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4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昊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长虹西路翠柳东街1号-1217。
法定代表人：陈洪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鹏，北京颜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平，女，196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福胜，男，196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原审被告：天天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盛路1505号银丰大厦1701-1706室。
法定代表人：何文孝，董事长。
上诉人北京天昊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昊快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小平、王福胜、天天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快递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20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昊快递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鹏、被上诉人杨小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福胜、原审被告天天快递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昊快递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2064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小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事发路段快递业务已经由陈某承包并独立经营，天昊快递公司仅负责指导和监督；王福胜并非天昊快递公司员工，亦从未与天昊快递公司建立任何形式合同关系，其系受陈某雇佣并由陈某负责管理及发放薪酬；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天昊快递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杨小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昊快递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发前天昊快递公司与陈某签订的承包合同已经到期；陈某自己没有营业执照，不能独立承担赔偿责任；事发时王福胜运送的是天天快递公司的快件，王福胜通过天天快递的APP领取工资，业务承包合同不能替代民事赔偿责任。
王福胜在庭前询问中辩称，其对于一审判决亦有异议，但未提出上诉。其对事故经过及责任认定有异议，其与杨小平之间并未接触，无刮蹭情形，但对此无证据予以证明；事发时系给雅宝路站点和该站点负责人陈某送快递，与陈某签过一个临时协议但已无法提交法庭；不同意杨小平的全部诉讼请求。
杨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王福胜、天昊快递公司、天天快递公司赔偿医疗费16575.24元、营养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交通费49元、误工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后续治疗费1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2日10时20分，在北京市东城区东二环辅路朝阳门桥南南向北处，王福胜身穿天天快递公司工服、驾驶喷涂有天天快递公司标志的电动三轮车逆行，与杨小平所骑电动二轮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杨小平受伤、车辆受损。后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王福胜负事故全部责任。当日，杨小平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就诊，被诊断为左手掌骨骨折、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2016年9月27日在该医院住院治疗，行掌骨胫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住院4天，出院医嘱为每3-4天切口换药一次、术后14天切口拆线、患肢免负重、住院期间陪住一人、全休一月等。
一审庭审中，天昊快递公司、天天快递公司提交甲方为“天昊快递公司（天天快递公司北京公司）”、乙方为“雅宝路分公司”的承包合同一份，合同内容显示，该合同签订于2015年4月1日，乙方处签名由“雅宝路分公司”之“法定代表人”陈某签订，双方约定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乙方承包甲方北至工人体育场北路、南到建国门外大街、东到东大桥路、西到朝阳门大街的天天快递的经营业务；乙方承担甲方揽收、派送业务，并接受甲方指导和监督，乙方按甲方定价揽收快件并向甲方支付快递费，甲方按约定价格根据乙方派送量向乙方支付派件费；乙方向甲方缴纳履约保证金25000元、网络建设年费10000元、商标使用年费1800元；本合同履行期内乙方绝不承包除天天快递外的其他任何快递品牌，绝不接受非经甲方授权企业的货物，绝不在非本经营区域内揽收快件；合同期满乙方要求续约的，应至少在本协议期限届满前45日向甲方书面提出续约申请，经甲方同意双方可以续签协议。王福胜辩称雅宝路站点与陈某均非法人，故不应独立承担责任；杨小平认为该合同已失效，相关责任应由天昊快递公司承担。
经查，上述承包合同中的“雅宝路分公司”即双方所指之雅宝路站点，该站点系与天昊快递公司签订承包协议后设立，其自身并非独立法人亦无独立营业执照，其经营地悬挂执照为天昊快递公司的营业执照，虽然其货物、工服上的标志均为天天快递公司，但为其提供租房、客服费用、运输车费用者为天昊快递公司，对其业务量签收率、服务态度等进行考核者亦为天昊快递公司，2016年4月1日后陈某未与天昊快递公司续签承包合同但始终从事原承包业务。王福胜与快递公司签订之协议于签订当日即由公司收回，其日常寄送快件有固定上班时间与明确区域，每日早八时至雅宝路站点领取快件，每日晚十二时前必须完成签收业务，片区范围包括外交部、北京儿童医院、雅宝里4-7号楼、雅宝路南北两侧的国雅大厦、雅宝大厦、吉利大厦、圣元大厦等，日常派件、签收、计薪等系通过天天快递公司为其编码安装的独立APP完成。
