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永中法民一终字第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州市振兴建材工业城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进全，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井杰，湖南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瀚申建材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耀辉，公司经理（未到庭）。
委托代理人屈德刚，湖南湘永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永州冷水滩潇湘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绍双，董事长（未到庭）。
委托代理人唐飞鸽，湖南新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审原告永州市振兴建材工业城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振兴公司）与原审被告永州市瀚申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申公司）、原审第三人永州潇湘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潇湘农村银行）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20日作出（2010）永冷民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瀚申公司、潇湘农村银行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二○一三年七月三日作出（2013）永中法立民申字第32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于二○一三年十月九日作出（2013）永中法民再终字第23号民事裁定，撤销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0）永冷民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重审。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于二○一四年五月十六日作出（2013）永冷民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振兴公司不服，于2014年6月30日提出上诉，原审法院2014年8月26日向本院移交了本案全部案卷材料。本院2014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5日、2014年12月4日在本院第二审判庭、数字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振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瀚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原审第三人潇湘农村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查明，2004年3月24日王瀚申与罗琴投资设立永州市瀚申建材实业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建筑材料、建筑机械，注册资本218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王瀚申。在公司正式成立之前，王瀚申作为乙方代表人与甲方原告永州市振兴建材工业城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一份《永州市凤凰园工业园建材工业城项目投资合同书》，约定在凤凰园经济开发区永州市建材工业城购地30亩兴办混凝土砖生产线，甲方应当为乙方投资建厂提供全程服务，并确保优惠政策，优惠措施落实到位。土地平整及基础设施的配套建设，根据市场价格，在同等条件下，由甲方统一组织施工。乙方可派员参与监督，费用由乙方承担。基础设施配套费分两次付给，第一次缴纳60％，余下40％款项等工程竣工验收后，一次性付清。但合同没有约定竣工日期。合同签订后，原告负责被告用地的“三通一平”建设及办公楼、平房、围墙等工程的施工。2009年11月28日，被告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瀚申与原告结算，确认“三通一平”工程款为80万元，办公楼、围墙、平房、点工、推土工程为532，780元，合计工程款为l，332，780元。20l0年元月，被告付给原告工程款10万元，至今下欠1，232，780元未付。2009年12月25目，被告现法定代表人王耀辉以自己名义向第三人潇湘农村银行借款260万元，借期三年，并用被告产权证号为永（冷）字第709006＊＊＊号、7090068＊＊号、70801398＊号房产为其中的70万元借款作抵押担保，用被告土地证号为永（冷）国用（2007）第619号土地为其中的1**万贷款作抵押担保。
原一审判决认为，被告公司在设立之前，以其法定代表人作为代表人与原告签订合同，由原告为被告搞好三通一平的施工，并为被告修建厂房、围墙、平房等，被告成立之后，上述工程项目的后果，被告公司已接受，已办理了房产证和土地证，因原告无建设施工资质，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但双方已经结算，双方虽未进行竣工验收，但被告对工程质量并无异议，因此，被告方对下欠原告的工程款应按双方结算的数额承担给付义务。第三人提供的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上没有原告方的签章，且从内容中看该工程并没有全部竣工，还存在局部问题须整改完善，故该意见的验收日期不能做为竣工日期。因双方合同没有约定竣工日期，也没有进行竣工验收，但被告于2009年11月28日对所欠原告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和确认，应视为自该日起被告已接受了该工程，故应将双方结算之日即2009年11月28日视为工程竣工交付之日，并从该日起原告就自己所承建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至原告2010年4月20日起诉，并未超过六个月主张优先受偿权的期限，第三人主张驳回原告的优先受偿权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永州市瀚申建材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所欠原告永州市振兴建材工业城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1，232，780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09年11月29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工程款全部付清时为止）。