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红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晒光坪45号，组织机构代码62201309-2。
法定代表人欧金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冉向东，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蔼遐，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丽娟。
委托代理人张忠均、郭昭君，重庆广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晏平。
委托代理人张忠均、郭昭君，重庆广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圣灯双降淀粉塑料腹膜厂，经营场所重庆市巴南区跳石镇嗡家店，组织机构代码70944764-3。
经营负责人杜甫强，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巴南区麻柳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麻柳嘴镇文明路237号，组织机构代码00930837-8。
法定代表人杨伦，镇长。
委托代理人冉文俊，重庆盛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仁全。
委托代理人金生平，重庆瑞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重庆真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71号7-3-2号，组织机构代码79588333-6。
法定代表人刘祥冬，执行董事。
上诉人重庆红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丽娟、罗晏平、重庆圣灯双降淀粉塑料腹膜厂（以下简称“圣灯腹膜厂”）、重庆市巴南区麻柳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麻柳嘴政府”）、黄仁全以及重庆真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政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3）巴法民初字第02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09年6月24日，麻柳嘴政府与圣灯腹膜厂签订协议，约定圣灯腹膜厂入驻重庆市巴南区麻柳嘴镇并支付信誉保证金500万元，圣灯腹膜厂解决麻柳镇库区移民就业后享受库区移民企业各项优惠政策，该镇资金宽裕时拆借2-3千万给圣灯腹膜厂，待其产品入市后归还。2010年7月20日，圣灯腹膜厂与红旗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圣灯腹膜厂将其厂房一、二期工程发包红旗公司，工程内容包括土石方、土建、堡坎、管网等一切配套工程和附属设施，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红旗公司代圣灯腹膜厂打入麻柳嘴政府拆借资金300万元，由圣灯腹膜厂在移民资金到位后立即归还。同年8月17日，红旗公司与黄仁全签订项目工程承包法律责任书，约定黄仁全以个人名义对外签订的协议及工程亏损的责任自负。红旗公司向圣灯腹膜厂出据黄仁全系其项目负责人即全权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10月9日，黄仁全以红旗公司名义与谭丽娟、罗晏平及真政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书，约定红旗公司将其承建的圣灯腹膜厂建设工程的劳务以总价2300万元承包给真政公司完成，合同签订15日内，红旗公司提供开工条件进场施工，如到期未能进场，红旗公司延期一天赔偿2万元。真政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向红旗公司及圣灯腹膜厂指定的政府财政所缴纳保证金300万元，以利工程启动。第一笔保证金150万元到财政所账户后合同生效，第二笔保证金150万元于进场7日后补足，在真政公司支付第一笔保证金起6个月，由政府财政所或红旗公司和项目部一次性退还保证金。
2010年10月11日，谭丽娟向麻柳嘴政府转账150万元，同年10月17日，圣灯腹膜厂出据收条载明：收到红旗公司拆借款150万元，该款已打入麻柳镇账上，经办人黄仁全、谭丽娟。2011年1月10日，谭丽娟再次向麻柳嘴政府转账150万元，同日，黄仁全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谭丽娟代红旗公司和腹膜厂打给麻柳镇保证金150万元。该收条经黄仁全签字及红旗公司工程项目部签章确认。麻柳嘴政府的农业服务中心亦向谭丽娟出具收据载明：圣灯腹膜厂与红旗公司为缴款单位，收款事由均为圣灯腹膜厂保证金。谭丽娟、罗晏平共计支付保证金300万元，未于合同约定还款之日2011年4月11日得到归还，黄仁全于同年4月16日向二人承诺：2011年4月9日后的保证金利息按月息7.5万元由黄仁全支付。7月7日，黄仁全再次承诺：“保证金300万元及利息，甲方退不回来，黄仁全在2011年8月10前退还”。涉案工程至今未履行。谭丽娟、罗晏平遂起诉至法院，要求红旗公司、黄仁全、麻柳嘴政府、圣灯腹膜厂共同退还保证金300万元及利息。
