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5民终4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桂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栋梁、王钦，江西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员牙。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洪波，江西鑫淼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营分宜县畜牧良种场。住所地：分宜县高岚乡。
法定代表人：徐小斌，该场场长。
上诉人黄桂生因与被上诉人钟员牙、国营分宜县畜牧良种场（以下简称良种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16）赣0521民初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黄桂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栋梁、王钦，钟员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洪波、良种场法定代表人徐小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桂生的上诉请求：一、原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16）赣0521民初355号民事判决，支持黄桂生的原审诉求；二、本案诉讼费由钟员牙、良种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在几个关键的事实认定方面存在错误。1、原审认定有一个合伙组织承包水坝错误，事实上，2000年1月1日签订水坝承包合同的发包人是良种场，承包人只有黄桂生，钟员牙仅是黄桂生邀来的合伙人参与投资、经营事宜；2、原审判决认为2003年11月11日协议中“合同期内、期外的经营权”中的“期内、期外”约定的是时间上而非空间上的“期内、期外”错误。2003年11月11日，黄桂生决定退出合伙，将水坝承包经营权转给钟员牙继受时，合同实际履行时间不变，仍然是到2015年12月31日，钟员牙延长承包期限的想法是在2007年才产生，故双方不可能在时间上作任何约定，且黄桂生也无权将承包经营期限届满后的经营权转给钟员牙，相反，由于近三年的承包过程中将水坝加高，水坝面积比合同期内的23.97亩增加了十几亩，双方此种约定完全是空间上的一种约定，即将合同期外增加的十几亩水坝面积的经营权交给钟员牙，故2003年协议中约定的“期内、期外”是指经营空间上的变化，而不是经营时间上的变化；3、原审判决认定黄桂生是受钟员牙委托在2008年1月1日与良种场签订水坝承包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钟员牙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黄桂生是钟员牙的委托代理人。2003年11月11日，黄桂生将水坝承包经营权转给钟员牙后不久，国家就取消了农民上缴农业税，种粮还有粮食补贴，一年的补贴都有2000多元，而每年的水坝承包费仅为800元，承包水坝不仅不要出钱还有钱进。2007年年底，钟员牙委托袁彬林去找良种场领导要求延长承包期限，与此同时，黄桂生也找到良种场的领导要求继续承包，最后，良种场与黄桂生在2008年1月1日签订了新的水坝承包经营合同，但鉴于黄桂生、钟员牙于2003年11月11日签订协议转让水坝承包经营权给钟员牙的期限到2015年12月31日止，故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由钟员牙经营，但期满后的水坝经营权应移交给黄桂生。二、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桂生的一审诉求，适用法律错误。1、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黄桂生与钟员牙是委托代理关系，那么，作为代理人的黄桂生只能以被代理人钟员牙的名义实施法律行为，而事实上黄桂生是以自己的名义与良种场签订水坝承包合同；2、黄桂生在原审已提供了水坝承包合同等相关书证，钟员牙、良种场对此均未提出实质性异议，且黄桂生依据2003年11月11日的协议已对两份承包合同中时间重叠的部分作出了合理的解释，黄桂生对一审提出的诉求提供了充分的证据。
钟员牙辩称，1、黄桂生与钟员牙是在1999年7、8月份合伙，承包合同是2000年签订的，虽然合同是黄桂生一人与良种场签订，但代表的是黄桂生与钟员牙两个合伙人；2、2003年黄桂生退出合伙经营转由钟员牙一人经营，退伙协议中约定的“期内、期外”指的是时间，而非空间，对于承包过程中增加的面积在退伙的时候进行了合伙财产评估，钟员牙对此也向黄桂生支付了相应的对价；3、黄桂生、钟员牙与证人袁彬林均是亲属关系，黄桂生称其与妻子离婚，与证人不存在亲属关系，证人证言证明力低下，钟员牙认为离婚与否并没有证据证实，至少在起诉的时候还没有离婚，且是否离婚以及有亲属关系不影响证明效力；4、2008年续签合同的时候，良种场考虑到原合同的承包方的名字写的是黄桂生且原合同尚未到期，如要延长合同应由黄桂生来签名，在此情况下，钟员牙委托黄桂生与良种场签订2008年的承包合同，黄桂生的签名是代表钟员牙的行为，是委托代理行为，钟员牙为此还向黄桂生支付了2000元帮忙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良种场辩称，1、袁彬林系良种场的前任场长，后面因为工作失误被撤职，袁彬林与黄桂生、钟员牙均有亲戚关系，2008年钟员牙委托袁彬林找到良种场的法定代表人徐小斌，说前期投入太大，希望续签合同，我们考虑到原来的合同未到期，应按照原合同签订，因原合同上承包人签的是黄桂生的名字，故表示续签合同时仍由黄桂生代表钟员牙在上面签字，双方对此没有异议，良种场严格履行了合同义务，至于黄桂生与钟员牙之间的纠纷与良种场无关；2、2003年-2015年期间的承包费均是钟员牙交纳的，并且开具了发票，另，对于黄桂生提到钟员牙承包后享受了国家的粮食直补，粮食直补是国家政策，对于符合条件的均可以享受该政策，并不只是钟员牙可以享受。
