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河口区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河滨路19号。
法定代表人王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强，男。
委托代理人金广山，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卓彩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699号东鼎大厦2号楼5817室。
法定代表人郭绍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炳森，男。
委托代理人王维根，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市河口区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河口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卓彩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3）玄商初字第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口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强、金广山，被上诉人卓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绍益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炳森、王维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彩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3月19日，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自3月19日至3月31日期间，河口实业公司购买卓彩公司混合芳烃1000吨，每吨价格为8050元，货款总计为805万元，款到发货、河口实业公司自提，交货地点是南通千红石化港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红公司），合同订立时河口实业公司应给付货款的30%作为履约保证金，货物按照约定质量标准验收，如有异议河口实业公司应在收货后3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同时维持货物原状，否则视为产品符合要求。合同签订后，卓彩公司即向宁波多福曼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福曼公司）采购了同等数量的货物，每吨价格为7950元，在签订采购合同后卓彩公司向多福曼公司支付了相应的履约保证金和部分货款。
2012年3月22日河口实业公司自行从千红公司仓库提取了第一批货物，但是并没有依约足额给付总货款30%的履约保证金即241.50万元，仅仅给付了卓彩公司50万元。第一批货物运抵以后，河口实业公司也未提出书面质量异议。2012年3月25日混合芳烃的国内市场价格开始下跌，河口实业公司业务员金广山电话通知卓彩公司业务员刘炳森，认为已交付的第一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要求终止履行双方的采购合同。
在卓彩公司转达河口实业公司的意见以后，多福曼公司表示河口实业公司提取的货物没有质量问题，认为市场行情下跌不是终止履行合同的理由。截至2012年3月31日，河口实业公司实际提取货物的数量是537.56吨，应付货款4327358元。2012年4月9日，河口实业公司以财务账目调整为由欺骗卓彩公司同意退回49万元保证金。2012年4月17日河口实业公司又再次要求解除合同。
由于河口实业公司拒不履行合同、提取剩余货物，卓彩公司遂于7月初将剩余货物低价处理，且因此向多福曼公司支付违约金626398元，扣除河口实业公司在卓彩公司处的剩余保证金72624元后，卓彩公司的实际损失为553756元。卓彩公司因与河口实业公司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河口实业公司赔偿卓彩公司经济损失553756元。
河口实业公司一审辩称：其与卓彩公司签订采购合同、购买混合芳烃等属实。河口实业公司提取第一批货物以后，即发现存在质量问题，河口实业公司业务人员即在2012年3月24日电话通知卓彩公司，要求终止履行合同。此时江苏地区混合芳烃的市场价格，每吨是在8900至9000元之间，且仍处于每吨上涨200元的上升阶段，合同如果终止履行并不利于河口实业公司。虽然因为货物质量问题已给河口实业公司造成损失，但河口实业公司仍同意按约定价格接收剩余的244.51吨货物。卓彩公司不仅拒不回复河口实业公司，而且拒绝返还预付的剩余货款72642元。