谭丽娟、罗晏平一审诉称，二人系夫妻关系，于2010年10月9日借用第三人真政公司名义与红旗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红旗公司将其承建的圣灯腹膜厂位于重庆市巴南区麻柳嘴镇的厂房建设工程劳务分包真政公司完成，真政公司需向红旗公司指定的麻柳嘴政府缴纳保证金300万元，于缴纳第一笔保证金之日起6个月内由上述单位一次性退还。后谭丽娟、罗晏平作为真政公司在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向麻柳嘴政府先后支付300万元。由于上述单位的原因，工程未能交付谭丽娟、罗晏平及真政公司完成，谭丽娟、罗晏平要求上述单位退还保证金未果，特起诉要求上述单位退还保证金300万元，并自2011年4月9日起，按月息7.5万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该款付清时止。
红旗公司一审辩称，该公司的合同相对方系真政公司，谭丽娟、罗晏平无证据证明其借用真正公司资质与红旗公司订立合同且不具实际施工人地位，诉讼主体不适格；谭丽娟、罗晏平应明确返还保证金300万元的义务主体；谭丽娟、罗晏平无证据证明其支付保证金300万元系履行劳务承包合同约定义务，其支付行为实际是在履行圣灯腹膜厂与麻柳嘴政府之间协议中约定的担保义务，应由麻柳嘴政府承担返还义务，请求驳回谭丽娟、罗晏平对红旗公司的诉讼请求。
圣灯腹膜厂一审辩称，该厂与谭丽娟、罗晏平无借贷或合同关系，圣灯腹膜厂所发生的劳务及经济关系都是与红旗公司产生，请求驳回谭丽娟、罗晏平对该厂的诉讼请求。
麻柳嘴政府一审辩称，其与谭丽娟、罗晏平无任何联系，谭丽娟、罗晏平对麻柳嘴政府的诉讼请求不成立。麻柳嘴政府收取300万保证金部分用于支付土地流转费等，余款已退还圣灯腹膜厂及黄仁全，请求驳回谭丽娟、罗晏平的诉请。
黄仁全一审辩称，谭丽娟、罗晏平与黄仁全无合同关系，黄仁全未因合同取得利益，不应承担返还责任，谭丽娟、罗晏平诉请利息过高且于法无据，涉案保证金300万元亦由麻柳嘴政府收取。请求驳回谭丽娟、罗晏平对黄仁全的诉讼请求。
真政公司一审述称，谭丽娟、罗晏平系借用该公司资质与红旗公司签订劳务合同，保证金300万元亦由谭丽娟、罗晏平支付。
一审另查明，谭丽娟、罗晏平系夫妻关系。黄仁全不具备项目经理资质，且与红旗公司无人身隶属关系。
一审认为，谭丽娟、罗晏平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黄仁全不具项目经理资质且与红旗公司无人身隶属关系，涉案劳务承包合同系谭丽娟、罗晏平借用真政公司劳务资质与借用红旗公司资质的自然人黄仁全签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规定，劳务承包合同书属无效。
谭丽娟、罗晏平据其与红旗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向麻柳嘴政府支付保证金300万元的行为，使红旗公司与圣灯腹膜厂约定的拆借资金300万元的义务因此得以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红旗公司作为无效劳务承包合同的相对方，应返还谭丽娟、罗晏平保证金300万元。黄仁全作为借用红旗公司建筑资质的借用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并据其承诺支付保证金的利息，因月息7.5万元标准过高，采纳黄仁全部分抗辩意见，对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宜，起算时间确认为谭丽娟、罗晏平于2010年10月11日支付第一笔保证金之日起6个月，即2011年4月12日。鉴于利息支付系黄仁全个人承诺，不应及于红旗公司。圣灯腹膜厂与麻柳嘴政府并非劳务承包合同相对方，在谭丽娟、罗晏平与红旗公司劳务合同无效情况下，不应对谭丽娟、罗晏平负返还义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红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黄仁全返还谭丽娟、罗晏平保证金300万元；二、黄仁全支付谭丽娟、罗晏平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利随本清；三、驳回谭丽娟、罗晏平对重庆圣灯双降淀粉塑料腹膜厂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谭丽娟、罗晏平对重庆市巴南区麻柳嘴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0400元由重庆红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黄仁全承担。
红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红旗公司与真政公司所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第一笔保证金150万元到政府财政所账户，进场7日后补足150万，本合同有效，否则合同无效”，这是合同设定的第二笔150万元保证金支付的时间条件，没有按此约定支付的合同也无效，故红旗公司与真政公司之间的劳务承包合同并未生效，谭丽娟亦无权就保证金向红旗公司主张返还。2、谭丽娟于2010年10月15日所出具的《变更证明》直接表明其于10月11日向镇政府支付的第一笔保证金与红旗公司无关，因此，红旗公司不应承担返还责任。3、谭丽娟与黄仁全形成的两笔150万保证金收条不是红旗公司接受的意思表示，只是黄仁全与谭丽娟的个人行为，黄仁全的行为是无权代理。4、麻柳嘴政府收取谭丽娟300万保证金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5、红旗公司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相对方为真政公司，谭丽娟不具备实际施工人的地位，其对红旗公司的起诉主体不适格，应当予以驳回其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300万元保证金的返还责任。
谭丽娟、罗晏平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恳请维持。
圣灯腹膜厂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恳请维持。
