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7刑终147号
原公诉机关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龚明，男，于湖南省宁远县，公民身份号码×××6211，汉族，文化程度初中，农民，户籍所在地宁远县。因本案于2015年1月10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门市新会区看守所。
辩护人周永红，系湖南舜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审理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龚明犯抢劫罪、绑架罪一案，于2016年2月26日作出（2015）江新法刑初字第43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龚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依法讯问了上诉人龚明，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一、抢劫罪
被告人龚明于2015年1月9日22时30分许，与被害人廖某丙等人在江门市新会区大泽镇小泽村响水路湘攸百货商店（以下简称湘攸超市）赌博时输钱，遂纠集“阿平”（绰号“广西机”）等人以廖出千为由让廖“赔钱”，并持械追打廖，廖逃跑至小泽村响水路正华五金厂门口处时跌倒，被告人龚明等人驾驶一辆面包车追上廖，对廖进行踢打，强行抢去廖的黄金戒指1枚（价值人民币8094元）及人民币1000元。
二、绑架罪
被告人龚明等人于当晚22时50分许，在实施了上述抢劫行为后，又强行将被害人廖某丙带上面包车驶离江门市新会区大泽镇，将廖劫持到江门市新会区的会城城区，被告人龚明等人向廖的家属索要赎金人民币3万元，后经廖的家属多次求情，被告人龚明等人同意廖的家属交15000元即放人。期间，被告人龚明等人在面包车上逼迫被害人廖某丙交出银行卡2张和说出密码，从中取出人民币7700元（取款后两张银行卡的余额分别为45.5元及62.42元）。
次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龚明得知廖某丙的家人已报警后才将廖释放。经法医鉴定，廖某丙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17时许，被告人龚明退还所抢得的黄金戒指1枚及人民币6800元，并于19时许到公安机关投案。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龚明的身份情况。
2.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和破案经过证实，案件的侦破情况及2015年1月10日19时许，龚明到派出所投案。
3.公安机关出具的《说明》一份证实，2015年1月10日17时许，陈某报警称涉嫌抢劫廖某丙的男子到其租住屋还钱后离开，民警赶到后经清点出租屋内的桌面上一叠面额为100元的人民币为6800元。
4.质保单证实，涉案千足金戒指购买于2014年10月29日，重26.31克。
5.通话清单证实，案发当晚23时13分至次日凌晨3时许，被害人廖某丙与湘攸超市的经营者廖某甲、女朋友吴某及其弟弟廖某勇有过多次通话记录。
6.扣押决定书、清单及照片证实，扣押疑似出牌器1个、伸缩棍1支，纸条1张（内容为“本人廖某丙在2015年1月9日晚上打三公出千，被当场抓住，出千工具、出牌器、身上带有刀具被搜出来，廖某丙”）。
7.发还清单证实，黄金戒指及人民币6800元已退还被害人廖某丙。
（二）现场勘查笔录
江门市公安局新会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新公（刑）勘[2015]708-025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江门市××区××镇××水路××百货门口，湘攸百货与响水路之间有一小桥连接，小桥往响水路以南52米是正华五金厂正门口。经勘查，现场未发现有其他痕迹及物证。
（三）鉴定意见
1.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新）公（司）鉴（法活）字[2015]1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廖某丙上腹部有皮内出血，左下胸有压痛，左、右手背均有擦伤，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2.江门市新会区大富珠宝金行出具的《金银饰品鉴定书》证实，涉案千足金戒指重26.28克，价值人民币8094元。
（四）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廖某丙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晚其与几名男子在湘攸超市赌博，其中一名男子（即被告人龚明）钱输光了，向其借了2000元，后来其也输钱，就让该男子还钱，该男子让其到外面去，其看到另外还有三名男子，该男子说其出千，让其把钱拿出来，其说没有出千，把钱包交给他看，该男子看只有1000元，就很生气地对另两名男子说到车上拿刀来，其害怕就逃跑，后跌倒被对方抓住踢打，还抢走其戴在手指上的黄金戒指及现金1000元。接着把其带上车，用衣服蒙住头，用类似枪形的物体指着其头部，说“不要出声，出声就开枪打死你”，强迫其交出2张银行卡逼其说出密码，从银行卡里取了钱，然后将其带到新会区会城一间屋子里，叫其打电话让家人筹3万元钱，否则超过时间就翻倍。后来听说其家人报警了，就让其写了两张纸条，一张让其写“赌博出千”，一张让其写“借3万元”。被害人廖某丙辨认出8号男子即被告人龚明是对其进行抢劫及勒索钱财的男子。