卓彩公司与多福曼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交易关系，河口实业公司无从查实，但既使此项交易属实，也与河口实业公司以及涉案争议没有任何关系。迟延直至2012年7月时，卓彩公司方才将其诉称的剩余货物出售给第三方，但是因为市场价格下跌而造成的价格差额损失，应由卓彩公司自行承担，与河口实业公司无关。从卓彩公司出售货物的极低价格来看，或者是因为存在质量问题，或者是因为卓彩公司恶意处置，因此造成的价格损失应由卓彩公司负担。综止，涉案合同河口实业公司要求解除的原因是卓彩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卓彩公司迟延销售以及低价销售剩余货物的行为，扩大了因合同解除而导致的经济损失，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应由卓彩公司承担，故请求法院驳回卓彩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19日，加盖了南通海事局“港口建设费缴讫章”的南通航姆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的进口货物提货单，载明：南通千红码头，船名为（英文）SCCHONGQING、（中文）中化重庆，抵港日期为2012年3月11日，货物提运单号为SCCHONGQINGV1204A，标记为N／M，货名为混合芳烃（C9），散装，重量为1945.271吨，备注O.B.L。
同日，卓彩公司与河口实业公司以传真方式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1、河口实业公司购买卓彩公司的进口混合芳烃1000吨，每吨价格为8050元，货款总计为805万元，款到发货（备注：混合芳烃只能作为芳烃类工业用途，不能作为其他用途，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河口实业公司承担）；2、以卓彩公司储存在南通千红仓库的产品质量为交接依据，产品一经离开卓彩公司管输端口即视为货物已交付，同时货物的一切风险转由河口实业公司承担，质量参考商检报告，包装标准：散水，数量以仓库发货数量为淮；3、河口实业公司于南通千红仓库自提货物，装车费自理，免仓储期至2012年3月31日，超期费用自理，每日1200元；订立合同当日，河口实业公司给付卓彩公司货款30%作为保证金，提货时付款、款到发货，保证金作为最后一笔货款支付；4、河口实业公司收到货物时，按照合同约定的产品质量标准验收，如果发生质量、计量纠纷，河口实业公司在收到货物后3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同时维持原状，否则视为产品符合约定要求；一方或双方有违约行为，违约方应承担对守约方造成的损失；5、合同在各方签名并盖合同专用章起生效，任何一方签字盖章后的合同传真件视为有效，本合同当日回传有效，合同有效期至2012年3月31日。购销合同另附质量检测参数表一份，加盖双方的骑缝印章。检测表上载明：外观，规范为可视，检测结果为黄色清澈；芳烃含量，规范最低值为80，检测结果为81.08；硫含量，规范最高值为50毫克／千克，检测结果为19；溴值，规范为报告，检测结果为23.72克／100克；闪点，规范最低值为25，检测结果为27。
同日，卓彩公司（需方）又与多福曼公司（供方）订立一份产品购销合同，双方约定：需方购买供方的进口C9混合芳烃1000吨，每吨价格（含税）为7950元，货款总计为795万元，交货时间为款到发货；质量标准是以原厂指标为准，交货地点、方式是需方南通千红仓库自提，汽车运输、以实际出库数量为准，包装标准是散水，质量异议期限是当日；现款现货，合同当日预付30%定金共计2385000元，提货前付清剩余70%货款，有效期至3月31日；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付款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标准支付违约金，需方未依约提货，或就实行送货的产品需方无故拒绝接货，应承担供方因此受到的损失；本合同一式两份，自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传真签约具有同等效力。
同日，河口实业公司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给付卓彩公司“油款”100万元；21日，给付卓彩公司货款140万元，22日给付货款100万元，23日给付50万元。2012年3月23日，河口实业公司通过王海滨个人借记卡，向卓彩公司的职员谢玉桥先后两次分别给付49万元和50万元。上述付款总计489万元。
在河口实业公司向卓彩公司付款同时，卓彩公司以银行汇款方式，共计给付多福曼公司货款490万元。3月22、23日，卓彩公司三次书面通知多福曼公司：3月22日和3月24日至25日，卓彩公司委托三批车辆前往该公司的南通千红仓库提取混合芳烃，每车30吨。截至3月24日，河口实业公司从南通千红仓库实际提取了总计537.56吨的货物，货款共计4327358元。
2012年4月9日，多福曼公司以传真方式通知卓彩公司：根据双方于3月19日签订的合同，截至4月9日卓彩公司提货已经超期10日，产品质量与原合同附带的质量指标并无不同，因此限令卓彩公司5日内应将货物提完清账。同日，卓彩公司以银行汇款的方式退还河口实业公司49万元。
