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辽审四民提字第000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楚元，男，汉族，住广东省潮阳县。
委托代理人：孙丽、董博，辽宁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楚周，男，汉族，住广东省潮阳县。
委托代理人：孙丽、董博，辽宁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大悦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沈阳鹏利广场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
法定代表人：周政，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隽，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邹斌，辽宁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楚元、李楚周因与被申请人沈阳大悦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沈阳鹏利广场房产开发有限公司）货物代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中级人民法院（2008）沈中民终再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09）辽立二民再申字第1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于2014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楚周、李楚元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丽、董博，被申请人沈阳大悦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赵隽、邹斌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楚周、李楚元成立的广东省潮阳市家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宝公司）与原沈阳鹏利广场房产开发有限公司鹏利广场（以下简称鹏利广场）于1998年11月10日签订“商品购、销一般性协议书”及“厂商交易条件协议书”各一份，该购销协议书约定，本协议是供方与广场进行购、销活动的原则性协议，双方都同意本协议适用于广场所给予供方的所有订单，除非另有约定。双方约定质量要求为，供方交货时，应将商品合格证（或质量保证书）和必要的资料及证件等随同商品或运单交广场。广场如发现有合格证等上述资料或发现质量不合格，有权拒收或退货。如因质量问题而退货不受时间限制，所有退货费用皆由供方负担。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及订单者，应承担违约责任，付款条件及付款方式以广场与供方所签订的“厂商交易条件协议书”为准。本协议是双方购销行为原则性约定。双方每次购、销之具体的权利义务还应以“订单”及“厂商交易条件协议书”为依据。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及订单者，得应根据法律及本协议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双方各提供一份商品购、销一般性协议书，除协议书第十九条中双方合同书写内容不一致外，其余条款均相同。在家宝公司方所提供的该协议（副本）中第十九条由鹏利广场方四楼采购部经理助理郝铿非注明，“订下批货，付前批货余款50％”。而在鹏利广场提供的该协议（正本）第十九条由四楼采购部经理陈加注明“首批进货付款50％，（按市场零售价）此款额在鹏利广场开业后实际销售中抵扣回去，其余商品，代销月结”。在双方所订的厂商交易条件协议书中规定，按订单交货日期货到后3天付50％货款，余款在今后之产生的实际销售之进货成本中首先扣除已付金额后，再按实际销售支付应付货款。厂商同意每月在应收账款中扣除1％的金额作为支付鹏利广场的促销费用。该二份合同签订后，家宝公司陆续向鹏利广场供货，截止到1999年5月，鹏利广场收到价值4338831.76元的家电商品，并在给家宝公司出具的商品订单经营属性栏目中，注明为“代销”。豹利广场商品后，分别于1998年12月10日、23日、26日分三次支付家宝公司货款1575000元。1999年3月31日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又签订“联销（专柜）一般性协议书”、“联销（专柜）厂商合作条件协议书”各一份，协议约定，商品全部按零售价打6折出售，鹏利广场在每7日按实际销售额的50%支付款，其余10％作为前期货款抵扣。协议签订后，自1999年4月5日起至1999年7月止，鹏利广场通知家宝公司打折销售情况，家宝公司于1999年7月3日以信函的形式回复鹏利广场，称“在此协议中，商品打6折销售，按实际销售额50％付给我公司，时至今日，已有4个多月了，我公司一直未收到货款，另外，从鹏利广场实际销售来看，我公司打折进口家电商品销售一直不好，为此，我公司决定从即日起不再进行促销活动，把商品价格全部恢复原价销售，如果重新打折让利销售，双方另行协商解决。”故此次活动总计出售6折商品按零售价值为28444.05元，6折销售价值为170668.23元。其中家宝公司应承担的打折商品损失为79165.48元，另鹏利广场已将价值l30000元的商品退回，实际销售商品625775.39元（按家宝公司进价计算），扣除打折商品损失79165.48元，退货款130000元及已销售商品款，现鹏利广场尚存价值3503890.89元的商品。
