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川民再终字第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县柏溪镇县府路**号。
法定代表人：罗正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莉，女，197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谢功荣，男，196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宜宾建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岸航天路*幢***号。
法定代表人：尹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静，宜宾市翠屏区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简称华鑫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宜宾建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建强公司）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川民再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5日作出（2012）民再申字第6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莉、谢功荣，被申请人建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7月6日，一审原告华鑫公司起诉至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称，建强公司系四川省宜宾市旧州组团溢香园二期安置小区（简称溢香园小区）开发建设业主。2008年12月9日，华鑫公司通过招标与建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华鑫公司现已完成约定的工程量，而建强公司拖欠工程款500万元，同时还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00万元。请求判决建强公司支付工程款500万元及利息100万元，共计600万元。一审被告建强公司辩称，建强公司认可华鑫公司的工程款和利息，但该工程的桩基工程不是华鑫公司完成的。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08年12月，建强公司为开发建设溢香园小区对宜宾市旧州组团溢香园二期工程（简称溢香园二期工程）施工Ⅰ、Ⅱ标段招标。华鑫公司经过合法竞标于2008年12月5日中标，取得该标段的施工权。2008年12月9日，华鑫公司与建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华鑫公司按合同约定施工，已完成一幢建筑面积约7600㎡房屋的主体工程。因建强公司未按约定分期支付工程款，双方经结算于2010年5月16日签订关于付款的补充协议，但建强公司仍未按补充协议约定付款。在一审过程中，经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华鑫公司与建强公司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与四川宜宾建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愿解除2008年12月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该合同履行产生的所有损失由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自行承担；二、四川宜宾建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修建的位于宜宾市旧州组团内宜高速公路以北溢香园二期安置小区面积约7600㎡的房屋及其土地使用权抵偿给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作为其支付所欠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的工程款600万元，解除合同违约金660万元、延期支付工程款违约金150万元，合计1410万元；三、四川宜宾建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协助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办理上述房产的有关房屋产权及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若四川宜宾建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履行协助义务，则应支付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违约金48万元，并由法院强制其继续履行；四、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自愿补偿四川宜宾建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桩基工程款140万元，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于2010年9月30日下午4时以前将该款汇入四川宜宾建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指定的账户，若逾期未履行，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向四川宜宾建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48万元；五、因原桩基工程款所欠债务及抵偿房屋的所有债务由四川宜宾建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清偿，与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无关；六、上述工程的后续施工工程由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自行负责，四川宜宾建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为其施工提供协助，因施工产生的水、电等费用由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承担；七、在上述房产投入使用后，四川宜宾建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按原建设施工规划标准保障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6米共用使用通道以及接排污水管的权利。案件受理费58890元，减半收取29445元，保全费5000元，其他代收管资金90元，共计34535元，由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承担。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30日作出（2010）宜民初字第5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上述调解协议，同年10月2日华鑫公司和建强公司签收民事调解书。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0年12月17日作出（2011）宜民申字第6号民事裁定：本案由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
