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邢民四终字第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连章。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连行。
委托代理人刘征、郭忠良，河北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连章、张连行因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13）威民一初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连章，上诉人张连行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征、郭忠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7日，张连行作为出让方，孙连章作为受让方，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移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转移合同》。其中《土地使用权转移合同》约定：张连行将位于威县县城西出路口西二环西部、顺城路西延路路南，东西长9.8米，南北宽12米，面积117.6平方米，东邻张连恒门市，西邻范明臣（范明江）门市用地，北临县城西出路口（即迎宾大道）的土地一块转让给孙连章，土地使用权的出让金为39万元，该出让金分期支付，首期土地使用权出让金20万元于合同签订的同时由孙连章支付给张连行，剩余出让金19万元于合同签订之日起分2年付清，欠款按年限付利息，利率按银行一年定期利率确定，该合同签字生效后其合同文本作为孙连章支付张连行的首期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付款手续，不再另写其他付款手续。双方还约定，合同生效后一年内到有关部门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手续。另外，双方还对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的权限、土地使用权的转移方式、备用转移方式等做了约定。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移合同》约定的内容除将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变更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外，其他内容均与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移合同中的部分内容一致（即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转移合同的全部内容是土地使用权转移合同中的一部分）。上述两份合同载明的中间方威县洺州镇西街村民委员会均没有签名和盖章，双方也认可该两份合同没有征得该村民委员会同意，事后也没有向该村民委员会申报。孙连章在合同签订后，将合同约定的20万元首付款给付了张连行，此后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发生争议，致使合同没能继续履行。
另查明，该争议土地位于威县县城顺城路西延路路南，该土地没有县政府核发的门市安置证，土地性质为家庭承包地，户主为张凤祥（张连行父亲，已死亡）。
孙连章二审当庭提交孙家全、白秀书、孙玉荣等三人署名的证明各一份，署名为孙玉荣、白秀书的河北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借据各一份，署名为孙玉荣、白秀书的河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本金利息收汇凭证共17张，主要证明其支付给张连行的20万元首付款系借贷的，有利息损失。张连行对上述证据质证称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对三份书面证人证言不认可其真实性。孙玉荣、白秀书与农村信用社签订的借款借据中约定借款用途分别为生猪养殖和大棚蔬菜种植，与其证明内容存在矛盾。张连行二审当庭提交一包双责承诺书，威县县城规划建设管理指挥部、威县洺州镇人民政府承诺书和张连恒证明各一份，证明本案诉争土地原所有权人为张连行。孙连章质证称对证据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原审认为，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情况来看，原告（反诉被告）孙连章与被告（反诉原告）张连行签订的两个合同其实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转让等方式流转，并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如未经发包方同意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是无效的。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未经发包方即洺州镇西街村委会同意，该争议土地的权属在被告（反诉原告）张连行家庭承包的内部之间存在争议，无法确定该土地的实际承包人，所以原告（反诉被告）孙连章与被告（反诉原告）张连行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应是无效的。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被告（反诉原告）张连行应当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孙连章已经支付的土地款20万元。对原告（反诉被告）孙连章要求的其他损失，因孙连章在诉讼中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对此不支持。
本案原告（反诉被告）孙连章在起诉状及庭审中，均明确认为该合同是无效的，在庭后询问中，其也表示一直认为合同是无效的，只是认为合同无效的后果是法院予以撤销，因此，既然原告对冲突诉求作出了明确选择，驳回起诉没有必要。既然已认定合同无效，对原告孙连章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连行认为该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因相关法律中并未对无效合同适用时效抗辩作出规定，故对被告方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
被告（反诉原告）张连行要求原告（反诉被告）孙连章向其支付19万元出让金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被告（反诉原告）张连行已没有权利要求对方继续履行合同，对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孙连章与被告（反诉原告）张连行于2011年4月27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移合同无效；二、被告（反诉原告）张连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孙连章20万元土地款；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孙连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连行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50元，已减半收取，均由被告（反诉原告）张连行负担（原告的案件受理费已预交，被告张连行应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原告）。
孙连章上诉主要称，一、合同无效，则自始至终无效，上诉人给付的20万元首付款两年多来产生的借贷利息理应返还上诉人。二、上诉人的利息损失，也即被上诉人的不当得利，根据计算应为41，920元。三、被上诉人明知自己没有承包经营权还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存在欺诈，应对合同无效负全部责任。
张连行针对孙连章的上诉当庭答辩主要称，孙连章要求二审改判支持其利息损失缺乏证据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
张连行上诉主要称，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将变更之诉、确认之诉和给付之诉合并在一个案件审理，违反受理条件。被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违法调取证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土地转让未经发包方同意。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不能适用司法解释确认合同无效，对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大小未予认定。
孙连章针对张连行的上诉书面答辩主要称，一、被上诉人起诉书提出的诉讼请求紧密相联，前因后果，非常具体，符合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不清楚上诉人承包地的情况，上诉人签合同时声称有承包证、安置证，是有意欺瞒。同时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没有诉讼时效限制。三、一审法院对证据进行庭外调查符合规定，双方对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在张连行父亲名下的事实均无异议，张连行一审明确表示本案合同未经发包方村委会同意。四、一审判决合同无效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关于应对造成合同无效的过错方和过错大小进行认定，从而确定赔偿责任的承担的请求。
本院认为，张连行与孙连章签订合同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进行转让，未征得发包方同意，依法应为无效合同。原审判决孙连章与张连行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移合同》无效，张连行返还孙连章20万元土地款正确。本案合同无效是因双方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未征得发包方同意造成，双方均存在过错。孙连章二审提交的证据虽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的利息是因本案合同无效造成，但其在合同签订后支付给张连行20万元确实存在利息损失，对该利息损失应由双方平均负担。因本案合同被确认无效，张连行请求孙连章支付19万元及利息已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13）威民一初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反诉被告）孙连章与被告（反诉原告）张连行于2011年4月27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移合同无效；第二项即被告（反诉原告）张连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孙连章20万元土地款；第四项即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连行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13）威民一初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孙连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张连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连章自2011年4月27日起至张连行返还孙连章20万元之日止的20万元银行活期存款利息的50%。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孙连章承担1，075元，张连行承担1，0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孙连章承担1，025元，张连行承担1，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24元，由孙连章承担424元，张连行承担4，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信深谦
代理审判员 张志春
代理审判员 王小英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梁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