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潮中法民一终字第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巧珍，女，195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枫溪区。
委托代理人：麦炜烁，潮州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庄勉之，潮州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潮州市。
负责人：林鸿，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翁锥娜，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吴巧珍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潮州人保财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潮湘法民一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3日，吴巧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3年11月15日21时52分左右，罗俊明驾驶粤UFH9**二轮摩托车沿枫春路自西往东行驶至速八酒店前人行横道，适遇吴巧珍骑自行车沿该处人行横道自北往南横过公路，在这过程两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吴巧珍受伤住院治疗及两车受损。经诊断，事故造成吴巧珍右颧骨骨折、腰椎横突骨折。2013年11月25日，潮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该事故作出认定，认定罗俊明负本事故主要责任，吴巧珍负次要责任。罗俊明为其所有的粤UFH9**二轮摩托车在潮州人保财险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2.2万元，事故发生在该保险合同期限内。2013年11月27日，吴巧珍与罗俊明达成调解协议：由罗俊明在交强险外赔偿吴巧珍3万元，同时双方商定由吴巧珍直接起诉潮州人保财险，所得保险赔偿款全部归吴巧珍所有。据此，吴巧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潮州人保财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吴巧珍人民币39660元。
潮州人保财险答辩称：在本案中，驾驶员罗俊明是在没有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驾驶粤UFH9**二轮摩托车上路，导致发生了本次交通事故，根据《交强险条款》第九条规定，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本案并不存在任何需要垫付费用的情形，所以潮州人保财险不需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5日21时52分左右，罗俊明驾驶粤UFH9**号二轮摩托车沿枫春路自西往东行驶至速八酒店前人行横道与骑自行车的吴巧珍发生碰撞，致吴巧珍受伤及两车受损。事故发生后，吴巧珍自2013年11月16日至26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八医院住院治疗，用去医疗费用人民币14108.60元，已由吴巧珍支付。出院医嘱：1、骨折后6周内卧床休息，禁止下地负重行走；2、加强股四头肌及关节功能锻炼；3、加强营养；4、骨折后3个月返院复查；5、不适随诊。事故经潮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认定，罗俊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车上路行经人行横道时，未减速行驶且对路面动态注意不足，没有按照安全操作规范驾驶，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吴巧珍骑自行车横过机动车道没有下车推行，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经交警部门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罗俊明赔偿吴巧珍损失人民币40000元，不足部分由吴巧珍自负，罗俊明的损失由其自负。事后，罗俊明支付吴巧珍人身损失人民币40000元。2013年11月27日，罗俊明出具一份《说明》给吴巧珍，主要内容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体现赔付吴巧珍人民币40000元，但实际只赔付人民币30000元，余人民币10000元待起诉后由潮州人保财险直接支付给吴巧珍，双方商定由吴巧诊直接起诉潮州人保财险，所得保险赔偿款全部归吴巧珍所有。吴巧珍遂向原审法院起诉。
另查明：罗俊明为粤UFH9**号二轮摩托车在潮州人保财险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6月27日零时起至2014年6月26日二十四时止。其中医疗赔偿限额人民币10000元。
再查明：吴巧珍系城镇居民。
诉讼期间，根据吴巧珍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潮州市潮州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吴巧珍的伤残等进行鉴定，该所的鉴定结论是：1、吴巧珍本次交通事故致第1、2腰椎右侧横突骨折、颧弓骨折（右）及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经治疗后未遗留功能障碍未达致残标准，不予评定。2、建议护理期限为90天，其中损伤前期45天须绝对卧床，需要完全护理依赖，建议配备护理人员2名；其余护理时间需要部分护理依赖，建议配备护理人员1名。3、营养期限为60天，建议给予营养费1200元。鉴定费1900元已由吴巧珍垫付。
原审法院认为，罗俊明为粤UFH9**号二轮摩托车在潮州人保财险投保交强险事实清楚。吴巧珍系城镇居民，其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失可按《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并参照潮州市潮州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评定的护理费及营养费的计算时间标准进行计算：1、医疗费用人民币14108.60元；2、完全护理依赖护理费（59345÷365）×45×2＝14633.01元；3、部分护理依赖护理费（59345÷365）×45＝7316.51元；4、营养费1200元。以上吴巧珍的人身损失合计人民币37258.12元。罗俊明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已赔偿吴巧珍人民币40000元，吴巧珍的人身损失已得到足额赔偿。罗俊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车上路，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根据《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的规定，保险人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这一规定说明潮州人保财险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只负垫付抢救费用的义务，并有权向罗俊明追偿，终局赔偿责任人为罗俊明，罗俊明赔偿吴巧珍的人身损失后，无权要求潮州人保财险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罗俊明将索赔权利交给吴巧珍行使，其行为违反了《交强险条例》的有关规定，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吴巧珍以罗俊明将索赔权利交给其行使为由起诉请求判令潮州人保财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损失人民币39660元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14年9月3日作出（2014）潮湘法民一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驳回吴巧珍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792元，本应由吴巧珍负担，鉴于吴巧珍在本案诉讼中取得司法救助并由原审法院批准免予交受理费，因此，原审法院同意吴巧珍免交本案的受理费。鉴定费人民币1900元由吴巧珍负担，已由吴巧珍直接支付还潮州市潮州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
