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中审民再终字第0000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诉人）：韩某甲，女，194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系抚顺市某某医院退休职工，住抚顺市新抚区。
委托代理人周某，女，196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系抚顺某某某公司职工，住抚顺市新抚区（韩佩珍女儿）。
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诉人）：韩某乙，男，195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抚顺市公共汽车总公司退休职工，住抚顺市顺城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诉人）：韩某丙，男，195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系抚顺石化公司石油二厂仪表车间职工，住抚顺市新抚区。
委托代理人徐某，女，1957年8月3日出生，汉族，原系抚顺某某某厂职工，住抚顺市新抚区（韩某丙妻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申诉人）：韩某丁，女，195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原系抚顺某某厂职工，住抚顺市顺城区。
委托代理人姜某某，男，195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原系抚顺市经委职工，住抚顺市顺城区（韩某丁丈夫）。
上诉人韩某甲、韩某乙、韩某丙与被上诉人韩某丁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1）新民一初字第0037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抚顺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6月13日作出抚检民抗字（2012）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3）抚中审民抗字第00007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再审后，作出（2013）新抚审民一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书。韩某甲、韩某乙、韩某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周某，上诉人韩某乙、上诉人韩某丙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某，被上诉人韩某丁及其委托代理人姜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4月13日，韩某甲、韩某乙、韩某丙起诉称：原告与被告是同胞兄弟姐妹，父亲韩某戊、母亲刘某某去世后，留有存款53000元，父亲的丧葬补助费有57877元，上述款项均由韩某丁持有。原告作为父母的子女，应享有继承权。另外父亲生前和被告合资买房出资30000元，现父亲去世，这30000元也应作为遗产，请求法院依法分割遗产。
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被告系同胞兄弟姐妹，其母亲刘某某、父亲韩某戊先后因病去世。被继承人韩某戊、刘某某共有子女五人，分别为韩某甲、韩某乙、韩某丙、韩某丁和韩某已。韩某戊患病期间与被告一起生活。韩某戊病故后，单位发放丧葬费4522元、一次性抚恤金31100元。上述款项由被告领取。被告为被继承人韩某戊购买公墓花销9560元。庭审中，原、被告坚持诉辩意见，未能调解。．
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告主张被告持有被继承人韩某戊及刘某某存款53000元，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被告否认，本院无法认定。原告要求继承韩某戊生前给被告出资买房子的30000元，因被继承人的出资属于生前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30000元不属于遗产，本院无法予以分割。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被继承人韩某戊的后事由被告办理，丧葬花销均有被告支出，但被告无法提供相关花销的票据。本院根据当地平均经济生活水平，酌定韩某戊的丧葬合理花销为12000元，另外被告支出买墓地款9560元。韩某戊的丧葬费及抚恤金总计35622元，扣除被告支出丧葬及购买墓地的合理花销，应余14062元。一次性抚恤金是单位对死亡职工直系亲属的救济与抚恤，应发放给直系亲属。考虑被告与被继承人一起生活，尽了较多的赡养义务，本院酌定抚恤金14062元中的5062元归被告所有，原告韩某甲、韩某乙、韩某丙各分得3000元。综上，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新民一初字第0037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韩某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韩某甲、韩某乙、韩某丙各3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三原告各负担330元，被告负担135元。