2012年4月17日，河口实业公司以传真方式通知卓彩公司：卓彩公司提供的混合芳烃，经河口实业公司委托第三方检验，与卓彩公司提供的商检报告有所差异，且有刺鼻气味；同年3月24日，与卓彩公司业务员刘炳森电话沟通，业务量按照实际提货数量（537.56吨）结算履行，截至当日卓彩公司还欠货款72642元，重量537.56吨、单价为8050元的增值税发票，因此要求卓彩公司接到此函后3日内返还货款72642元并开具增值税发票。
2012年4月18日，多福曼公司再次书面通知卓彩公司：卓彩公司已经逾期18日未自行提取全部货物，故限令卓彩公司在3日内支付全部货款且提走全部货物，如果逾期则多福曼公司将要自行处置货物，且要求卓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跌价损失和仓储费用等；因此通知卓彩公司，收到通知书以后书面回函是否继续履行合同以及付款。
2012年12月4日，卓彩公司与多福曼公司订立一份补充协议，双方约定：由于卓彩公司单方面违约拒绝提货导致合同未能全部履行，因此双方协商剩余货物不再交易，卓彩公司已经支付货款490万元，多福曼公司已经供应的537.56吨继续有效，卓彩公司确认货物质量符合约定，已供应货物的货款是4273602元，按照此数额开具增值税发票，剩余货款626398元作为未继续履约的违约金，多福曼公司不再返还，另向卓彩公司出具一份违约金的收据。合同签订以后，多福曼公司出具了一份收款收据，载明：名称是宁波市国家税务局统一收款收据，发票代码133021113693、发票号码00232541，缴款人是卓彩公司，款项内容是违约金，数额是626398元。2012年12月5日，卓彩公司收到多福曼公司开具的37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总计是4273602元。
2012年12月17日，南通千红公司书面向多福曼公司出具了一份书面证明，载明：自3月11日至7月17日，多福曼公司在该公司储存一批台湾一次加氢C9混合芳烃1963.821吨，原本计划一月内清罐，由于多福曼公司提货时间延长，所产生的仓储费用及超期费用共计人民币368675.60元；情况属实，该公司已开票给多福曼公司。
原审法院另查明：1、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关于调整《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实施检验检疫的进出境商品目录（2009）》（以下简称《法检目录》）的公告，其他芳烃混合物（250度时蒸馏出芳烃含量以体积计在65%及以上）调出《法检目录》，不再实施出入境检验检疫监管。2、“仕宝（核心实验室检测公司）”出具的一份质量证明书，载明：船名是MT“SC重庆”V.1204，开立日期和装船日期是2012年3月1日，开具地点是台湾省高雄市，货物名称是混合芳烃（C9），卸货地点是江苏省南通市，采样日期是2012年3月11日，分析日期是3月14日；货物外观可视、黄色清澈，芳烃含量是81.08（最低80），硫含量是19毫克／千克，溴值是23.72克／100克，闪点27摄氏度（最低25）……。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交付的混合芳烃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卓彩公司是否同意解除买卖合同。
河口实业公司提供了2013年3月7日山东省产品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以及2013年2月28日天津大学实验室出具的试验报告作为证据，用以证明已提取的混合芳烃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以卓彩公司储存在南通千红仓库的产品质量为交接依据，产品一经离开卓彩公司管输端口即视为货物已经交付，同时一切风险转由河口实业公司承担，质量参考商检报告；河口实业公司收到货物时应当进行验收，如果发生质量、计量纠纷，应在收到货物后3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否则视为产品符合约定要求。本案中，双方虽然都承认在3月24日或25日时，双方业务人员曾经电话联系，但是关于双方人员通话的内容双方则各执一词、互不认同。卓彩公司认为，通话的内容是河口实业公司要求结算已提货物货款、剩余货物不再提取，在电话中河口实业公司没有提出所谓质量问题，卓彩公司也未同意终止履行合同；河口实业公司认为，通话的内容是河口实业公司告知卓彩公司已提取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要求终止履行合同、不再提取剩余货物，在电话中卓彩公司业务员也已同意。由于河口实业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2013年3月24日双方业务人员通话的具体内容，既使河口实业公司的上述抗辩完全属实，卓彩公司的业务人员在电话中作出了同意解除合同的相应承诺，但是卓彩公司的业务人员作出相应承诺，是否具有相应职责或者事先取得卓彩公司的明确授权，河口实业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所以，卓彩公司业务人员的口头承诺不能代表卓彩公司单位的真实意愿，卓彩公司未向河口实业公司明确作出不再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
