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48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爱农，女，1964年9月21日出生，人民文学出版社外国文学编辑室编辑。
委托代理人张中辉，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世界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24号。
法定代表人杨雨前，社长。
委托代理人李雁北，北京市理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后永康胡同17号院6号楼D102C。
法定代表人李国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丹，女，1989年7月27日出生，北京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56号楼第11层1101室。
法定代表人张建弢，总裁。
上诉人马爱农、上诉人新世界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界出版社）因与原审被告北京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当当网公司）、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卓越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8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马爱农委托代理人张中辉、新世界出版社委托代理人李雁北、当当网公司委托代理人钟丹到庭参加诉讼，世纪卓越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书面声明放弃出庭权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爱农在原审法院诉称：我是我国知名翻译家，先后翻译有《绿山墙的安妮》、《绿叶仙踪》、《地海巫师》、《哈利·波特》系列（合译）等大量脍炙人口的儿童文学作品，以及《船讯》、《到灯塔去》、《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等大量外国文学名著。这些作品深受读者喜爱。2013年6月，我发现当当网公司、世纪卓越公司等均在销售新世界出版社出版的署名”马爱侬编译”的外国文学名著，包括《爱的教育、捣蛋鬼日记、男孩彭罗德的烦恼》、《海蒂、小公主、绿山墙的安妮》、《金银岛、汤姆·索亚历险记、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爱丽丝梦游仙境、胡桃夹子、绿野仙踪、木偶奇遇记》、《马克·吐温小说大全集》、《格兰特船长的儿女、海底两ＸＸ、神秘岛》、《一千零一夜》、《长腿叔叔、亲爱的敌人、小妇人》、《青鸟、小鹿斑比、小熊维尼、丛林故事》、《小王子、水孩子、小飞侠彼得·潘、柳林风声》、《兔子坡、大象巴巴故事全集》、《彼得兔和他的朋友们》、《100万只猫、彼得的老房子》共计13本图书。我的亲友同事看到新世界出版社出版发行上述图书后都认为我是上述名著的翻译者，但同时又都认为我不可能翻译如此众多的名著，有可能是我剽窃抄袭他人的译著，致使我对此烦扰不已。我作为我国知名文学翻译家，为相关公众所熟知，我的姓名具有商品标识的作用。新世界出版社为谋取不正当利益，仿冒我的姓名出版发行上述图书，误导消费者，构成了不正当竞争。故我诉至法院要求：1、新世界出版社停止出版发行上述署名”马爱侬编译”的十三本图书；2、当当网公司、世纪卓越公司停止销售上述署名”马爱侬编译”的十三本图书；3、新世界出版社向我赔偿包括律师费2万元、购书费257.34元在内的经济损失50万元。
新世界出版社在原审法院辩称：1、马爱农无法证明其是所述翻译作品的翻译者，无法认定其为知名翻译家；2、孙豆豆组织编译了我公司出版发行的上述图书，马爱侬是孙豆豆的笔名。无论作者署真名还是署笔名，法律都没有明确禁止，所以在上述图书上署孙豆豆的笔名马爱侬符合法律规定。而且，马爱侬与马爱农并不相同，我公司出版发行的上述图书与署名马爱农的翻译作品在封面设计、书名、开本、价格、出版社等方面均不相同，不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和误认。因此，马爱农起诉我公司仿冒其姓名的主张没有根据；3、马爱农是著作权人，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规范的经营者，马爱农的姓名也不是商品标识。马爱农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调整的主体，与我公司不存在竞争关系。马爱农的姓名应当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保护与规范，而不应当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4.马爱农主张50万元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我公司出版发行署名”马爱侬编译”的上述十三本图书未违反法律规定，未侵犯马爱农的权利，不构成不正当竞争，请求法院驳回马爱农的诉讼请求。
当当网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公司具有合法的经营资质，有合法的进货渠道，且审查了供货商的资质，不同意马爱农的诉讼请求。
