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二终字第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辉，男，汉族，1974年3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叶忠明，广东国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丽霞，女，1962年3月1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卓慧，�，198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斌，广东金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辉因与被上诉人黄丽霞、陈卓慧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4）韶武法民二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韶关市祥安化建职业安全事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安公司）系于2003年11月3日成立的经营安全评价业务的服务企业。李毕（李辉之弟）、陈卓慧（黄丽霞之女）通过股权转让成为公司的出资人，分别占有祥安公司61.5%、38.5%的出资份额，黄丽霞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7月30日，祥安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股东李毕、陈卓慧经协商，达成如下股东会决议：祥安公司向李辉（含李丹）借资的75万元人民币，由祥安公司负责偿还，陈卓慧、黄丽霞承担连带还款�任；李毕将其持有的祥安公司61.5%的股权，以价值42万元人民币转让给黄丽霞，该转让行为在车辆过户完成即日办理；李毕股权转让及向李辉（含李丹）借资共117万元人民币按付款承诺书付款，不作利息计算；李毕在签署股东决议之日起，祥安公司的经营盈亏状况与其所持股权无关。李辉、黄丽霞作为列席代表参加了祥安公司的股东会议。同日，祥安公司、陈卓慧、黄丽霞共同向李辉出具《付款承诺书》，内容为：“祥安公司原借到李辉（含李丹）人民币75万元，经全体股东同意，对祥安公司的还款时间作出如下承诺：1、2010年9月还款10万元；2、2011年2月还款20万元；3、2011年6月还款20万元；4、2011年12月还款25万元。按付款时间表超过一个月还不能按时付款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该款利息。公司现股东陈卓慧、黄丽霞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0年7月31日，�丽霞向李毕出具《付款承诺书》，内容为：“李毕将其所持祥安公司的61.5%的股权以折合人民币4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丽霞，黄丽霞承诺在2012年5月付款42万元。按付款时间表超出一个月还不能按时付款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该款利息。”该付款承诺书同时备注：该付款资金，李毕委托李辉代收。对此，李毕和李辉签名予以确认。现李辉以黄丽霞未按承诺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于2014年4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要求：1、解除李辉与黄丽霞之间的有关祥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黄丽霞、陈卓慧将祥安公司的经营利润按股权比例（暂定10万元）支付给李辉。
另查明：祥安公司通过公司账户于2011年6月8日向李辉支付人民币3万元；2011年7月1日向李辉支付人民币7万元；2011年9月6日向李辉支付人民币1万元；2011年11月7日向李辉支付人民币5万元；2011年12月12日向�辉支付人民币4万元；2012年5月29日向李辉支付人民币10万元；2013年12月3日向李辉（李丹）支付人民币4万元，上述款项共计34万元，汇款用途均载明：还款。此外，黄丽霞还通过个人账户于2013年1月4日向李辉支付人民币12万元，备注：还李辉投资金12万元；2013年4月26日向李辉支付人民币3万元，备注：还李辉投资款3万元；2013年5月31日向李辉支付人民币3万元，附言：韶关祥安公司还李辉3万元投资本金；2013年7月31日向李辉支付人民币6万元，备注：祥安公司还李辉投资款6万元；2013年12月12日向李辉支付人民币4万元，备注：黄丽霞还李辉投资款4万元；2014年1月24日向李辉支付人民币3万元，附言：还李辉投资款3万元，上述款项共计31万元。
2012年5月2日，惠州大亚湾巨海实业有限公司与祥安公司签订《技术服务合同书》，约定由祥安公司对惠州大亚湾巨海实业有限公司的安全�产状况进行评估，技术服务费为2万元及其他合作事项。2012年9月10日，惠州大亚湾巨海实业有限公司与祥安公司再次签订《技术咨询服务合同书》，约定由祥安公司对惠州大亚湾巨海实业有限公司建立健全标准化体系进行咨询服务与考评，技术服务费为2万元及其他合作事项。黄丽霞、陈卓慧认为，惠州大亚湾巨海实业有限公司系李辉投资的公司，祥安公司应收取的技术服务费4万元，用于抵扣祥安公司欠李辉的借款，李辉对此不予认可。
再查明：2014年4月1日，李毕出具《声明书》，声明：祥安公司系由李辉以李毕的名义出资与黄丽霞（以其女儿陈卓慧的名义）共同将祥安公司原股东的股权购买而成的，其中李辉占公司61.5%股份，2010年7月30日，李辉决定将其在祥安公司的股份转让给黄丽霞，李毕也是只在相关付款承诺书上签名；凡与祥安公司有关的事务包括但不限于公司业务、股东权益等，均与李毕无关。在原审庭审中，李毕表示李辉是祥安公司的实际股东，对李辉以股东身份主张权利不持异议。
原审认为：李毕与黄丽霞虽未达成书面股权转让合同，但从祥安公司于2010年7月3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及黄丽霞于2010年7月31日作出的《付款承诺书》载明的内容，可以说明李毕与黄丽霞达成了股权转让协议，即约定李毕将其持有的祥安公司61.5%的股权转让予黄丽霞，黄丽霞支付对价42万元。双方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未违反公司法关于股东人数、股东优先购买权等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现双方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时产生纠纷，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请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李辉是否本案适格原告；二、李辉请求解除李毕与黄丽霞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据；三、黄丽霞、陈卓慧应否向李辉支付祥安公司的经营利润。
