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黔六中民终字第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义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绍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凤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怀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啟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水城县某初级民族职业中学
上诉人代义华、颜绍芝与被上诉人卢凤平、张怀香、卢啟学、水城县某初级民族职业中学（以下简称某中学）生命权纠纷一案，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8日作出（2013）黔水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代义华、颜绍芝对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9月7日12时许，某中学初三年级学生代贤奎在操场上玩一条小蛇，与被告卢凤平相遇，双方发生口角。13时许（放学后），代贤奎与卢凤平来到水城县某乡老桥边新修公路旁，卢凤平走在前面，代贤奎先踹了卢凤平一脚，卢凤平随即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将代贤奎右手臂划伤，代贤奎捡了一块砖头打在卢凤平头上，代贤奎的同学也丢砖头打卢凤平，卢凤平从代贤奎身后用左手勒住其脖子，右手举刀，杀伤代贤奎的左胸部后逃离现场。14时许，代贤奎在被送往医院抢救的途中死亡。经鉴定，代贤奎系被他人用锐器伤及心脏后大量流血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13年1月16日水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黔水刑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书，判处被告卢凤平有期徒刑九年，该判决书已经生效。被告某中学在事故发生后向原告代义华支付了10000元的学生意外死亡家庭困难补助。另查明：被告卢凤平非被告某中学学生，其监护人为其母张怀香与其父卢啟学。代贤奎于1995年8月1日出生，属农业户口。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对代贤奎死亡的民事责任分担问题；2、原告所诉请费用的计赔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5条第（4）项：“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4）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事实”之规定，因（2013）黔水刑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书属于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故该判决书中所确定的事实在本案中也予以认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依据（2013）黔水刑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书，被告卢凤平持刀杀伤代贤奎左胸部，在主观上存在过错，在客观上实施了侵权行为，造成了代贤奎死亡的损害后果，所以被告卢凤平的行为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因代贤奎先踹了卢凤平一脚，且后又捡了砖头打在卢凤平头上，使双方矛盾激化，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自身也存在过错，故可以减轻被告卢凤平的责任。结合过错程度、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由被告卢凤平承担90%的责任，代贤奎承担10%的责任较为适宜。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卢凤平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侵权责任应依法由其监护人被告张怀香与卢啟学承担。对于被告某中学是否承担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之规定，及（2013）黔水刑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书，虽双方争执是在学校内产生，但侵权行为及损害后果是2012年9月7日13时许，即放学后在水城县某乡老桥边新修公路旁发生，其发生的时间与地点均已经超出被告某中学的管理职责范围，故不应视为被告某中学未尽到管理责任，即被告某中学不应对代贤奎的死亡承担责任。对于被告某中学向原告支付的10000元的学生意外死亡家庭困难补助，此款属道德意义上的捐助，不具有赔偿的性质，所以不应在二原告应获赔偿款中扣除。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由于原告所提交的证据、诉称的事实和调查的事实，足以证明原告的人身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所以原告请求赔偿的金额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依照贵州省2011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4145.35元）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因死者代贤奎不属于六十周岁以上人员，故原告的死亡赔偿金应为4145.35元×20年=82907元，支持82907元。2、丧葬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依照贵州省2011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为（31458元／年÷2）=15729元，支持15729元。3、交通费。原告对交通费并未提交足以证明相应费用发生的证据加以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过错程度、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对二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赔偿金，酌情予以支持10000元。综上，由被告张怀香与卢啟学赔偿二原告（82907元＋15729元＋10000元）×90%=97772.4元。据此，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5条第（4）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张怀香、卢啟学赔偿原告代义华、颜绍芝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人民币97772.4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代义华、颜绍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373元，由原告代义华、颜绍芝承担1122元，被告张怀香、卢啟学承担251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代义华、颜绍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某中学在本案中不负管理职责属认定事实不清。卢凤平系校外人员，学校随便任由校外人员在学校自由出入，在对校外人员出入方面管理不当，就是对校内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负责的行为，未成年人容易引起冲突，学校有义务保障学生的安全，但学校没有尽到管理义务，另一方面，在学校其他学生通知学校保卫时，保卫没有主动予以制止，为此后的冲突埋下隐患，同时，学校进行营养午餐后，学生离校时学校也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学校明知学生与他人有冲突，在学生离校时应当通知学生家长或者采取其他措施避免再次冲突，而学校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因此学校应承担责任；2、一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之规定，驳回上诉人对学校的诉讼请求，属于对法律的片面理解。学校的管理职责不能仅仅限于对校内人员的管理，也包括对进入校内的校外人员的管理，学校发现校外人员进入学校并与校内学生发生口角或者争斗时应该予以制止并严防事态恶化，本案中卢凤平为校外人员与死者代贤奎在学校发生争执，学校没有尽到对校外人员管理职责导致学生与校外人员发生冲突，与后来在校外发生的侵权行为及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对该法条的适用，应理解为学校未尽到管理职责。综上所述，学校没有尽到应尽的管理义务，存在过错，对死者代贤奎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审中被上诉人某中学向本院书面答辩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被上诉人卢凤平、张怀香、卢啟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代义华、颜绍芝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某中学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代贤奎于2012年10月3日上山放牛不慎摔死的事实。对该份证明某中学的意见是因代贤奎买有保险，代贤奎死后上诉人找到学校要求出具证明，学校考虑到其经济困难，因此出具了这份证明。
二审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因证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相符，且出具证明的目的不合法，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代义华、颜绍芝提出的被上诉人某中学未尽到管理职责，应对代贤奎的死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代贤奎死亡时已满17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其对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管理注意义务低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某中学并非封闭式学校，对于卢凤平进入学校后与代贤奎发生争吵的行为，其并不能预料到，虽然代贤奎与卢凤平发生争吵，但之后双方在离校前并未有进一步的过激行为，且离校后是代贤奎将矛盾激化，从而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这已经超出学校管理的能力及范围，因此，本案中某中学对代贤奎的死亡并无过错行为，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5元，由上诉人代义华、颜绍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岑加祥
代理审判员 徐 芳
代理审判员 蒙彩虹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昱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