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29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闽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智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明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金仕达设备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志勇、王少钰，福建群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闽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能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厦门金仕达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仕达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2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7月1日，闽能集团与金仕达公司签订了《建筑起重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约定闽能集团向金仕达公司承租型号SCD200／200的施工升降机1台，用于同安区环东海域东海一中9#楼项目施工作业，每月每台租金（不含人员工资）标准为8000元（人民币，下同），进退场费（不包括机械检测费用）为16000元，不足月的尾数日租金按月租金除以30天乘以实际使用天数计算，租赁期限从机械设备启用日起计至停用日；签订合同之日起7日内设备进场安装，安装完毕，经安装单位自检，检测机构验收合格后，检测之日为启用日，闽能集团通知设备停止使用并具备设备退场条件之日为停用日，启停用日需经双方书面确认；金仕达公司负责机械设备在租赁期间的每月定期检查、日常维护和保养工作，不定期进行机械设备检修、巡修，并及时将结果书面反馈闽能集团；闽能集团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按每逾期一日200元的标准支付延期违约金，逾期满15日未支付的，金仕达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支付违约金；因合同发生的争议，协商不成的，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中还就安全责任、设备维护与修理等事项进行约定。该合同系采用示范合同文本，其中“支付时间”条款内容为“每月日前”。2012年8月1日～2日，金仕达公司委托厦门市良建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对施工升降机进行现场安装，并于2012年8月17日经检测机构检测合格。2012年12月31日，闽能集团办理了该设备的使用登记。按照闽能集团的通知，厦门市良建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13日将涉讼施工升降机拆卸退场。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金仕达公司尚未向闽能集团开具本案合同项下租金及进退场费的发票。
金仕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闽能集团向金仕达公司支付租金95200元、进退场费16000元；二、闽能集团支付违约金（以9520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5日起按3%／月计至付清租金和进退场费之日，暂计至2015年3月15日为54264元）。原审庭审中，金仕达公司以合同对租金付款期限未作约定，起诉前也未给予被告必要的准备时间为由，变更第二项诉求中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为本案原审开庭当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系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作为承租人，闽能集团应按约定支付租金及相关租赁费用。按照约定，租金标准为每月每台80**元，不足月的尾数日租金按月租金除以30天乘以实际使用天数计算，租赁期限从设备启用日起计至停用日，其中启用日是指设备进场安装完毕，经安装单位自检，检测机构验收合格后，以检测之日为启用日，闽能集团通知设备停止使用并具备设备退场条件之日为停用日。依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8月17日为设备启用日，2013年8月13日为停用日。由此计算，金仕达公司主张的租金95200元，没有超出应付数额，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依合同约定，闽能集团还应支付设备进退场费16000元。闽能集团辩称，租金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最后一期租金的诉讼时效也已于2014年8月14日届满，故金仕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均已过诉讼时效。庭审中，金仕达公司反驳认为，双方对付款期限未作明确约定，一般是待工程完工后再协商结算。按照行业惯例，一般是双方先对账，而后承租人告知付款金额，由出租人开具发票后，承租人完成内部付款审批手续后再付款，闽能集团在答辩状中对此也予以确认。涉讼租赁设备系闽能集团单方停用的，没有通知金仕达公司，金仕达公司事后曾询问结算事宜，闽能集团答复称待工程款拨付到位后再行通知，但直至起诉前，闽能集团从未告知付款事宜，也未通知开票，故不存在延付或拒付租金的情形，金仕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项及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延付或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合同中“支付时间”条款载明“每月日前”，应按照通常的理解作“按月支付”的解释。租赁合同系继续性合同，租金给付义务系履行中持续定期发生的债务，不同于约定分期履行的同一债务，因此，每期租金的诉讼时效应独立计算。然而，从双方的陈述来看，对账→开具发票→内部审批→付款系双方认可的行业交易习惯。