世纪卓越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马爱农与我公司不存在竞争关系；我公司也未实施仿冒行为；我公司销售的涉案图书均为合法出版物，且具有合法来源；在销售涉案图书的过程中，我公司尽到了法定义务。综上，我公司不同意马爱农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7年至2013年，马爱农翻译了《船讯》、《到灯塔去》、《五日谈》（合译）、《有本事来抓我吧》、《爱伦·坡短篇小说选》、《小猫杜威》、《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浮世画家》、《走在蓝色的田野上》、《沉寂的星球》、《裸体午餐》、《绿山墙的安妮》、《小淘气拉蒙娜》、《古堡里的月亮公主》、《阿巴拉岛》、《汤姆的午夜花园》、《白茉莉的催眠奇幻术》、《白茉莉冻结全世界》（合译）、《绿野仙踪》、《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合译）、《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囚徒》（合译）、《哈利·波特与凤凰社》（合译）、《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合译）、《地海巫师》、《小王子》、《大森林里的小木屋》、《大草原上的小木屋》、《海豚丹尼尔》、《彼得·潘》、《镜中幻境》、《五个孩子和沙地精》、《黑骏马》、《疯狂的怪物马戏团》等大量的世界成人文学及儿童文学名著。上述作品已通过作家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译林出版社、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中国文联出版公司等公开出版发行。2006年5月30日，马爱农被评选为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第三届金译作家。华商网于2007年8月5日登载了一篇名为《﹤哈利-
波特﹥引进者讲述内幕和小说畅销的秘诀》的文章，其中对选定马爱农作为翻译者的情况进行了介绍，并对马爱农及其他译者的翻译工作给予了肯定和赞许。
2012年6月18日至2013年1月4日，新世界出版社与北京兴盛乐书刊发行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兴盛乐公司）就出版图书《爱的教育、捣蛋鬼日记、男孩彭罗德的烦恼》、《海蒂、小公主、绿山墙的安妮》、《金银岛、汤姆·索亚历险记、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爱丽丝梦游仙境、胡桃夹子、绿野仙踪、木偶奇遇记》、《马克·吐温小说大全集》、《格兰特船长的儿女、海底两ＸＸ、神秘岛》、《一千零一夜》、《长腿叔叔、亲爱的敌人、小妇人》、《青鸟、小鹿斑比、小熊维尼、丛林故事》、《小王子、水孩子、小飞侠彼得·潘、柳林风声》、《兔子坡、大象巴巴故事全集》、《彼得兔和他的朋友们》、《100万只猫、彼得的老房子》共计签订了十三份《图书出版合同》，约定兴盛乐公司授予新世界出版社在合同有效期内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上述作品的专有权利。合同约定的署名方式如下：《海蒂、小公主、绿山墙的安妮》、《一千零一夜》、《小王子、水孩子、小飞侠彼得·潘、柳林风声》、《爱的教育、捣蛋鬼日记、男孩彭罗德的烦恼》作者署名为“孙豆豆主编、笔名马爱侬”，其中“笔名马爱侬”为手写字体，字体上加盖有兴盛乐公司的印章；《青鸟、小鹿斑比、小熊维尼、丛林故事》作者署名为“雅瑟主编、马爱侬编译”，其中“马爱侬编译”为手写字体，字体上加盖有兴盛乐公司的印章；《金银岛、汤姆·索亚历险记、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作者署名为“马爱侬编译”，该“马爱侬编译”为手写体，字体上加盖有兴盛乐公司的印章；其余作品署名均为“马爱侬编译”。
2012年10月至2013年6月，新世界出版社出版发行了上述图书《爱的教育、捣蛋鬼日记、男孩彭罗德的烦恼》、《海蒂、小公主、绿山墙的安妮》、《爱丽丝梦游仙境、胡桃夹子、绿野仙踪、木偶奇遇记》、《青鸟、小鹿斑比、小熊维尼、丛林故事》、《小王子、水孩子、小飞侠彼得·潘、柳林风声》、《金银岛、汤姆·索亚历险记、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马克·吐温小说大全集》、《一千零一夜》、《格兰特船长的儿女、海底两ＸＸ、神秘岛》、《长腿叔叔、亲爱的敌人、小妇人》、《兔子坡、大象巴巴故事全集》、《彼得兔和他的朋友们》、《100万只猫、彼得的老房子》。这些图书的封面、书脊、扉页及版权页上均署有“马爱侬编译”，版权页上同时还署名“作者马爱侬”。在这些图书的封底或后勒口处显示有“特约编辑：孙豆豆”。上述图书的定价均为29元。
2013年6月24日，马爱农从当当网公司购买了新世界出版社出版发行的上述图书《长腿叔叔、亲爱的敌人、小妇人》、《海蒂、小公主、绿山墙的安妮》、《爱丽丝梦游仙境、胡桃夹子、绿野仙踪、木偶奇遇记》、《马克·吐温小说大全集》、《格兰特船长的儿女、海底两ＸＸ、神秘岛》、《青鸟、小鹿斑比、小熊维尼、丛林故事》、《一千零一夜》、《小王子、水孩子、小飞侠彼得·潘、柳林风声》、《爱的教育、捣蛋鬼日记、男孩彭罗德的烦恼》、《金银岛、汤姆·索亚历险记、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其中《长腿叔叔、亲爱的敌人、小妇人》、《海蒂、小公主、绿山墙的安妮》各两本，其余图书各一本，共计花费206.3元。同日，马爱农从世纪卓越公司购买了新世界出版社出版的上述图书《兔子坡、大象巴巴故事全集》、《彼得兔和他的朋友们》，共计花费51.04元。另外，马爱农提出其提供的新世界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图书《100万只猫、彼得的老房子》也是从世纪卓越公司购买的，但未为此提供证据。世纪卓越公司认可其销售有上述图书《100万只猫、彼得的老房子》。
当当网公司、世纪卓越公司销售的上述图书均是从兴盛乐公司购进的。当当网公司、世纪卓越公司在购进上述图书时均审查了兴盛乐公司的营业执照、出版物经营许可证等证照。
马爱农为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代理费2万元。