麻柳嘴政府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恳请维持。
真政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恳请维持。
黄仁全二审答辩称其不是合同相对方，也没有收取或者占用300万元保证金，不应承担返还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红旗公司上诉的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及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质证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红旗公司与真政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的效力；二、谭丽娟与罗晏平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三、谭丽娟出具的《变更证明》是否能免除红旗公司的责任？四、红旗公司是否应当返还300万元保证金？针对以上争议焦点，结合查明的事实，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红旗公司与真政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效力。
红旗公司作为具有资质的建筑企业与具备劳务作业资质的真政公司就红旗公司承接的施工项目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红旗公司承接项目后，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发包给非公司员工的自然人黄仁全，由黄仁全承担项目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而真政公司又将其资质出借给不具备劳务作业资质的自然人谭丽娟、罗晏平，因此，该合同实质为黄仁全借用红旗公司资质与借用真政公司资质的谭丽娟、罗晏平签订，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据此认定正确。
上诉人辩称《劳务承包合同》并未生效的理由，因该合同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且自签订之时就无效，故不存在尚未生效之情形，上诉人的该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谭丽娟与罗晏平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
如前所述，《劳务承包合同》已被认定为无效，且无效的原因系谭丽娟、罗晏平与黄仁全借用资质所致，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因此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故谭丽娟与罗晏平作为讼争保证金的实际支付人，有权要求返还，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上诉人的该辩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谭丽娟出具的《变更证明》是否能免除红旗公司的责任？
红旗公司认为，谭丽娟在2010年10月15日出具的《变更证明》中明确提出“2010年10月11日划给麻柳嘴政府的150万元，与红旗建筑公司无任何关系”，因此，红旗公司不应承担该笔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圣灯腹膜厂与红旗公司的协议，红旗公司应代圣灯腹膜厂向麻柳嘴政府打入保证金300万元；而后根据红旗公司与真政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真政公司又代红旗公司向麻柳嘴政府打入该笔保证金，据此，谭丽娟作为借用资质的合同当事人向麻柳嘴政府指定账户进行打款。因谭丽娟在打款时将用途栏填写为“交重庆红旗建筑公司保证金”，而麻柳嘴政府与红旗公司并无合同关系，其没有依据收取红旗公司所交款项，在此情况下，谭丽娟与红旗公司出具了《变更证明》，更正为“代重庆圣灯腹膜厂交保证金，此款与红旗公司无关”，而事实上谭丽娟与圣灯腹膜厂并无任何合同关系，其没有理由代圣灯腹膜厂交纳保证金，其需履行的仅是与红旗公司的协议，而红旗公司事实上亦未交纳该笔保证金，故谭丽娟与红旗公司称“此款与红旗公司无任何关系”显然与事实不符，结合该《变更证明》系针对收款单位出具，故不能直接认定系谭丽娟与红旗公司关于合同权利义务的变更。上诉人以此要求免除责任的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四、红旗公司是否应当返还300万元保证金？
如前所述，因《劳务承包合同》无效，红旗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和资质出借方，理应承担返还责任，一审据此判决正确。
红旗公司辩称，其未收到该款，实际收款人为麻柳嘴政府，应由麻柳嘴政府承担返还责任。对此，根据双方所签合同约定，系被上诉人谭丽娟代红旗公司支付应向圣灯腹膜厂支付的保证金，其支付行为是应红旗公司的要求所为，应视为向红旗公司支付。至于实际收款人为麻柳嘴政府，此系红旗公司与圣灯腹膜厂之间协议的约定，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红旗公司应另案处理，其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重庆红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科
代理审判员 黎明
代理审判员 于利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