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徐民终字第37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立，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文亚，农民。
委托代理人罗吉甫，江苏达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井学，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培峰，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立立因与被上诉人黄井学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4）铜民初字第229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立立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文亚、罗吉甫，被上诉人黄井学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培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世纪70年代，赵山村因采煤塌陷而搬迁，后因搬迁地址无法满足年轻人居住需要，部分村民陆续回迁。因采煤塌陷问题，原汉王人民公社第十生产队赵山生产大队所有老庄底土地塌陷形成坑塘，该坑塘北邻徐萧公路、南邻陈楼通往赵山路、西邻铜山萧县分界线、东邻原赵山村一队和十队分界线，该坑塘北面、南面由一定坡度逐渐延伸至坑底。1984年9月22日，原赵山大队第十生产队将“老庄底鱼塘”80亩发包给陈正举、陈文亚、ＸＸ章、ＸＸ运四户联合体，承包期限为1984年9月22日至2000年9月22日。1985年7月29日双方在铜山县公证处进行公证。
1983年，案外人ＸＸ芹、李树平、陈玉章等人与原汉王人民公社第十生产队赵山生产大队签订农业生产经济合同书，上述人员承包经营的土地包括老庄底土地，面积各为3.58亩、3.26亩、1.3亩不等。老庄底承包地的南、北、东三面均与陈立立主张的鱼塘界限一致，关于西面界限陈立立主张与鱼塘界限一致，黄井学主张并未到鱼塘西边界限。案外人李树平到庭陈述其一直耕种该合同上载明土地直至后来将该地块流转给黄井学，其经济合同书上载明地块目前部分在黄井学鸭棚占用范围内。
2003年1月30日，陈立立、陈建章（已故，系陈立立祖父）与铜山县汉王镇赵山村村民委员会（黄井玉代表村委会签字）签订专业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由陈立立、陈建章承包村里的塌陷地鱼塘，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徐萧公路以南、陈楼赵山路以北、铜山萧县分界线以东、南是大田地。关于鱼塘的东边界线，双方均认可为汉王镇赵山村原1队与10队的分界线，即现汉王镇赵山村陈楼村南北乡村水泥路（签订合同时该道路亦存在非水泥路）。该合同约定期限为25年，自2003年1月30日起至2028年1月30日止，上交承包金900元／年，一次性付清，共需交纳承包金22500元，承包面积约定为一片。陈立立当时并未在场签订合同，案外人陈建章（陈立立祖父）代其签署名字，后经原审法院询问，案外人黄井玉陈述其在签订承包合同书时该合同书上有陈立立的名字。
2012年8月30日，黄井学向赵山村村民委员会提交申请书一份，其陈述“想利用陈楼村南一块塌陷地搞养殖，此块地位于陈文亚鱼塘东南，赵山至陈楼村路西，金山万牧养殖场路北，长75米，宽38米，面积2850平方米……”。2012年12月31日，黄井学与ＸＸ芹、李树平等二十户村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二十户村民将自己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以转包的形式流转给黄井学，流转面积为4亩，期限为30年。后黄井学垫高流转土地并在该范围内建鸭棚、围墙、厕所、房屋及水塔等。
另查明，90年底，为响应国家退耕还林政策，李树平等与黄井学签订流转合同的二十余户村民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杨树，后因国家土地复垦政策上述树木被砍伐，相应赔偿款系李树平等人领取。在土地复垦过程中，陈立立诉称鱼塘的北面、南面均从别处挖土垫高。赵山村第一村民小组组长刘文全到庭陈述在复垦土地后村小组将土地又归还给陈占远、ＸＸ章、刘学礼等二十户村民耕种。在陈立立承包期间形成了复垦缓坡地带由村民耕种、鱼塘由陈立立养殖的局面。
还查明，2013年11月22日，汉王镇国土资源所出具证明位于汉王镇赵山村陈楼南北路以西、鱼塘南侧陈楼赵山路以北的4.68亩土地，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为基本农田，现状显示为水田，土地权属为赵山村陈楼原一组土地。
陈立立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黄井学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即清除陈立立承包土地范围内的附着物（养鸭大棚二个、房屋两间约100平方米、厕所、水塔及院墙等）。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陈立立系本案承包经营权人。2003年1月30日，陈立立与铜山县汉王镇赵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专业承包合同书内容合法。陈立立本人虽然并未在现场签订承包合同，但案外人陈建章替其签订合同，且经原审法院调查，发包方代表黄井玉亦陈述其签署合同时有陈立立名字，可以确认陈立立当时确由其祖父代其在合同上签字。陈立立在开庭审理过程中明确以自己名义主张承包经营权，视为其追认其祖父代其签字的行为，故陈立立应为合同的承包主体，其作为原告主体资格适格。
第二、陈立立是否有权要求黄井学排除妨害即拆除其搭建的鸭棚、房屋及厕所等。陈立立在本次诉讼过程中明确基于其享有鱼塘使用权而要求黄井学排除妨害，陈立立需要证明其对涉案的宗地享有合法使用权。根据查明事实，涉案土地原来为承包地，后因采煤塌陷而形成塌陷局面，即塌陷之前案外人李树平等人享有合法经营权，1983年案外人与赵山生产大队签订的经济合同书亦可证明该事实。该合同书首页虽然注明1983-1987，但根据1983年中共中央《当前农村经济政策的若干问题》的通知，当时中共中央积极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因系一项新的农业政策，对于承包期间并未做明确规定。1984年《中共中央关于一九八四年农村工作的通知》中发（1984）1号第三项中明确指出，继续稳定和完善联产承包责任制，延长土地承包期，土地承包期一般应在十五年以上，该政策性文件首次明确土地承包期间。1993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当前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若干政策措施》进一步明确，在原定承包期到期后，农户承包权延长30年不变，提倡在承包期内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办法。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才以法律的形式明确了土地承包的期限。由此可以认定案外人李树平等与赵山生产大队签订经济合同书有其特定历史背景，当时对于家庭联产承包制度处于探索阶段，对于承包期限并无明确法律规定可以援引，而在其后的中央文件中明确土地承包期不断延长。公民之间的民事活动应当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在国家有相应政策规定的情况下，本院作为司法机关无权确认上述农业经济合同书失效。