一审原告华鑫公司称，调解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既未违反自愿原则，也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请求予以维持。一审被告建强公司称，调解协议显失公平，且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请求依法判决。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再审查明，2006年，宜宾市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投资公司）负责溢香园小区开发建设业主遴选，建强公司通过遴选取得本安置小区的开发建设。同年7月12日，投资公司与建强公司签订《宜宾市旧州组团溢香园二期安置小区开发建设合同书》，该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本安置小区建筑在竣工验收合格备案后向安置户交付使用；如竣工验收备案后2个月安置住宅有剩余，由甲方（投资公司）按多层780元／㎡回收，小高层按1000元／㎡回收，建强公司免费代为管理和继续安置。2008年6月4日，宜宾市人民政府办公室第74期会议纪要（简称第74期会议纪要）第二条规定，同意建强公司按规定完善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后，将溢香园小区住宅面积的45%作为商品房对外销售以补贴回收价与建设成本之间的差额，同时允许有关手续边建边完善。2008年12月，建强公司对溢香园二期工程施工Ⅰ、Ⅱ标段进行招标。华鑫公司经过合法竞标，于2008年12月5日中标取得该标段的施工权。2008年12月9日，发包人建强公司与承包人华鑫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及图纸会审纪要所示全部内容，安置小区建筑面积约10万㎡，金额：底框660元／㎡，砖混650元／㎡；工程款支付：以浇筑栋数支付，工程主体封顶后10日内付总价的60%，主体竣工验收后10日内付总价的10%，工程完工后付总价的20%，工程结算后10日内付总价的8%，2%的维修基金按国家规定支付。合同还对工程质量、工程变更等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华鑫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施工，已完成一幢建筑面积约7600㎡房屋的主体工程。因建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分期支付工程款，建强公司于2010年5月16日与华鑫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载明：经结算，建强公司欠华鑫公司工程款4785421元，双方约定建强公司于2010年5月20日前支付897534元，2010年9月15日前支付1887887元，余款200万元于2010年9月30日前支付；利息按2008年12月9日双方签订协议书时《专用条款》第35.1条执行，即欠款在两个月内按2%月息支付，超过两个月按3%月息支付；逾期未支付，违约方除赔偿守约方直接经济损失外，另赔偿违约金100万元。后建强公司一直未按合同约定付款。
2009年3月20日，投资公司与建强公司签订溢香园小区开发建设《补充协议》，协议载明因国家建筑政策重大调整，造成建筑材料、人工费用大幅上涨，建设成本远高于原合同约定的回收价，项目开发无法顺利推进。为解决开发建设面临的实际问题，第一条约定，本小区住宅用房面积的55%作为倒迁安置房，其回收价按原合同约定780元／㎡执行；其余住宅面积的45%作为商品房，建强公司按有关规定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自行销售，其利润用以补贴倒迁安置房建设成本与回收价之间的价差；本小区中倒迁安置房和商品房的具体位置、楼幢号、面积以主管部门批准的方案为准。2011年1月13日，宜宾市规划和建设局确认1
--7号楼、8号楼D型2个单元（除底层商业外）均为安置用房，面积49829.25㎡，剩下的均为开发用房。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再审认为，华鑫公司与建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建强公司欠华鑫公司工程款的事实存在，对华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支持。建强公司欠华鑫公司工程款4785421元，双方已进行了结算，并在补充协议中载明，应予确认。因建强公司未按约定给付工程款，华鑫公司请求给付资金利息应按约定履行。原审调解，华鑫公司给付建强公司桩基工程款140万元及占有资金利息，建强公司应当返还。建强公司明知溢香园二期工程是倒迁安置房将其抵偿给华鑫公司，严重损害了倒迁安置户的利益，即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原审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1年6月13日作出（2011）宜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该院（2010）宜民初字第57号民事调解书；二、四川宜宾建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工程款4785421元和利息（欠款在二个月内按2%月息支付，超过二个月按3%月息支付）；三、四川宜宾建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桩基工程款14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9445元，保全费5000元，其他代收管资金90元，共计34535元，由四川宜宾建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华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调解书未违反自愿原则、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请求撤销一审再审判决，维持一审调解书。建强公司辩称，溢香园小区1号楼为倒迁安置房，不能抵偿，应交由政府安置倒迁安置户。
本院二审确认了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2010年12月1日投资公司公告载明，溢香园小区1--
6号楼是宜宾市人民政府用于农村、城市拆迁的安置性用房（现主体完工的楼为1号楼），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作为商品房进行交易。华鑫公司认可其与建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即知道所承建的该小区房屋50%为倒迁安置房，50%为商品房。