一、关于李辉是否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由于李毕系祥安公司的登记股东，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是李毕与黄丽霞，李辉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但是，李毕作出声明且向法庭表示，其仅是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系李辉，对李辉以股东身份主张本案权利不持异议，故李辉系祥安公司的61.5%股份的权利享有者，股权转让协议处分的系李辉的股权，李辉实际受股权转让协议的约束。李辉以李毕名义对祥安公司出资，双方形成了一种财产信托关系，李辉对李毕与黄丽霞之间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李辉属于本案适格原�。
二、关于李辉请求解除李毕与黄丽霞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如前所述，李毕与黄丽霞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系有效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变更或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及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李辉单方提出解除合�，应当具备法定或约定解除的条件。根据黄丽霞于2013年7月31日作出的付款承诺书，黄丽霞应于2012年5月向李毕支付股权转让款42万元（李毕委托李辉代收）。但从黄丽霞提供的银行支付凭证来看，黄丽霞至本案起诉前仅向李辉支付了股权转让款31万元，黄丽霞逾期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李辉认为，黄丽霞向李辉支付的31万元系履行祥安公司欠李辉的借款，虽然黄丽霞作为祥安公司欠李辉借款的连带债务人，负有对祥安公司清偿债务的义务，但自愿履行债务实际系一种民事法律行为，债务人转移财产的意思表示应当作为考察法律后果的重要依据，亦即债务人履行哪一笔债务具有选择权。黄丽霞向李辉支付的31万元的汇款凭证均载明系支付李辉投资款，故黄丽霞实际履行的是股权转让款义务，此其一。其二，在支付31万元股权转让款期间，祥安公司也通过公司账户向李�归还了部分借款，显然，两笔债务的清偿方式是存在明显差别的，黄丽霞以个人账户支付的款项具有特定的指向，即清偿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债务。故应当认定黄丽霞已向李辉支付股权转让款31万元。
黄丽霞已支付股权转让款31万元，尚有11万元到期股权转让款未支付，是否构成根本违约，是否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呢？第一，黄丽霞未履行部分付款义务，并非使合同目的落空。李辉已收取股权转让款31万元，占股权转让总价款的74%，黄丽霞已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大部分义务。李辉完全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要求黄丽霞继续支付余款，以实现合同目的。况且《付款承诺书》也仅约定了黄丽霞逾期付款，承担的违约责任系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利息，并无解除合同的约定。第二，李辉未履行催告程序，径直要求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双方约定的内容，履�期限在合同中并非特别重要，债务人不于此期限内履行，并非达不到合同目的，对于该类债务迟延履行，当事人应当先行催告当事人，如果经催告仍未履行到期债务，则守约方可要求解除合同。而本案李辉及案外人李毕，均未向黄丽霞发出催告通知。因此，李辉所举之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符合法定或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李辉应自负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李辉要求解除与黄丽霞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合同基础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三、关于黄丽霞、陈卓慧应否向李辉支付祥安公司的经营利润问题。2010年7月30日，李毕已与黄丽霞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公司也由黄丽霞、陈卓慧实际�营，虽然工商登记中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不能否认黄丽霞已成为公司的股东。李毕名下的股权已转让，李辉自然也失去了实际出资人的身份，不能再以股东身份主张权利。此外，公司是否分配利润属于公司内部治理的问题，司法权亦不得随意干予公司自主经营。再者，祥安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请求股东黄丽霞、陈卓慧支付公司利润，完全没有法律依据。故对李辉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李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合计2170元，由李辉负担。
上诉人李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黄丽霞没有履行义务的能力，更缺乏履行合同义务的诚意，李辉与黄丽霞之间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解除。一、根据祥安公司、黄丽霞及其女儿陈卓慧于2010年7月30日向李辉出具的《付款承诺书》的约定来看，祥安公司欠李辉的75万元于2011年12月前由祥安公司及其黄丽霞、陈卓慧共同清偿完毕，否则其应承担违约责任。结合公司由黄丽霞实际控制及公司欠款清偿的情况，李辉完全有理由确认，除李辉特别承认外，在公司欠款未清偿之前，公司或黄丽霞、陈卓慧向李辉支付的款项均属偿还公司欠款及支付违约金的范畴，不能作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黄丽霞个人账户转让的31万元不能作为股权转让款。