另查，新世界出版社在诉讼中提供了兴盛乐公司于2013年7月25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孙豆豆是我公司的编译部负责人，笔名马爱侬。2012年开始，我公司指派孙豆豆作为主编组织人员陆续编译了一些作品，署名为孙豆豆的笔名马爱侬。新世界出版社还提供了孙豆豆于2013年8月9日出具的《说明》，内容为：“马”是家父的属相，“侬”是上海话“你”。“离家方知父母恩”，在京数年，深感远在家乡的父母对我的牵挂和幼时家父对我的文学启蒙，就取了“马爱侬”这个笔名，意即“爸爸爱我”。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经营者即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该规定表明了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旨在通过规范市场经营者之间的竞争行为、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维护公平有序的市场经济秩序，保护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因此，在市场经济中凡涉及市场竞争的行为，除法律另有规定，均应当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予以调整。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由各种专业市场组成的市场体系，其中文化市场是该体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文化市场中，作者（包括翻译者）通过创造文化产品从中获取经济利益，图书出版者通过传播文化产品获取相应的经济利益，作者和图书出版者之间的分工共同形成了图书出版发行产业，因此作者和图书出版者均属于文化市场中的经营者。在市场竞争中，作者和图书出版者之间既存在利益与共的关系，同时也存在利益对立的关系，尤其是在图书出版者出版发行假冒知名作者署名的图书情况下，图书出版者通过不当利用知名作者的声誉增加其假冒署名图书的销量从而获取不当利益，会使作者的图书销量减少，从而给作者造成不利影响。因此，作者和图书出版者之间存在竞争关系，他们之间的竞争行为应当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调整。新世界出版社提出马爱农不是经营者，其与马爱农不存在竞争关系，本案不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经营者不得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在商品经营中使用的自然人的姓名属于该法规定中的“姓名”。因此，当自然人的姓名具有商品来源的标识意义时，该姓名应当受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在文化市场中，作者往往通过在作品上的署名宣传自己的作品，故作者在作品上的署名已成为图书的一种商品标识，具有标识作品来源的功能，影响着读者的购买决策。特别是知名作者的署名，更能发挥区分商品来源的标识作用。如果在图书上擅自使用他人的姓名或者与之近似的姓名，尤其是知名作者的姓名或与之近似的姓名，就可能导致购买者对图书来源的混淆、误认，从而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不正当地增加自己的市场竞争优势。故，无正当理由地在图书中使用知名作者的姓名或者与之近似的姓名，足以误导读者的，应当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
马爱农从1987年即开始从事外国文学名著的翻译工作，至今已有二十余年，且已经翻译出了大量的外国成人文学及儿童文学名著，尤其翻译出了具有较大影响的《哈利·波特》系列作品。马爱农还于2006年被评选为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第三届金译作家。因此，马爱农在外国文学翻译领域已经具有了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马爱农的姓名已经成为其翻译作品的来源标识，具有指引读者辨别作品来源的功能，故马爱农的姓名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他人不得在相同或类似的商品上擅自使用马爱农的姓名或与之近似的姓名，误导读者。新世界出版社出版发行的涉案十三本图书均为外国文学名著的翻译作品，与马爱农二十余年翻译工作的成果相同或类似。在该十三本图书上所署名的“马爱侬”与“马爱农”读音相同，仅有“侬”与“农”一字之差，且该差别仅体现在汉字的偏旁部首上，往往使人在不经意时予以忽视，足以使读者误认为该十三本图书均为马爱农所翻译。该十三本图书显然属于仿冒马爱农姓名的图书。
图书出版者在出版发行图书过程中应当对其所出版发行的图书上的作者署名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该作者署名既包括作者的真名，也包括作者的笔名。由于作者的笔名往往由作者自行选取，不像作者真名一样具有客观性，故图书出版者对于作者笔名的注意义务应当高于对作者真名的注意义务。图书出版者既应当核实作者笔名的真实性，又应当注意作者笔名是否与其他知名作者的姓名、笔名相同或近似从而存在不正当竞争的可能性。尤其是在图书署名与知名作者姓名相同或近似的情况下，图书出版者更应该注意避免在图书作者署名上误导消费者的购买取向，导致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后果。
本案中，新世界出版社仅在本案诉讼后从兴盛乐公司和孙豆豆处各得到一份关于马爱侬是孙豆豆笔名的说明，但新世界出版社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孙豆豆的笔名确为马爱侬，故新世界出版社在签订出版合同时既未注意到该署名，也未核实该笔名的真实性，显然未对署名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非但如此，在马爱农具有较高知名度，新世界出版社对此应当知道的情况下，仍然出版发行涉案十三本图书，显然具有放任在涉案图书上署名“马爱侬编译”从而利用马爱农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不正当地增加涉案图书销量，以此获取不正当利益的主观意图。新世界出版社出版发行涉案图书显然会使消费者误认为该十三本图书为马爱农所翻译，使读者对马爱农产生误解，且会对马爱农自己的翻译作品销售造成不利影响。综上，新世界出版社未对涉案十三本图书上的署名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违反了市场竞争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对马爱农构成了不正当竞争，应当为此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