另查，天昊快递公司为天天快递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为其在北京地区开展业务，自负盈亏、自招员工，经营范围包括国内快递、货运代理、仓储保管、分批包装、配送服务等；天天快递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国内快递、货运服务、仓储服务、网上销售、国际货运代理、代订票务、设计策划、货物进出口、其他无需报经审批的一切合法项目等。
关于医疗费，杨小平提交数额为16571.76元的医疗费票据及住院病案、费用清单等，王福胜、天昊快递公司、天天快递公司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陈旧性骨折、自行摔伤等项与本次事故无关，故不认可以上证据中陈旧性骨折、自行摔伤等项与本案的关联性；杨小平称陈旧性骨折已经医院检查排除，当时为减轻王福胜、天昊快递公司、天天快递公司负担选择走医保，按照医生要求只能写自行摔伤，王福胜、天昊快递公司、天天快递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无相关证据提交。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杨小平未提交证据，王福胜、天昊快递公司、天天快递公司认为数额过高，提请法院酌定。关于营养费，杨小平称因手术需要补充营养故自行估算1000元金额，并提交订餐费用凭证，内容显示订餐卡充值200元、实退145.2元，王福胜、天昊快递公司、天天快递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杨小平主张数额差距过大，故不予认可。关于交通费，杨小平提交49元票据以证明实际支出，王福胜、天昊快递公司、天天快递公司对此无异议。关于误工费，杨小平未提交证据，称其退休后与调研公司进行合作，每天按照时间计算工资，月均收入2000元，王福胜、天昊快递公司、天天快递公司认为杨小平已达退休年龄，且未提交劳务合同、工资卡对账单等证明其存在事实劳务关系，故对此不予认可。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杨小平主张因交通事故遭受一定身心痛苦，故主张1000元金额，王福胜、天昊快递公司、天天快递公司认为杨小平既无生理损害导致的精神痛苦也无因人格权、身份权受侵造成的心理损害，故不予认可。关于后期治疗费，杨小平提交患者预约挂号信息登记单，内容显示杨小平预约2016年10月14日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就诊，王福胜、天昊快递公司、天天快递公司辩称杨小平已于该日期就诊过，不属于后期治疗项目，故对此证据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王福胜驾驶车辆与杨小平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杨小平受伤，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王福胜负事故全部责任。王福胜虽对以上责任认定持有异议，但未提交有力反证，故对王福胜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依法确认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效力与结论合法合理。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对事发时王福胜行为之法律评价。杨小平认为王福胜事发时身穿天天快递公司工服、驾驶喷涂有天天快递公司标志的车辆，其自身亦承认是在为雅宝路站点送快递，这些足以证明其系履行单位职务行为；王福胜认可事发时自己在为雅宝路站点送快递，亦认可其正身穿天天快递公司工服、驾驶喷涂有天天快递公司标志的车辆；天天快递公司辩称王福胜非该单位员工，故其行为与之无关联性，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天昊快递公司辩称，王福胜非该单位员工，该单位已将天天快递公司的快件寄送业务承包给雅宝路站点，故王福胜之行为非履行该单位之职务行为，该单位自不应对此承担法律责任。
综合本案全部事实与证据，法院认为，王福胜事发时系履行天昊快递公司的职务行为，理由在于：首先，就主体关系而言，天昊快递公司虽系天天快递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且全权开展天天快递公司在北京地区的快件业务，但其系自负盈亏的独立法人，理应对其寄送天天快递公司快件的行为独立承担法律责任；雅宝路站点非法律意义上之法人，对外不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其开展业务悬挂与公示的亦为天昊快递公司的营业执照，陈某虽未在2016年4月1日后与天昊快递公司续签承包合同，但一直在事实上按照原承包合同内容从事为天昊快递公司寄送快件的工作，双方对此均予认可，故对雅宝路站点为天昊快递公司寄送快件的行为，天昊快递公司理应承担法律责任；因雅宝路站点负责人陈某系为天昊快递公司工作且不独立对王福胜进行管理控制、发放薪酬等，故王福胜与陈某之间并非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因此，天昊快递公司关于因快件业务已承包站点故不再承担法律责任的抗辩意见缺乏理由。其次，就行为外观而言，事发时王福胜身穿天天快递公司工服、驾驶喷涂有天天快递公司标志的车辆，天昊快递公司并未就此事实提交相反证据，故根据王福胜之行为表现相信其系履行快递公司的职务行为具有合理性。再次，就行为性质而言，王福胜虽无法提交其与单位签订的用工合同，但其事发时系为完成天昊快递公司的工作任务而寄送快件，故事实上的用工关系确然存在，天昊快递公司未就此事实提出异议亦未提交任何有力反证。最后，就综合因素而言，王福胜按照单位规定的时间段寄送快件，日常业务区域固定且事发地紧邻该区域范围，其日常工作任务的安排与计取薪酬等均受单位管理考核与指导监督，其行为的受益主体亦为天昊快递公司。