二、原告永州市振兴建材工业城有限责任公司就自己所承建的工程价款在上述工程款1，232，78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该优先受偿权优先于第三人永州冷水滩潇湘合作银行（现为永州潇湘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抵押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915元，由被告永州市瀚申建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原重审查明，2004年3月24日，王瀚申与罗琴投资设立永州市瀚申建材实业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建筑材料、建筑机械，注册资本2，18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王瀚申。在公司正式成立前，王瀚申作为乙方代表人与原告（甲方）振兴公司于2004年2月26日签订一份《永州市凤凰园工业园建材工业城项目投资合同书》，主要内容约定：1、乙方愿意在凤凰园经济开发区永州市建材工业城购地30亩兴办混凝土砖生产线……；2、甲方应当按永州市投资优惠政策规定的工业用地办理，具体价格及付款方针按与国土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执行，甲方应当于60天内将土地使用证办好，土地审批手续、设施建设配套费按乙方所购土地面积占整个建材工业城土地总面积的比例分摊；3、甲方应当为乙方投资建厂提供全程服务，并确保优惠政策，优惠政策落实到位。其中甲方主要职责有：（1）负责协助办理项目所需用地的征用，报批及拆迁工作，协调好用地矛盾，确保项目顺利实施；（2）协助乙方办理投资项目的一切审批手续，土地平整及基础设施的配套建设，根据市场价格，在同等条件下，由甲方统一组织施工。乙方可派员参与监督，费用由乙方承担。……。（4）负责协调办理乙方投资办厂所需的水、电、路、通讯等设施的配套。4、乙方基础设施配套费分两次付给，第一次缴纳60％，余下40％款项等工程竣工验收后，一次性付清。其后，被告于2007年5月26日与永州市第四责任有限公司签订简易职工宿舍承包合同，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建筑面积为404.14平方米。
2009年12月25日，被告瀚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耀辉以自己名义向第三人潇湘农村银行贷款2，600，000元，贷款期限从2009年12月25日至2012年12月24日。被告瀚申公司以其公司房产产权证号为永（冷）字第709006＊＊＊号、7090068＊＊号、70801398＊号房产为其中的700，000元借款作为抵押担保，用被告土地证号为永（冷）国用（2007）第619号土地证为其中的1，900，000元贷款作为抵押担保。该2，600，000元贷款已通过法院执行归还第三人。另查明，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09年12月4日由王瀚申变更为王耀辉。
原重审判决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原告振兴公司起诉要求被告瀚申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1，232，780元，虽然原告与被告原法定代表人王瀚申在2004年2月26曰签订一份投资合同书，该合同上写明同等条件下，土地平整及基础设施配套建设由甲方统一组织施工，从整个合同内容看，只是一个意向性合同，就原告起诉内容所涉及的土地三通一平、办公楼、围墙、平房、点工、推土等项目来看，原告没有提供具体的书面合同佐证，就原告提交的结算清单内容看，没有明确具体施工位置、工程完工的测量数据，结算清单上亦没有经办人签字，且被告瀚申公司在庭审中也否认与原告进行过口头约定。故原告凭仅有被告原法定代表人王瀚申的签名的一张结算清单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1，232，780元，证据并不充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永州市振兴建材工业城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永州市瀚申建材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915元，由原告永州市振兴建材工业城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振兴公司不服，其上诉主要提出：一、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不清，上诉人已证明三通一平工程是自己请他人施工的，并为此支付了工程款。被上诉人与永州市第四工程公司的承包合同所约定的工程是简易职工宿舍并不是办公楼工程，被上诉人仅主张该办公楼不是上诉人单独完成的，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该工程是他人完成的。二、两张结算单的数额明确、工程项目明确，王瀚申的签名真实；法律并没有规定结算单必须要有施工位置、测量数据、经办人签字等内容，否则无效。结算单的时间是2009年11月28日，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变更时间是2009年12月4日，王瀚申能够代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10年1月支付了10万元给上诉人，这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对该结算单是认可的，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实该结算单是伪造的，该结算单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下欠工程款及利息。三、一审判决对虚假的竣工验收意见没有做出认定也是错误的，系明显偏袒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瀚申公司答辩称：本案的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准确的，应予以维持，理由：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合法有效的建设施工合同，而实际上上诉人也没有为被上诉人实施建设施工，被上诉人的办公室、厂房等工程均不是上诉人完成的，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为被上诉人完成了建筑施工。2、本案的上诉人没有实际为被上诉人的上述工程施工，那么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两份结算单是伪造的。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结算单上的内容来源。3、两份结算单落款时间是2009年11月18日，那时被上诉人的法人代表已更改为王耀辉。
