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商终字第0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君。
委托代理人岭肯，系王燕君丈夫。
委托代理人周炜祖。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夫余。
委托代理人杨迎。
委托代理人陈永良。
上诉人王燕君因与被上诉人白夫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3）姑苏商初字第0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8日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丁兵主审，并依法组成了由代理审判员俞水娟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高小刚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燕君及其委托代理人岭肯、周炜祖，白夫余委托代理人杨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夫余一审诉称：2009年6月，白夫余向王燕君购买世界通LINKWORLD手机无线流媒体软件，总数150张，总价款105000元。2009年6月9日，白夫余向王燕君支付现金21000元，余款84000元通过银行帐户支付。王燕君收到白夫余货款后未能交付相应功能的软件。为此，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白夫余、王燕君买卖合同；2、王燕君返还白夫余货款105000元；3、王燕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王燕君一审辩称：王燕君是收到白夫余购买世界通LINKWORLD手机无线流媒体软件款105000元，该软件是王燕君介绍白夫余向世界通国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界通公司）购买，王燕君收款后已将上述货款连同王燕君自己要购买该软件的货款一并转入世界通公司帐户，并为白夫余以白夫余名义向世界通公司申请了二级代理商资格。世界通公司已将200套软件（白夫余150套、王燕君50套，为号码段）通过邮件形式发放到白夫余电子邮箱，白夫余收到软件后也分给王燕君50套。白夫余激活使用后20多天后，因世界通公司涉及传销其服务器被镇江公安局查封造成软件无法继续使用。综上，白夫余是向世界通公司购买软件与王燕君无关，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白夫余为经营手机店的个体业主。2009年6月，王燕君向白夫余推荐一种手机软件，名称为“世界通LINKWORLD手机无线流媒体”，并提供了该软件宣传材料，根据软件宣传材料介绍，该软件不仅具有强大通讯功能，且用户收看手机流媒体平台发布的视频广告还可获得收视回馈奖励。白夫余遂决定购买150张该软件，并于2009年6月9日向王燕君先行支付软件款21000元，王燕君收款后向白夫余出具收条一份，明确：“今收白夫余软件购货款21000元整，余额84000元由银行转帐，共计购软件150张。收款人：王燕君”。2009年6月10日，白夫余分三笔向王燕君开设在中国农业银行的帐户内共计存入人民币84000元用于支付软件余款。现白夫余以王燕君未能交付软件为由，诉讼至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世界通LINKWORLD手机无线流媒体软件实为世界通公司用于传销的商品，该传销组织的网络服务器已被镇江市公安局扣押，相关传销组织、领导人员也被法院以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依法判处。
一审审理中，王燕君提供了录音材料及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对账单各一份，称录音内容为：2012年4月26日上午10时，王燕君丈夫岭肯与白夫余带来的自称姓王的律师谈话情况，证明王律师承认白夫余收到了软件但使用了20多天后无法使用；借记卡账户明细对账单证明王燕君已将10万元软件款转给世界通公司。白夫余对该份录音不予认可，对借记卡账户明细对账单提出无法看出是转给世界通公司，且与本案无关。原审审理中，王燕君还申请法院向镇江市公安局调取白夫余记录于世界通服务器中的注册信息资料及交易等信息情况，以证明白夫余以自己名义向世界通公司购买软件、世界通公司已向白夫余发送软件及白夫余使用软件的事实。为此原审法院向镇江市公安局调查取证，镇江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察支队出具情况说明，明确因技术原因无法查询白夫余注册信息资料及交易等信息情况。
以上事实由白夫余一审提供的收条1份、银行存款业务回单3份、世界通LINKWORLD手机无线流媒体宣传材料1组、镇江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察支队情况说明1份、（2010）京刑初字第139号刑事判决书1份、（2011）镇刑二终字第0012号刑事裁定书1份及当事人一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白夫余、王燕君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白夫余按约向王燕君支付了软件款，王燕君无法交付约定软件已构违约。鉴于王燕君无法履行债务致使白夫余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白夫余有权依法解除买卖合同并要求王燕君返还软件款，对白夫余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王燕君提出的王燕君只是介绍并代白夫余向世界通公司购买软件、白夫余直接与世界通公司发生买卖关系，软件款已划给世界通公司、世界通公司直接向白夫余交付了软件等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白夫余、王燕君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根据白夫余提供的收条内容可以看出，白夫余、王燕君之间确存在因购买软件所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收条内容中并没有王燕君所称的“介绍”、“代买”等词语，不能认定白夫余是与世界通公司发生购买软件的买卖合同关系。至于软件是否已交付问题，根据王燕君提供的录音材料，王燕君所称的白夫余律师王某的真实身份并不能确定，无法证明白夫余认可已收到软件。即使白夫余确已收到软件，王燕君也承认该软件使用20多天后因世界通公司服务器被公安部门查封而无法继续使用，因此王燕君仍构成违约，在此情况下，由于王燕君交付软件不具备双方约定的使用功能不能继续使用，致使白夫余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白夫余同样有权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并要求王燕君返还软件款。关于王燕君是否已将软件款支付世界通公司问题，与本案无关联性。综上，王燕君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白夫余与王燕君买卖合同解除。二、王燕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白夫余软件款105000元。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王燕君负担。
