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9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万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夕康。
委托代理人缪一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
委托代理人张小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剑。
原审被告如皋市金晖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应斌。
原审被告如皋市经济贸易开发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郝晓东。
委托代理人张达远。
上诉人江苏万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建、薛剑及原审被告如皋市金晖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晖公司）、如皋市经济贸易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经贸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民初字第1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月28日，经贸公司将邓元农民集中居住房发包给万佳公司总承包，双方签订了委托代建合同，合同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2011年6月22日，万佳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金晖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总承包施工工程合同一份，内容载明：“邓元农民集中居住房（三期）项目204、209、218（应为208）标段总承包施工工程由甲方总承包，经业主同意，现确定由乙方负责承建。为明确双方的责任、权利、义务，保证工程顺利实施，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规定，并结合工程的具体民情况，在甲、乙双方完全自愿和完全理解本合同条款的情况下，签订本工程合同。1、工程概况。1.1.项目概况：土建、给排水、强电、消防工程。1.2.工程概况：12.1工程名称：邓元农民集中居住房（三期）部分标段。1.2.2：工程地点：邓元。12.3：建筑面积：约1.6万平米（按实际施工面积计算）。12.4：结构形式：砖混。2、工程承包范围。2.1.乙方负责对本工程进行施工总承包，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施工管理及技术要求中所含全部工程内容。2.2.不包括附件8规定的具体分包工程内容。2.3.包括承包范围内的设计变更增加工程。2.4.本次合同范围以图纸及设计变更为准。3、合同工期。实际开工日期以甲方及监理签字的开工报告为准。合同工期总天数为：其中多层住宅为170日历天（不含桩基）。4、质量标准。本工程质量标准合格。5、合同价款。甲乙双方同意经政府工程造价审计部门审计结果（多层下浮8%）作为乙方建设工程的最终总造价。工程进度预付款：多层住宅按800元／平方米计算（不含桩基）等”。甲方由委托代理人孙晓建签名，加盖万佳公司印章，乙方由薛剑签名，加盖金晖公司印章。协议签订后，薛剑实际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12年4月下旬，邓元农民集中居住房（三期）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交付。薛剑组织施工期间，聘请徐建作材料员，参与材料买卖等工作。2012年12月25日，经徐建与薛剑结账，薛剑结欠徐建人民币87000元，立据结算单一份，内容载明：“结算单邓元三期204#、208#、209#楼欠材料员徐建工人工资捌万柒仟元整（8700）薛剑2012.12.25”。此后，经徐建追要欠款未果，遂于2013年7月1日诉至法院。薛剑不具有建设工程的相关资质，金晖公司仅具有劳务分包相关资质，但不具有建设工程承包相关资质。原审审理中，万佳公司提供了与金晖公司的对账确认函，认为其已不欠金晖公司工程款，相关款项均已付清，其在本案中不应责任。对此，金晖公司同意，而薛剑予以否认。金晖公司辩称，徐建的结账清单中有部分是薛剑个人的借款，提供了手机信息往来予以佐证。对此，徐建认为结账单为书证，其证明力高于金晖公司的举证。同时徐建借款并非个人之间的往来，不同意金晖公司的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经贸公司将邓元农民集中居住房发包给万佳公司承建，该合同合法有效。万佳公司承建由经贸公司发包的邓元农民集中居住房后，未能组织施工，而是于2011年6月22日，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全部转包金晖公司，金晖公司仅具劳务分包相关资质，无建设工程相关资质。故万佳公司与金晖公司之间所签总承包施工工程合同无效。在万佳公司与金晖公司之间所签总承包施工工程合同上，薛剑作为金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名。涉案工程的组织、管理、分包、竣工验收等工作均由薛剑负责完成，薛剑为实际施工人，其借用金晖公司相关劳务资质，且所做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交付经贸公司。虽万佳公司与金晖公司所签协议无效，但徐建作为薛剑雇请的材料员，经双方于2012年12月25日结账，薛剑结欠徐建人民币87000元，事实存在，该款应由薛剑立即给付。因双方未约定欠款的给付期限，故徐建可从起诉之日按同档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给付。根据法院其他案件中查明的事实，薛剑系借用金晖公司资质进行承揽工程并组织施工，而其为实际施工人，故金晖公司有过错，对薛剑应负连带责任。万佳公司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全部转包给金晖公司，所签合同也认定为无效，万佳公司有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至于万佳公司所辩其与金晖公司已结清相关工程款，不应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对此法院认为万佳公司该辩解难以采信。万佳公司因其违法转包所致合同无效，万佳公司有过错应承担其相应的责任，是否结清账目与其应承担的责任并无直接联系。对金晖公司辩称的徐建的结账清单中有部分是薛剑个人的借款，应予扣减的主张。对此，法院认为，首先，金晖公司无证据证明薛剑出具的结算清单中包含了其个人的借款。其次，薛剑对徐建所诉事实未有异议。再者，结账清单作为书证，其证明力较高，法院应予以采信。故对金晖公司该抗辩本院难以采信。经贸公司将邓元农民集中居住房发包给万佳公司承建，该合同合法有效。经贸公司无过错，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薛剑给付徐建劳务工资87000元。
二、薛剑给付徐建欠款87000元银行利息损失，从2013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档期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给付时止。上述两项均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三、如皋市金晖劳务有限公司、江苏万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徐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75元，由薛剑负担。
