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民终3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游小炜，男，197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成尧，贵州港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军，男，196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晔，重庆康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雪楠，重庆康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吴杰，男，196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晔，重庆康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雪楠，重庆康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阳廷霞，女，197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上诉人游小炜因与被上诉人张德军及原审原告吴杰、原审被告阳廷霞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游小炜的诉讼代理人卢成尧，张德军、吴杰的诉讼代理人包雪楠参加询问，阳廷霞未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游小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1项，改判游小炜向张德军归还借款本金188万元或发回重审；2.一审诉讼费由当事人合理分担，二审诉讼费由张德军负担。事实和理由：1.金额记载为378万元的《借条》实际出借260万元。2.即使认定该《借条》记载的378万元中含有资金占用损失，118万元的资金占用损失已超过按民间借贷相关规定计算的最高限额；资金占用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还款未明确约定是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的，司法实践中先冲抵本金。张德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额记载为378万元的《借条》是对《劳务开采施工合同》的结算，各方协商的损失金额为118万元。还款应先冲抵利息，再冲抵本金。吴杰的陈述意见与张德军的答辩意见一致。阳廷霞未作陈述。张德军、吴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游小炜、阳廷霞向张德军、吴杰共同偿还欠款47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1日，吴杰与游小炜签订《劳务开采施工合同》，双方就铝矿石劳务外包工程达成一致协议。该合同约定，吴杰出借260万元给游小炜，作为劳务开采工程承包先决条件。在260万元资金打入游小炜账户后90天内开工，如未能在约定的日期进场动工开采，游小炜须按月息3%支付延期资金利息及赔偿相关经济损失直到开工为止。若因吴杰的原因主动提出退场不再开采铝矿石，在吴杰提出正式书面通知后30日内，游小炜将全部借款及应付工程款归还吴杰。合同签订后，张德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2012年10月21日、2012年10月24日两次向游小炜转款共计260万元。2013年4月19日，游小炜向张德军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德军现金100万元。同日，张德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游小炜转款100万元。2013年9月29日，游小炜再向张德军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德军现金378万元，定于2013年10月24日归还。该款若不能按时归还，每月按所欠余额的2%付息并承担3%的违约责任。2014年1月29日，游小炜向张德军配偶的账户转款20万元。2015年6月16日，游小炜向张德军账户转款30万元；2015年6月25日，游小炜向张德军账户转款5万元；2015年7月22日，游小炜向张德军账户转款10万元；2015年9月6日，游小炜向张德军账户转款5万元；2015年10月30日，游小炜向张德军账户转款2万元，上述五次还款共计52万元。一审庭审中，张德军、吴杰陈述金额为378万元的《借条》只划款260万元。由于游小炜的原因，张德军、吴杰一直未能进场施工，双方就合同无法履行达成一致意见并协商损失为118万元，将此作为借款的一部分与260万元一并向张德军出具《借条》。游小炜认为双方并未解除合同，也未就损失进行过协商，378万元的《借条》只收到260万元。张德军、吴杰还陈述，二人为合伙关系，《劳务开采施工合同》虽系吴杰与游小炜签订，但所有支付给游小炜的款项均为张德军一人出资，吴杰同意游小炜将应归还的款项全部支付给张德军。经向双方当事人核实，《劳务开采施工合同》签订后就开采施工部分至今未实际履行。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与本案所涉260万元借款同期的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的贷款基准利率为5.6%；与本案所涉100万元借款同期的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的贷款基准利率亦为5.6%。一审法院认为，从《劳务开采施工合同》的内容可见，该合同实际包含两部分，即铝矿石劳务开采施工和借款。结合张德军在吴杰与游小炜签订合同后向游小炜划款和游小炜向张德军出具《借条》的事实，以及张德军、吴杰称二人为合伙关系、出借给游小炜的钱系张德军一人出资的陈述，可以认定张德军与游小炜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吴杰同意由张德军一人收取游小炜应归还的款项，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游小炜共向张德军出具了两张《借条》，2013年4月19日的《借条》有同一时间的划款凭证，而2013年9月29日的《借条》并无同一时间的划款凭证。张德军陈述，该借条是《劳务开采施工合同》中涉及的借款和赔偿金，378万元包含260万元借款和118万元损失。游小炜陈述该《借条》上记载的378万元实际只收到260万元，《借条》上并无有关损失的表述，双方亦未对损失有过协商，借款金额为260万元。