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01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瓦房店市漫步云端网络。
投资人：崔成程，该企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华吉成，辽宁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欣，辽宁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臣卓。
委托代理人：顾延超，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瓦房店市漫步云端网络（以下简称“漫步云端网络”）与原审被告王忠久、于臣卓返还原物纠纷一案，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4）瓦民初字第330号民事判决，漫步云端网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4日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漫步云端网络诉称：2013年10月12日，原告的投资人与被告王忠久签订转让协议，经瓦房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取得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但因被告于臣卓占据原告注册的经营场所（瓦房店市文兰办事处钻石街32号2-6层2号网点）拒不搬出，致使原告至今无法进入经营，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原告多次找二被告协商无果，无奈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立即腾退原告的经营场所，保持经营场所内物品的完好并交付原告经营使用。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王忠久辩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是王忠久与原告的投资人崔成程签订转让协议，将王忠久个人独资的大连尚乘娱乐休闲会所（以下简称“尚乘会所”）转让给崔成程，在工商局变更登记为漫步云端网络。
原审被告于臣卓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尚乘会所是于臣卓和王忠久共同投资合作经营的，不是王忠久一个人的，于臣卓投资200万元，王忠久和原告的转让没有经过于臣卓的同意，侵害了于臣卓的权利。原告不是房屋的所有权人，无权主张房屋使用权；无论原告与王忠久的转让协议是否有效，都不能否认于臣卓和王忠久的共同投资行为，案涉房屋是于臣卓和王忠久为共同投资经营而租赁的，原告无权要求共同投资人的于臣卓腾退经营场地。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16日，被告于臣卓和被告王忠久（乙方）与瓦房店市新城区商业发展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拥有自主产权的位于瓦房店市钻石街32号（综合楼）第二层768平方米，出租给乙方经营娱乐；租赁期3年，即从2013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0日；合同期租金共计人民币348500元；物业费不予收取，物业自理；乙方每年度向甲方支付一次租金等等。
2013年1月7日，被告于臣卓和被告王忠久签订出资协议书，约定由王忠久出资120万元、于臣卓出资180万元、案外人王辽晨出资20万元，共同投资设立尚乘会所；经营地位于瓦房店市钻石街32号；主营网吧、台球、咖啡、餐饮等；经营期限自2013年1月7日起至2018年1月6日止，共5年；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三方按各自的出资额在投资总额中所占的比例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损失；出资人的权利包括对公司的经营行为进行监督，提出建设或质询、依照规定转让和赠与其持有的股权；终止或清算时，按其所持有的出资比例参加剩余财产的分配等；公司由于臣卓担任法人代表，由股东于臣卓任执行董事，执行公司日常事务以及财务管理，由股东王忠久和王辽晨担任监事；合营期满或提前终止合同，三方应依法对公司进行清算，清算后的财产，按三方投资比例进行分配；由于一方过错，给公司造成损失或者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由过错方承担其行为给公司造成的损失；等等。同时，三人签订了尚乘会所补充协议，约定了公司经营中财务管理的相关规定，协议中第七条为：“股东王辽晨的出资额贰拾万元整由于臣卓承担，已经包含在于臣卓的出资贰佰万元内。”
2013年4月8日，被告王忠久为被告于臣卓出具确认书，认可于臣卓出资总额为200万元整；同时，被告于臣卓也签字确认被告王忠久出资总额为120万元整。双方各自在对方出资明细表上签字并捺印。
