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09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缪邦平，个体包工头。
委托代理人林志明、王鹏宏，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振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环科园龙池路丰泽园D幢。
法定代表人陶少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春洪，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鸿山经济园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区鸿山街道后宅中路。
法定代表人章晓明，该公司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浩，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缪邦平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振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达公司）、无锡市鸿山经济园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新硕民初字第0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缪邦平原审诉称：2009年3月5日，振达公司将其从开发公司承接的无锡市新区鸿山街道鸿泰苑三期六标段工程（以下简称鸿泰苑工程）中的A17、A18号楼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缪邦平。该工程于2013年9月完成竣工结算审计，现振达公司尚欠缪邦平工程款2056044元。要求振达公司支付工程款2056044元；开发公司在所欠振达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振达公司原审辩称：涉案工程系振达公司发包给缪邦金、缪邦平兄弟，缪邦平现主张的工程款没有扣除振达公司为他们垫付给无锡惠盈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盈公司）的货款385000元、赵友新的货款1260000元、也没有扣除缪邦金向振达公司的借款本息365000元，振达公司现实际仅欠工程款46044元。
开发公司原审辩称：开发公司发包给振达公司的工程经审计总造价为28953300元，现未结工程款仅384842元，该款项系工程质保金，尚未到期，故要求驳回缪邦平对开发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
2009年3月5日，振达公司孙维君与缪邦平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振达公司将承接的鸿泰苑工程中A17、A18号房屋的土建部分分包给缪邦平（无施工资质）负责施工，另约定工程保修金按主合同到期支付。
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缪邦平还负责了上述两栋房屋的水电安装施工。
涉案工程于2010年11月6日完成竣工验收，后又完成造价审计。缪邦平负责施工的工程部分审定价为4628600元。诉讼中，缪邦平认为扣除自己应当负担的费用及振达公司的付款，振达公司的欠款金额为2056044元，对于振达公司所主张的三笔应扣除的款项不予认可。
对于振达公司支付惠盈公司的385000元，经核查，2011年4月7日，无锡惠泰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泰公司）、惠盈公司作为原告，以振达公司为被告，向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锡山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振达公司支付货款386795元及违约金，作为证据提供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对账资料中作为振达公司一方的签字人员为缪邦平，2011年4月18日，振达公司向惠盈公司支付货款385000元，次日，惠泰公司、惠盈公司向锡山法院申请撤诉并经法院裁定准许。
对于振达公司支付赵友新的1260000元，经核查，因缪邦金（缪邦平的哥哥）介绍，赵友新向缪邦平承包的工地供应建筑材料，后因赵友新催讨货款，缪邦金以缪邦平的名义与赵友新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缪邦平将对振达公司的债权（即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款）2498801元转让给赵友新，后赵友新以振达公司、开发公司作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振达公司、开发公司支付工程款2498801元，经沟通，赵友新将《债权转让协议书》交给振达公司，振达公司向赵友新支付了126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赵友新遂申请撤诉并经法院裁定准许。
对于缪邦金向振达公司的借款本息365000元，振达公司提供了一张缪邦金向孙维君出具的借条，另赵友新到庭作证称缪邦金与缪邦平两兄弟系挂靠于振达公司从事鸿泰苑工程施工。缪邦平认为其系单独承接鸿泰苑工程，缪邦金向孙维君出具的借条，与本案无关。
振达公司与开发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按审计价格5%计算保修金，待保修期满后无质量后遗症，一次性付清。振达公司承接的鸿泰苑工程A16、A17、A18三栋房屋的工程造价经审计为8251100元。工程承包合同附随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第二项确定，“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开发公司除留存保修金384842元外，其余款项均已支付给振达公司。