因此，基于以上综合理由，法院依法确认王福胜事发时系履行天昊快递公司的职务行为，对于杨小平因王福胜的行为所受到的损伤，应当由天昊快递公司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医疗费，杨小平提交了证据，王福胜、天昊快递公司、天天快递公司虽对部分项目合理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有力反证予以证明，故对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对杨小平该项诉讼请求确定为16571.76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杨小平虽未提交证据，但其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故法院结合杨小平实际住院天数对该项诉讼请求酌定为400元。关于营养费，杨小平所提交证据虽无法证明其营养费实际产生情况，但杨小平因掌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等损伤住院治疗，确需加强营养，根据《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试行）》，掌骨骨折营养期为30日，结合杨小平实际年龄、具体伤情等因素，1000元数额系属合理，故对杨小平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杨小平提交了证据，王福胜、天昊快递公司、天天快递公司亦对此不持异议，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杨小平称退休后仍有工作且月均收入2000元，但杨小平未提交任何证据以证明其实际从事工作及确切收入损失，故对杨小平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杨小平虽因交通事故受伤，但未提交其伤情可能对今后生活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的证据，故对杨小平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费，杨小平虽提交了患者预约挂号信息登记单，但该证据不属于后期治疗项目，亦无法证明其后期治疗费用的实际数额，故对杨小平该项诉讼请求，法院暂不予处理，杨小平可于后续治疗费实际产生后另行起诉解决。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天昊快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小平医疗费16571.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49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8020.76元；二、驳回杨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天昊快递公司提出如下异议：1.陈某所承包站点的房租、客服费用、运输车费用系由陈某自行负担，并非由天昊快递公司提供；2.陈某并非为天昊快递公司工作。杨小平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被上诉人王福胜、原审被告天天快递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天昊快递公司应否对杨小平因交通事故发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公民生命、健康、身体权利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福胜于2016年9月22日与杨小平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杨小平受伤，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王福胜负事故全部责任。王福胜虽对事故责任认定持有异议，但未提供有力证据，一审判决确认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据此做出裁判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天昊快递公司所提其不应承担本案损害赔偿责任一节，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天昊快递公司系天天快递公司全资子公司，负责天天快递公司在北京地区的快递业务，因此天昊快递公司应当对其所从事的天天快递业务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天昊快递公司认为事发区域快递业务已由案外人陈某承包经营，王福胜受雇于陈某，故应由陈某承担赔偿责任。天昊快递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承包合同》显示，天昊快递公司同意将“北至工人体育场北路，南到建国门外大街，东到东大桥路，西到朝阳门大街”区域范围内的“快件揽收、派送业务”由陈某承包。合同期限自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在二审中，天昊快递公司认可上述合同到期后，陈某仍按照合同继续履行。按照双方约定，天昊快递公司对于陈某所承包的该区域内快递业务进行指导和监督等，同时向陈某提供员工制服、运单、包装物、宣传资料、扫描器件、输送设备、器械等（费用由陈某负担），天昊快递公司亦向陈某收取快递费、履约保证金、中转费、到付运费及其他应付、预付款。据此可以认定天昊快递公司在该区域内的快递业务交由陈某以天天快递名义经营，天昊快递公司从中获取收益。王福胜亦表示其从站点安装天天快递专用APP软件，并通过该软件获得收入，事发时其身着天天快递公司工服、驾驶喷涂有天天快递公司标志的运输工具为天天快递雅宝路站点送快递。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发时王福胜系为完成天昊快递公司工作任务而递送快件、王福胜系履行天昊快递公司的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并无不当，并据此判决天昊快递公司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亦符合法律规定，天昊快递公司有关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天昊快递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元，由北京天昊快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忆
审 判 员 宋 光
审 判 员 任淳艺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 科
书 记 员 韩京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