2013年7月26日，被告于臣卓与案外人王辽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王辽晨将其在尚乘会所中的6.25%股份（人民币20万元）转让给被告于臣卓。
二被告在各自按协议实际出资后，对上述的钻石街32号商铺进行了装修，承接了原瓦房店嘻哈部落网苑的业务，经营网吧。
被告于臣卓同意被告王忠久到工商部门办理企业变更登记手续，将原瓦房店嘻哈部落网苑变更为二人的新企业尚乘会所。王忠久在办理该手续过程中，将尚乘会所登记注册为王忠久的个人独资企业。2013年8月8日领取尚乘会所营业执照后，王忠久没有告知于臣卓新企业的工商登记详情，只是说原瓦房店嘻哈部落网苑的变更手续正在办理过程中。在此期间，于臣卓一直负责网吧的日常经营和管理。二被告因口头协商每年年底结算营业收入，所以自2013年1月至2013年10月23日的经营账目尚未结算，营业收入和账目均在于臣卓处。
2013年10月12日，原告投资人崔成程和被告王忠久签订网吧转让协议，约定王忠久将尚乘会所转让给崔成程，转让价款为130万元；转让的网吧内包括所有电脑、桌椅、上网设备、线路、空调、冰柜、风扇、场地及所有杂物；王忠久提供《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工商税务登记证》、《工商营业执照》等，并配合崔成程办理所有证件的变更、过户和注销手续；等等。同日，王忠久与崔成程在《物品交接清单》上签字，确认共交接网吧电脑56台及台球桌等物品。
上述转让协议和交接清单均由王忠久和崔成程签字，没有被告于臣卓的签字。
崔成程与王忠久到工商管理部门通过办理企业变更登记手续，将尚乘会所变更为瓦房店市漫步云端网络，崔成程于2013年10月12日领取了瓦房店市漫步云端网络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
2013年11月8日，被告王忠久为原告出具收条，认可收到崔成程的网吧转让款130万元。王忠久表示130万元分多次收到，有银行汇款也有现金，第一笔的具体数额记不清。王忠久在庭审结束后提供其父亲王桂贤的交通银行储蓄账户明细，显示该账户于2013年10月13日至2013年11月27日，分四次共存入现金54万元。
因于臣卓在案涉网点房经营网吧，并主张对网吧有大部分投资，也不同意转让网吧和腾退经营场地，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腾退案涉网点，交付原告经营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尚乘会所虽然工商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但其实质是由被告王忠久和被告于臣卓共同投资设立并经营的，二被告签订了投资协议并向对方出具字据确认各自投资金额，也约定了经营利润的分配原则，那么被告王忠久在转让该企业时明知自己投资了120万元、于臣卓投资了200万元，就应该充分尊重被告于臣卓的权利和意见，王忠久擅自以130万元的价格将该企业转让给崔成程并收取转让费；原告投资人崔成程持有王忠久和于臣卓共同租赁房屋的合同申领营业执照，属明知该网吧的经营有于臣卓参与，却与王忠久签订转让协议。王忠久和崔成程的行为，属恶意串通，损害了于臣卓的利益。因此，王忠久与崔成程签订的网吧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原告虽然取得了营业执照，但不能依据无效合同而要求二被告腾退网吧。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瓦房店市漫步云端网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原告瓦房店市漫步云端网络承担。
宣判后，漫步云端网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漫步云端网络一审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王忠久在转让企业时明知自己投资了120万元，于臣卓投资了200万元，就应当充分尊重于臣卓的权利和意见”无事实依据，也与法律规定相悖。尚乘会所系个人独资企业，工商登记的出资人为王忠久，人民法院不能作出与工商登记相悖的认定。至于王忠久与于臣卓是借款抑或其他关系，均系其二人的内部协议，不能对抗漫步云端网络，更不能作为认定案涉网吧转让协议效力的依据。原审错误认定尚乘会所为于臣卓与王忠久共同出资，进而认定王忠久与漫步云端网络签订的网吧转让协议需征得于臣卓同意没有事实依据。2.原审判决中以崔成程持有王忠久与于臣卓共同租赁房屋的商铺租赁合同申领营业执照，认定漫步云端网络投资人崔成程明知会所是由王忠久和于臣卓共同经营是错误的。商铺租赁合同于2012年7月16日签订，承租人为王忠久和于臣卓，而非尚乘会所，且该合同签订时尚乘会所尚未成立。合同中从未出现王忠久和于臣卓共同经营网吧的内容，崔成程只能根据该租赁合同得知该场地是由其二人共同租赁的，但共同租赁场地并不等于共同经营会所。崔成程难以仅凭该租赁合同就判断尚乘会所有于臣卓投资。