（五）证人证言
1.证人廖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22时许，廖某丙和几个男子在其经营的湘攸超市赌博，22时30分许，甲（即被告人龚明）打电话说赌钱输了4000元，没钱了，叫人过来。其听到廖某丙让甲还钱，过了十几分钟，阿平和两名男子驾驶一辆白色小轿车过来，廖某丙和甲走出超市。后来听到超市门口很吵，阿平对其说廖某丙赌钱时出千，甲此时驾驶一辆白色面包车过来，其看到廖某丙坐在第二排座位上，就问廖怎么处理，廖不承认出千，并说身上的钱已经被对方拿走了，现在还让其赔1万元。阿平等人随后将廖带走。廖某丙的女朋友吴某到超市找其说对方要3万元，让其给求求情，其打电话给甲，甲说至少要2万元。后来吴某再打电话求情，对方说要15000元。证人廖某甲辨认出廖某丙和甲男子（即被告人龚明）。
2.证人吴某（系被害人廖某丙女朋友）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22时40分许，其在湘攸超市门口看到男朋友廖某丙坐在一辆面包车第二排的中间，两边都坐着一名男子，有一个人还拿着长条形的工具，四五分钟后廖某丙被面包车带走，超市老板说廖某丙赌钱出千被抓到，老板和对方说让廖某丙赔1万元算了，但对方不同意。其去找廖某丙的姐姐廖某乙，并打电话给廖某丙，廖某丙说他没出千，对方把他的金戒指和钱都拿走了，还叫他赔钱，廖某丙一边说一边哭，一名男子把电话抢过去说“在12点之前要筹到3万元，不然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其继续求情，但该男子说一定要3万元，其就去找超市老板求情，超市老板说对方减了1万，要2万元。其又打廖某丙的电话，对方一名男子接电话，其继续求情，最后对方说15000元就挂断电话。报警后廖某丙回来，手和肋骨有伤。
3.证人廖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23时许，吴某说其弟弟廖某丙被一帮人带走，对方说让其家人交3万元赎金，不然过了半夜12点赎金就加倍。湘攸超市的老板后来和其说对方要2万元，其拿不出钱就报警处理。
4.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在湘攸超市门口看到有一辆白色面包车和一辆白色小轿车，廖某丙坐在面包车中间座位，后来两辆车都开走了。吴某接到廖某丙的电话，讲已经在会城，对方一名男子说“你们不要问那么多，只要准备好钱就行了”。对方要3万元，如果过了12点就加倍，他们因为拿不出钱就报警了。次日，甲到其住处说“我们把钱送回来，一共8000元，你去派出所撤案，不要把事情搞大”，把钱放在桌子上离开，甲还留了电话号码（与被告人龚明的手机号码一致），说有事和他联系，其就打电话给民警处理。
（六）监控录像视频及文字说明证实，22时32分许，被告人龚明及被害人廖某丙相继走出湘攸超市；22时33分许，“广西机”（阿平）驾驶一辆小汽车到超市门口；22时38分许，被告人龚明搭着廖某丙的肩膀及“广西机”（阿平）、“某丙”到超市门前的小桥处交谈；22时39分许，“广西机”（阿平）跑回超市取一长约1米的长棍状物体后继续与廖某丙交谈，半分钟后廖某丙逃跑，其中一名嫌疑人回到超市门口驾驶面包车追赶廖某丙；22时47分许，被告人龚明驾驶面包车将廖某丙带回超市门口，超市老板廖某甲与被告人龚明交谈；22时49分许，有人用脚向后排座位踢打，随后被告人龚明驾车将廖某丙带离现场，白色小汽车尾随其后。
（七）被告人的供述
被告人龚明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晚其在湘攸超市赌博，其将带去的1900元输光，就向甲男子（即廖某丙）借了2600元也输光了，其觉得甲的腰间好像有出牌器，就打电话叫“广西机”过来，“广西机”又带来两个男子，其将甲男子叫出去，甲男子就说欠的钱不要了。其称自己还输了很多钱，甲男子就逃跑后来摔倒，其和“广西机”等人追上甲进行殴打，甲交出身上的1000元现金和金戒指，后其带甲到会城一家银行提取7700元，将甲送回大泽镇。被告人龚明对湘攸超市及甲摔倒地点进行了辨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龚明以暴力、胁迫手段抢劫私人财物，又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情节较轻，其行为已分别构成抢劫罪和绑架罪，对被告人龚明应数罪并罚。鉴于被告人龚明犯罪后自动投案，庭审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并当庭自愿认罪，可认定为自首，且能大部分退赃，又能在家属的协助下退赔余款人民币1900元及预缴罚金，可减轻处罚。根据被告人龚明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认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九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龚明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6000元。总和刑期为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8000元。
