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虹民一（民）初字第1284号
原告方某。
委托代理人张峰，上海市佩信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冯某。
委托代理人詹德强，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敏，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冯乙。
法定代理人冯某。
委托代理人詹德强，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敏，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某某。
委托代理人陆文君，上海市中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蒋某。
委托代理人朱江南，上海尤里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轶，上海尤里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方某与被告冯某、冯乙、李某某、蒋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某的委托代理人张峰律师，被告冯某、冯乙的委托代理人詹德强、胡敏律师，被告李某某的委托代理人陆文君律师，被告蒋某的委托代理人李轶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某诉称，原告系被继承人蒋某某前妻，双方于2008年9月3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蒋某某每月支付给原告生活费新台币35，000元（以下币种均为“新台币”），到原告65周岁为止，从2008年9月15日起支付；蒋某某每月支付给原告照顾费82，654元，从2008年10月15日起支付。蒋某某于2011年3月10日在上海去世。截至2011年3月15日，蒋某某应支付给原告生活费1，085，000元，照顾费2，479，620元，共计3，564，620元。其已经支付1，025，962元，尚余2，538，658元未支付。蒋某某之父已先于蒋某某死亡。被告冯某系蒋某某妻子，被告冯乙系被告冯某与蒋某某所生之子、被告蒋某系原告与蒋某某所生之子，被告李某某系蒋某某母亲，四被告均为蒋某某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故要求：四被告在继承蒋某某遗产范围内向原告支付生活费、照顾费2，538，658元。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
1、户籍资料5份，证明原告系蒋某某前妻，蒋某某父亲已先于蒋某某死亡，李某某、蒋某系蒋某某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2、死亡公证书一份，证明蒋某某于2011年3月10日在上海死亡；
3、原告与蒋某某于2008年9月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证明蒋某某应向原告支付生活费、照顾费的事实；
4、台湾彰化银行交易明细一份，证明蒋某某已经支付给原告生活费、照顾费共1，025，962元；
5、债权催告通知四份，证明原告于2013年1月8日向四被告主张债权的事实；
6、财产分配协议及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明四被告擅自分配遗产，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
7、台湾彰化银行汇款单一份，证明2009年3月31日原告根据蒋某某的指示，将85万元汇入蒋某某台湾新光银行账户的事实。
被告冯某、冯乙辩称，认可原告所述身份关系。原告与蒋某某在台湾离婚，应适用台湾相关法律。按照离婚协议约定，蒋某某每月15日支付生活费、照顾费，其于2011年3月10日死亡，故原告不应主张2011年3月的生活费、照顾费。2009年3月31日，蒋某某将一笔85万元转入原告账户，系蒋某某提前履行支付生活费、照顾费的义务。四被告虽然在财产分配协议中提及原告的债权问题，但只是在分割蒋某某遗产时保留了预留份，且原告未向被告冯某、冯乙主张过债权，故原告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被告冯某、冯乙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冯某、冯乙提供冯某与蒋某某结婚证一份、蒋某某与冯乙亲子鉴定一份，证明被告冯某、冯乙系蒋某某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被告李某某辩称，认可原告所述身份关系。本案应适用台湾相关法律。原告在2013年1月向四被告主张权利，因此2011年1月之前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蒋某某系按月向原告支付生活费、照顾费，故每笔债权应按月计算诉讼时效。蒋某某将一笔85万元转入原告账户，系蒋某某提前履行支付生活费、照顾费的义务，原告虽然在当天将该笔85万元转入蒋某某账户，但属于另外一层法律关系，原告应另案主张。原告提供的台湾彰化银行交易明细仅截至蒋某某死亡之日，蒋某某生前可能设置了自动转账功能，在其死亡后仍然履行了支付义务。
被告蒋某辩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蒋某某于2011年3月10日死亡。蒋某某之父先于蒋某某死亡。被告李某某系蒋某某母亲，被告冯某系蒋某某妻子，被告蒋某、冯乙系蒋某某儿子。
原告系蒋某某前妻，双方于2008年9月3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蒋某某每月支付给原告生活费新台币35，000元，到原告65周岁为止，从2008年9月15日起支付；蒋某某支付给原告照顾费新台币共3，967，400元，付款方式分为四年，每月支付82，654元，从2008年10月15日起支付。并约定以上款项汇入原告台湾彰化银行民生分行账户。自2008年9月至蒋某某死亡之日，蒋某某汇入原告指定账户的款项共计1，875，962元。其中，2009年3月31日，蒋某某将85万元汇入原告指定账户，当日，原告又将该笔85万元汇入蒋某某台湾新光银行账户。