吴巧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潮州人保财险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以《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作为判决依据，是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当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作为判决依据。该条实际上已经对《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变更，对交强险的赔付范围不再限制，没有局限于垫付抢救费用，按新法优于旧法，法院应当适用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至于潮州人保财险对肇事司机的追偿权，属于另一层法律关系，与本案并无关系。根据《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只有一种情形，就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也明确规定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况下，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没有任何例外的情况。本案罗俊明存在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况，应当由保险公司根据该条款进行追偿，属于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二）原审判决无支持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无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吴巧珍已61岁，受伤之后卧床及限制活动，精神遭受的痛苦已是相当严重。因年龄已大，身体机能已经衰退得比较厉害，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腰椎横突及颧弓骨折，对身体造成伤害是非常严重的且这种影响也是长期的，原审法院对其精神损害请求不予支持没有法律根据。根据《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l6条第二款“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原审认定吴巧珍的损害已经获得补偿，是事实认定不清。吴巧珍与肇事司机达成的协议及说明已经明确实际收到的款项仅为人民币3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为4万元显然错误。同时，原审认定吴巧珍已获得足额补偿，依法无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吴巧珍的诉讼请求。
潮州人保财险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根据《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由于罗俊明未取得驾驶证上路行驶，潮州人保财险在本次事故中有权向其追偿，终极赔偿责任人是罗俊明。根据罗俊明与吴巧珍所签订的协议，罗俊明应足额赔偿吴巧珍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潮州人保财险不再承担任何责任。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涉案事故发生后，潮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作出2013第B0007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俊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车上路行经人行横道时，未减速行驶且对路面动态注意不足，没有按照安全操作规范驾驶，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吴巧珍骑自行车横过机动车道没有下车推行，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该事故责任书是交警部门在调查事实、收集证据的基础上，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经过及成因作出了认定，认定程序合法，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正确。
二审依法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答辩及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投保人无证驾驶机动车，潮州人保财险应否向受到交通事故损害的第三人承担交强险赔付责任的问题。
《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规定，对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而并未明确免除保险公司对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上述条款均明确在受害人起诉的情况下，保险公司赔偿后可向致害人追偿，即致害人在此种情形下是交强险赔偿限额责任的最终承担者。具体到本案而言，罗俊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车上路发生涉案交通事故，事故经潮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主持达成调解协议：“由罗俊明赔偿吴巧珍因事故造成的损失肆万元（40000元），不足部分由吴巧珍自负，罗俊明的损失由其本人自负。本案结案”。达成的损害赔偿调解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互谅互让、充分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在对交通事故的事实、责任、损害后果清楚的情况下达成。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参与签订协议的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同时，双方于同日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上签名捺印确认：“今收到罗俊明因交通事故赔付吴巧珍的损害赔偿费共计人民币（大写）肆万元整。”因此，吴巧珍已从侵权人罗俊明处获得了损害赔偿款，其无权再向潮州人保财险请求赔偿。因此，原审法院驳回吴巧珍要求潮州人保财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吴巧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2元，由吴巧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慕成
审 判 员 李照雄
代理审判员 陈 烨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叶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