并且，崔成程在办理营业执照变更登记时，提交了王忠久提供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安全审核证明等证件，均写明尚乘会所为王忠久个人独资，且负责人、法定代表人均为王忠久，崔成程有理由相信王忠久对尚乘会所有处分权。原审法院以王忠久擅自处分尚乘会所和崔成程与王忠久恶意串通两项理由认定网络转让协议无效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王忠久同意漫步云端网络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被上诉人于臣卓表示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补充查明，2013年2月1日，出租方（甲方）宁甲元、隋晓端与承租方（乙方）王忠久、于臣卓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甲方将瓦房店市钻石街35幢1-4室网点面积240㎡出租给乙方经营使用，租期自2013年2月1日至2018年2月1日止共计5年；乙方在租用期间内，如要转租他人，需经甲方协商同意，否则甲方将有权收回出租房屋，并不退还租金；等等。
关于尚乘会所的经营场所，于臣卓称包含2012年7月16日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所涉的瓦房店市钻石街32号（综合楼）第二层（768平方米）和2013年2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书所涉的瓦房店市钻石街35幢1-4室网点（面积240平方米），二者是上下楼关系。二审中，漫步云端网络明确表示，其要求腾退的经营场所是于臣卓所述的上述两处租赁场地。
本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漫步云端网络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工商变更登记核准（备案）通知书、大连尚乘会所的营业执照、网吧转让协议、物品交接清单、收条、企业变更内容查询卡、工商登记档案变更详细文件、案涉房屋所有权证、商铺租赁合同、房屋租赁合同书、出资协议书及尚乘会所补充协议、股份转让协议、装饰工程竣工验收单、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工商档案资料、尚乘会所的特约联盟商户合作协议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业经庭审质证和认证，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从崔成程与王忠久签订的网吧转让协议内容可知，双方之间是包含尚乘会所经营场地、网吧经营权以及网吧内部分物品的整体转让。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该网吧是王忠久和于臣卓共同投资经营，王忠久并没有完全的处分权；且尚乘会所所使用的房屋系于臣卓、王忠久两人作为承租人取得。故王忠久将尚乘会所转让后，即使崔成程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企业变更登记手续，将尚乘会所变更为漫步云端网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崔成程取得的仅是网吧经营权，并不能因此否定于臣卓在两份租赁合同中作为承租人的地位及于臣卓因此取得的对案涉房屋的承租使用权。既然于臣卓对案涉诉争房屋享有承租权，漫步云端网络要求其腾退没有法律依据，故对漫步云端网络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另一方面，漫步云端网络的投资人崔成程与王忠久签订网吧转让协议时，称支付了转让价款130万元。如此大额的转让费用，作为一个正常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都会是在对欲受让的网吧反复实地察看，对原网吧的经营状况、环境好坏、物品是否处于正常使用状态考量、酌价的基础上作出最后决定，而本案的崔成程陈述只是在签订协议当天看了网吧，有悖常理。再者，崔成程与王忠久均表述签订网吧转让协议的当天双方签署了《物品交接清单》，确认交接网吧电脑56台及台球桌等物品。如上分析，作为一般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交接应有普通人正常的理解，即对物品进行逐个清点，查看物品的数量及质量是否完好，是否能达到正常使用状态后，签署交接确认单，而本案崔成程作为一名投资经营网吧的经营者，更应该具备此方面的常识和谨慎态度。现双方在未实地清点的情况下，即签署《物品交接清单》，不符合常理，故本案的网吧转让难以认定善意。综上，即使漫步云端网络对尚乘会所系由王忠久、于臣卓共同经营不知情，亦不能支持其要求于臣卓腾退的诉请。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瓦房店市漫步云端网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宏
审 判 员 侯学枝
代理审判员 刘冬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