另查，原广东省潮阳市家宝实业有限公司已于2000年10月10日被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为李楚周、李楚元。鹏利广场系本案沈阳鹏利广场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现已撤销，其债权债务均由沈阳鹏利广场房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上述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商品购、销一般性协议书、厂商交易条件协议书、联销（专柜）厂商合作条件协议书，证人郝铿非，陈加的证实材料及证人证言，商品订单，家宝公司于1999年7月3日出具的函件，广东二省潮阳市公证处（2003）潮证内字第175号公证书，广东省潮阳市家宝实业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及庭审笔录，经庭审质证，该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01）大经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广东省潮阳市家宝实业有限公司与鹏利广场签订的商品交易条件协议书及联销（专柜）一般性协议书，联销（专柜），厂商合作条件协议书均合法有效，该三份协议书中所确定的内容当事人双方系商品代销关系。关于家宝公司提供的商品购销一般性协议书因郝铿非，所书写的交易付款与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厂商交易条件协议书相抵触，且该商品购销一般性协议书中，付款方式亦按代销方式进行结算，故对家宝公司所提供的商品购销一般性协议书中的第十九条，法院不予认定，其余条款合法有效。双方系代销关系，未售出的商品应返还，故对李楚周、李楚元要求鹏利广场给付尚欠货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鹏利广场反诉要求返还已预付款的请求，因当事人双方系代销关系，故应在扣除其已售出商品应支付的款项后，予以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李楚周，李楚元于本判决生效后返还被告（反诉原告）沈阳鹏利广场房产开发有限公司货款949224.61元；二、被告（反诉原告）沈阳鹏利广场房严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李楚周，李楚元所有的价值3503890.89元库存商品（按商品订单结算），如库存商品不足，不足部分则给付货款；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及被告（反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沈阳中院（2003）沈中民（3）合终字第458号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沈阳中院（2003）沈中民（3）合终字第458号民事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商品购、销一般性协议书、厂商交易条件协议书、联销（专柜）一般性协议书、联销（专柜）厂商合作条件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协议中，分别按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及促销方式履行了代销、付款等业务，故此协议为代销协议。李楚周、李楚元应返还鹏利广场多付的货款，鹏利广场应返还库存商品。至于李楚周、李楚元提出，双方签订的是购销合同而不是代销合同，鹏利广场单方在协议上涂改条款，应返还货款2763831.76元的主张，经查，双方签订的“商品购、销一般性协议书”双方向法庭提供的协议书除第十九条内容不同外，其余条款相同，李楚周、李楚元提供的购销性质的协议书（副本），而鹏利广场提供的是代销性质的协议书（正本），经二审审理期间，李楚周、李楚元未在有效期限内向法庭提供协议书的正本，故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阳中院（2008）沈中民终再字第49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
沈阳中院（2008）沈中民终再字第49号民事判决，认为，一、二审在征求李楚元、李楚周意见的基础上将李楚元、李楚周作为诉讼主体进行审理并没有违反李楚元、李楚周的主观意愿，其二人在诉讼中的行为也表示其自愿承担家宝公司的债权债务，同时鹏利公司对此亦未提出异议。（一）、从李楚元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03年2月28日广东省潮阳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被公证的委托书载明：“我李楚周于1996年7月与李楚元合伙注册成立广东省潮阳市家宝实业有限公司，公司已注销……”，李楚周系家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该公证书的内容可以看出李楚元、李楚周实际上已视家宝公司处于名实亡状态；在2003年12月12日一审法庭庭审过程中，李楚元、李楚周提交该公证书，自行表述用以证明原家宝公司已注销，债权债务由李楚元、李楚周承担，由此可以看出李楚元、李楚周从主观意愿和实际行动均表示其二人对参与诉讼、承担家宝公司的债权债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二）、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2003年12月12日法庭审理笔录中记载，法庭鉴于家宝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更换该公司投资人李楚周、李楚元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李楚元、李楚周及鹏利公司对此均没有异议；（三）、在二审审理期间，2004年4月21日法庭审理笔录中记载，法庭询问李楚元的代理人对这个案件的主体是否有异议时，代理人表示没有异议，而李楚周在二审中对本案同意李楚元的意见，因此，在二审中李楚元、李楚周仍同意作为诉讼主体参与诉讼，并未提出异议；（四）、一审变更诉讼主体时征求鹏利公司意见，该公司没有异议，此后，从二审直至再审开庭，鹏利公司均对李楚元、李楚周作为诉讼主体没有提出异议。
鉴于确定诉讼主体的目的主要在于明确民事诉讼权利义务的承担者，故而在法律原则范围内应当尽量避免司法行为与行政行为之间不必要的冲突，原一、二审将李楚元、李楚周作为诉讼主体是根据其二人的自愿参与诉讼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自愿承担家宝公司的债权债务的基础之上的，而且鹏利公司对此亦无异议，一、二审法院在家宝公司因二年没有年检而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李楚元、李楚周作为清算主体的股东并没有进行清算主动注销该企业，而是向法院表示其二人接收了家宝公司的债权、债务的情况下，法院从判决应明确民事诉讼权利义务承担者的角度将李楚元、李楚周作为诉讼主体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03）沈中民（3）合终字第458号民事判决。
