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溪德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华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抚州腾越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月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茅国芳。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余小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简齐河。
委托代理人陈巍科、许允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滨江支公司。
负责人王琦。
委托代理人洪军。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张建新。
委托代理人鲍迪帆。
上诉人金溪德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抚州腾越运输有限公司、茅国芳因与被上诉人简齐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滨江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民初字第1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2月31日0时57分许，柴五龙驾驶赣F×××××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赣F×××××挂号重型自卸半挂车，沿萧山区塘新线由北向南行驶至塘新线三益线路口时，与沿三益线由东向西直行的简齐河驾驶的浙A×××××号中型厢式货车发生碰撞，造成简齐河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柴五龙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简齐河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柴五龙肇事后驾车逃逸。柴五龙受雇于茅国芳，系为茅国芳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的案涉交通事故。事故造成简齐河多发伤，简齐河到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住院及门诊治疗，现已花费医疗费128540.63元。另查明，本案肇事车辆，赣F×××××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为金溪德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赣F×××××挂号重型自卸半挂车登记所有人为抚州腾越运输有限公司，实际所有人均为茅国芳。赣F×××××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向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向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投保了赔偿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约定不计免赔），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其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七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交通肇事后逃逸，驾驶人、被保险人、投保人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简齐河起诉请求判令：1、金溪德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抚州腾越运输有限公司、茅国芳向简齐河连带赔偿前期医疗费128540.63元；2.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在�强险、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肇事车辆在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和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对简齐河的前期医疗费损失，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按限额赔偿1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损失，简齐河要求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但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驾驶员交通肇事后逃逸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基于驾驶员柴五龙肇事后驾车逃逸的事实和合同意思自�的原则，商业三者险承保人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金溪德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抚州腾越运输有限公司、茅国芳关于该免责条款无效的抗辩，因其提供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了相关免责条款，可视为承保人已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故该项抗辩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损失，由事故责任方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分担。又因直接侵权人柴五龙系为茅国芳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的案涉交通事故，其相应赔偿责任由茅国芳承担，故综合考虑事故各方的车辆危险性及过错大小等因素，酌定由茅国芳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82978.44元【（128540.63元－10000元）×70%】。另鉴于简齐河诉请金溪德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抚州腾越运输有限公司、茅国芳向简齐河连带赔偿损失，而金溪德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抚州腾越运输有限公司同意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故金溪德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抚州腾越运输有限公司对茅国芳相应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简齐河医疗费损失1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茅国芳赔偿简齐河医疗费损失82978.4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金溪德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抚州腾越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茅国芳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简齐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0元，减半收取1435元（已批准缓交），由简齐河负担400元，茅国芳负担1035元。
宣判后，金溪德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抚州腾越运输有限公司、茅国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在机动车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对保险事故发生与肇事后逃逸行为二个事实的认定混淆不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免责条款因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规定而无效。（一）保险事故的发生与肇事后的逃逸行为是二个事实，据保险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当保险事故发生时，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已成就。金溪�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向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投保了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第七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交通肇事后逃逸，驾驶人、被保险人、投保人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第三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上诉人购买商业三者险的目的，是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将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确保第三者得到切实有益赔偿。在本案中，保险事故即交通事故，交通事故发生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的赔偿义务便从或然转变成应然。驾驶人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并不改变在此之前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即肇事逃逸行为的影响仅及于逃逸之后，不溯及以前。（二）该免责条款因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规定而无效。保险公司开设商业三者险业务，即意味着保险人承诺在收取保费后愿为投保车辆可能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如果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利用其优势地位，以格式条款的方式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投保人的负担，完全是一种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在商业三者险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保险人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本案驾驶员柴五龙肇事逃逸的行为并没有给保险人造成新的损失，保险人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三）从最新的司法实践看，商业三者险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无效。2013年11月7日的《人民法院报》第四版“案例指导”中，有《商业三者险肇事逃逸免责条款无效》的相应案例支持了上述观点。上诉人已随同代理意见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述判例。二、一审判决对该免责条款的事实认定错误，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对该免责条款既未履行提示义务，又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一）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对该免责条款未履行提示义务。1、因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所谓提示义务，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相关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但根据金溪德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原件，以一般人的注意力看，对第七条第一款交通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并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2、一审判决遗漏对上诉人“未履行提示义务因而该免责条款无效”的代理意见的回应，该免责条款无效。一审判决仅仅对“可视为承保人已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进行了论述，但是上诉人一直强调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既未履行提示义务，同时又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无效。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相关规定，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只要达到其中一项，该免责条款就不产生效力。故一审判决遗漏对上诉人“未履行提示义务因而该免责条款无效”代理意见的回应。（二）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对该免责条款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因而该免责条款无效。一审判决认为“因其提供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了相关免责条款，可视为承保人已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而所谓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相关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同时第十三条又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上诉人认为，恰恰仅仅依靠现提供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并不能证明承保人履行了该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因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免责条款无效，太平洋保险滨�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在机动车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对驾驶员柴五龙肇事逃逸后面发生的事实认定不清，该格式免责条款应作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一）本案所涉的驾驶员柴五龙肇事逃逸属实，但对其逃逸后所发生的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驾驶员柴五龙仅仅只有逃逸行为，并没有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行为，同样也没有因为该逃逸行为而扩大损害。（二）该免责格式条款应作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金溪德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向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投保了限额为500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该合同的第七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交通肇事后逃逸，驾驶人、被保险人、投保人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第三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上诉人认�，首先，该保险合同为格式合同，相应的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其次，据上述约定，只有在交通肇事后逃逸，并且同时驾驶人、被保险人、投保人有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行为的，保险人才不负责赔偿。再次，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自拟的格式条款，刚好印证了上诉状第一条保险条款不得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规定的观点。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驾驶人仅仅只有逃逸行为，并没有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行为，同样也没有因为该逃逸行为而扩大损害，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在机动车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民初字第1460号�事判决的第二、三项，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简齐河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要求保险公司在商业险第三者保险范围内向简齐河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书面答辩称：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投保人与保险人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订立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关于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效力，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一审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团单业务投保人确认表中，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盖章认可：“本单�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7版）》保险条款中各项内容尤其是责任免除，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等均已了解，并同意遵守”，这说明，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已经在出具保险单给投保人时一并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对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做了特别的提示。且肇事逃逸属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人就此类条款的说明义务较一般免责条款轻，在投保人盖章确认保险公司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情形下，上诉人金溪德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抚州腾越运输有限公司、茅国芳主张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未履行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要求认定该免责条款无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根据驾驶员柴五龙肇事后驾车逃逸的事实和合同意思自治的原则，判令太平洋保险滨江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4元，由上诉人金溪德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抚州腾越运输有限公司、茅国芳负担。上诉人金溪德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抚州腾越运输有限公司、茅国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