宣判后，万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徐建主张的是工资，属于劳动争议案件，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违反了法律规定。徐建主张的工资数额明显不合理，该工程2011年6月22日后才开工，2012年4月竣工验收合格。徐建作为材料员，在短短的9个月内不可能有87000元的工资，明显存在和薛剑恶意串通的嫌疑。徐建应该举证证明该工资是如何构成。一审法院判决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其公司应在欠付金晖公司工程款限额内承担责任，而一审法院已查明其公司不欠金晖公司工程款。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徐建对其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
徐建答辩称，虽然主张的是工资，但不属于劳动争议，不应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其主张的工资是事实，不存在与薛剑恶意串通的情形。万佳公司认为其已与金晖公司结清工程款不属实，万佳公司、金晖公司和薛剑应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万佳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薛剑、金晖公司未答辩。
经贸公司答辩称，万佳公司未将经贸公司列为被上诉人，经贸公司作为原审被告的身份参与诉讼，说明万佳公司同意经贸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所以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中对经贸公司的判决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徐建陈述工资欠条中67000元是工资款，20000元属于垫付材料款。该20000元是薛剑因欠工程砂石款，工地大门被堵，向其所借用以支付砂石款。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应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2、薛剑结欠徐建的工资数额是多少；3、万佳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中，徐建按照薛剑出具的工资欠条向法院起诉，并不涉及劳动关系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故不需要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应按一般民事纠纷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2，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的责任。万佳公司认为，案涉工程从施工到竣工时间只有9个月，在这9个月的时间内徐建的工资不可能有如此之高，且徐建与薛剑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但其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而案涉工程存在操作不规范的情况，提供的工程土建及水电验收证明书中未能记载验收时间，且万佳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建方，将案涉工程违法转包给无资质的金晖公司承建，本身就有过错，在徐建持有实际施工人薛剑出具的结算单的情况下，只能按照现有证据进行判决。二审庭审中徐建陈述实际工资数额应为67000元，系其自认，对此本院依法确认。工资欠条中的20000元系垫付的材料款，该款的性质应为借款，薛剑借得款项后是否用于工程亦不能改变薛剑为借款人的性质。同时，徐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借款支付案涉工程的砂石款，故无法认定系案涉工程的垫付款项。
关于争议焦点3，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因薛剑对实欠徐建87000元予以认可，故薛剑对此负有偿还义务。万佳公司承接了案涉工程后将该工程违法转包给无资质的金晖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建设工程因违法转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违法转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万佳公司作为违法转包人，应对薛剑结欠徐建的工人工资67000元承担连带责任。金晖公司并未实际组织人员施工，将工程交由薛剑实际施工，金晖公司存在过错，对此也应该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万佳公司上诉称，其只应在欠付金晖公司的工程款内承担责任。在建设工程因违法转包而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实际施工人要求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责任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但万佳公司在整个工程项目中并非发包人，而是转包人，其以过付工程款为由主张不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万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其违法转包的行为，在不能证实薛剑与徐建的结算是虚假的情况下，由万佳公司与薛剑承担连带责任更有利于保护工人的合法权益。万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其与金晖公司或薛剑之间的纠纷可依法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20000元借款认定为工资报酬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万佳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民初字第1505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变更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民初字第1505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三项为：如皋市金晖劳务有限公司、江苏万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薛剑应给付徐建劳务工资67000元及以67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975元，由薛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75元，由上诉人江苏万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20元，被上诉人徐建负担4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江苏万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预交，本院不予退还，应由徐建负担部分于履行本判决时给付江苏万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代理审判员 蔡志坚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毛 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