根据双方购销合同的约定，质量异议应以书面形式提出，因此在合同履行中河口实业公司提出异议的形式应为书面方式而非口头形式，故既使河口实业公司以口头形式提出质量异议一事属实，也不符合双方的上述约定，不应视为河口实业公司已经提出异议。从合同订立至2012年3月24日，河口实业公司已从南通千红仓库提取了总计537.56吨的混合芳烃。虽然河口实业公司抗辩已提取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已于3月24日提出异议，但是并没有能够提供提货后作为质量异议依据的权威检验报告，反而在卓彩公司起诉之后，迟至2013年2月28日和3月7日，方才委托有关检验机构进行产品质量检验。由于卓彩公司不能认可检验样品和检验报告的真实性，关于检验样品是否从涉案货物中提取，河口实业公司也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河口实业公司提供的两份检验报告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不予认可。由于河口实业公司收到货物后未能及时进行验收，虽然抗辩已提取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是未依约定在收到货物后3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质量异议，虽然河口实业公司也提供了主品的检验报告作为依据，但是检验时间也已超过了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在卓彩公司坚决质疑的情况下，河口实业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货物在交付时存在质量瑕疵的事实，因此应当视为河口实业公司已提取的混合芳烃质量，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
关于卓彩公司退还49万元货款的行为。卓彩公司坚持认为，返还河口实业公司货款49万元，是配合河口实业公司进行财务账目调整，不是同意河口实业公司解除合同、退还剩余货款，退还货款的行为不能代表卓彩公司的真实意愿。由于在退还49万元货款时，未能注明货款退还的具体事由，河口实业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2013年4月9日时卓彩公司已同意解除合同，故河口实业公司抗辩卓彩公司以退款的方式同意解除合同的理由，不符合已查明的事实，应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卓彩公司已经交付的涉案货物，产品质量符合双方约定，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由于双方未能达到一致的解除意见，所以买卖合同继续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河口实业公司擅自解除合同给卓彩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
首先，因河口实业公司违约而给卓彩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具体数额。卓彩公司提供了其与多福曼公司之间以及多福曼公司与齐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说明、银行结算业务单、业务回单、转账凭证和增值税专用发票等等证据，目的是证明在河口实业公司拒不提取剩余货物后，卓彩公司的销售方多福曼公司被迫采取措施另行处置剩余的涉案货物。同时，卓彩公司还提供了由多福曼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目的是证明卓彩公司已向多福曼公司承担了违约责任、支付了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由于上述证据材料本身客观真实，证据内容之间能够互相印证，共同形成了一个证据链，可以证明卓彩公司与多福曼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在河口实业公司拒绝提取剩余货物后，多福曼公司已将涉案的剩余货物降价对外处理，因此卓彩公司已向多福曼公司支付了626398元的违约金。