韩某甲、韩某乙、韩某丙不服该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2年6月13日，抚顺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抚检民抗字（2012）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检察机关抗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支付买墓地款缺乏证据证明。被继承人韩某戊于2009年1月9日去世，生前自2004年起与被告韩某丁一起生活，其工资也由被告韩某丁掌管，与被告韩某丁一家的工资混在一起共同花销。墓地是2008年6月份购买，当时被继承人韩某戊还健在，虽由被告韩某丁出资，由原告韩某丙联系购买，但因其与被继承人韩某戊一起生活，购买墓地的费用难以分清是被继承人韩某戊的钱，还是被告韩某丁的钱，且购买墓收据上所写的是韩某戊的名字，原审卷宗又没有证据证明购买墓地的费用就是由被告韩某丁个人的钱购买，所以原审判决书认定“被告支付买墓地款9560元”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本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3）抚中审民抗字第00007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
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原告主张被告持有被继承人韩某戊及刘某某存款53000元及丧葬补助费57877元，现所提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且原审被告否认，本院无法认定。原审原告要求继承韩某戊生前给原审被告出资买房子的30000元，因被继承人的出资属于生前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30000元不属于遗产，本院无法予以分割。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被继承人韩某戊的后事由原审被告办理，丧葬花销均由原审被告支出，但原审被告无法提供相关花销的票据。本院根据本地平均经济生活水平，酌定韩某戊的丧葬合理花销为12000元。原审被告支出购买墓地款9560元，原审原告无确切证据予以否定，对此本院予以认定。韩某戊的丧葬费及抚恤金总计35622元，扣除原审被告支出丧葬及购买墓地的合理花销，应余14062元。一次性抚恤金是单位对死亡职工直系亲属的救济与抚恤，应发放给直系亲属。考虑原审被告与被继承人一起生活，无论从精神方面，还是从照顾老人方面尽了较多的赡养义务，付出了较其他人较多的精力。本院酌定抚恤金14062元中的5062元归原审被告所有，原审原告韩某甲、韩某乙、韩某丙各分得3000元，故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无法支持。再审中，原审原告提出应继承的遗产总额为26万余元的主张，超出抗诉范围，本院不予审理。综上，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新抚审民一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维持本院（2011）新抚民一初字第00374号民事判决书。
韩某甲、韩某乙、韩某丙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韩某丁在庭审时承认其自2003年开始管理老人的工资，并承认自己的存款与老人韩某戊的工资、存款混同，老人去世后剩余存款53000元，这节事实应予认定。2、购买墓地款9560元发生在老人韩某戊去世前，不应从丧葬费中扣除。老人是离休干部，每月工资3850元，韩某丁没有举证证明墓地款9560元是由何人支出，故应由韩某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因韩某丁在庭审中称老人去世后有53000元，后又改口承认有10万元存款，导致遗产总额提高。此项请求虽超出抗诉范围，但并没有超出原审范围。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故再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为上述二个内容，一审判决仅审理抗诉范围不当。综上，请求再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韩某丁辩称，被继承人韩某戊去世后，没有遗留下任何财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被继承人韩某戊的女儿韩某已在一审期间明确表示父母生病很长时间，都是妹妹韩某丁照顾，有遗产给妹妹韩某丁，其本人放弃继承老人的遗产。二审期间，三上诉人申请本院调查韩某戊在银行的存款情况。经查询，中国农业银行抚顺分行无韩某戊的开户信息。中国银行抚顺新抚支行查询表明，2009年8月21日，韩某戊名下的存款额是31780元。庭审期间，韩某丁提交了被继承人韩某戊在中国银行抚顺新抚支行开户的工资卡，证明其自2003年8月照顾父亲韩某戊开始至韩某戊去世期间，韩某戊总计的工资收入为16万余元。被上诉人韩某丁称共同生活期间，韩某戊的工资收入与韩某丁家的收入混同花销，共同生活期间没有记载账目。因韩某戊身体多病，支出较多，其本人工资收入没有剩余，故韩某戊没有遗留财产。三上诉人质证称，韩某戊作为离休干部工资较高，其本人生活节俭，且因身体健康状况不佳生活支出较少，其工资应有大量剩余。韩某戊去世后，韩某丁曾与家庭成员明确讲过，丧事处理完毕后，剩余遗产53000元。证人石某某出庭证实，其在韩某甲家做保姆期间，听韩某甲与韩某丁姐妹谈话时，韩某丁说老人丧事处理完后手里还剩5万元左右。韩某丁否认说过此事。