王燕君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燕君与白夫余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白夫余是向世界通公司购买150个软件号，并申请了世界通公司的二级代理商资格，世界通公司也已经将软件代码发给了白夫余，只是因世界通公司涉嫌传销导致服务器被查封，软件无法使用。2、一审法院以偏概全，忽略事实真相。一审审理时仅以收条为中心，既不分析收条性质，也不充分了解事实真相，对二级代理商申请表视而不见，导致认定事实错误。3、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发生于2009年6月9日，白夫余起诉时间为2013年5月8日，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白夫余二审答辩称：一审庭审中对该案的事实已经查明，王燕君所说的不是事实。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事发后白夫余一直多次向王燕君催要相应的款项，期间双方还发生争执，通过报警处理，相关材料在一审卷宗中也有证明。同时王燕君在一审中也未提过该案超过诉讼时效，即便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也视为王燕君在一审中已放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燕君的上诉请求。
王燕君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二审庭审中向法庭提交了承诺函以及转账交易流水单，承诺函是网上公开的政府资料，证明白夫余作为代理商对于相关的经营模式都是清楚的。转账流水单证明王燕君帮白夫余代交了10万元。白夫余对此发表质证意见为：对承诺函真实性无法确定，同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白夫余不是代理商。对于转账单，王燕君一审时提交过，白夫余认为该证据体现的是王燕君与纪荣斌之间的交易，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王燕君在2013年1月18日一审庭审过程中，向提交的证据1为代理商申请表格，白夫余对此发表质证意见为：“对代理商申请表格上的营业执照、身份证和印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申请表不是白夫余所写，是王燕君的单方行为”。二审审理过程中，关于代理商申请表格上白夫余的身份证、嘉定区马陆镇达美手机店（白夫余个人经营）的公章及个体户营业执照的真实性，白夫余先是认为以一审笔录为准，后又否认公章的真实性。
二审另查明，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1年3月28日作出的（2010）京刑初字第139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以下事实：世界通公司成立后发送的广告均为无主广告或免费试播广告，未取得任何广告收入，广告回馈款源于后加入代理商购买软件卡的款项。世界通公司的营销模式为“协同分销代理制”，该模式将代理商分为6个级别，同时规定必须至少一次性购买5张软件卡、交纳人名币4496元才能成为公司的代理商。代理商根据直接发展下线代理商的数量及售卡总量晋升级别，并可获得发展代理商所购软件卡金额的6%至42%不等的提成，从而刺激代理商不断发展下线，以引诱和继续发展他人参加。该刑事判决书并认定：世界通公司以销售商品为名，实质上是要求参加者以购买Link-
World软件卡的方式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直接或间接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或者返利依据，引诱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骗取财物，此种经营模式符合传销活动的特征。该案判决后，被告人不服向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9日作出（2011）镇刑二终字第0012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以上事实，有（2010）京刑初字第139号刑事判决书及（2011）镇刑二终字第0012号刑事裁定书予以证明。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与白夫余订立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否是王燕君。
王燕君认为，仅凭收条来认定王燕君和白夫余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是不充分的。代理商申请表格可以证明白夫余申请成为世界通公司的二级代理商，其是向世界通公司购买的软件。白夫余则认为，其与王燕君之间形成买卖关系，其向王燕君付款，王燕君向其出具了收条。
本院认为，首先，白夫余认为其与王燕君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应当证明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能够确定，而白夫余所依据的王燕君向其出具的收条上并未明确卖方为谁，王燕君只是作为收款人签名，且王燕君主张其只是代白夫余向世界通公司购买软件，故仅凭收条内容并不能确定买卖合同的当事人，白夫余认为其与王燕君之间成立买卖合同、王燕君系买卖合同相对人的依据并不充分。其次，白夫余的代理商申请表格虽然系王燕君代为填写，但上面有白夫余的身份证、嘉定区马陆镇达美手机店的公章及个体户营业执照等信息，而白夫余的身份证、嘉定区马陆镇达美手机店的公章及个体户营业执照系白夫余提供给王燕君，故白夫余认为其对于申请世界通公司代理商资格并不知情的主张不能成立。再次，本案所涉买卖的标的系世界通公司的软件，该软件系世界通公司传销产品。世界通公司的营销模式为“协同分销代理制”，该公司以销售商品为名，实质上是要求参加者以购买Link-
World软件卡的方式获得加入资格，因此向世界通公司购买软件是获得代理商资格的前提条件。本案中白夫余向世界通公司申请代理商资格，其认为是向王燕君个人购买软件的主张不能成立。最后，世界通公司用于广告回馈的款项也是来源于后加入代理商购买软件的款项，故软件是世界通公司销售给新加入的代理商的，而白夫余系直接向世界通公司申请代理商资格，因此王燕君主张白夫余向世界通公司购买软件的主张可以成立。
综上，白夫余仅凭王燕君出具的收条主张其与王燕君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不足，王燕君认为其并非买卖合同相对人的主张可以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3）姑苏商初字第04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白夫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白夫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白夫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翠萍
附录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
第一条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