并非属《中国移动客户服务协议》约定的个人有效身份证件，故在移动公司未能证明其已查验了客户辅助信息即套餐、缴费信息以及手机卡的服务密码，或者吴英恒与他人串通补卡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移动公司对吴英恒的手机号码卡被他人补办存在过错而构成违约并无不当。移动公司未经吴英恒本人同意为他人办理补卡手续，且吴英恒的银行账户通过网上银行平台被分三次转账至案外人的银行账户时，招商银行均将转款所需的验证码通过短信方式发送至上述手机号码中，故移动公司的违约行为与吴英恒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移动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吴英恒账户内的款项通过网上银行平台被转走除了手机接收的短信验证码外，还必须掌握银行卡号、网银登录密码、银行账户取款密码等信息，且吴英恒确认目前无法凭手机号码、公民身份号码、银行卡卡号等信息通过网上银行平台等非柜台方式直接重置银行卡取款密码，吴英恒也未举证证明讼争款项被转走所需的银行账户信息尤其是取款密码的泄露系移动公司违约补卡的行为所导致，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认定移动公司对吴英恒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判决并无不当。吴英恒提出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及移动公司提出驳回吴英恒原审全部诉讼请求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2、吴英恒在原审中并未对招商银行提出诉求，其上诉提出招商银行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对移动公司补偿不足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的主张，系在二审中提出新的诉求，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吴英恒和移动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47元，由上诉人吴英恒、移动公司各负担132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仲
审 判 员 陈 杰
审 判 员 师 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陈玉梅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