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揭中法民一终字第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照亮，男，1957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来县。
委托代理人：黄洌丰，广东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照强，男，汉族，1963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系方照亮之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振秋，男，汉族，1949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林汉宣，广东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海武，男，汉族，1964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惠来县，系方振秋之弟。
上诉人方照亮因与被上诉人方振秋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来县人民法院（2013）揭惠法民一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3年9月10日，方照亮的胞弟方照强向惠来县东陇镇××村租赁属××村所有的原农科站北畔前房一间，同时，方照强经村同意，临时利用该房面前原属于村的空地，用土角彻成三面墙体围靠在该房门的墙体上搭建成一间铺面房（即本案诉争铺面房）经营化肥生意等；租赁期限从1983年9月10日至1985年9月10日止。租赁期间，方照强将该房交由其胞兄方照亮经营。租赁期满后，方照强没有与××村签订续租合同，也没有在该租赁场地经营，而是由其胞兄方照亮继续在该铺面房经营化肥生意等。××村虽没有与方照亮签订租赁合同，但默认该场地是出租给方照亮使用，先后向方照亮收取1986年至1987年、1989年至1991年共五年租金。双方形成了事实租赁关系。
1987年，××村将原农科站房产（包括土地和地上建筑物）出让给方振秋，2000年3月22日，方振秋办理了土地使用证，其中惠府集建（2000）字第10021012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批准使用期限：长期，用地面积：99.7㎡，地址：东陇镇××村，四至：东至巷，西至大巷道，南至巷仔（0.8米）接方海武，北至巷仔接工商所，地号：10251A213，土地类别：50，该地长为17.2m，宽为5.8m。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2日对本案讼争铺面房进行了现场勘验；该讼争铺面房长为6.2m，宽为3.85m。面积：23.87㎡，即本案讼争铺面房（案外人方照强于1983年9月10日向××村租赁的原农科站北畔前房一间及其所建围靠在该北畔前房门的一面墙体上搭建成一间铺面房）的土地面积落在方振秋持有的惠府集建（2000）字第10021012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确认的的土地面积范围内。
另，2000年6月，方照亮在维修该铺面房时，××村村干部予以制止，并告知方照亮该地使用权已经出让给方振秋，方照亮就此停止维修。后，方照亮向××村村干部提出要求补偿宅基地未果。
2013年8月19日，方振秋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方照亮清理、拆除在方振秋经国土部门批准的建设用地范围内所堆放、搭建的水泥砖等沙土杂物，还方振秋良好建房环境；2.诉讼费等由方照亮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排除妨害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方照亮是否是适格的被告；2.诉争铺面房建设用地的使用权归属及方照亮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
方照强于1983年9月10日租赁惠来县东陇镇××村原农科站北畔前房一间及围靠在该北畔前房门的一面墙体上搭建成一间铺面房（即本案讼争铺面房）进行经营，期满后，并未与出租人重新签订续租合同，而是由其胞兄方照亮在该处经营。方照亮虽没有与××村订立租赁合同，但此后租金却是由方照亮向××村缴交，××村也认可了此种现状。可见方照强与出租人××村原的租赁关系已终止，方照亮与××村形成了新的事实租赁关系。而方振秋认为惠府集建（2000）字第10021012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了其取得的土地使用权面积包括了本案讼争铺面房的土地面积，方照亮没有将其经营使用的铺面房交还其使用，侵犯了其权利，而将方照亮列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方照亮是本案适格被告。方照亮认为方振秋将其列为被告属于主体不适格，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依法对国家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建设用地使用权属用益物权，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恢复原状。方振秋取得的惠府集建（2000）字第10021012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使用权面积包括本案讼争铺面房的土地面积，足以证明方照亮经营、管理铺面房所在的建设用地应包括在方振秋取得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的范围之内，即本案讼争铺面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应归方振秋所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建设用地使用权人的合法凭证，对外具有公示力，方照亮没有取得该讼争铺面房的使用权，在××村明确告知该讼争铺面房已出让给方振秋的情况下，拒不拆除搭建墙体，显属侵权。故方振秋的诉讼请求理由依据充分，予以支持。