在上述农户承包经营过程中，老庄底土地虽然因塌陷导致事实上不能耕种，但陈立立、黄井学双方一致认可后期曾对该处塌陷地进行复垦，根据《土地复垦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土地复垦是指对生产建设活动和自然灾害损毁的土地，采取整治措施，使其达到可供利用状态的活动。土地复垦应当坚持科学规划、因地制宜、综合治理、经济可行、合理利用的原则，复垦的土地应当优先用于农业。陈立立自认鱼塘南面已经复垦，对于已复垦垫高土地明显不适宜用于鱼塘养殖。陈立立陈述对于上述土地在复垦后未耕种，复垦时相应的补偿费陈立立亦未领取，但陈立立又自认上述土地确实有人耕种，结合李树平、刘文全等人证言，可以认定李树平等二十户余户系根据原来经济合同书从村小组处继续占有耕种上述复垦过的土地。因土地塌陷及复垦原因老庄底土地已经改变原状，对于复垦过后可利用土地四至赵山村也未与上述原二十余户承包人进行确权，即农户目前可享有承包经营范围的四至无法明确。陈立立的鱼塘承包合同虽有四至，但在该四至范围内已经有大面积土地被复垦且实际由众多村民长期耕种，即其2003年签订的合同载明四至内现也并非全部是鱼塘，其可利用鱼塘面积亦不能通过合同四至来确定。陈立立承包合同载明承包为塌陷地鱼塘，如其基于鱼塘承包经营权要求排除妨害，其无法明确该鱼塘的实际四至，属于使用权不明确；如其基于承包塌陷地要求黄井学排除妨害，其与李树平等人1983年即享有的承包经营权相冲突，且陈立立及李树平等人均无法明确可耕种塌陷地及复垦土地的四至，双方对于可利用土地的使用范围亦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故双方之间的纠纷实则为土地使用权纠纷，该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裁判范围，综上对于陈立立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对于黄井学在复垦土地上搭建房屋等行为，陈立立亦可通过向国土部门举报的方式由政府职能部门进行查处。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当前农村经济政策的若干问题》、《中共中央关于一九八四年农村工作的通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当前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若干政策措施》、《土地复垦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裁定：驳回陈立立的起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审法院退回。
上诉人陈立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的土地承包权是明确的。2003年1月30日上诉人与所在的赵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专业承包合同书明确四至范围。合同虽约定为鱼塘，但由于该区域塌陷地的特殊性质，鱼塘水域的面积会随着气候、季节等因素发生变化。原审法院仅鱼塘四至无法明确，认定上诉人的使用权不明确不能成立。2、上诉人依法取得了塌陷地的承包经营权，本案并非土地使用权争议纠纷，上诉人的起诉是基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等的规定，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排除妨害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审理本案。
被上诉人黄井学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的鱼塘四至不明。其自认鱼塘会随气候、季节等因素，四至发生变化。鱼塘南面是22户村民的承包地，不是鱼塘，更不是承包鱼塘的范围，但22户村民的承包地与鱼塘的具体分界线并不明确，没有具体灰界桩基等标志。应由政府定界，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2、上诉人的祖父陈建章以陈立立的名义与村委会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书不合法，是无效的，村委会也没有将土地交付给陈立立耕种管理，22户村民从1983年到转包给黄井学三十年间一直自己耕种、管理、收益，也不知道陈立立有合同，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依法取得了塌陷地承包经营权。综上，陈立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立立提供陈文胜证明一份，证明诉争土地属于上诉人的鱼塘承包范围。被上诉人黄井学质证认为，真实性有异议，证人未出庭，也不属于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由人民政府处理。”上诉人陈立立认为被上诉人黄井学在自己承包的鱼塘范围内堆放杂物、建造大棚及房屋、院墙。而被上诉人黄井学认为，涉案土地其是从案外人处通过流转的方式而获得的土地使用权。针对自己的主张，上诉人提供的主要证据是2003年元月31日由其祖父代签的承包合同书。而被上诉人提供的主要是李树平等人1983年3月25日农业生产经济合同书、补偿明细表等证据。原审人民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到涉案土地现场进行勘验、拍照，并制作了现场勘验笔录。双方当事人均在勘验笔录上签字。根据上述证据，从上诉人提供的专业承包合同书载明的内容看，上诉人的承包地四至界限为徐萧公路以南、陈楼赵山路以北、铜山肖县分界线以东、南是大田地。而被上诉人从他人处转包的部分土地，名字为“老庄底承包地”，该地的部分界限一致。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为自己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因此，本案应属土地使用权争议，依法应由相关行政部门解决，不属人民法院的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原审裁定驳回陈立立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陈立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沈 慧 娟
代理审判员 厉玲代理审判员曹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 嫣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