其次，关于2012年4月至7月国内混合芳烃的市场价格是否下跌。河口实业公司认为，2012年3月底江苏混合芳烃的价格为8900元至9000元／吨，7月份江苏价格为7600元至7650元／吨，山东价格为7770至7750元／吨，不存在明显的价格下降，卓彩公司上家以每吨5900元的价格出售库存货物，不符合两地市场交易行情，卓彩公司未能尽到法定减损义务。原审法院认为：第一，从4月和5月的价格数据来看，4月20日对比4月13日，山东市场成交价走低、江苏市场成交清淡，“宁波天利”混合芳烃1号报价7900元／吨，2号报价7300元／吨。4月27日对比4月20日，山东市场成交价大跌、江苏市场价格走低，“宁波天利”质量调整以后1号报价8100元／吨，2号报价7400元／吨。5月18日对比5月11日，山东市场价格下跌、江苏市场报价混乱，“宁波天利”1号报价7500元／吨，2号报价6700元／吨。第二，从6月和7月的价格数据来看，6月15日对比6月8日，虽然说明山东市场报价稳定、江苏市场价格上涨，但是同时也说明“淄博天泉”报价7500元、较上周跌300元／吨，“宁波天利”1号报价降为7300元／吨，2号报价降为6500元／吨，二次加氢C9价格在6900元／吨。6月29日对比6月21日，尽管山东市场报价仍然稳定，但是江苏市场价格已经走低，“淄博天泉”报价7600元、较上周持平，“宁波天利”1号报价降为7000元／吨、跌300元／吨，2号报价降为5600元／吨，二次加氢C9主流价格也降为6500元／吨、下跌200元／吨。7月6日对比6月29日，虽然山东市场报价稳定、江苏市场价格上涨，“淄博天泉”报价降为7400元、较上周跌200元／吨，“宁波天利”1号报价降为6700元／吨、跌300元／吨，2号报价保持不变仍为5600元／吨，二次加氢C9主流价格已处在6500元／吨以下。第三、从卓彩公司提供的2013年3月19日易贸资讯（上海）有限公司出具的数据表来看，关于6月29日的二次加氢C9价格，双方提供的市场交易数据是互相一致的。综合上述数据来看，2012年4月至7月至，混合芳烃的市场价格存在明显的下降趋势，河口实业公司认为不存在明显价格下降的理由，与其提供证据的内容之间不相符合，河口实业公司的此项理由应不予采信。
再次，关于因河口实业公司违约而给卓彩公司造成的损失是否合理。第一，2012年3月19日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时，双方约定进口混合芳烃的价格为每吨8050元，同日卓彩公司与多福曼公司约定的价格为每吨7950元，两笔交易的价格均在每吨8000元左右。从河口实业公司提供的3月23日“安迅思”市场周报来看，山东市场的价格为9250-9350元／吨，江苏市场的价格为8900-9000元／吨，两地市场的价格水平均比涉案交易价格高出每吨1000元左右。“宁波天利”的混合芳烃1号报价8000元／吨，2号报价7500元／吨，二次加氢C9成交区间为8000-8100元／吨，上述交易价格则与涉案交易价格处于基本持平状态。因此，无论是双方之间的交易价格还是卓彩公司与多福曼公司之间的交易价格，均与“安迅思”市场周报载明的交易价格之间，存在每吨1000元左右的价格区间，而与“宁波天利”的1号报价，以及二次加氢C9的成交价格之间，则基本没有价格空间。第二，2012年7月2日，宁波的多福曼公司在向淄博齐德公司处理涉案剩余货物时，双方约定是以每吨5900元的价格进行出售。从河口实业公司提供的“安迅思”7月6日的市场周报来看，山东市场的价格为7750-7770元／吨，江苏市场的价格为7600-7650／吨，同时虽然“淄博天泉”的混合芳烃报价为7400元／吨，但是“宁波天利”的混合芳烃1号报价为6700元／吨，2号报价5600元／吨，二次加氢C9的主流价格在6500元／吨以下。因此，多福曼公司与齐德公司之间的交易价格，与市场周报载明的交易价格之间，存在每吨1700元左右的价格区间，而与“宁波天利”的1号报价，以及二次加氢C9的主流价格之间，则存在600元左右的价格区间。从上述数据来看，多福曼公司以每吨5900元的价格处置剩余涉案货物，参照其他规格混合芳烃的同期市场交易价格，在变卖时多福曼公司给予了齐德公司九折左右的相应优惠价格。基于2012年4月至7月混合芳烃交易价格持续下降的国内市场环境，上述变卖的价格并不过分低于同时期的市场交易价格，应当属于公平合理的交易价格。故河口实业公司认为处置价格不符合市场行情、卓彩公司未尽到减损义务的抗辩理由，不符合已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不予采信。
最后，在合同履行中，河口实业公司擅自要求解除合同且拒绝提取剩余货物，因此导致2012年3月31日之后，剩余货物仍然存放在南通千红仓库中。由于自3月11日至4月10日为约定的清罐时间，所以自4月11日起至7月17日止，由于提货时间延长相应产生了30多万元的仓储费和超期费；按照货物所占比例分摊的原则，卓彩公司400多吨的剩余货物应当承担8万多元的仓储和超期费用，该部份损失当然应当由违约方的河口实业公司来承担。
卓彩公司与多福曼公司约定，每吨混合芳烃的销售价格为7950元，在河口实业公司违约后多福曼公司处置剩余403.90吨货物的价格为每吨5900元，两个价格每吨相差2050元，价格差额的损失为827995元，加上上述8万多元的仓储和超期费用损失，由于河口实业公司违约而造成的实际损失，总计已经超过了90万元。
在上述实际损失的基础上，卓彩公司与多福曼公司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以卓彩公司支付626398元违约金的方式最终解决双方争议，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故，扣除河口实业公司在卓彩公司处的剩余保证金72642元以后，卓彩公司要求河口实业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553756元的主张，符合已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东营市河口区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南通卓彩化工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5375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38元，由河口实业公司负担。