本院二审认为，建强公司与华鑫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一审调解书载明，双方约定建强公司将华鑫公司修建的溢香园小区面积约7600㎡的房屋及其土地使用权抵偿给华鑫公司。建强公司虽然系溢香园小区开发建设业主，但其与投资公司签订的溢香园小区开发建设合同书，约定该小区住宅严格按照投资公司指定的倒迁安置户定向安置，投资公司按建强公司实际提供的倒迁安置房源面积和剩余住宅以780元／㎡的价格结算；经营性用房在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才能由建强公司自主销售。建强公司与投资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溢香园小区房屋面积的45%作为商品房，由建强公司按有关规定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销售。以上内容，表明建强公司只是溢香园小区房屋的开发建设者，对该房屋无处分权。故建强公司将溢香园小区1号楼房屋所有权转让给华鑫公司的行为违反其与投资公司的前述约定，且未被投资公司追认，建强公司的行为为无权处分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规定，由于溢香园小区土地使用权取得方式为划拨，故建强公司未经政府有关主管部门审批，且未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而以抵偿工程款方式转让房地产属违法行为。华鑫公司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已明知溢香园小区包括倒迁安置房和商品房，其在二审庭审中也认可该小区房屋包括倒迁安置房和商品房。故华鑫公司未履行对调解协议涉及的1号楼是否为倒迁安置房的审查义务，其有过错。因此，建强公司作为无处分权人，与华鑫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且违反法律规定。一审调解书关于该调解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错误，应予以撤销。华鑫公司诉讼请求为工程款50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00万元，共计600万元。华鑫公司与建强公司补充协议载明，经结算，建强公司欠华鑫公司工程款4785421元。对华鑫公司关于建强公司给付工程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建强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工程款，应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向华鑫公司支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因人民法院判决不能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故判决合计支付利息金额不得超过华鑫公司主张的利息100万元。一审中华鑫公司给付建强公司的桩基工程款140万元应当返还，并应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综上，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判决建强公司给付的工程款利息金额超过华鑫公司诉讼请求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于2011年10月9日作出（2011）川民再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宜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三项，即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宜民初字第57号民事调解书；四川宜宾建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桩基工程款14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宜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四川宜宾建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工程款4785421元和利息（欠款在二个月内按2%月息支付，超过二个月按3%月息支付）；三、四川宜宾建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工程款4785421元和利息1000000元。一审再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费用，按一审再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4535元，由宜宾华鑫建筑有限公司承担。
华鑫公司申请再审称，1.本案调解协议既不违反自愿原则，也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在案件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也无案外人申请再审的情况下启动再审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纠正。2.建强公司与投资公司虽然签订了以固定价格回购房屋的合同，但在房屋没有过户之前投资公司对建强公司享有的回购权是一般债权，并非所有权。而华鑫公司对建强公司享有的是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华鑫公司作为溢香园小区工程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明显优先于投资公司享有的回购债权，建强公司抵偿1号楼后华鑫公司则取得相应物权。二审判决认为在建项目的所有权属于投资公司违背了物权优于债权的原则。3.本案房屋所涉土地虽是划拨，但原规划就有部分房屋作为商品房对外销售，华鑫公司补交出让金后可完善相关手续，自然不能成为调解书无效的理由。4.华鑫公司取得抵偿房屋所有权和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后，对全部房屋已于变卖、折价、出售，涉及购房户上百人，调解书被撤销将导致抵偿合同无法履行。请求撤销一、二审再审判决，维持原调解书。建强公司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6年6月，投资公司发布《安置小区开发建设业主遴选公告》，对溢香园小区采取“限定房价，以土地拍卖确定小区划拨土地价格”的方式公开遴选开发建设业主。规划用地面积53136㎡，建筑规模95640㎡（商业2870㎡），供地方式划拨，住宅安置（回收）价多层780元／㎡，小高层1000元／㎡，土地起拍价120元／㎡，溢香园小区开发建设的全部资金和小区划拨土地款由中选人承担。2006年6月21日，建强公司通过竞标以地价122元／㎡中标，成交地价共计6482592元。当天，宜宾市国土资源局、投资公司、建强公司签订《划拨土地使用权拍卖成交确认书》。2006年7月12日，建强公司与投资公司签订《安置小区开发建设合同书》，第十一条载明：“本安置小区住宅在取得市房产管理局批准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严格按甲方（投资公司）指定的被安置户定向安置，建强公司根据征地部门与征地拆迁安置户签订的《住房安置协议》所载明的安置面积，按照780元／㎡的安置价，在投资公司和征地部门协助下自行安置，并与被安置村民签订安置手续。投资公司按建强公司实际提供的房源面积以780元／㎡与建强公司进行结算。”2008年5月27日，宜宾市人民政府就溢香园小区有关问题进行专题研究，形成第74期会议纪要，该纪要第二条载明，“……原已图安倒迁户由翠屏区征地办作相应调整，安置小区与商品房分别集中并由市规划局完善审批手续……为确保安置小区尽快开工……有关手续可边建设边完善，市级相关部门应按特事特办原则全力支持……。”2008年12月5日，建强公司确定华鑫公司为溢香园二期工程施工Ⅰ、Ⅱ标段中标单位，其中Ⅰ标段中标价32500000元、Ⅱ标段中标价30122400元。2009年3月20日，投资公司与建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第二条载明，建强公司按要求调整原设计方案，原方案中已由征地部门进行图安的楼栋调整后由建强公司与征地部门协调。2011年1月13日，四川同舟建筑勘察设计有限责任公司在溢香园小区调整后的规划图上签署意见“1-7号楼、8号楼D型2个单元（除底层商业外）均为安置用房，面积为49829.25㎡，剩下的均为开发用房”。当天，宜宾市翠屏区征地拆迁服务中心、投资公司在规划图上签署“同意该方案”的意见。2011年1月17日，宜宾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审批通过了该调整方案。2012年9月29日，建强公司办理溢香园小区土地使用权证，其中出让土地使用权面积23911.17㎡、划拨土地使用权面积29224.83㎡。同年10月10日，建强公司办理了8栋3、4单元及9至13栋房屋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预售总建筑面积39196.54㎡，住房376套（后改建为424套）。
