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7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x1，男，1959年6月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x，女，1959年12月18日出生。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郭铭，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x2，女，1955年10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x3，女，1963年5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x4，女，1967年11月10日出生。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攀，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x1、金x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08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x2、卢x3、卢x4在原审法院起诉称：我们与卢x1系兄弟姐妹关系，卢x1与金x系夫妻。父亲卢x于2004年12月16日去世。母亲李x于1994年10月30日去世。位于北京市海淀区x路x号8门x号房屋系卢x夫妇所留遗产，二人生前未留遗嘱。卢x生前还承租位于北京市海淀区x路x号院平房x号房屋，该公房一直登记在卢x名下。卢x去世后不久，卢x1在未通知我们的情况下，利用金x为该公房管理单位工作人员的便利，擅自将公房承租人变更为金x。直到2013年5月，我们才得知承租人变更的情况。因卢x4无房居住，2011年，经我们与卢x1多次协商，卢x1才将公房交给卢x4居住使用。鉴于公房承租人已变更的事实，2013年，卢x1再次提起继承父母遗产事宜时，我们本着亲情及既成事实等情况，与卢x1、金x再次就父母的遗产分割事宜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父亲生前承租公房由卢x4承租使用，将房屋承租人由金x变更为卢x4，在此前提情况下，我们便同意放弃对涉案房屋的继承权。我们将变更承租人作为放弃继承权的前提条件，双方对此均予以认可。2013年11月，我们与卢x1、金x及各方家属以及公房管理单位负责公房承租的物业人员在场，由在场全体人员签字提交了变更承租人的申请，由金x负责督促变更事宜。随后在等待办理公房承租人变更的过程中，卢x1以办理继承公证所开具的证明材料即将失效为由，多次催促我们尽快办理放弃继承手续。我们考虑公房承租人变更手续已经递交，认为只需等待办理就可以了，卢x1又刚做完心脏支架手术，卢x1每次追问都情绪异常激动，我们担忧卢x1的身体出现意外，在这种情况下，出于对亲情的信任，我们先行配合卢x1办理了放弃继承的公证。截止至当时，卢x1、金x都认可我们是以公房承租人变更为卢x4作为放弃继承的条件并据此达成的口头协议，为此，卢x1、金x一家还出具《说明》予以确认。办理完放弃继承公证之后，在没有告知我们的情况下，卢x1自行将产权房屋过户到其名下，并办理房屋产权证。直到2014年清明节前后，我们经过追问才得知房产过户的事实。之后，卢x1、金x不再提及公房承租人变更事宜，我们便找到公房管理单位的物业管理人员，被告知因公房已经从卢x名下变更到儿媳金x的名下，因金x与卢x4系姑嫂关系，无法再从金x名下变更到卢x4名下。我们认为，卢x1、金x明知公房承租人无法从金x变更为卢x4，仍通过变造各种谎言，采用欺诈手段欺骗我们，现在卢x4无法变更为公房承租人，导致我们放弃继承的协议根本无法履行，协议的目的根本无法实现，双方之间达成的口头协议理应予以解除，公证书及产权证也应当予以撤销。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我们与卢x1、金x达成的关于放弃继承北京市海淀区x路x号8门x号房产的口头协议，口头协议内容为：卢x2、卢x3、卢x4放弃继承父母遗留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x路x号8门x号房屋，该房屋归卢x1一人继承，但前提是金x配合卢x4办理北京市海淀区x路x号院平房x号公房的承租人变更手续，将承租人变更为卢x4；2、卢x1、金x配合办理国信公证处作出的（2013）京国信内民证字第x号公证书的撤销手续；3、卢x1、金x配合办理X京房权证海字第4077**号房屋产权证撤销手续；4、诉讼费用由卢x1、金x承担。
卢x1、金x在原审法院答辩称：我们不同意的卢x2、卢x3、卢x4的诉讼请求。放弃继承权是不允许附条件的，只有在遗嘱继承和遗赠可以附义务，本案是卢x2、卢x3、卢x4的反悔行为。2007年，金x就让卢x4在平房x号居住。我们同意变更承租人为卢x4，我们也向有关部门提交过变更申请，但因单位的原因，现在承租人变更不了了，我们同意让卢x4居住x号平房。但变更承租人和继承之间不存在关系，卢x2、卢x3、卢x4所说的口头协议是不存在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卢x2、卢x3、卢x4与卢x1系卢x与李x之子女，卢x1与金x系夫妻。李x于1994年11月1日因死亡注销户口。卢x于2004年12月16日因病去世。位于北京市海淀区x路x号院平房x号房屋（以下简称x号房屋）原系卢x承租的公房。在卢x去世后，x号房屋的承租人由卢x变更为金x。19x年5月25日，卢x取得位于北京市海淀区x路x号院5-8门4层8门x号房屋（以下简称x号房屋）的所有权证书。