宣判后，河口实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卓彩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卓彩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双方存在解除合同的合意，卓彩公司业务员在双方的通话中已同意解除合同，河口实业公司有理由相信该业务员系职务行为，应视为卓彩公司收到河口实业公司口头异议后同意解除合同，从而退回49万元保证金，此系双方对合同约定的提出异议方式进行了变更。卓彩公司退还49万元开始反悔，故将剩余的72624元不肯退还。合同具有相对性，即使河口实业公司违约，就卓彩公司在与多福曼公司的交易中的违约无关，多福曼公司低价出售货物造成的亏损不应由河口实业公司承担。仅凭多福曼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不能认定卓彩公司已实际支付了违约金。案涉货物并非短期内必须交易的商品，且货物的毛利润率仅为1.2%，不可能出现打九折出售的情况。多福曼公司存储货物的费用及其是否能够出售完1900多吨的货物均与河口实业公司无关。即使案涉合同全部履行完毕，卓彩公司的实际利润仅为几万元，原审认定的违约金已远超过该利润。
被上诉人卓彩公司答辩称：卓彩公司并未以口头和任何书面形式同意解除合同，而是要求继续履行，并告知河口实业公司产品质量不存在任何问题。2012年4月17日河口实业公司以书面函件的形式提出所谓解除合同的要求，卓彩公司以书面通知书的形式告知其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并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2012年3月23日下午，河口实业公司要求在第二天即周末提货，但其支付的货款余额不足。因履约保证金没有全部到位，货款余额不足的情况下卓彩公司不同意给货，而银行在周末不处理对公业务，私对私转账限额又不能超过50万元，故河口实业公司提出分两次通过私人账户支付99万元履约保证金，等过了周末由河口实业公司从对公账户电汇支付货款，卓彩公司再将对私账户的资金退还。4月9日，卓彩公司出于对河口实业公司的信任，将49万元现金退还给河口实业公司指定的接收人王海滨的卡上，该退款行为不能表明卓彩公司同意解除合同，且业务员亦无权同意解除合同。卓彩公司为履行案涉合同，与多福曼公司订立了产品购销合同，从多福曼公司采购混合芳烃C9，然后向河口实业公司交货。产品销售的利润系卓彩公司的直接损失，但还有其他的间接损失。因河口实业公司违约，导致卓彩公司要对多福曼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包括价格下跌、仓库滞留费及违约金等。为解决违约纠纷，多福曼公司与卓彩公司多次协商，在损失100余万元情况下，以卓彩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626398元抵充了违约金。多福曼公司以每吨5900元的价格处理案涉货物，符合当时的市场客观情况。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对原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4日，卓彩公司向河口实业公司出具《通知书》一份，载明：“根据我与贵司2012年3月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内容，贵司应在2012年3月21日-31日自行在南通千红提货1000吨混合芳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货款捌佰零伍万元人民币。但贵司截至2012年5月4日，逾期34日未自行提走全部货物，且不支付全部货款。贵司已违反合同约定。经过派人去贵司协商解决，但贵司未表态，现在我司正式通知，贵司应在3日内支付全部货款并提走全部货物，逾期我司有权自行处置货物，贵司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跌价损失、仓储费用等全部损失。请贵公司在收到此通知书后书面回函。”
以上事实有卓彩公司提供的《通知书》在卷为证。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双方就合同解除是否达成了一致意见；2、卓彩公司主张的损失626398元是否应由河口实业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卓彩公司与河口实业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河口实业公司上诉称卓彩公司业务员在电话中已同意解除合同，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卓彩公司虽认可双方业务员曾有过通话，但并不认可通话内容为同意解除合同，而河口实业公司亦无其它证据佐证，故应承担不利后果。