黄桂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钟员牙、良种场归还黄桂生承包的国营分宜县畜牧良种场的场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桂生与钟员牙原系连襟关系，1999年7、8月份双方经协商决定开始从事养殖业。2000年1月1日，黄桂生与良种场签订《畜牧良种场中棚坑水坝承包合同》，双方约定由黄桂生承包中棚坑水坝经营水产养殖，水坝面积为23.97亩（其中水面16亩，旱田7.97亩），承包期限为15年，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黄桂生每年上缴利润800元，其中合同签订时上缴第一年的承包利润，自第二年起每年的12月20日前缴纳当年的承包利润。同时还约定水坝工程的兴建、水坝的配套鸭棚、猪舍等设施由黄桂生自筹资金解决，承包经营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黄桂生享有优先承包经营权。合同签订后，黄桂生与钟员牙开始合伙经营水坝进行农业养殖。2003年11月11日，黄桂生与钟员牙就拆伙事宜共同委托袁彬林起草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中约定，双方合伙新建的猪场（所有权及经营权）及合伙承包的水库（指合同期内、期外的经营权）共定价16万元，由钟员牙继续经营，黄桂生退出合伙，为此钟员牙支付了80000元退伙款给黄桂生。后钟员牙在经营过程中考虑到投入过大难以收回成本，于2007年通过袁彬林向良种场提出续签水坝承包合同。2008年1月1日黄桂生与良种场签订了《畜牧良种场中棚坑水坝承包合同》，该合同中除承包期限变更为2008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止外，其他内容与2000年1月1日签订的水坝承包合同基本一致。另查明，钟员牙小名为“圆佬”，黄桂生与钟员牙在合伙承包水坝期间新建了猪场，并将水坝加高，致使水库面积加大，从而导致实际经营的面积大于合同约定的面积。自2003年黄桂生退出合伙后，水坝的承包费用均由钟员牙交纳直至2015年，2016年的承包费用因未到履行期限钟员牙尚未支付，黄桂生亦未交纳。在钟员牙承包期间，国家的粮食补贴也是直接支付给钟员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渔业承包合同纠纷。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1，即目前涉案标的的实际经营权人是谁的问题。该问题的关键就是确认2008年1月1日黄桂生与良种场所签合同的实际承包人是谁。首先，根据黄桂生及钟员牙的庭审陈述，可以确定双方自1999年7、8月份就开始合伙经营养殖业，虽然2000年1月1日签订的水坝承包合同中承包人仅有黄桂生一人签字，但因双方属合伙关系，该签字应视为黄桂生代表合伙组织签名，水坝的实际承包人应为黄桂生与钟员牙。2003年11月11日，黄桂生与钟员牙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伙新建的猪场（所有权及经营权）及合伙承包的水库（指合同期内、期外的经营权）共定价160000元，由钟员牙继续经营，黄桂生退出合伙，为此钟员牙支付了80000元给黄桂生。至此，黄桂生退出该合伙组织，水坝由钟员牙一人继续承包经营，享有合同权利并履行合同义务。虽然黄桂生辩称2003年11月11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合同期内、期外的经营权”系指承包水坝面积的增大，但是一审法院认为，所谓的“期”一般而言是用以形容时间而非空间，且该协议书系袁彬林起草，其在庭审中也认为“期内、期外”为时间上而非空间上的“期内、期外”，故黄桂生关于“期内、期外”系指水库面积的增大而非合同期限之外的辩论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自2003年11月11日起，2000年1月1日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的实际承包人为钟员牙一人，且钟员牙对涉案标的享有优先承包权。其次，2008年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止，该承包期与钟员牙的承包期相冲突，在2000年签订的承包合同未终止期间，未经钟员牙同意，黄桂生及良种场均无权对2000年所签订的合同条款予以变更。再次，虽然2008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为黄桂生与良种场所签，但是，在签订该合同之前，系钟员牙考虑到投入太大难以收回成本，通过袁彬林找到良种场提出，要求延长承包期限，而良种场则考虑到2000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尚未到期，而该合同名义上的承包人为黄桂生，故良种场认为延期合同也应当由黄桂生来签名。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在2008年至2015年期间钟员牙对该水坝享有权利义务，未经其同意，他人无权对该水坝的权利义务作出变更，如若2008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承包人为黄桂生，该合同明显侵犯了钟员牙的权利。而钟员牙辩称其为2008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实际承包人，因钟员牙对该水坝享有优先承包权，且在2007年系钟员牙通过袁彬林向良种场提出要求延长承包期限，在此种情形下，为了满足良种场提出的形式要求，由与其有亲戚关系的黄桂生在承包人一栏代为签名，但是钟员牙为实际承包人较之实际承包人为黄桂生更为合乎情理，故一审法院认为2008年1月1日所签订的水坝承包合同实际承包人是钟员牙。