方照亮主张本案讼争铺面房建设用地的使用权人是其胞弟方照强的。方照强在本案审理期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是讼争铺面房建设用地的使用权人。故方照亮主张本案讼争铺面房建设用地的使用权人是其胞弟方照强的说法，没有理由依据，不予采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于二○一四年四月十五日作出（2013）揭惠法民一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方照亮应立即停止对方振秋已取得的惠府集建（2000）字第10021012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土地使用权的侵害，并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动拆除妨碍之物即位于惠来县东陇镇××村原农科站北畔前房的铺面的残存墙体（该铺面房原是由三面土角墙体围靠在原农科站北畔前房门的一面墙体上搭建而成的铺面，现状是墙体部分倒塌，没有屋顶）及清出堆放于该处的其他杂物。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方照亮负担。
方照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诉讼主体不当。讼争土地使用权是方照强于1983年经东陇乡同意，在农科站的围墙外西侧靠北畔搭建了一个铺面房，以后一直经营使用至今。期间，在交纳租金时，由于方照强有时经常外出，故由方照亮及其父亲代为交纳租金，但并不能改变方照强是该铺面房的所有人、是该土地的使用人的事实。特别是方照强书面及在原审庭审中多次申明，但原审充耳不闻、我行我素。（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方振秋在1987年10月向××乡购买了农科站，2000年3月向国土部门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既是购买农科站，当然仅是农科站所属的房屋及土地。具体的范围，当时农科站四周建了围墙，该围墙及房屋至今尚在，标志明确。尽管证书中的南北长度比实地少了2m（南至北证书中是19m，实地是21m，东至西以围墙为准实地是14.35m，并不是17.2m），但四周仍必须以围墙为界。讼争土地是农科站的西围墙之外，完全不属农科站的土地。况且，方振秋向××村买农科站地时，面积是326.8㎡（17.2m×19m），但诉讼之中方振秋向法庭出示的土地使用权证中面积却只有99.7㎡。方振秋的土地使用证经了解，惠来县国土部门并没有其档案材料。2.当时××乡出卖农科站给方振秋，也就是农科站围墙内的土地及房屋。当然绝不可能将方照强的位于围墙外正在使用的铺面房也卖给方振秋。××村当时卖农科站的村党支部书记吴×喜证实××村并没有将方照强1983年搭建于农科站围墙外的铺面房一同卖给方振秋。3.至于乡当时所做的《房屋地产证》中所记载的长、宽，不论是与实际多些或者少些，都不是很重要，反正就是围墙内。13年后方振秋凭乡登记的房屋地产证到国土部门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而国土部门当然是按登记的长、宽等登记，但实质上仍然是按农科站的围墙内的范围。4.现方振秋以其现有用地的东至西不足17.2m为由强要位于农科站围墙外的方照强的铺面房，不合理。5.因方照强先于方振秋搭建、使用铺面房，如果方振秋1987年丈量农科站的东西长度是17.2m，那只能是从农科站西围墙即方照强的铺面房后向东丈量，则方振秋土地东西不足处是位于农科站围墙东边的巷道中。6.关于租金的问题，该租金是交方照强租用农科站一间房的，涉案的地方从来都是免交租金的，该铺面房是1983年××大队赔偿给方照强长期使用的。（三）退一步说，如果方振秋的土地被占用，则时间是从方振秋1987年向村购买农科站时起，时至方振秋起诉时，已达26年之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7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就是以方振秋2000年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起计，至起诉时，期间也已达13年之久，远远超过一般诉讼时效。据此，方振秋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方振秋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方振秋负担。
方振秋答辩称：（一）1987年10月，惠来县东陇镇××管区办事处将原农科站一座出让给方振秋。该地四至为：东至×辉、方×科，西至灰埕，南至方振秋本人平房，北至工商所。2000年3月22日，方振秋向惠来县人民政府申办了土地使用证，其中惠府集建（2000）字第100210120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批准使用期限为长期，用地面积99.7㎡，四至：东至巷、西至大巷道、南至巷仔（0.8m）接方海武、北至巷仔接工商所。方照强于1983年9月10日向××村租赁的原农科站北畔前房一间及其所建围靠在该北畔前房门的一面墙体上搭建成一间铺面房的土地面积落在方振秋持有的惠府集建（2000）字第100210120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确认的土地面积范围内。因此，妨害方振秋的物权使用而引起纠纷。原审判决定性为排除妨害纠纷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认定讼争地点为方振秋持证范围内的土地及该地点上残存墙体为方照亮于2000年6月所修建的事实清楚。（二）方照强与××村签订的《承包大队房屋合同》的租赁期限为1983年至1985年，合同期满后，方照亮于1986年至1991年与××村对于讼争地点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关系。讼争地点上残存墙体为方照亮于2000年6月所修建。因此，方照亮是本案适格被告主体。（三）本案方照亮给方振秋造成的侵害并未消除，对方振秋的侵权行为处于持续状态。至于交租金的问题，是否交租金与本案没有关系，本案的焦点是是否继续经营以及是否和××村形成事实租赁关系。因此，方照亮提出方振秋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是不成立的。综上，方振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方照亮在二审中提交了吴×喜出具的《证明》，证实1983年大队同意方照强在农科站大门北面埕地搭建铺面房经营水泥及化肥。1987年村委党总支决定将农科站一座卖给方振秋。方照强在围墙外埕地搭建铺面房没有卖给方振秋。建议村补地给方照强，让地成全方振秋。方振秋质证认为吴×喜已80多岁，记忆是否准确不能确认，且证明内容是他人代笔，内容不能确认。