2013年，卢x2、卢x3、卢x4与卢x1、金x协商卢x名下x号房屋的继承事宜，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内容为：金x将x号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卢x4，卢x2、卢x3、卢x4放弃x号房屋的继承权，x号房屋归卢x1继承。
2013年11月，卢x2、卢x3、卢x4与卢x1、金x共同向x号房屋的管理单位提出申请，要求将x号房屋的承租人由金x变更为卢x4。
2013年12月31日，卢x2、卢x3、卢x4与卢x1通过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办理了继承权公证，卢x2、卢x3、卢x4放弃x号房屋的继承权利，x号房屋由卢x1继承。对此，北京市国信公证处作出（2013）京国信内民证字第x号公证书。
2014年1月24日，卢x1将x号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书。
2014年4月30日，卢x1、金x及卢x1与金x的孩子卢x5向卢x2、卢x3、卢x4出具《说明》，内容为：“我叫金x，原是北京市x厂工人（现为北京x有限公司），我公公卢x原也是北京市x厂工人，他于2004年去世，生前由原二管厂分得一间平房为自管承租房约13平米，坐落在海淀区x路x号院平房x号，房租由二管厂从工资中扣除，公公卢x去世后，单位每月从我工资中扣除并且由单位承担供暖费。因该租赁房产权属二管厂所有，单位在变更房本承租人时将平房更名金x名下，在办理变更承租人过程中单位没有通知家庭其他成员。2013年，在我们准备办理公公卢x名下两居室继承权时，卢x2、卢x3、卢x4提出先将平房的承租人变更小妹卢x4名下，她们便放弃继承权，并协助我们办理公公卢x房产的继承权手续。于是，2013年11月中旬，我们找到物业公司办理平房的变更手续，在我们全家人都签字按了手印后等到2014年3月中旬，我们打电话问物业房本变更一事，她们告之我们该房不符合要求，不能变更，因为是姑嫂关系，只有直系亲属才能变更。为了保证卢x4能有房居住，我们承诺同意卢x4终身使用该承租房，无论该承租房发生任何变故，我们都放弃。”
另查，现卢x4居住在x号房屋，卢x1、金x一家三口居住在x号房屋。
原审庭审中，卢x2、卢x3、卢x4提供《说明》、2014年4月30日的录音资料、2014年5月22日的录音资料及解x的证人证言证明卢x1、金x认可卢x2、卢x3、卢x4放弃x号房屋继承权的前提条件是将x号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卢x4，双方之间存在口头协议，现因x号房屋的承租人无法变更为卢x4，导致双方之间的口头协议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卢x1、金x对《说明》、两份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卢x2、卢x3、卢x4所要证明的内容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解x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经询问，双方均认可因x号房屋的产权人不同意将承租人由金x变更为卢x4，现双方无法办理x号房屋的承租人变更手续。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虽然卢x2、卢x3、卢x4与卢x1、金x之间未签订书面协议，但根据《说明》、录音资料以及双方曾共同申请要求将x号房屋承租人由金x变更为卢x4的事实等客观情况，法院认定在协商x号房屋的继承问题时，卢x2、卢x3、卢x4与卢x1、金x之间曾达成口头协议，该口头协议的内容为：金x将x号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卢x4，卢x2、卢x3、卢x4放弃x号房屋的继承权，x号房屋归卢x1继承。上述口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双方均应遵守履行。根据查明事实，卢x2、卢x3、卢x4按照约定放弃了x号房屋的继承权，x号房屋归卢x1继承，卢x1因此办理了x号房屋的所有权证书。但金x至今仍未将x号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卢x4，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而且根据双方当事人自述，现在x号房屋的承租人在客观上已无法变更为卢x4，这导致卢x2、卢x3、卢x4订立口头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据此，卢x2、卢x3、卢x4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口头协议之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公证书及房屋所有权证书的撤销问题，均不属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故卢x2、卢x3、卢x4要求卢x1、金x配合办理公证书、房屋所有权证书的撤销手续之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卢x2、卢x3、卢x4与卢x1、金x之间订立的口头协议，该口头协议的内容为：“金x将北京市海淀区x路九十八号院平房三号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卢x4，卢x2、卢x3、卢x4放弃北京市海淀区x路x号房屋的继承权，北京市海淀区x路x号房屋归卢x1继承”；二、驳回卢x2、卢x3、卢x4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卢x1、金x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卢x2、卢x3、卢x4的诉讼请求，并由对方承担两审诉费。