在吴杰与游小炜签订《劳务开采施工合同》后不久，张德军向游小炜划款260万元，此时游小炜并未向张德军出具任何借条或收条，亦无证据证明张德军与游小炜当时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结合张德军、吴杰对彼此合伙关系的陈述，可以认定张德军向游小炜划款的260万元即为履行《劳务开采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出借义务。根据《劳务开采施工合同》有关铝矿石劳务开采部分至今尚未实际履行和该合同中“未能在出借义务履行后约定时间内进场动工，需支付利息并赔偿损失”的约定，以及2013年9月29日的《借条》无同时期划款凭证的事实，张德军、吴杰关于该张《借条》及金额的陈述更符合客观事实、可信度更高。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本金包含两部分即借款本金360万元和损失赔偿金118万元。其中，360万元的借款本金包含两部分，即《劳务开采施工合同》中涉及的260万元和2013年4月19日《借条》中涉及的100万元。260万元的借款双方于2013年9月29日通过出具《借条》的形式与损失赔偿一并进行了重新约定。该《借条》中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3年10月24日，游小炜至今未能足额归还，张德军有权依照法律规定和《借条》约定，要求游小炜归还该笔借款，并从2013年10月25日起支付迟延还款的利息至还清借款时止。金额100万元的《借条》未约定具体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张德军有权随时要求游小炜归还。除提起本次诉讼要求游小炜归还外，张德军未就向游小炜催收该100万元举示其他证据。因此，该100万元的催收时间为张德军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4年12月24日。游小炜至今未能足额归还，张德军有权依照法律规定，要求游小炜归还该笔借款，并从2014年12月25日起支付迟延还款的利息至还清借款时止。118万元损失作为欠款的一部分并计入借款金额中，在游小炜未按约定时间支付的情况下，应视作借款的一部分，游小炜应当支付，并按照《借条》约定从2013年10月25日起支付迟延还款的利息至还清借款时止。关于迟延还款的利率标准问题，张德军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该标准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游小炜已还金额系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证据证明。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以及本案所涉本金的组成情况、借款时间先后顺序、现有证据和实际情况，游小炜已还金额共计72万元应视作偿还260万元本金和损失转化为借款的118万元本金。因此，就该笔378万元借款，游小炜实际应偿还金额为306万元。同时，该笔借款所对应的迟延还款利息的计算基数应当随游小炜的还款时间有所变化。即2013年10月25日至2014年1月28日的利息计算基数为378万元，2014年1月29日至2015年6月15日的利息计算基数为358万元，2015年6月16日至2015年6月24日的利息计算基数为328万元，2015年6月25日至2015年7月21日的利息计算基数为323万元，2015年7月22日至2015年9月5日的利息计算基数为313万元，2015年9月6日至2015年10月29日的利息计算基数为308万元，2015年10月30日后的利息计算基数为306万元。此外，游小炜辩称其向张德军、吴杰指定的他人账户还款，但并未举示充分证据，且张德军、吴杰不予认可，故对游小炜的该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所涉借款及损失赔偿的发生时间在游小炜与阳廷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阳廷霞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游小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归还张德军借款306万元及利息，利息分段计算：2013年10月25日至2014年1月28日的利息以37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个月以内的利率标准）的四倍计付；2014年1月29日至2015年6月15日的利息以35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个月以内的利率标准）的四倍计付；2015年6月16日至2015年6月24日的利息以32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个月以内的利率标准）的四倍计付；2015年6月25日至2015年7月21日的利息以32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个月以内的利率标准）的四倍计付；2015年7月22日至2015年9月5日的利息以31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个月以内的利率标准）的四倍计付；2015年9月6日至2015年10月29日的利息以30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个月以内的利率标准）的四倍计付；2015年10月30日后的利息以30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个月以内的利率标准）的四倍计付；2.游小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归还张德军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个月以内的利率标准）的四倍从2014年12月25日起至付清此笔借款时止；3.阳廷霞对上述第1、2项款项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驳回张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吴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4400元，由游小炜负担，阳廷霞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张德军、吴杰、游小炜均认可：1.