闽能集团陈述多次催告金仕达公司对账和开票，说明其同意履行付款义务，金仕达公司尚未开具发票，基于行业交易习惯，其对债权的实现也存在合理信赖，故关于讼争租金及进退场费的诉讼时效，应从金仕达公司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算。对闽能集团提出的时效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闽能集团辩称，租赁期间，金仕达公司未按约定对设备进行定期检查、维护和保养，其只得另行委托其他机构进行定期检查，金仕达公司构成违约，无权要求支付租赁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闽能集团就该项抗辩事由未提交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一条规定，出租人未履行维修义务的，承租人可以自行维修，维修费用由出租人负担。因此，对该项争议，闽能集团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但其以此为由拒付租赁费用，依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均确认先开票后付款的交易习惯，可以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金仕达公司要求闽能集团付款，应先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为免增加当事人的讼累，原审法院一并作出判决。金仕达公司未开具发票，其主张迟延付款违约金，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闽能集团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闽能集团应于判决生效且收到金仕达公司开具的租金和进退场费的正规发票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租金95200元、进退场费16000元。二、驳回金仕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63元，由闽能集团负担。
闽能集团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其事实和理由包括：一、原审判决认可了存在对账→开具发票→内部审批→付款系双方认可的行业交易习惯，工程尚未完工，付款期限尚未届满，被上诉人的租金债权尚处于未核对确定的状态。而且，原审判决还认可了双方存在先开票后付款的交易习惯，表明被上诉人尚未开票、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处于纠纷状态。但是，原审判决却直接认定了被上诉人主张的租金数额，剥夺了上诉人对账的权利，将尚未确定的债权直接确定，将被上诉人过错导致的结果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存在明显错误。二、由于双方的租金数额尚未确定，上诉人并非拒绝支付租金，而是因为双方对租金数额还未达成共识、进行对账，上诉人多次预付被上诉人租金，并为被上诉人代垫了相关费用，上述问题都需要经过双方对账才能确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前来对账符合交易习惯和合同约定，原审判决直接认定债权数额，导致被上诉人避开对账环节而直接获得非法利益。三、双方在原审判决后进行的对账中，发现租金数额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数额存在极大差别，包括：1、上诉人为起重机定期检测支付了每台30**元的检测费；2、讼争机械拆卸系由上诉人与厦门市良建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签订合同，费用包括在本案讼争合同约定的进出场费中，该费用由案外人王育静支付，代被上诉人未提供其已经支付该费用的说明，导致上诉人无法核对该费用；3、《外用电梯安装拆卸验收表》体现，本案讼争起重机安装确认时间为2012年10月28日，该时间为安装单位、租赁单位、使用单位、监理单位共同认可的安装时间，应为启用日；4、上诉人已经支付相关凭证总金额433260元，包括了本案讼争的租赁费用。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金仕达公司答辩称，上诉人闽能集团在原审中答辩主张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租金的诉讼时效，上诉中又认为双方就讼争租金尚未对账，被上诉人未出具发票，导致其无法付款，上诉主张又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发票才能履行交付租金的义务，被上诉人未开发票，故原审判决无法执行，上诉人的一审答辩与二审上诉理由相互矛盾。通过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可见上诉人尚未支付租金，且上诉人从未表示拒绝支付。在一审判决后，上诉人还在表示愿意确认支付租金。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闽能集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被上诉人金仕达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认为原审认定的机械拆除时间为2013年8月13日与事实不符外，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在本院调查中，其明确陈述称实际拆除时间其并不清楚，也没有证据支持其上述异议。据此，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为支持其主张，上诉人闽能集团提交了如下证据：1、会议纪要一份；2、20150601对账纪要录音；3、20150601对账纪要录像，上诉人闽能集团主张上述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进行过对账，并提交了共计23页的如下材料：1、电梯班组工资发放承诺书五份及工资表五份；2、厦门众捷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公司出具的付款审批表及发票各两份；3、《外用电梯安装拆卸验收表》6份；4、《厦门市立助建筑设备检测有限公司不合格通知书》四份，以证明其已经支付的租金金额及垫付检测费等费用。