上诉人龚明及其辩护人上诉、辩护称：1.原审判决以抢劫罪、绑架罪对上诉人龚明定罪错误，应当以敲诈勒索罪追究上诉人龚明的刑事责任；2、上诉人龚明有投案自首的情节，又是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且积极主动退赃，同时被害人出老千的行为对本案的产生也有重大的过错。综上，原审判决量刑畸重，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以敲诈勒索罪对上诉人龚明定罪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龚明构成抢劫罪、绑架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龚明及其辩护人没有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对上诉人龚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1.赌博活动是一种违法活动，赌资更不受法律保护，而本案并无证据证实被害人在赌博时存在有出千的行为。即使被害人赌博时出千，亦与法律规定的重大过错不符。因此，上诉人龚明的辩护人辩称被害人出老千的行为对本案的产生有重大过错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2.上诉人龚明在赌博时输钱，却在赌博活动结束后，纠集他人以被害人出千为由索取法律不予保护的赌资，并使用殴打的暴力手段劫取被害人价值人民币8094元的金戒指一枚及现金等财物。上述事实，有被害人的陈述证实在赌博期间，上诉人龚明将其叫到外面，然后被龚明纠集来的人带离湘攸百货商店后，龚明以其赌博出千为由胁迫其将钱拿出来，见钱少就叫同案人去车上拿刀，被害人害怕就逃跑，后跌倒在地遭到上诉人龚明等人持械殴打并被劫去金戒指及现金的经过与上诉人龚明供述的其发现被害人赌博出千后，纠集他人过来湘攸百货商店，见赌博结束，就与同伙一起叫被害人到湘攸百货商店门前的小桥处谈被害人出千的事，后被害人逃跑并跌倒在地，被其等人追上，其上前用脚踢打被害人，被害人才交出款物的经过相吻合；根据监控录像视频，在赌博结束后，上诉人龚明伙同纠集来的同伙将被害人带到湘攸百货商店门前的小桥处交谈期间，其中一名同伙跑回湘攸百货商店取器械后回去继续与被害人交谈，后被害人逃跑，龚明等人追被害人的经过印证了被害人陈述的真实性。且即使上诉人龚明赌博中输了钱，但龚明抢回的款物已明显超出自己所输赌资。综上，上诉人龚明的行为完全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抢劫罪。3.敲诈勒索罪是通过对被害人实施威胁或者要挟的方法达到强行索取财物的目的，并不劫持被害人并予以隐藏控制；而绑架罪是利用被绑架人的亲属或其他人对被绑架人安危的忧虑，来达到勒索财物的目的，且是将被害人劫持控制。从本案证据看，上诉人龚明等人在对被害人当场实施抢劫之后，因嫌被害人身上的现金少，而又起犯意，将被害人强行带上面包车，从江门市新会区的大泽镇劫持到新会区的会城，并多次逼迫被害人向亲友打电话索要钱财，以此威胁他人达到非法占有财物的目的，并在面包车上逼迫被害人交出银行卡和说出密码，然后持被害人的银行卡到柜员机上提取现金予以占有。上诉人龚明在得知被害人的家人已经报警后才释放被害人。综上，上诉人龚明的上述行为符合绑架罪的构成要件，构成绑架罪。因此，上诉人龚明及其辩护人上诉、辩护称原审判决以抢劫罪、绑架罪对上诉人龚明定罪错误，应当以敲诈勒索罪追究上诉人龚明的刑事责任的意见均依据不足，不予采纳。4.上诉人龚明伙同他人在对被害人实施抢劫后，又产生犯意，对被害人实施绑架的行为，应当实行数罪并罚。因此，上诉人龚明的行为具有较大的社会危害性，不符合判处缓刑的条件。5.上诉人龚明在侦查及一审庭审阶段仅供述主要的犯罪事实，不符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行为，不符合认罪态度好的条件。6.上诉人龚明的辩护人辩称上诉人龚明有投案自首的情节，又是初犯、偶犯，且积极主动退赃的意见经查证属实，但原审法院已充分考虑上述情节对上诉人龚明作出了减轻处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龚明无视国家法律，以暴力、胁迫手段抢劫私人财物后，又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情节较轻，其行为已分别构成抢劫罪和绑架罪，应依法惩处并实行数罪并罚。上诉人龚明犯罪后自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主要的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依法可对其犯抢劫罪、绑架罪予以减轻处罚。鉴于上诉人龚明案发后能大部分退赃，又能在家属的协助下退赔余款人民币1900元及积极预缴罚金，可酌情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龚明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辩护意见均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 长长 陈有就
代理审判员 翁儒科
代理审判员 黄凤珍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少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