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永绿置业有限公司宝山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仲毅。
委托代理人杨依见，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国平。
委托代理人杜黄海，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龙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刘玉青。
原审被告徐世辉。
上诉人上海永绿置业有限公司宝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永绿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一（民）初字第6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2年2月5日14时许，袁国平及工人在袁国平租赁的上海市宝山区城银路XXX弄XXX号XXX号门面房内进行装修时，永绿公司的保安上门检查装修许可证，因袁国平尚未办理装修许可证，被保安制止装修，双方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袁国平哥哥及刘玉青、徐世辉等人也赶到现场，双方进行厮打，袁国平及刘玉青、徐世辉等人在打斗中受伤。
事发后，袁国平在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称：“2012年2月5日14时30分许，我在……装修房屋，当时来了两个保安问我装修许可证办了没有？我说，还没有办，到星期一办。其中一个保安就推我并说让我出去，我就说这是我花钱租的，要出去也是你们出去，然后他就踢了我一脚，我一让，他就朝我头部打了两拳，我就跑出门……但被他们两人追上，他们就用拳头打我，我哥哥袁海平正好过来，看到他们打我就上来帮我，他手中拿着一把榔头的，朝对方砸…..但对方人多起来了就围着我哥哥打，我就跑回出租的房子里取了一把榔头，朝对方砸……”袁国平哥哥袁海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称：“2012年2月5日下午14时许…..我走到附近百米远小店买了两包香烟，等我返回时，看到有三个保安赤手空拳在围攻我弟弟袁国平，把我弟弟打倒在地。我就急了，冲回店内拿了把榔头冲出砸了其中一个正在踢我弟弟的保安……我和弟弟与对方对打……”刘玉青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称：“2012年2月5日中午，我、徐世辉等人在小区姚传强家喝酒….我们是同事，当天白天都不上班……我们吃好了就到小区走走准备到值班室……看到16号门前在吵架，我们就凑上去看，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黑色上衣的男子手持榔头，冲到我跟前，朝我右肩部一榔头……赶到前大概是我们值�的保安在与打伤我们的两个男子在吵架。”徐世辉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称：“2012年2月5日下午，在城银路555弄小区内被打伤了……被二三个人持榔头砸伤的，其中的两个就是2月4日当天与我们发生纠纷的装修工人……他们要到小区做装修，以前来小区发过广告，被我们保安收掉过，2月4日这天，他们做广告牌，但是超标了，不许他们悬挂，因此产生的纠纷。”目击证人高庆伟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称：打架双方“一方是小区看上去搞装修的人，我看到有两个人，一方是小区的保安，一共有七八个人，动手的我看到的就是后来的两个保安，其中一个穿便衣，一个穿保安制服，受伤的也是他们两个人”。关于持械情况，高庆伟述称：“对方的人一人持一把榔头，头铁质，柄木质，长五十公分左右。后来的一个保安就地捡了一根长木棍，长一米左右……具体是后来的去的保�中哪一个人拿的木棍，我不能肯定。”保安张士宪在询问笔录中称：“我到场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完了，我看到徐世辉躺在地上，刘玉青和对方一个年龄大的一个男子厮打在一起，年龄大的男子手里拿着一个铁榔头，刘玉青空手，之后徐世辉从地上起来殴打年龄小的男子……我听顾队长讲是因为对方是做装修的，之前在小区内发过小广告，被我们保安收掉过，2月4日那天，他们做广告牌超标了，保安不许他们悬挂，因此产生了矛盾。”
二、事发后袁国平至医院进行救治，先后两次住院共发生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24，118.38元（不含外购药），另事发后，袁国平为治疗病情及鉴定、诉讼等所需，支付一定数额的交通费和律师费。另，袁国平提供外购药发票，金额为41.8元。
三、袁国平伤情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定构成XXX伤残。酌情�以休息120日，营养60日，护理60日。袁国平支付鉴定费1，930元。