方照亮为证明方照强在1986年至1991年有向××村缴交租金提供两份《现金收入凭证》。其中一份记载“客户”为方×（方照亮、方照强之父），并注明“还厝租款86-87年”，共200元。另一份记载“客户”方照亮，并注明“投农科站厝租款89-91年（3年）”，共300元。
又查明，针对方照亮提供的称由方×旭、方×金、方×坤出具《证明书》，方×旭在接受原审法院调查时称：证明书中所指的埕地不是原农科站北畔前房一间前面的三面墙体形成的铺面房，而是方照强占用村里的埕地，村里也没有卖给他，仅口头答应让他临时使用。
再查明，《××乡人民政府房屋地产证》记载：方振秋投中××原农科站地一座，东至方×辉、方×科、西至灰埕、南至方振秋本人平房、北至工商所（计明：宽19公尺、长17.2公尺）。原审法院对铺面房现场勘查所绘制平面图显示，讼争铺面房北面墙体为3.85m，该墙体及农科站原北面墙体的长度合计17.2m。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排除妨害纠纷。根据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方照亮是否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二）原审判决方照亮侵权是否正确；（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方照亮是否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方照强于1983年9月10日与××村签订《承包大队房屋合同》，租赁惠来县东陇镇××村原农科站北畔前房一间，租赁期限为1983年9月10日至1985年9月10日，并于其后围靠该房一面墙体上搭建一间铺面房。在期限届满后，方照强并未与出租人重新签订续租合同，而是由方照强、方照亮之父方×以及方照亮交纳租金，并由方照亮进行经营，××村也认可此种状况。原审判决认定方照强与××村之间的租赁关系已终止、方照亮与××村形成新的事实租赁关系，并无不当。方照亮在2000年维修铺面房，改建讼争铺面房墙体。方振秋认为方照亮在其拥有合法使用权的土地上建造墙体，侵犯了其权利，而将方照亮列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方照亮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方照亮主张讼争铺面房墙体是方照强委托其建造的，方照强也予以承认，但鉴于方照强是方照亮之弟，双方存在利害关系，方照强的证言又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方照强的证言应不予采信，方照亮应对该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方照强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判决方照亮侵权是否正确的问题。方振秋于1987年向××村受让原农科站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并于2000年3月22日办理了惠府集建（2000）字第10021012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方振秋对该使用证项下的土地享有合法的占有、使用和收益权。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土地北边长度为17.2m，原审法院对讼争铺面房现场勘查所绘制平面图显示，方照亮所建造的北面墙体为3.85m，该墙体及原农科站北面墙体的长度合计17.2m，该长度与《××乡人民政府房屋地产证》所记载的方振秋所投中的原农科站地一边长度17.2m也相一致，故原审判决认定讼争铺面房的土地包含在惠府集建（2000）字第10021012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的土地范围内，并无不当。方照亮主张方振秋所受让的土地仅限于原农科站范围内、不包括围墙外的讼争铺面房土地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方照亮对讼争铺面房所在的土地没有取得合法使用权，在方振秋主张权利后拒不拆除改建墙体，已经构成侵权。方照亮主张讼争铺面房的土地是1983年××村赔偿给方照强长期使用的，并提供了方×旭、方×金、方×坤出具的《证明书》及吴×喜出具的《证明》，但方×旭在接受原审法院调查时称××村并没有将土地使用权出让给方照强，仅口头答应让方照强临时使用；而吴×喜出具的《证明》并没有包含方照亮所主张的内容。故方照亮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方照亮在方振秋拥有使用权的土地上建造讼争铺面房，对方振秋权利行使构成妨害，该妨害行为处于持续状态。故方照亮主张方振秋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方照亮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部分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涉及的是集体建设用地而非国有土地，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该适用法律问题并不影响本案的相关处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方照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树君
审判员 王锦洪
审判员 黄小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方敏君
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五十二条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