张德军于2012年10月21日、2012年10月24日向游小炜划款的260万元是履行《劳务开采施工合同》中260万元出借义务；2.《劳务开采施工合同》中“在260万元资金打入游小炜账户后90天内开工，如未能在约定的日期进场动工开采，游小炜须按月息3%支付延期资金利息及赔偿相关经济损失直到开工为止”的约定是指：如果未能在260万元支付至游小炜账户后90天内进场动工开采，游小炜须从260万元支付至其账户后90天起、按月息3%支付延期资金利息并赔偿相关经济损失。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游小炜应向张德军偿还的款项金额。《劳务开采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该合同约定吴杰向游小炜出借260万元；2012年10月21日、2012年10月24日，张德军向游小炜划款260万元。张德军、吴杰陈述双方系合伙关系，游小炜既认可该260万元是履行《劳务开采施工合同》中吴杰的出借义务，又认可该260万元是其于2013年9月29日向张德军出具的《借条》中的借款，故游小炜应当知道张德军与吴杰系合伙关系。吴杰作为合伙人，在一审审理中认可游小炜向张德军履行支付义务，是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可。《劳务开采施工合同》约定，在260万元资金打入游小炜账户后90天内开工，如未能在约定的日期进场动工开采，游小炜须按月息3%支付延期资金利息及赔偿相关经济损失直到开工为止。根据二审中当事人陈述，该约定的利息起算时间为款到游小炜账户后90日。260万元借款全部汇入游小炜账户的时间为2012年10月24日，故应从2013年1月22日起算利息。张德军起诉请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因此，游小炜应从2013年1月22日起、以26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内）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关于游小炜于2013年9月29日向张德军出具的金额为378万元的《借条》，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其中260万元即为2012年10月21日、2012年10月24日张德军向游小炜支付的260万元，其余118万元并无支付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2013年9月29日的《借条》仅载明借款金额、还款期限、利息计算及违约责任等，并无损失或结算等相关记载。本案中，既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损失进行过协商，也没有证据证明未支付的118万元系当事人之间约定的损失。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仅依据当事人的单方陈述不足以认定378万元中含有118万元损失，故该《借条》的实际出借金额为260万元，系由《劳务开采施工合同》中260万元借款转化而成。如前所述，在该《借条》出具前，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内）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该《借条》出具后，因约定的2%月息及3%违约金两项之和超过民间借贷相关利率标准，且张德军起诉请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故该《借条》约定的还款日即2013年10月24日到期后，借款利率仍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内）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关于已还款项的冲抵顺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劳务开采施工合同》、《借条》中均未约定还款的冲抵顺序，游小炜的还款应当先冲抵还款当日到期的利息，剩余部分冲抵借款本金。游小炜认为还款应先冲抵本金的上诉理由与前述规定不符，一审法院将还款全部冲抵本金的计算方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游小炜分别于2014年1月29日、2015年6月16日、2015年6月25日、2015年7月22日、2015年9月6日、2015年10月30日向张德军还款20万元、30万元、5万元、10万元、5万元、2万元，按照前述方式分段计算，该期间利息合计1571454元。因此，截至2015年10月30日，游小炜尚欠张德军借款本金260万元、利息851454元。因此，游小炜应向张德军偿还借款本金260万元、利息851454元，并从2015年10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6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综上所述，游小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205号民事判决第二、五项；二、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20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三、游小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德军借款本金260万元及利息851454元，并从2015年10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6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四、阳廷霞对游小炜在前述第一、三项中的债务向张德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张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4400元，由张德军、吴杰共同负担28980元，游小炜、阳廷霞共同负担35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0元，由张德军负担6939元，游小炜负担84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 丹代理审判员 陈 瑜代理审判员 吴克坤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曾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