另查明：韩某戊生病住院期间，韩某丁交给韩某丙10000元现金用于为韩某戊购买墓地，购买墓地收据载明支出9000元。韩某戊去世后，由韩某丁经手办理丧葬事宜，韩某丁提交的有关丧葬费支出的收据共计3320元；另有10710元支出，韩某丁出具了支出明细单，列明执宾等费用700余元、供品及餐费等6500元、花圈及骨灰盒等1450元、寿衣等2060元。经调解，双方当事人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关于三上诉人主张的30000元是否属于遗产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的规定，因韩某戊生前已对争议的30000元进行了处分，故此30000元不属于被继承人韩某戊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对于三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手中应持有被继承人韩某戊的遗产53000元的问题，三上诉人对53000元的举证仅为言词证据，即三上诉人听韩某丁讲过老人丧葬事处理完毕后，还剩余53000元。三上诉人申请的证人石某某出庭证实，也是听见韩某丁和韩某甲谈过此事。被上诉人韩某丁坚决否认53000元一节。三上诉人虽申请本院进行银行调查取证，但本院仅查询到韩某戊在中国银行的工资收入情况。从韩某戊的工资卡看，几乎是当月转入工资当月将工资全部取出。除社保拨付的抚恤金和丧葬费外，韩某戊死亡时其工资存折上没有剩余款项。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韩某丁与父亲共同生活期间，收入混同花销，父亲韩某戊是老年人且身体健康不佳，花销不大，韩某戊这几年的工资收入近17万元，每个月按韩某戊花销500元计算，剩余53000元是可信的。韩某丁称，被上诉人赡养老人期间付出很多辛苦，影响自己夫妻出去挣钱，水、电、人来人往吃饭花销很大，老人工资不够花销，被上诉人还搭了一些钱。被上诉人给父母养老送终并处理的丧葬事，兄弟姐妹都没有出钱。韩某戊的工资收入已全部花销，其去世时并未留有遗产。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看，三上诉人只有言辞证据证明53000元，而被上诉人韩某丁坚决否认此事，三上诉人的举证尚不充分，无法作为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被上诉人韩某丁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有53000元，经二审审查，一审庭审笔录中韩某丁对此节的陈述是“不是53000元，是10万元，还有100万元。”这种庭审陈述有与对方当事人赌气的成分，二审庭审中韩某丁又再次否认53000元的事实存在，故这种赌气的庭审陈述不能作为当事人自认的证据采信。三上诉人还提出，韩某戊的工资收入与韩某丁一家的收入混同管理和花销，本案举证责任应倒置，即由韩某丁举证证实53000元是否存在，本院认为，本案的被上诉人韩某丁与韩某戊共同生活5年多的时间，其对被继承人韩某戊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韩某戊去世后由韩某丁主要经手操办了老人的丧葬事宜，韩某丁的行为是社会道德及法律应予支持和保护的。从社会生活常态看，与老人共同生活的普通百姓分立账目的情形并不常见。韩某戊生前时，三上诉人没有就韩某戊工资花销的具体异议向韩某丁提出要求，现在继承纠纷的案件中要求韩某丁就5年多时间内韩某戊工资的支出及剩余情况进行举证，三上诉人的请求过于严苛，本院无法支持。关于三上诉人提出，法院可按韩某戊每月花销500元进行推算，韩某丁手中持有韩某戊工资等剩余款项53000元的可能性很大，三上诉人这种反推算的诉讼主张，并无法律依据。综上，三上诉人提出韩某丁持有韩某戊的遗产53000元，三上诉人应就其诉讼主张进行举证，现三上诉人仅提供的言辞证据的证明力尚不充足，其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
综上，本案应列入遗产分割范围的只有韩某戊死亡后社保拨付的抚恤金和丧葬费35622元。韩某丁主张被继承人韩某戊的丧葬费由其先行垫付，故这部分费用应先从韩某戊的丧葬费中予以扣除。韩某丁主张的韩某戊丧葬费用包括：（1）墓地款9560元；（2）丧葬花费14230元（有收据的款项为3320元，没有收据的款项为10710元）。三上诉人质证认为，承认韩某戊的丧葬事宜由韩某丁行垫付钱款，对有收据的款项予以认可，对于没收收据的项目认为数额过高。本院认为，韩某戊丧葬事宜由韩某丁持办理，所有丧葬费用花销由韩某丁行垫付，社会生活实践中确实存在丧葬费花销没有正式收据的现象，一审判决根据本地平均经济生活水平，酌定韩某戊丧葬花销为12000元属于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作出的认定，二审尊重一审法院的自由裁量权，同样酌定韩某戊丧葬费花销为12000元。对于墓地款9000元一节，该款项是韩某戊前由韩某丁付，韩某丁家与韩某戊工资混同花销，购买墓地款9000元难以分清是韩某戊的钱还是韩某丁的钱，不仅被上诉人韩某丁不能举证证明此款的支出来源，而且三上诉人也无法证明此墓地款确属于韩某戊的财产所支付，考虑到韩某丁在赡养老人及为老人送葬方面尽了主要义务，在双方证据均衡的情形下，法律不宜对赡养老人尽了的主要义务的韩某丁提出过多严苛要求，此节宜维持一审判决。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三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宫 颖
审判员 程 岩
审判员 吕 明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祝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