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2，即黄桂生要求钟员牙、良种场将涉案标的交由其经营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通过前文所述，2008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实际承包人为钟员牙，而钟员牙为满足良种场对合同形式上的要求，委托黄桂生在承包人一栏代为署名，该行为符合“代理”的法律特征，系黄桂生作为钟员牙的委托代理人所做的代理行为，因该代理行为而产生的权利应由钟员牙享有，义务也应由钟员牙承担。故黄桂生要求钟员牙及良种场将涉案标的交由其经营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桂生要求钟员牙、良种场归还国营分宜县畜牧良种场的场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桂生承担。
二审中，钟员牙、良种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黄桂生向本院提交照片一组共七张，拟证明：承包范围内的杉树是由黄桂生在2010年所栽种，山里面的建筑物是2008年起建，也是征得黄桂生同意才建的，而根据2003年的协议，当时处分的只是水库资产，并没有处置山地资产。钟员牙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有异议，且无法达到黄桂生所要证明的证明目的。良种场质证称，双方的承包合同约定的很清楚，松树山的所有权是良种场的，良种场有林权证，合同中虽然约定给乙方经营，但这只是给乙方的养殖业提供方便，山上的松树必须保留，照片中的杉树不能确定地点，无法进行确认，且该组照片与本案没有什么关联性。本院认为，钟员牙、良种场均对该组证据提出异议，且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无法达到黄桂生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渔业承包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08年1月1日黄桂生与良种场所签合同的实际承包人是谁，黄桂生要求钟员牙、良种场将涉案标的交由其经营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黄桂生、钟员牙于2003年11月11日签订了协议书对原合伙新建的猪场及承包的水库进行了定价，在钟员牙向黄桂生支付了对价后，黄桂生退出合伙由钟员牙一人经营，而水库面积在双方合伙期间就已经进行了增加，对于增加的面积部分，也一并进行了作价，由钟员牙一并承包，且良种场对于增加的面积也是知晓的，对此并未提出异议。至于协议中“合同期内、期外”的经营权中“期内、期外”指的是时间还是空间的问题，从一般的理解、协议的内容以及人们生产、生活实践习惯来看，“期”一般是指时间而非空间，另，结合起草该协议的证人袁彬琳的证人证言也可确认“期”是指时间，袁彬林在起草该协议书时与黄桂生、钟员牙之间均有亲属关系，虽黄桂生辩称袁彬林在一审作证时与其没有亲属关系了，但其也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实，且不论袁彬林与谁有亲属关系，袁彬林作为良种场的原场长及协议的起草人，对协议的内容、过程、承包等事宜均比较了解，一审亦是根据袁彬林的证人证言并结合案件的其他事实和证据综合加以认定；其次，2008年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与钟员牙的承包期相互冲突，而在黄桂生退伙之后，钟员牙才是2000年签订的承包合同的实际承包人，在2008年至2015年期间仍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在同等条件下对水坝享有优先承包权，黄桂生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在退出与钟员牙的合伙之后又重新加入合伙与钟员牙一起经营或者期间钟员牙退伙转由其一人经营并向钟员牙支付了费用，故，黄桂生在2008年签订合同的时候并不是承包人，而结合一审的证据、证人证言及双方的陈述亦可以印证2008年的承包合同承包人一栏由黄桂生签字是因为原承包合同未到期，如要延长承包期限，良种场要求承包合同的形式不变，仍由黄桂生在承包人一栏处签字的说法；最后，如前所述，黄桂生在2008年签订合同时并不是实际承包人，是本无权与良种场签订承包合同对承包期限进行变更，但其在承包合同上的签字行为也恰恰印证了其作为实际承包人钟员牙的代理人的身份，故，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和查明的事实认定黄桂生在2008年1月1日的承包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是委托代理行为，系黄桂生作为钟员牙的委托代理人所做的代理行为并无不当且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2008年1月1日黄桂生与良种场所签合同的实际承包人是钟员牙，黄桂生要求钟员牙、良种场将良种场的场地归还由其经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黄桂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桂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艾力钊
审 判 员 熊 剑
代理审判员 袁 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