上述事实，有《承包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书》、民事诉状、收据、（2011）锡法荡商初字第0210号卷宗资料、赵友新的证言、借条、工程承包合同、竣工验收备案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缪邦平无施工资质，其与振达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但因缪邦平负责施工的相关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故缪邦平有权要求振达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
关于振达公司所欠缪邦平的工程款金额，振达公司支付给惠盈公司的385000元可以明确认定系为缪邦平支付的货款，应从缪邦平主张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振达公司支付赵友新的1260000元，因赵友新向缪邦平承接的工程供应建筑材料确属事实，缪邦金即使在没有缪邦平授权的情形下与赵友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也并未损害缪邦平的利益，且缪邦金作为缪邦平的亲戚，若未告知缪邦平即将缪邦平对振达公司的巨额债权转让给赵友新，这一说法本身也不足以让人信服，在赵友新提起诉讼后，缪邦平也未向振达公司发出不能付款的警示，振达公司在诉讼中通过向赵友新支付部分款项而换取赵友新同意撤诉，这一行为并无过错，故振达公司支付给赵友新的1260000元也应从缪邦平主张的工程款中扣除；关于缪邦金出具给孙维君的借条，因借条载明的债务人系缪邦金，赵友新虽称缪邦金与缪邦平系共同承接本案所涉工程，但其与缪邦金、缪邦平之间有一定利害关系，结合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认定缪邦金与缪邦平共同承接涉案工程，故此部分款项365000元不能从缪邦平主张的工程款中扣除。故法院确认振达公司尚欠缪邦平工程款411044元。因保修期尚未届满，振达公司可按约定暂扣保修金231430元，故振达公司应向缪邦平支付工程款179614元。开发公司目前尚无工程款支付义务，故缪邦平对开发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振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缪邦平工程款17961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缪邦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54元、鉴定费18100元，合计41554元（此款已由缪邦平预交），由缪邦平负担37662元，由振达公司负担3892元。
缪邦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工程款享有全部的债权。涉案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缪邦平”的签名并非上诉人本人所签，而是由缪邦金在赵友新的逼迫下所签，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缪邦金虽与上诉人是兄弟，但平时很少见面，也从未告知债权转让情况。赵友新在依据《债权转让协议书》起诉振达公司时，未将上诉人列为第三人，振达公司也从未与上诉人联系核实有关情况。涉案工程是上诉人独立承包，与缪邦金无关，其对振达公司不享有任何债权，上诉人也没有授权缪邦金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事后对该协议也未追认，故该《债权转让协议书》应无效。振达公司依据无效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将款项支付给赵友新，应由振达公司向赵友新追偿，与上诉人无关，其仍应向上诉人付款。2、赵友新向涉案工程供应材料属于买卖合同关系，有关买卖合同纠纷应另案理涉并在另案中核对有关账目后解决，不能据此认定《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更不能以此作出未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认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振达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439614元。
被上诉人振达公司答辩称：其公司确实支付了赵友新12600**元，赵友新也对此予以认可。缪邦平和缪邦金都是在工地上负责整个工程。其公司是根据债权转让协议支付的，赵友新也是收到款项后才撤诉的，且赵友新也是为涉案工程供应的材料。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开发公司答辩称：其公司已付清到期工程款，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缪邦平对其公司的诉请。
二审中，缪邦平除认为其是直接向赵友新采购材料并非经缪邦金介绍外，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并无异议。振达公司、开发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另为查清债权转让的相关事实，本院通知缪邦金、赵友新到庭进行陈述。