李楚周、李楚元申请再审称：第一、本案诉讼主体错误。本案中，广东省潮阳市家宝实业有限公司，作为原告起诉而一审法院强令将本案原告变为李楚周、李楚元，一审法院变更诉讼主体错误。第二、原判判令申请人承担责任违法，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理由：1、潮阳市家宝实业有限公司具备诉讼申请人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经（2000）24号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答复，家宝实业有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是工商机关的一种行政处罚，该企业法人并没有归于消灭，仍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2、潮阳市家宝实业有限公司没有清算注销。根据最高院的答复：“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才归于消灭。因此，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本案申请人家宝实业有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既没有组织清算，也没有办理注销，因此，家宝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3、一审法院立案庭强行要求变更申请人主体错误。起诉时，一审法院以家宝实业有限公司执照被吊销为由，强行要求将公司申请人变更为公司的两名股东。这是造成申请人诉讼主体错误的直接原因。根据公司法和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公司股东既不能直接承受公司的财产，也不能在公司经营亏损或发生债务时，替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因此，股东根本不能做申请人，也不能做被告。4、一、二审法院判令股东承担公司的债权债务违法。本案二申请人只是家宝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股东以其出资承担民事责任，法人是以公司全部财产承担民事责任。公司股东享有的股权，只对自己的股份享有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不能直接占有和处分公司的财产，股东也没有义务替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本案讼争的买卖合同是法人行为、讼争的财产是公司法人财产，不是二申请人个人财产。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情形，请求撤销（2008）沈中民终再字第49号民事判决，判决申请再审人不承担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沈阳鹏利广场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10月12日经工商变更为沈阳大悦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再审申请人的主体资格问题。李楚元、李楚周2003年12月12日一审法庭庭审过程中，对其提交该公证书，用以证明原家宝公司已注销，债权债务由李楚元、李楚周承担，由此可以看出李楚元、李楚周从主观意愿和实际行动均表示其二人对参与诉讼、承担家宝公司的债权债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2003年12月12日法庭审理笔录中记载，法庭鉴于家宝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更换该公司投资人李楚周、李楚元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李楚元、李楚周及鹏利公司对此均没有异议；在二审审理期间，2004年4月21日法庭审理笔录中记载，法庭询问李楚元的代理人对这个案件的主体是否有异议时，代理人表示没有异议，而李楚周在二审中对本案同意李楚元的意见，一审变更诉讼主体时征求鹏利公司意见，该公司没有异议，此后，从二审直至再审开庭，鹏利公司均对李楚元、李楚周作为诉讼主体没有提出异议。因此，鉴于确定诉讼主体的目的主要在于明确民事诉讼权利义务的承担者，故而在法律原则范围内应当尽量避免司法行为与行政行为之间不必要的冲突，原一、二审将李楚元、李楚周作为诉讼主体是根据其二人的自愿参与诉讼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自愿承担家宝公司的债权债务的基础之上的，而且鹏利公司对此亦无异议，一、二审法院在家宝公司因二年没有年检而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李楚元、李楚周作为清算主体的股东并没有进行清算主动注销该企业，而是向法院表示其二人接收了家宝公司的债权、债务的情况下，法院从明确民事诉讼权利义务承担者的角度将李楚元、李楚周作为诉讼主体并无不当。
关于再审申请人李楚周、李楚元主张在实体上其二人不应当成为返还民事责任主体的问题。因李楚周、李楚元在申请再审时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没有异议，对法院的判决结果只是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返还的民事责任，而本案原一、二审判决鹏利公司返还代销的商品，李楚周、李楚元返还多付的货款，故双方的利益都得到了平等的保护。由于本案判决结果双方均未实际履行，可以在实际执行过程中一并解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沈阳中级人民法院（2008）沈中民终再字第4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2784元，由双方各负担11392元，反诉费17910元，双方各负担8955元。二审案件按理费22784元，由李楚元、李楚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建华
代理审判员 李 华
代理审判员 吴 昊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崔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