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8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林，男，1960年3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侍雯，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勇，男，1969年11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帆，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汇华，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李文新，男，1964年10月8日出生。
上诉人李金林因与被上诉人张金勇、原审被告李文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7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宋毅担任审判长，法官潘蓉、法官熊静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金勇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1月9日，李金林向张金勇借款1000万元。同日，张金勇委托案外人张镇发向李金林转账1000万元。2012年5月2日，张金勇与李金林补签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以合同签订之日为借款起始日，李金林需在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将借款及借款费用归还张金勇，若不能按时归还的按违约责任条款执行；还约定李文新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至李金林还清全部借款本金及借款费用止。2014年3月29日，张金勇与李金林对往来账款进行了结算，李金林确认截至2014年4月2日，李金林尚欠借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5750000元。《借款合同》届满之日，李金林并未归还借款本金及借款费用。张金勇多次索要均遭拒绝。故张金勇诉至法院，要求李金林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给付2012年5月2日至8月1日的利息75万元；要求李金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自2012年8月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1000万元为基数）；要求李文新对前述李金林应清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由李金林、李文新承担。
张金勇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予以证明：1、《借款合同》；2、汇款凭证；3、张镇发出具的说明；4、确认函。
李金林、李文新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第一，张金勇向李金林借款的行为属于高利贷，为我国法律所明确禁止，相关利息作为非法所得不应得到保护。张金勇向李金林提供的4500万元借款并非源于其本人，而是通过多个案外人的账户转出，并非自有资金；且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5%也远远高于法律明确规定。第二，李金林在2012年1月9日至5月2日期间归还的利息超过了法律保护的范围，超过部分应当抵扣本金金额。由此计算后，截至2012年5月2日，李金林尚欠借款本金9811600元。第三，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比例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应以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以此计算至2015年3月24日违约金金额为1401400元。
李金林、李文新在一审中共同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予以证明：1、李燕香向张镇发汇款1000万元的业务回单及李燕香出具的说明；2、银行卡取款凭条。
经一审法院组织庭审举证质证，各方对张金勇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对李金林、李文新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该院予以确认。
各方对涉及以下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
一、张金勇提交的证据4，证明张金勇与李金林对账后就欠款金额进行了确认。李金林、李文新以李金林不记得是否签署该确认函为由不予认可。李金林在一审诉讼中对确认函的签字申请笔记鉴定，后又撤回鉴定申请。该院认为，张金勇提交了确认函原件，现没有相反证据推翻，对该份证据应当予以确认。
二、李金林、李文新提交的证据1，证明李金林已经将涉案1000万元还清。李金林、李文新提交的证据2，证明李金林向张金勇支付部分利息。张金勇以上述2笔款项系双方其他往来为由不予认可关联性。该院认为，张金勇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院将综合全案对两份证据的证明力作出认定。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证审理查明：2012年1月9日，张镇发通过银行向李金林汇款1000万元。2012年5月2日，张金勇作为出借人（甲方）与借款人（乙方）李金林、担保人（丙方）李文新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000万元，借款用途为乙方正常、合法的生意经营；借款期限为3个月，以该合同签订之日为借款起始日；乙方须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将借款及借款费用归还给甲方，若不能按时归还的按违约责任条款执行；乙方同意支付75万元给甲方作为该合同的借款费用；丙方愿意以本人及名下相关资产对乙方向甲方所借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返还保证责任，保证期为至乙方还清全部借款本金和借款费用为止；乙方未按本合同规定时间归还借款本金的，或未按时支付借款费用的，且须按借款总额的1‰作为违约金支付给甲方，甲方均可要求乙方、担保方立即归还全部借款和未付的借款费用及逾期产生的违约金；本合同自各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等。
2014年3月29日，李金林在《确认函》上签字确认：其于2012年1月9日至2012年5月2日期间向张金勇借款1000万元，双方已于2012年5月2日签订《借款合同》；借款明细为2012年1月9日至5月2日，张金勇通过张镇发、郭吓狮、张清景、许庆扬、张丽霞转账至李金林、林庆龙账户共计4500万元，李金林委托林庆龙收款1500万元，李金林本人收款3000万元；2012年4月17日至2012年4月18日转至张镇发账户，已还本金共计3500万元，2012年1月9日至5月2日产生利息320万元；李金林在2012年4月18日归还利息（按月利2.5%计算）200万元，2012年5月19日归还利息120万元；截至2012年5月2日签订《借款合同》当天，李金林尚欠张金勇本金1000万元；截至2014年4月2日，李金林尚欠张金勇本金1000万元；利息共计575万元，其中本人在2013年2月6日转账至张镇发账户归还利息（按月利2.5%计算）100万元，计应付利息475万元。
2014年10月8日，张镇发出具说明称其受张金勇委托借给李金林1000万元。
一审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2012年1月9日至2月13日，张金勇共借给李金林4500万元；具体出借时间为2012年1月9日汇款1000万元，1月16日汇款1500万元，1月17日汇款500万元、2月13日汇款1500万元。李金林还款情况为：2012年4月17日还本金1000万元，4月18日偿还本金2500万元、利息200万元；5月19日偿还利息120万元，2013年2月8日偿还利息100万元。其中2013年2月8日实际汇款150万元，但张金勇称其中50万元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张金勇与李金林、李文新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各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李金林作为借款人，应按照法律规定和约定向出借人张金勇承担清偿责任。《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期限为3个月，李金林未按约定时间还款，张金勇有权要求李金林偿还借款本金。