上诉理由为：1、一审认定存在口头协议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依继承法进行裁判，而非合同法；3、一审判决缺乏公信力。卢x2、卢x3、卢x4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卢x1、金x的两名证人到×，以证明卢x生前曾有口头遗嘱，内容是老人的房子在其身后由卢x1的孩子继承，储蓄分给三个女儿。卢x2、卢x3、卢x4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并且老人无权单方处分房屋，卢x去世前两年即因病失语，不予认可上述证人证言；卢x1、金x提交此前两个诉讼中被上诉人的起诉状，以证明此前诉讼中案由说明对方之前也不承认双方存在口头协议，卢x2、卢x3、卢x4质证认可真实性，但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卢x1、金x提交卢x4单位给公证处出具的证明信，以证明放弃继承公证开始的时间早于2013年4月15日，不是被上诉人陈述的2013年底，卢x2、卢x3、卢x4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对于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卢x1、金x提交金x的工资台账，证明金x是北京x有限公司职工，不可能提供虚假证明变更本案的公房承租人，卢x2、卢x3、卢x4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亲属关系证明信、公证书、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房屋所有权证书、《说明》、录音资料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故本院围绕上诉人卢x1、金x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
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相关口头协议并判定解除上述协议是否正确。
根据查明事实，虽然双方当事人之间未签订书面协议，但根据《说明》、录音资料以及双方曾共同申请要求将x号房屋承租人由金x变更为卢x4的事实等客观情况，原审法院认定在协商x号房屋的继承问题时，双方当事人之间曾达成口头协议，该口头协议的内容为：金x将x号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卢x4，卢x2、卢x3、卢x4放弃x号房屋的继承权，x号房屋归卢x1继承。上述口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在双方当事人达成口头协议后，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查明事实，卢x2、卢x3、卢x4按照约定放弃了x号房屋的继承权，x号房屋归卢x1继承，卢x1因此办理了x号房屋的所有权证书。但金x至今仍未将x号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卢x4，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而且根据双方当事人自述，现在x号房屋的承租人在客观上已无法变更为卢x4，这导致卢x2、卢x3、卢x4订立口头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据此，原审法院对于卢x2、卢x3、卢x4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口头协议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亦无不妥。卢x1、金x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卢x1、金x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无法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卢x1、金x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卢x1、金x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军
代理审判员 杨 磊
代理审判员 刘福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