二、原审法院以“债务人有清偿债务的选择权”为由，认定黄丽霞已向李辉支付31万股权转让款，并据此确认本案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是错误，其无视本案二份《付款承诺书》之间的客观联系及黄丽霞作为公司欠款支付义务人与承办人的客观事实，违反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司法原则。
三、李辉在本案起诉时，黄丽霞通过原审法院立案庭的岳付庭长表示要求给其一个月时间筹钱（对此，黄丽霞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并无异议），但直到一个月后的庭审期间，黄丽霞未支付该款项，其代理人当庭表示再给黄丽霞二个月时间筹钱，但至今仍未支付相关款项。这表明黄丽霞没有履行义务的能力，也缺乏履行合同义务的诚意。
四、李辉不让李毕签署相关法律文件的行为表明，其已向黄丽霞催付款项及表明其在合理期限后将采取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救济措施。
综上，黄丽霞经李辉多次催告仍未履行合同义务，已�成根本性违约，双方关于祥安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已无实际意义，且李辉已表明要采取措施与黄丽霞解除合同，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撤销原审判决；2、解除李辉与黄丽霞之间有关祥安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3、黄丽霞、陈卓慧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黄丽霞、陈卓慧答辩称：1、李辉请求“判决解除李辉与黄丽霞之间的有关祥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理由不成立。李辉与黄丽霞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协议”的问题，李辉不具有祥安公司股东身份，转让公司股权行为法律上不成立。2、李辉作为祥安公司股东李毕的实际出资人，与股东李毕之间是一种委托合同关系，受委托人通过享有公司股东权利来实现委托投资利益。作为投资人的李辉，只有在受委托人股东损害其投资利益时而向受委托人股东主张权利。投资人直接以股东身份或名义行使权利，撤销“股权转让协�”依法无据。3、从《韶关市祥安化建职业安全事务有限公司2010年7月30日股东会决议》内容可以得知，李辉对祥安公司享有的债权共计ll7万元，其中借款75万元，李毕股权转让款42万元。75万元借款债务人是祥安公司，黄丽霞是法律意义上的担保人而非借款人；42万元股权转让款债务人是黄丽霞。4、祥安公司向李辉借款75万元，分别7次从公司账户转款支付34万元，并注明为“还款”。2012年5月、9月分别为李辉经营的惠州大亚湾巨海实业有限公司换证评估，评估费合计4万元冲抵借款，共还借款为38万元，尚欠37万元未还。该借款清偿与本案股权转让款支付没有关系。5、李毕与黄丽霞的股权转让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公司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6、黄丽霞认购的李毕股权转让价42万元，《付款承诺书》承诺付款的时间是2012年5月。从2013年1月14日开始，黄丽霞分6次从其个人账户向李辉支付转让款31万元，尚欠11万元未付。付款均注明了“还李辉投资款”，李辉享有的祥安公司股权投资已通过李毕转让股份收回。黄丽霞己支付了大部分转让股款，不存在构成根本违约的问题，也不存在没有履行能力的问题。7、股东会决议约定：“该转让行为在车辆过户完成即日办理”。但车辆在办理过户手续后，李毕至今未履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义务。依据合同法的规定，黄丽霞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要求李毕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后才付清转让股款。李辉或李毕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于法无据。
综上，黄丽霞除不认同原审法院确认隐名股东（投资人）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法律地位外，其他方面均认可原审法院的认定，希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李毕（受托人李辉）与黄丽霞�订的付款承诺书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根据双方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黄丽霞是否履行付款义务，转让合同是否应当解除。
关于焦点问题。李毕（受托人李辉）与黄丽霞签订的付款承诺书中已约定李毕将其所持有的祥安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黄丽霞，由黄丽霞支付相应的转让款。承诺书中未明确约定黄丽霞逾期付款，李毕（或李辉）可解除合同，该承诺书仅约定违约承担的责任系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利息。现虽然黄丽霞未足额支付转让款，但其并未表示不履行债务，李辉可按承诺书的约定要求黄丽霞继续履行支付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计付利息，以实现合同目的。因此，李辉提出的该项理由，并不是合同解除的法定理由，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辉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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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刘俊波
审判员 危 晖
审判员 叶金华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