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马爱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所遭受的具体损失数额，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新世界出版社因此所获非法利益数额，原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到马爱农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涉案仿冒行为对涉案图书销售的影响、新世界出版社所发行涉案侵权图书的价格、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性质、新世界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马爱农主张的律师费、购书费，属于其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审法院将根据合理性、相关性、必要性原则酌情予以支持。
当当网公司和世纪卓越公司所销售的涉案图书具有合法来源，但鉴于涉案图书属于侵权图书，故其应当承担停止销售涉案图书的法律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三）项、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新世界出版社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出版发行署名“马爱侬编译”的涉案十三本图书《长腿叔叔、亲爱的敌人、小妇人》、《海蒂、小公主、绿山墙的安妮》、《爱丽丝梦游仙境、胡桃夹子、绿野仙踪、木偶奇遇记》、《马克·吐温小说大全集》、《格兰特船长的儿女、海底两ＸＸ、神秘岛》、《青鸟、小鹿斑比、小熊维尼、丛林故事》、《一千零一夜》、《小王子、水孩子、小飞侠彼得·潘、柳林风声》、《爱的教育、捣蛋鬼日记、男孩彭罗德的烦恼》、《金银岛、汤姆·索亚历险记、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兔子坡、大象巴巴故事全集》、《彼得兔和他的朋友们》、《100万只猫、彼得的老房子》；二、当当网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新世界出版社出版发行的署名“马爱侬编译”的涉案十本图书《长腿叔叔、亲爱的敌人、小妇人》、《海蒂、小公主、绿山墙的安妮》、《爱丽丝梦游仙境、胡桃夹子、绿野仙踪、木偶奇遇记》、《马克·吐温小说大全集》、《格兰特船长的儿女、海底两ＸＸ、神秘岛》、《青鸟、小鹿斑比、小熊维尼、丛林故事》、《一千零一夜》、《小王子、水孩子、小飞侠彼得·潘、柳林风声》、《爱的教育、捣蛋鬼日记、男孩彭罗德的烦恼》、《金银岛、汤姆·索亚历险记、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三、世纪卓越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新世界出版社出版发行的署名“马爱侬编译”的涉案三本图书《兔子坡、大象巴巴故事全集》、《彼得兔和他的朋友们》、《100万只猫、彼得的老房子》；四、新世界出版社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爱农经济损失十万元；五、新世界出版社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马爱农合理费用一万五千元；六、驳回马爱农的其他诉讼请求。
马爱农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应明确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的方法来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原审法院应对此予以明确，并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万元以下的赔偿。二、酌定赔偿数额还应考虑到通常情况下，侵权人可能的违法所得。本案所涉仿冒姓名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具体发生在图书上，与发生在图书上的著作权侵权行为相比较，在确定赔偿数额的方法上并无区别，因此本案还可以借鉴著作权法及其相关规定。考虑到本案涉及的是广受欢迎的世界儿童文学名著，印数不应低于10000册，违法所得应是29×20%×10000×13=754000元。原审法院在酌定赔偿数额时未考虑到通常情况下侵权人可能的违法所得。三、酌定赔偿数额还应考虑到目前法定赔偿数额最高额太低，有必要将现行法律条文用足用够。新《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目前已经实施，法定赔偿数额增加到300万元，本案应对此情况予以考虑。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明显偏低，请求法院依法将原审判决主文第四项、第五项改判为：新世界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应赔偿马爱农经济损失及诉讼合理支出共计50万元。