关于应偿还的借款本金金额，李金林、李文新提出异议，认为双方约定的月利率过高，超出国家法律规定利率标准支付的利息应当冲抵本金。该院认为，诉讼中，双方确认张金勇总的出借金额为4500万元，李金林在《确认函》也确认了双方之前曾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5%，已付息420万元，该420万元并未指明针对某笔借款。故李金林向张金勇所偿还借款本息应当以借款总额4500万元进行扣减。我国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抵充。在2014年3月29日《确认函》中，李金林明确了所还款项的性质，因此李金林所还款项应当按照约定进行扣减。因各方约定的月利率2.5%的标准超过了国家法律规定，该院予以调整，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以此计算，截至2012年8月1日李金林尚欠张金勇本金9599222元、利息494008元。2013年2月8日李金林偿还100万元后，该100万元应当先支付至2012年8月1日尚欠的利息494008元。因此，李金林已付清截至2012年8月1日的利息。张金勇要求李金林支付2012年5月2日至8月1日的利息75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金，且标准过高。张金勇主动降低违约金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该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故张金勇要求李金林自2012年8月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因此李金林2013年2月8日偿还100万元扣除利息494008元后尚余的505992元应先冲抵2012年8月2日起至2013年2月6日所产生的违约金。
《借款合同》约定了李文新应当就李金林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张金勇要求李文新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应当予以支持。李文新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金林追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金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金勇借款本金九百五十九万九千二百二十二元；二、李金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金勇逾期还款违约金（以九百五十九万九千二百二十二元为基数，自二○一二年八月二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的标准计算，扣减已给付的五十万零五千九百九十二元）；三、李文新就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李金林应偿还的款项向张金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李文新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金林追偿；五、驳回张金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李金林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在未对《确认函》的真实性予以查证的情况下，就据此对相关案件事实作出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将借款合同的逾期利息与违约金混为一谈，关于违约金的标准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抵扣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金勇承担。
张金勇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针对李金林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涉案《借款合同》真实有效，张金勇已向李金林给付4500万元借款，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李金林关于借款及还款时间、金额、款项性质的自认与《确认函》内容一致，在李金林自行撤销《确认函》笔迹鉴定申请的情况下，一审关于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2.在张金勇有证据证明、且李金林已经认可其尚欠张金勇借款本金和应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情况下，张金勇主张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利息及违约金均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对于超出部分未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关于违约金的抵扣，张金勇与李金林约定该100万元用以偿还利息，而贷款人可以在法律规定的上限内同时主张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张金勇与李金林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该笔款项在抵扣利息后再抵扣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
李文新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各方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确认函》的真实性问题。李金林主张该《确认函》真实性不确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李金林对此提出相应证据证明。李金林在一审时主动撤回笔迹鉴定申请，且《确认函》的相关内容与李金林的自认及银行凭证相吻合，故在李金林无证据证实该《确认函》签名并非本人所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该《确认函》及其他有效证据对相关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违约金的标准问题。《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逾期还款的违约金给付，张金勇原审主张逾期违约金并主动降低违约金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该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故上诉人关于违约金标准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抵充问题。我国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抵充。而对于能否抵充违约金一项，法律并无明确规定。一审法院判定该笔款项在抵充利息后再抵充违约金，乃合理使用自由裁量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且根据《确认函》，双方约定涉案100万元用以偿还利息，并非本金，在张金勇主张逾期违约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的认定更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上诉人关于违约金抵充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500元，由张金勇负担12318元（已交纳）；由李金林、李文新负担11118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李金林、李文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182元，由李金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毅
代理审判员 潘 蓉
代理审判员 熊 静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璐书记员崔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