2012年2月20日，四被告在上海市签订财产分配协议，被告冯某、冯乙为该协议甲方，被告李某某、蒋某为该协议乙方。该协议对蒋某某的部分遗产进行了分配，约定上海市静安区巨鹿路XXX弄XXX号1C房屋归甲方所有，上海市静安区江宁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归乙方所有。沪AZXX**大众牌GOL轿车一辆出售所得价款由双方平分。双方各享对JackyWu的540万债权。因涉及上述财产分配一方垫付的费用，另一方根据平分原则以现金形式返还。对蒋某某的其他遗产，双方另行协商；该协议第五条第1款言明，因蒋某某先生与方某女士之间的离婚协议所形成的债权债务，本协议不做处理。待方某女士向各继承人主张后，由各继承人在各自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
2013年1月8日，原告向四被告发送债权催告通知，要求四被告支付蒋某某应付的债务。四被告未向原告进行支付，原告遂诉至本院。
以上事实，由原告方某、被告冯某、被告冯乙提供的证据及原告、被告各方当庭陈述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在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原告与蒋某某的离婚协议中未涉及法律适用问题。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蒋某某长期生活在上海市，被告冯某、被告冯乙住所地亦在上海市。因此，本院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法律，即与该离婚协议的履行有密切联系的法律。
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提起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原告与蒋某某曾为夫妻关系，根据常理推断，原告可能通过电话等方式要求蒋某某履行给付生活费、照顾费的义务，但要求原告就此举证则过于苛刻。况且四被告在其签订的财产分配协议中提及蒋某某与原告之间的离婚协议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并承诺待原告向各继承人主张后，由各继承人在各自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应属于四被告做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因此本院认为自四被告签订财产分配协议之日，诉讼时效中断。而原告向四被告发送债权催告通知之日，再次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本案原告提起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原告的债权，本院应依法予以保护。
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在于蒋某某汇入原告指定账户85万元，是否属于对债务的提前履行。对此，原告主张该笔85万系蒋某某借用原告账户转账。被告冯某、冯乙、李某某则认为原告将85万元汇入蒋某某账户可能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如委托蒋某某投资、借款给蒋某某等。就该节争议，原告提供了台湾彰化银行汇款单一份，根据汇款单所显示的日期，原告在收到该笔85万当日即将其汇入蒋某某账户，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认为，如此短时间内的资金往来更符合借用账户进行转账的特点，原告的主张符合常理。三被告虽提出异议，但在无进一步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本院采信原告主张，认为该笔85万元并非蒋某某对债务的履行。
本案的第四个争议焦点在于蒋某某死亡当月是否仍应承担给付原告生活费、照顾费的义务；蒋某某死亡后是否存在其银行账户通过自动转账功能向原告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本院认为，蒋某某与原告的离婚协议约定每月15日付款属于一种付款方式，蒋某某于2011年3月10日死亡，截至该月，蒋某某仍应履行向原告支付生活费、照顾费的义务，与当月何日付款并不矛盾；原告提供的台湾彰化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蒋某某每月付款日期并非固定日期，且该证据截止日为2011年3月23日，已超过该月约定的付款日期，但并无款项汇入原告账户。原告对于本节争议事实已举证完毕，被告冯某、冯乙、李某某对自己的主张否认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被告冯某、冯乙、李某某、蒋某应对蒋某某的遗产进行清理，从清理后或继承的蒋某某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方某生活费、照顾费共新台币2，538，65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9，201.40元，由被告冯某、冯乙、李某某、蒋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被告冯某、冯乙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原告方某、被告李某某、被告蒋某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30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汉良
代理审判员 张 宁
人民陪审员 李爱珍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方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
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