新世界出版社答辩并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新世界出版社未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我方出版书籍的笔名“马爱侬”与马爱农并不相同，双方书籍从封面设计、书名、开本、价格、出版单位、作者姓名及身份均不相同，不会导致消费者混淆，不会损害马爱农的利益或扰乱社会秩序。而且，作者姓名并非商品标识，而是著作权人，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与规范而非商标法。此外，新世界出版社并未给马爱农造成损失，更无从谈起赔偿数额问题。二、原审法院认定新世界出版社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孙豆豆的笔名为马爱侬是错误的。孙豆豆笔名确为马爱侬，其选择“马爱侬”为笔名未违反法律规定，且与马爱农姓名并不相同，原审判决并未严格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而是将“姓名”扩大解释为“近似的姓名”，于法无据。三、原审法院关于“马爱农在外国文学翻译领域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马爱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所提到的十六本书的译者，也未证明其对《哈利·波特》和《船讯》两本书享有翻译权。四、涉案图书与马爱农所译图书存在巨大差别，并不会导致消费者错误购买。五、涉案图书获取的是正当利益，不会导致读者对马爱农产生误解，更不会对其作品销售产生不利影响，因而新世界出版社并未损害马爱农的利益。综上，新世界出版社的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之仿冒行为，请求驳回马爱农的上诉请求，并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马爱农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当当网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世纪卓越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马爱农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京东商城官网、百度购物官网、苏宁易购官网、当当网官网及亚马逊官网网页打印件，以上述证据材料证明新世界出版社的侵权行为仍在持续，应加大赔偿数额。
新世界出版社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
当当网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
世纪卓越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
上述事实有马爱农翻译的《船讯》等作品、新世界出版社与兴盛乐公司签订的十三份《图书出版合同》、新世界出版社出版发行的《长腿叔叔、亲爱的敌人、小妇人》等上述十三本涉案图书、发货单及发票、发货证明、营业执照、出版物经营许可证、《证明》、《说明》及当事人在原审、二审期间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以下所称商品包括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在文化市场中，作者（包括翻译者）、图书出版者通过创造、传播文化产品而获取相应的经济利益，均属于文化市场中的经营者。二者之间存在竞争关系，其竞争行为应当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调整。
《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经营者不得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损害竞争对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在商品经营中使用的自然人的姓名，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姓名”。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自然人的笔名、艺名等，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姓名”。
根据相关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马爱农提供了《绿山墙的安妮》、《古堡里的月亮公主》、《到灯塔去》、《地海巫师》、《汤姆的午夜花园》、《阿巴拉岛》、《船讯》、《哈利波特与凤凰社》、《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囚徒》、《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绿野仙踪》、《彼得·潘》、《走在蓝色的田野上》等作品的版权页作为其翻译出版作品的证据。从上述书籍版权页的署名可以看出，马爱农翻译了以儿童文学名著为主的大量外国文学作品。新世界出版社虽然对马爱农是上述包括《船讯》、《哈利波特》系列书籍译者的事实提出异议，却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马爱农翻译的作品中，既有《绿山墙的安妮》、《绿野仙踪》、《彼得·潘》等传统儿童文学经典，亦有诸如《哈利波特》系列的当代畅销小说，同时也不乏《船讯》等知名成人文学作品。此外，马爱农还于2006年被评选为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第三届金译作家。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原审法院认定马爱农在外国文学翻译领域已经具有了相应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并无不当。