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黔民终4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其亚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炉山镇经济循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袁维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官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扬，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达拉特旗鑫溢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树林召镇210线东，达电灰厂油路南侧大华尖。法定代表人：李凤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劲，北京市天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其亚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其亚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达拉特旗鑫溢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溢商贸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东民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16年1月25日立案后，在2016年3月2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后在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于2016年11月11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二项判决；二、撤销双方2015年1月至6月结算单，确认双方结算无效；三、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四、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合同定价结算依据的客观真实性认定不清，在确认合同最终结算价格的依据和事实被查清之前判令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支付货款，明显不当。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在供矿过程中随同货物至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的《矿产品准运凭单》是作为确定铝土矿基础价的计价重要依据之一（同时也表明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完成了由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承担的出境税费的缴纳），但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供货期间随车随货交付给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的《矿产品准运凭单》经公安机关鉴定出已有32张假票，其余850张由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提供并交付的《矿产品准运凭单》已被检察院全部依法提取，目前尚处于侦查机关侦查、鉴定中，其侦查、鉴定结果直接关系到铝土矿基础价格的定价变化，该情况直接导致无法确定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所供铝土矿的矿源地、运费、矿产地出境税费缴纳等相关事实，价格组成发生变化，进而直接造成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之前结算的铝土矿基础价不实。二、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向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提供假票，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一审判决书未对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的违约事实加以认定并对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提供假票的责任加以转嫁，实属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隐瞒真实情况向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提供假票，使得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在基于交易习惯和互相信任的前提下对票据的真实性产生认识上的重大误解，从而依据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对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2015年1月至6月供货进行结算，并将结算单作为合同附件和付款依据，进而遭受损失。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使用假票，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明显不当，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基于对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提供票据的真实性产生重大误解而作出的结算单并非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以撤销。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辩称，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在于提供符合质量条件的合格产品，其他内容均视为这一根本目的的附随义务；根据生效裁判文书内容，不能证明票据虚假，只是为了偷逃税开具，准运凭单虚假不等于矿源虚假，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能达到，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还不能证明矿源非合同约定供货矿点；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取得票据系正当渠道，不可能从合作开始就怀疑湖南省常德市超前商贸有限公司提供虚假的发票，对票据倒卖事实主观上不知情，不属于谎报，不存在违约行为；高速公路收费小票是汽车运输的必备条件，而不是或然条件；每期实际结算时，需方要求供方将所有高速路收费小票和送货单原件提交才能结算付款，供方已举证证明需方收到了小票，需方应提供证据证明其未收到，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2、其亚矿业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2009819.49元；3、其亚矿业公司赔偿其迟延付款给鑫溢商贸公司造成的损失（自2015年7月17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润损失）；4、由其亚矿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3日，原告鑫溢商贸公司、被告其亚矿业公司签订了《贵州其亚矿业有限公司2014年铝土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就购销事宜作了详细约定。其中合同第6.1.4条约定：供货量调整价：以月供1000吨为基点，若月供低于1000吨，则根据供货来矿点为贵阳市、遵义市，若供货来矿点不是贵阳、遵义市，则供需双方一致同意对供货方谎报矿点的来矿量扣除300元/吨结算，且需方有权立即解除本合同。第7.1条约定：以每月26日至次月25日为一个结算周期，每个结算周期的结算金额以结算清单为准，经供应商盖章，即视为供应方对该结算清单内部内容的同意并确定和认可，结算清单作为结算依据，并作为本合同履行的协议附件之一。第7.7条：每周付款，及第二期第一周供货矿数量70%货款，余款以每月25日作为结算日，需方凭供方交付当月共货数量增值税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付清当月货款。合同生效后原告鑫溢商贸公司依约从2015年1至7月向被告其亚矿业公司供货93740.86吨，经双方当庭对未达到质量要求的产品确认：成品有55.6吨，非成品1吨，成品每吨365元，非成品每吨355元。2015年6月，因原告溢鑫商贸公司发现被告其亚矿业公司提供的矿产品准运证凭单系非正规渠道取得而向修文县公安局报案，经立案侦查，该矿产品准运证凭单系修文县矿产综合信息服务中心工作人员郭宇滥用职权私自出卖。原告鑫溢商贸公司认为其提供的发票是自己的供货方湖南常德市超前商贸有限公司提供，也有修文县综合服务中心盖章，自己不知道也无法知道是假发票，要求被告其亚矿业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被告其亚矿业公司以发票是假发票而拒绝支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其亚矿业公司与原告鑫溢商贸公司双方签订了购销合同，就合同期限、供货质量、价格、交货时间、数量、包装标准、运输方式、交货地点、费用承担、验收标准、价格及发票开具、结算方式、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内容等作了详细约定。原告鑫溢商贸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义务向被告其亚矿业公司提供铝土矿，但被告被告其亚矿业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按期支付完货款，由于每期均未按供货数量支付足额货款，自2015年1至7月，已累计拖欠货款12009819.49元。其亚矿业公司现以原告鑫溢商贸公司提供的矿产品准运证凭单系假发票而拒绝支付所欠货款，并以“向公安部门报案，公安、检查机关已立案侦查”为由，要求中止审理本案，经查明，原告鑫溢商贸公司所提供的矿产品准运证凭单既非原告鑫溢商贸公司通过不正当渠道获得，也非原告鑫溢商贸公司的供货方通过非法购买获得，而是修文县矿产综合信息服务中心工作人员郭宇滥用职权私自出卖。