缪邦金称：2013年10月10日《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缪邦平的签名是其签的。其与赵友新有借款往来，赵友新就带人来要钱，其刚好资金没有到位，赵友新就说你弟弟不是有工程吗，他和鸿山街道的关系比较好，可以帮忙催讨工程款，等工程款要到后把借款扣掉，多的再给你弟弟。其开始并未同意，但赵友新一直在其办公室闹，其没有办法只好签了该协议。该协议也是赵友新打好的，当时其也问了这个上面的数字是怎么来的，他说这个数字是他算的，会和你弟弟对账的。第二天赵友新又打电话给其说只有协议不行还差一个对账单才好要钱，所以又签了一份对账单，对账单的落款时间是往前倒签的。其后来没敢将这事和弟弟说，所以缪邦平并不知道这个事情。其和赵友新的借款是陆续产生的，总共也不超过1200000元，赵友新逼迫其写过一张1400000元的借条。赵友新当时拿着债权转让协议去起诉振达公司时和其说过起诉的事情，其一看情况不对就跟赵友新商量还了他1200000元，赵友新就撤诉了。赵友新后来再起诉振达公司的时候，其就不知道了。鸿山的这个工程是其弟弟的工程，其并未参与，只是有时候朋友之间聚聚会去看看他。
赵友新称：因为鸿山的工程，缪邦金兄弟俩欠其材料款要不到，其就找到缪邦金，然后他说振达公司还欠他们的钱可以转让给其去要。当时他签的缪邦平的名字其没有注意，回来看了后去找他，他说他们兄弟是一样的，工地都是他们兄弟的，签债权转让协议的时候缪邦平也在场的。缪邦金向其借了1450000元，鸿山工地欠付的材料款是240多万元，材料款也是与缪邦金对账的，现在手上已经没有供货凭证了。其起诉过两次振达公司，第一次起诉时由王鹏宏律师给了其1200000元同时还说有担保，剩余的钱会还的，其才撤诉，但因后来钱没有还，其才第二次起诉，振达公司在第二次诉讼时付款1260000元，材料款刚好收齐，其就撤诉了。
另在二审中，振达公司为证明涉案的工程是由缪邦金、缪邦平一起做的，申请证人华某、张某到庭作证。华某称：其与振达公司的孙维君是朋友关系，鸿泰苑E区1-3号楼是其借江苏苏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包下来的，后来缪邦金找到其说要做，其就转给了缪邦金，缪邦平也跟缪邦金一起做的1-3号楼。他们兄弟俩是通过其然后大家一起喝酒聊天认识的孙维君。具体工程怎么做，是他们私下跟孙维君谈的，其不清楚，材料问题也不清楚。17、18号楼是他们兄弟俩做的。其基本是天天去现场，也去指挥部的，所以工程的施工情况都是了解的。张某称：其是做砖块生意的，其供应了鸿泰苑E区1-3号楼的砖块。17、18号楼其只送了一点，后续没有继续供。1-3号以及17、18号楼都是缪邦金、缪邦平兄弟两个的。供货的事情也是和他们兄弟一起谈的，送货的时候他们俩也都经手过，两个兄弟也都付过钱。现在材料款都结清了，所以手上也没有条子了。
对上述人员的陈述，缪邦平质证认为：缪邦金的陈述与客观事实相符合；赵友新所称的240多万元的材料款仅有单方陈述，没有送货凭证和结算凭证，更加可以说明涉案的债权转让协议是缪邦金与赵友新私下订立的，对其没有约束力；华某和张某的陈述都是单方陈述，没有客观证据予以印证，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振达公司质证认为：缪邦金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如果是为了抵扣借款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则在协议中应明确如何抵扣；对赵友新的陈述予以认可，华某和张某的陈述可以反映是缪邦金兄弟两个承包了鸿泰苑的工程。开发公司则表示对相关事实并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另振达公司表示其是在向缪邦平、缪邦金核实过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后才付款的，只是目前没有书面的依据。
二审中，缪邦平本人到庭称：赵友新在涉案工程上供了不到20万元的货，账也结清了。涉案的工程其哥哥缪邦金并未参与，只是偶尔来看看吃吃饭。其和缪邦金都是通过朋友吃饭认识的孙维君，当时华某也在的，并不是特意介绍认识的。鸿泰苑E区1-3号楼之前是苏润公司做的，后来苏润公司做不下去，就由缪邦金的公司接手了。其当时因为没有工程做，在做1号楼的时候去帮缪邦金做了一段时间，后来17、18号楼开工，其就去做17、18号楼了。张某只是到其这边来收赵友新的砖款，其问过赵友新能否将钱给他，赵友新说张某是他姐夫，可以给，其就将钱给了张某。至于这个砖到底是谁的，其就不清楚了。
另王鹏宏律师在本案中表示其支付给赵友新的1200000元是受缪邦金的委托去办理的，具体债权转让的情况缪邦金也没有和他说，只是说欠赵友新一笔钱，赵友新起诉了，让其将钱给赵友新并帮忙做一份撤诉申请。
以上事实，有证人证言、对账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振达公司向赵友新支付的1260000元能否认定为已付工程款。
本院认为：涉案的债权转让协议中缪邦平的签名，现经调查虽是其哥哥缪邦金所签，但缪邦金陈述是因为借款问题而出具的该债权转让协议缺乏依据，该债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系结欠赵友新材料款并未提及借款，且如果按其陈述，其与赵友新仅是存在1200000元的借款，那么在赵友新第一次起诉时，缪邦金委托律师向赵友新支付1200000元后即应将该债权转让协议收回或销毁。从目前证据来看，赵友新确实向涉案工程供应过材料，在赵友新依据该债权转让协议向振达公司第一次诉讼要求付款时，缪邦金是知晓的并委托律师向赵友新支付了部分款项，但此时缪邦金也并未警示振达公司不能向赵友新付款。因缪邦金和缪邦平是兄弟关系，且在鸿泰苑都有工程施工，根据缪邦平的陈述双方也存在相互帮忙或相互去对方工地看看的情况，因此即使其兄弟二人是各自承接工程，在外观上也容易造成他人混同，认为系兄弟二人共同承接工程。鉴于此，缪邦金在第一次诉讼时的付款行为也让振达公司有理由相信该债权转让应是真实的。另振达公司作为债务人在赵友新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再次起诉后，按照常理其也不会不与缪邦平或缪邦金核实就付款，其称核实过也具有较高的可信度。综上，在振达公司现已实际将1260000元的款项支付给赵友新的情形下，该款项应认定为系支付的工程款。至于缪邦平如认为其与赵友新之间并无240多万元的材料款往来或者缪邦金出具债权转让协议损害了其利益，其可以与赵友新、缪邦金再另行结算主张权利。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上诉人缪邦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