被上诉人金仕达公司经质证认为：一、上诉人闽能集团提交的上述证据1、2、3是上诉人单方面记录，被上诉人对此没有确认，且其中相关内容也与录音存在多处不一致的，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另需要问对方第5页承诺书与后面的工资表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二、工资发放承诺书与工资表均涉及案外人，与本案无关，且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无法证明上诉人已经支付本案的租金的事实。三、发票与付款审批单均为厦门众捷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开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真实性亦无法确认。四、《外用电梯安装拆卸验收表》的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除列明为9#楼电梯的一张外，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在列明为9#楼电梯的《外用电梯安装拆卸验收表》中，因本案合同中约定的电梯安装启用的日期是以检测合格日为准，故也无法证明上诉人关于电梯启用日应以该日期即2013年10月28日开始的主张。五、《厦门市立助建筑设备检测有限公司不合格通知书》的落款是2012年6月15日，而本案涉案电梯合同是2012年7月1日签订，装张的租金起算日期是2012年8月17日，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真实性亦无法确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闽能集团明确，上述证据一至三内容中经双方认可的费用为每台电梯的检测费3000元。后又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该费用的承担，确认撤回有关检测费的主张和理由。
审理中，上诉人闽能集团经质证，对被上诉人金仕达公司原审中提交的《建筑起重机械使用登记申请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鉴于上诉人闽能集团已明确其提交的上述证据一至三中经双方认可的费用部分为每台电梯的检测费3000元，后撤回有关该费用的主张和理由，其提交的上述证据已不作为其上诉的主张和事实依据，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人闽能集团提交的其他凭证中，除列明为本案讼争租赁合同项下电梯使用楼号即9#楼电梯的《外用电梯安装拆卸验收表》外，其他单据均无法表明与本案讼争租赁合同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鉴于被上诉人金仕达公司对上述列明为9#楼电梯《外用电梯安装拆卸验收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就有关施工升降机租期起止的计算，本案讼争租赁合同第一条第2款约定，租金从机械设备检测合格报告到工地起计算。上述合同第三条就租赁期限则作出了更为详细的约定，即：设备进场安装完毕，经安装单位自检，检测机构验收合格后，以检测之日起为机械启用日，甲方（闽能集团）通知乙方（金仕达公司）设备停止使用并具备设备退场条件之日为停用日，启停用日需经双方书面确认。本案中，被上诉人金仕达公司在原审提交的《建筑起重机械使用登记申请表》中明确载明，涉讼机械的安装时间为2012年8月1日至8月2日，检测报告时间为2012年8月17日，检测结论为合格，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监理单位均在上述表格中对应栏目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原审判决依据双方租赁合同的上述约定以《建筑起重机械使用登记申请表》中载明的检测日期为该设备的启用日并起计租期，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闽能集团主张以《外用电梯安装拆卸验收表》中各方盖章的时间即2012年10月28日为租期起计时间，没有相应的约定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判决虽确认了双方认可的对账→开具发票→内部审批→付款的交易习惯，但从诚实信用原则和维护当事人合同权益，对账应当在合同租期结束后的合理期间内尽快完成。本案讼争租赁合同项下机械依据双方约定，已经由上诉人金仕达公司提供予被上诉人闽能集团使用并于2013年8月拆卸退场，该合同项下租期终结至今已逾两年，双方却迟迟未就租金数额进行对账结算，导致被上诉人金仕达公司基于该合同获得租金的权益长期无法获得实现。在其提起诉讼之后，双方仍无法就租金数额对账并达成一致，原审法院在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对租金数额作出认定并判令上诉人闽能集团予以给付，以维护及实现其基于合同获得的取得租金之权益，并无不当。由于双方在诉讼前长期无法对租金数额进行对账、确认，被上诉人金仕达公司自然无法开立发票要求上诉人闽能集团支付租金。上诉人闽能集团以双方尚未对账确认租金数额为由，主张原审法院在诉讼中对双方租金数额进行认定存在不当、剥夺其所谓“对账权”及被上诉人金仕达公司未开立发票导致其无法付款等主张，仅为其以“对账”为由长期拖欠应付合同款项的籍口，不仅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有违诚实信用，故本院其这一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否则，如依上诉人闽能集团之主张，只有在双方对账确认租金数额且被上诉人开立发票后原审法院方可判令其给付租金，则其自可以行使其所谓“对账权”而达长期、甚至永久拖欠租金之目的。倘如此，合同之法定拘束力及诚实信用原则将荡然无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26元，由上诉人福建闽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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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叶炳坤
审 判 员 师 光
代理审判员 胡 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代书 记员 崔新建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