作为获得该凭证的单位无法知道它的真假，因该发票的出卖人系修文县矿产综合信息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为谋取私利的违法行为，也是政府的管理问题，责任不在原告鑫溢商贸公司，故不因此影响本案的审理。如原告鑫溢商贸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国家税收政策，该受到怎样的处罚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的买卖合同无关联性，本案的审理不存在将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作为本案的处理依据，被告其亚矿业公司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不成立。被告其亚矿业公司对原告鑫溢商贸公司提供的货物不仅认可收到，并已用于生产，不存在质量或影响生产的问题，被告其亚矿业公司理应依照合同价款支付货款。关于被告其亚矿业公司提出省外矿源与省内矿源有约定的差扣款，提出每吨应扣除300元，但并未举证证明，不予支持。原告鑫溢商贸公司在庭审中，对被告其亚矿业公司提出7月份供货存在质量问题成品55.6吨和非成品1吨予以认可，同意扣除，法院予以扣除。由于被告其亚矿业公司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经原告鑫溢商贸公司多次催收，被告其亚矿业公司以种种理由拒绝支付，原告鑫溢商贸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九十四条规定。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达拉特旗鑫溢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贵州其亚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贵州其亚矿业有限公司2014年铝土矿购销合同》。二、被告贵州其亚矿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原告达拉特旗鑫溢商贸有限公司货款11989170.49元。三、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850元，由原告鑫溢商贸公司承担850元，被告其亚矿业公司承担93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2015年1月至7月铝土矿汽运发货清单，清单上有货运时间、汽车车牌号、高速路票号、发运站、装载吨位、到站、进厂过磅时间、进厂运输车牌号、验证吨位等信息，拟证明其提供的铝土矿符合合同约定，矿源地系贵阳市和遵义市，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发货清单系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单方制作，合法性无法确定，与本案无关，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责令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提供高速路票据，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未能提供。另查明，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修文县人民法院（2016）黔0123刑初61号刑事判决书确认了以下事实：2014年4月至2015年2月期间，修文县矿业服务中心扎佐出境服务站副站长郭宇把从修文县矿业服务中心领取的307张矿产品准运凭单第二联（空白），以每张300元至400元的价格卖给苏伟湘（在逃），获赃款116800元。后苏伟湘将购买的矿产品准运凭单第二联（空白）填写后卖给鑫溢商贸公司等，这些公司将购买的凭单用于与其亚矿业公司进行矿产品购销业务，以偷逃国家规费和税费。还查明，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其向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提供的矿产品准运凭单并非直接从修文县国土资源局开具，而是由湖南常德市超前商贸有限公司提供。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所提供的矿产品准运证凭单既非通过不正当渠道获得也非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的供货方通过非法购买获得与查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鉴于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对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的供货质量没有异议且已使用，也未就一审判决认定的供货数量提出上诉，双方争议的是矿产品来源地，而根据合同第6.1.4条约定：若供货来矿点不是贵阳、遵义市，则供需双方一致同意对供货方谎报矿点的来矿量扣除300元/吨结算，且需方有权立即解除本合同，故本案中的矿产品来源地直接关系价格及结算，也直接关系本案的判决结果，因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证明矿产品来源地。本案中，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陈述其矿产品准运凭单系由湖南常德市超前商贸有限公司提供、公安机关鉴定有32张矿产品准运凭单系假票、生效裁判文书也证明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购买了部分矿产品准运凭单以偷逃国家税费，故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提供的矿产品准运凭单不能证明其矿产品来源地，根据合同约定高速路票据亦是证明矿产品来源地的证据。因发货清单上注明有高速路票号信息，而根据矿购销合同第10.9.1.1条款的约定，汽车运输时供方运输驾驶员要向需方工作人员出具高速路口下站口收费小票，在长达七个月的合作时间内以及在诉讼中，需方即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并未对高速路票真伪提出异议，且根据合同附件的约定，高速路上站下站点票据要交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故本院责令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提供高速路票据，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未能提供。虽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在二审中陈述该条款约定实际中并未履行，但其认为相关的运输要求确实是交易习惯，且与其陈述“需要验证高速路票是事实”相互矛盾，结合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对各供应商发出的通知要求“各供应商必须于每月30日前将火运、汽运、矿产地出境票及资源税的相关票据交我司经营处，各种票据概不退还”的内容来看，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主张高速路收费票据提交给了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符合合同约定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之规定，本院推定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已向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交付了高速路收费票据，且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通过发货清单中高速路票号来证明矿源地系贵阳市、遵义市的主张成立。同时，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向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提供的矿产品，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已用于自己的生产，对矿产品质量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在一审、二审中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供货符合约定，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认为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谎报矿点的证据不足，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上诉所称因对方谎报矿点导致错误结算的理由不成立，该结算合法有效，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一审判决根据结算确认的应付货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之规定，合同双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均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提供虚假矿产品准运凭单，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也违反了其附随义务，属于违约行为，但该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并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请求，其可以另案主张。因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未支付货款，属于以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情形，被上诉人鑫溢商贸公司依法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其亚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850元，由贵州其亚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淑婷审 判 员  雷 苑代理审判员  谭董新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书 记 员  张栖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