原审第三人潇湘农村银行答辩称：（2013）永冷民重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一、上诉人仅凭一份2004年签订的《永州市凤凰园工业园建材工业城项目投资合同书》，提出“于2006年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平整土地三通一平工程，至2009年11月28日才结算。”这与一般常理极其不符，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单不具体，没有详细计算数据。二、即便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是本案工程的施工方，但该土地平整三通一平工程也早于2006年完工，早已过了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期限。并且上诉人无法提供建设工程合同等其它证据证明其修建了办公楼工程，况且该办公楼的房产证登记时间为2009年9月29日；2009年9月14日房产局到该办公楼进行了实地堪察、查清房地现状、丈量计算面积、核实墙体归属、绘制分丘平面图，因此假设该工程是上诉人施工的，该办公楼应该早在2009年9月14日前已竣工验收完毕；该办公楼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期限已过了，我方提交的竣工验收意见书足以证明该工程款优先权期限早已过期。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一份证人曾得红的证言，并申请证人曾得红出庭作证，欲证实办公楼工程是上诉人的法人代表周进全总承包，自己是承包劳务的，本人另还承包南面围墙和简易宿舍，没有挂靠永州市第四工程公司，是个人承包和施工，周进全承包的是北面围墙和简易宿舍。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曾得红的证言不是事实，曾得红不能口头证实工程是谁施工的，而应以施工合同为证。因曾得红与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被上诉人亦认可曾得红是当时的施工人员，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个人，故对其所作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有两个焦点问题：一、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结算清单上所列工程项目是否系上诉人施工、上诉人持有的两张结算清单是否真实有效。上诉人提供了证人周新安的领条及其与上诉人签订的“永州市振兴建材工业城回填土方发包合同”欲证实被上诉人的“三通一平”工程中的土方回填工程是由证人周新安完成的，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提出“三通”（通水、通电、通路）根据《永州市凤凰园工业园建材工业城项目投资合同书》及有关政策规定是由政府及工业园负责的，但并无证据证实，《永州市凤凰园工业园建材工业城项目投资合同书》中也无此约定。另被上诉人提供该公司与施工方有关厂区道路、土方回填、厂房仓库、挖掘、水井等工程结算单证实其公司的“一平”（土地平整）及厂内所有工程都是请永州市第四工程公司和李玉龙等人施工的，并经过双方严格正规合法的结算。经查，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结算单上的工程项目与上诉人提供的结算清单上的工程项目并不一致，且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提供的结算清单是虚假、伪造的，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亦认可“办公楼等工程也非被申请人（上诉人）单独施工……办公楼的工程是曾得红挂靠永州市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的，工程款是由曾得红领取的。至少不是被申请人单独施工……”；对此，上诉人提供证人曾得红的证言证实办公楼工程是上诉人的法人代表周进全总承包的，曾是承包劳务的。被上诉人另提供一份《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欲证实简易职工宿舍是曾得红挂靠永州市第四工程公司施工的，对此，证人曾得红证实其承包的是南面围墙和简易宿舍，没有挂靠永州市第四工程公司，是个人承包和施工，周进全承包的是北面围墙和简易宿舍，综合全案的事实及双方在《永州市凤凰园工业园建材工业城项目投资合同书》中的约定：“……土地平整及基础设施的配套建设，根据市场价格，在同等条件下，由甲方统一组织施工。乙方可派员参与监督，费用由乙方承担……”，可以认定上诉人持有的两张结算清单上工程项目系上诉人组织施工。虽然两张结算清单上没有明确具体施工位置、工程完工的测量数据，结算清单上亦没有经办人签字，但该结算清单上王瀚申的签名是真实的，王瀚申亦是当时的法人代表，该结算清单上工程款的数额、金额是明确的，法律并没有规定结算单的形式要件，即结算单必须要有施工位置、测量数据、经办人签字等内容，否则无效；被上诉人的原法人代表王瀚申提出“当时签字是为了周进全跑厂房政府补贴的业务在两张空白的纸上签的字”，并无证据证实；且在双方结算后，被上诉人于2010年1月付给上诉人工程款10万元，故上诉人提供的结算清单真实有效，除已付工程款，被上诉人对下欠上诉人的工程款应按结算清单上的数额承担给付义务。
二、上诉人就结算清单上的工程价款1，232，780元及利息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是否优先于原审第三人潇湘农村银行的抵押权。原审第三人提供一份“办公楼工程竣工验收意见”拟证实办公楼早在2009年9月14日前已竣工验收完毕，该工程款优先偿权期限早已过期；并提出土地平整工程也早于2006年完工，早已过了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期限。经查，“办公楼工程竣工验收意见”系复印件，且该验收意见上“参加单位人员签名”中的“郭清东”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证人郭清东当庭证实其作为挂靠第四工程公司的项目经理，没有在“办公楼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上签名，其在2001年后没有在永州做任何项目，且市质监站亦否认在“办公楼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上盖章；因此该“办公楼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因双方合同没有约定竣工日期，双方于2009年11月28日对所欠上诉人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和确认，应视为自该日起被上诉人已接受了该工程，故应将双方结算之日即2009年11月28日视为工程竣工交付之日，并从该日起上诉人就自己所承建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至上诉人2010年4月20日起诉，并未超过六个月主张优先受偿权的期限。
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双方的结算单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下欠工程款及利息，其享有优先受偿权，请求撤销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3）永冷民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维持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0）永冷民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3）永冷民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南省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0）永冷民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诉讼费31，830元，由被上诉人永州市瀚申建材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能辉
审 判 员 李秋云
审 判 员 魏 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秦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