四、袁国平系外省市农业家庭户口，事发时系上海景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主要从事建筑工程装饰装修。袁国平自2010年7月起居住在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桥金湘路XXX弄XXX号XXX室。2014年4月，袁国平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赔偿医疗费23，768.28元、营养费2，400元（40元／天×60天）、护理费3，000元（1500元／月×2个月）、误工费40，000元（10，000元／月×4个月）、残疾赔偿金87，702元（43，851元／年×20年×0.1）、鉴定费1，9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40.5元、律师费2，000元。上述费用要求永绿公司、刘玉青、徐世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要求上海龙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审理中，永绿公司提供与龙事公司签订的《秩序维护服务合同》，证明永绿公司将保安�务业务外包给龙事公司。永绿公司处保安均系龙事公司委派，刘玉青、徐世辉的行为与永绿公司无关。袁国平认为龙事公司未到庭，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系永绿公司与龙事公司内部关系，本案中不要求龙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后果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用人单位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是小区业主与物业保安之间的纠纷，起因于袁国平在未办理装修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进行装修。小区物业保安作为小区的管理人员在履行工作职责时，遇到该种情况应通过合理、合法的途径予�解决，特别是双方之前已经因为悬挂装修广告标示的事情发生过矛盾，但本案中双方在出现矛盾时，袁国平先将原本放置室内用于装修的工具榔头作为武器拿出，保安一方中刘玉青、徐世辉又系酒后且保安中也有人持械，双方均未能控制情绪，致使矛盾进一步升级双方发生互殴，打架双方对于本起纠纷均存在过错，故确认打架双方各自承担50%责任。至于保安的行为由谁承担法律后果的问题，虽然永绿公司与龙事公司之间签署有《秩序维护服务合同》，将小区保安服务业务承包给龙事公司，刘玉青、徐世辉等保安接受龙事公司的委派至永绿置业公司从事保安职责，但保安具体工作及管理是由永绿公司负责，永绿公司在保安的工作中也获取了一定的利益，故永绿公司作为保安的实际用工单位应当对保安在履行职责过程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永绿公司的�安根据永绿公司的安排例行对小区内业主装修行为进行检查，应系在为永绿置业公司履行职务。刘玉青、徐世辉作为小区保安，即使事发当天不值班，但两人在看到同事因工作上事情与袁国平发生纠纷后，上前查看，特别是刘玉青身着保安制服，从表现形式上看，二人是为了永绿公司的利益，应视为在为永绿公司履行职务。虽然袁国平与刘玉青、徐世辉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关于动手打架的过程表述有争议，但从相关的询问笔录中可以肯定袁国平是在与永绿公司的保安打架过程中受伤。虽然永绿公司辩称袁国平并非被永绿物业保安打伤而系被袁国平哥哥误伤，但并未对此提供充足证据，故对于永绿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至于袁国平具体是被刘玉青、徐世辉或其他保安所打伤并不影响永绿公司责任的承担。综上，永绿公司应当为刘玉青、徐世辉及其他保安事发当天与袁国平发生打架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
另外，永绿公司虽辩称已经将保安业务外包给龙事公司，保安均系龙事公司外派至永绿公司工作，故对于保安行为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但法院认为，虽然保安系龙事公司外派至永绿公司，但日常工作及管理均系由永绿公司负责，永绿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龙事公司在该起事件中存在过错，故本案中保安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永绿公司承担而非龙事公司承担。综上，袁国平合理损失的另外50%由永绿公司承担。
关于袁国平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1、医疗费，根据袁国平提交的医药费单据，其总金额为24，118.38元（不含外购药），该些费用确系纠纷发生后袁国平为治疗损伤而发生的合理费用，且与相关病史记载相互印证，故予以确认。至于袁国平主张的外购药41.8元，因缺乏医嘱予以佐证，故不予支持。2、误工费、护�费和营养费，袁国平根据鉴定结论主张的计算期限并无不当，予以确认。根据袁国平提供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但可以证明袁国平主要从事建筑装饰装修服务，参照服务行业的行业标准酌情支持误工费10，000元。关于护理费和营养费，依据袁国平的实际伤情和相关鉴定结论分别酌情确定为2，400元、1，800元。3、残疾赔偿金，袁国平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根据袁国平提供的相关收入证明和居住证明均可证实袁国平主要收入来源地和居住地均为本市城镇，现袁国平主张87，702元于法有据，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抚慰金，袁国平因本次纠纷受伤并造成XXX残疾，在精神上遭受一定痛苦，酌情认定为5，000元。