新世界出版社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当自然人的姓名在商品经营中使用时，消费者可以通过该姓名而识别不同的市场主体，此时该姓名起到了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具有商业标识意义。他人冒用该姓名会导致市场混淆，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禁止的仿冒行为。在文化市场中，作者的姓名、特别是知名作者的姓名往往是消费者识别商品来源和选择图书的重要考量因素。如果在图书上擅自使用他人的姓名，就可能导致消费者对图书来源产生混淆、误认，从而构成不正当竞争。本案中，新世界出版社主张涉案书籍与马爱农所翻译的作品在作品内容、作者姓名及身份、封面设计、书名、开本、价格、出版单位等方面均不相同，不会误导消费者的购买倾向。对此本院认为，从图书类别上来看，涉案图书均为外国文学名著的翻译作品，属于马爱农所从事并具有一定知名度的领域；从作品内容上来看，与马爱农所翻译的作品有所重合。而涉案书籍上所署名的“马爱侬”与“马爱农”读音相同，且“侬”与“农”之间仅有偏旁部首的细微差别，整体视觉效果高度近似。此外，消费者购买图书尤其是译著时，主要是通过作者姓名来识别图书来源并做出是否购买的决策。而同一作者通过不同出版社出版不同的作品，封面设计、开本及定价当然会随之改变，因此相较于作者姓名，封面设计等因素并非判断消费者是否会对图书来源产生混淆的主要依据。综上所述，虽然涉案图书的署名“马爱侬”与马爱农的姓名并非完全一致，但已足以使读者误认为涉案书籍为马爱农所翻译，导致消费者对图书来源产生混淆。从制止不正当行为的立法目的来看，原审法院认定图书属于仿冒马爱农姓名的图书并无不当。新世界出版社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新世界出版社作为图书出版者，在出版发行图书过程中应当对其所出版发行的图书上的作者署名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如前所述，作者姓名是消费者来识别图书来源并做出决策的重要依据，如果作者笔名与其他知名作者的姓名、笔名相同或近似，很可能导致消费者混淆，影响竞争秩序。因此，笔名虽系作者自由选取，但图书出版者应尽量避免由于作者署名而误导消费者购买取向的情况。本案中，新世界出版社作为专业的出版机构，理应知晓马爱农作为翻译者具有一定知名度，其在此情况下出版发行与马爱农姓名高度近似、署名为“马爱侬”的涉案图书，主观上具有利用马爱农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增加涉案图书市场竞争优势以获利的意图；客观上会使消费者误认为涉案图书为马爱农所翻译，对马爱农作品销售造成不利影响。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新世界出版社未对涉案图书上的署名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出版发行涉案图书的行为构成了擅自使用他人姓名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并无不当。新世界出版社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马爱农主张原审法院酌定的赔偿数额偏低，且未考虑侵权人可能的违法所得，应参照2014年5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及著作权保护相关规定予以确定本案赔偿数额。对此本院认为，就本案所涉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马爱农所遭受损失及新世界出版社所获取利益的具体数额均无相应证据支持。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正是在考虑新世界出版社因此所获非法利益数额的基础上作出的。本案中，马爱农并未就涉案图书的销售量等情况予以充分举证，其虽上诉称涉案图书的印数不应低于10000册，但也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原审法院只能根据在案证据来酌情估计涉案图书的印数。此外，翻译者的姓名虽然是消费者购买图书的重要考量因素，但其所起作用在图书利益的计算中也并非占据全部比例。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新世界出版社所发行涉案侵权图书的价格、印数及利润率、涉案仿冒行为的具体模式、翻译者知名度对涉案图书销售贡献率所起到的相应影响、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性质、新世界出版社作为出版发行机构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在法律所规定的限额之内酌情确定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此外，原审法院根据相关性、合理性、必要性对马爱农主张的律师费及公证费酌情予以支持，亦无不妥。马爱农相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马爱农、新世界出版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三）项、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马爱农负担2000元（已交纳），由新世界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675元，由马爱农负担7075元（已交纳），由新世界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岚岚
代理审判员 宋 晖
代理审判员 王世洋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武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