宜宾市翠屏区征地拆迁服务中心提供的《“溢香园”安置房选房登记表》、《购房认可证》载明，2007年11月宜宾市江北国土资源综合服务中心与彭兴田、陈道亮、徐全凤、肖体贵、陈道洪、赵伯蓉、罗帮云、彭兴华、彭顺奎、林阳、肖体荣、杨开雄、钟德兴、宛国强、李绍英等户（简称彭兴田等户）签订《购房认可证》，在溢香园小区1号楼1单元对彭兴田等户安置了16套房屋。2014年投资公司提供的宜投（2014）43号文件载明，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投资公司在溢香园小区1号楼又安置宜宾市南岸三江口区域刘正治等23户共计房屋44套。
本院再审认为，建强公司与华鑫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在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过程中，因建强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产生纠纷引起诉讼。综合华鑫公司再审理由和建强公司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宜民初字第57号民事调解书依法是否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调解协议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一）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二）侵害案外人利益的；（三）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的；（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因此，民事调解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应当从上述四个方面进行审查。
首先，调解协议是否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虽然溢香园二期原规划为安置小区，但是2008年6月4日第74期会议纪要对该小区的规划进行了调整，明确同意原遴选确定的业主将溢香园小区住宅面积的45%作为商品房对外销售以补贴回收价与建设成本之间的差额，原已图安倒迁户由翠屏区征地办做相应调整，倒签安置房与商品房分别集中并由市规划局完善审批手续，即对溢香园小区规划方案由原来的全部系拆迁安置房调整为部分拆迁安置房和部分商品房。从投资公司与建强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来看，第一条“……倒迁安置房和商品房的具体位置、楼幢号、面积以主管部门批准的方案为准”、第二条“乙方（建强公司）按要求调整原设计方案，原方案中已由征地部门进行图安的楼栋调整后由乙方与征地部门协调”。由此可见，第74期会议纪要和《补充协议》不但未明确规定倒迁安置房和商品房的具体位置，反而约定溢香园小区中倒迁安置房和商品房的具体位置、楼幢号由建强公司进行调整报批。因此，建强公司作为溢香园小区的开发建设业主，在新的规划方案尚未审批前对倒迁安置房和商品房的位置和楼栋号可以进行调整，建强公司可将溢香园小区住宅面积的45%作为商品房对外销售。从规划方案的最终确定来看，四川同舟建筑勘察设计有限责任公司、宜宾市翠屏区征地拆迁服务中心、投资公司三方在调整后“安置小区规划图”右边角上对规划方案签署意见的时间是2011年1月13日，宜宾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审批通过调整方案的时间是2011年1月17日，上述时间均晚于（2010）宜民初字第57号民事调解书作出的时间。因此，建强公司在新的规划方案尚未审批前将住宅面积不足溢香园小区8%的1号楼抵偿给华鑫公司未违反第74期会议纪要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并未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况且1号楼本身系华鑫公司修建，该工程竣工后建强公司未支付其工程价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因此，华鑫公司与建强公司可协议将工程折价抵偿工程款，华鑫公司关于调解协议未侵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其次，调解协议是否侵害案外人利益。经查，溢香园小区最初规划为安置房，宜宾市江北国土资源综合服务中心根据该规划在小区修建前图安了彭兴田等户16套住房。此后，74期会议纪要和《补充协议》调整小区规划为55%的安置房和45%的商品房，并规定建强公司根据安置房与商品房相对集中的原则上报方案，对溢香园小区商品房和倒迁安置房所在位置予以调整，涉及原已图安倒迁户由翠屏区征地办作相应调整。此规定实际上改变了小区修建前的安置方案。建强公司将1号楼用以抵偿工程欠款时，溢香园小区其余楼栋尚未修建，建强公司调整后的方案尚未经批准。因此，建强公司将1号楼抵偿给华鑫公司未违反第74期会议纪要的规定和《补充协议》的约定，未损害彭兴田等16户的利益。2011年3-11月投资公司在溢香小区1号楼又安置了宜宾市南岸三江口区域刘正治等户44套房屋。该行为在调解书生效之后，不存在调解书作出时损害上述23户利益的问题。因此，调解协议在一审法院司法确认时未损害案外人利益。
第三、调解协议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查，调解协议系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双方自愿达成的。双方当事人签收调解书后，也主动履行了调解协议并且未申请再审。建强公司在此后的再审中虽辩称调解协议违反自愿原则，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因此，华鑫公司关于调解协议未违反自愿原则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第四，调解协议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本案虽然存在建强公司未完善相关手续以抵偿工程款方式转让案涉房屋的问题。但是，根据第74期会议纪要的规定该小区有关手续可边建设边完善，市级相关部门应按特事特办原则全力支持。因此，建强公司将1号楼房屋抵偿后可调整报批方案，华鑫公司可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以完善相关手续，不存在报批手续不全和未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而违法的问题。同时，经查该调解协议亦未违反其他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
综上，一、二审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华鑫公司与建强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宜民初字第57号民事调解书对该调解协议予以确认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川民再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宜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宜民初字第57号民事调解书。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启斌
代理审判员 何映江
代理审判员 蒋 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 望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