2012年4月17日，河口实业公司具函卓彩公司称卓彩公司刘炳森于2012年3月24日同意按实际提货数量结算，但对此事实河口实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从之后卓彩公司于2012年5月4日出具的通知书可以看出，卓彩公司仍坚持要求河口实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未同意解除合同。河口实业公司王海滨曾通过个人账户向卓彩公司谢玉桥个人账户分别支付49万元、50万元，之后谢玉桥曾向王海滨个人账户退还49万元，对此，双方确认该两笔款项往来系个人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系履约保证金，但对退还的49万元的性质，双方意见不一。本院认为，因河口实业公司实际向卓彩公司支付货款440万元（489万-49万），而其实际提货价值为432余万元，故在扣除上述49万元后，河口实业公司实际支付的货款也已超过了其实际提货价值，符合合同关于款到发货的约定，故虽然卓彩公司有向河口实业公司退还49万元的行为，但在双方均无证据能够证明各自主张的退还目的的真实性，而河口实业公司亦无其他证据印证卓彩公司同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河口实业公司以此证明卓彩公司作出了同意解除合同的表示，证据不足，故对河口实业公司相应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河口实业公司履行与卓彩公司的合同提货义务同卓彩公司履行与多福曼公司合同提货义务之间具有关联性，因河口实业公司未能按约提货致卓彩公司在与多福曼公司合同中发生违约，进而赔偿626398元，根据卓彩公司与河口实业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八条约定，应由河口实业公司予以赔偿，扣除卓彩公司未退还的72642元，河口实业公司实际应赔偿553756元。主要理由为：1.河口实业公司与卓彩公司之间的合同以及卓彩公司与多福曼公司之间的合同系同日签订，两合同的标的相同，均为进口混合芳烃1000吨。两合同还均约定需方自提地点为南通千红仓库，而储存在该仓库的混合芳烃系由多福曼公司进口。2.2012年3月22日至23日，卓彩公司三次通知多福曼公司其委托三批车辆提货，该通知所载车辆系河口实业公司实际安排至南通千红仓库提货的车辆，河口实业公司所提537.56吨货物即为卓彩公司与多福曼公司合同项下标的。3.卓彩公司在案涉《通知书》中明确通知河口实业公司已逾期34天未提货，要求其在3日内支付全部货款提走全部货物，如未按期提货，则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跌价损失、仓储费用等，河口实业公司对此并未提出书面异议。河口实业公司对逾期提货会造成卓彩公司处置货物的跌价损失以及可能发生的仓储费及超期费用均属明知，故至2012年7月河口实业公司仍未提货，卓彩公司另行处置货物，系正常减损行为。4.卓彩公司通过多福曼公司将货物处置给齐德公司，在处置时多福曼公司已向齐德公司说明该400多吨货物系因卓彩公司不能履行合同导致积压在南通千红仓库，而齐德公司确认收到了货物，并向多福曼公司支付了货款，故在南通千红仓库储存的货物虽然包括剩余的400多吨及另外900多吨，但多福曼公司处置给齐德公司的货物与案涉剩余400多吨货物可以对应。5.卓彩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至2012年7月多福曼公司处置完全部货物，共发生仓储费及超期费用368675.6元，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剩余未提货物400多吨所发生的仓储费及超期费用约为8万元并无不当，应计作多福曼公司的损失。6.原审判决通过对比2012年4月至7月的市场价格变化，混合芳烃的价格总体为下降趋势，至2012年7月，多福曼公司处置案涉剩余货物的实际交易价格5900元与“安迅思”市场周报载明价格存在1700元的差距，与“宁波天利”的价格存在600元的差距。因在河口实业公司与卓彩公司签订合同时，合同约定的价格与“安迅思”市场周报载明价格存在约1000元的差距，而与“宁波天利”价格基本持平，故多福曼公司的处置价格与实际市场成交价约差700元，该价差并不过分低于同期市场成交价，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多福曼公司的处置价格属于公平合理并无不当，由此产生的合同价与实际处置价的差价损失827995元，应计作多福曼公司的损失。上述两项损失合计已超过90万元。7.依据卓彩公司与多福曼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十条第3项规定，卓彩公司未依约提货，应赔偿多福曼公司损失。经卓彩公司与多福曼公司协商，双方以卓彩公司在交易中多支付的626398元作为赔偿，该款项低于多福曼公司上述实际发生的损失，属于合理范围。
综上，河口实业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338元，由上诉人河口实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