5、鉴定费1，930元、律师费2，000元，该些费用均系袁国平因本次纠纷产生的合理损失，且有票据为证，依法予以支持。6、交通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支持200元。上述费用共计135，150.38元，由永绿公司承担50%即67，575.19元。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永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袁国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律师费共计67，575.19元；二、袁国平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永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袁国平因本次打架事件构成轻伤，构成刑事犯罪，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待刑事案件处理完成后再行处理；袁国平自己确认是被榔头砸伤，而在发生争执过程中只有袁国平及其哥哥持有榔头，保安并未持有榔头，故对于袁国平的伤情是由保安造成这一事实不予确认；同时，本案起因是袁国平的哥哥首先持械伤人，刘玉青、徐世辉等人实施正当防卫，故应当由袁国平自己承担主要责任；此外，刘玉青、徐世辉及本案参与打架的保安均是龙事公司的保安，在龙事公司领取工资、缴纳社保，在事发地实施安保行为也是履行龙事公司的工作安排，永绿公司并不对刘玉青、徐世辉等人进行具体工作的安排和日常管理，刘玉青、徐世辉等人与永绿公司之间也不构成劳动法上的实际用工关系。故本案赔偿责任即使成立，也应当由龙事公司承担。综上，要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永绿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袁国平辩称：对于本案公安机关不认为构成刑事案件，且事发至今已经两年，现仅要求追究本案民事责任，故本案不存在先刑后民的问题。永绿公司是受开发商委托进行小区管理的物业公司，在永绿公司与开发商签订的合同当中包括了保安业务。而本次纠纷是因保安检查装修许可证引起，是在为永绿公司履行职务的过程中，根据侵权法的规定，应当由永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而即使按照永绿公司陈述，其与龙事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也仅是其内部关系，与侵权责任的承担无关。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要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龙事公司、刘玉青、徐世辉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袁国平与徐世辉、刘玉青等人在打架过程中受伤，对该起纠纷，公安机关并未作为刑事案件立案处理，故永绿公司认为本案应先作刑事案件处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同时，袁国平在打架后第一时间至医院就诊，其伤情前后一致，可以确认袁国平系因本次打架事件造成受伤，原审法院认定刘玉青、徐世辉等人系直接加害人并无不当，永绿公司认为直接加害人另有其人并无相关证据，仅系其主观臆断，对于其要求免除其侵权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就永绿公司是否承担替代责任的问题，永绿公司提出其公司已经将保安业务外包给龙事公司，刘玉青、徐世辉等保安系由龙事公司外派，并接受龙事公司的安排及管理，故应由龙事公司承担替代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从刘玉青、徐世辉等人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等方面看，刘玉青、徐世辉具有为永绿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的外观，而鉴于龙事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故仅凭永绿公司提供的《秩序维护服务合同》，尚不足以证明刘玉青、徐世辉等人系在从事龙事公司安排的工作过程中造成他人人身损害这一事实。若永绿公司认为其与龙事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刘玉青、徐世辉等人行为有违其与龙事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可另行向龙事公司主张。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89.38元，由上诉人上海永绿置业有限公司宝山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伊红
代理审判员 姚 敏
代理审判员 王屹东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