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百中民一终字第30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XX，男，1941年7月23日出生，壮族，广西德保县人，广西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住靖西县司法局宿舍楼。
委托代理人陈学宇，男，靖西县吞盘乡政府干部，现住靖西县新靖镇金山街55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XX，男，1963年11月3日出生，壮族，广西法治日报社百色记者站记者，住百色市右江区凤凰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X，男，1966年9月23日出生，壮族，广西田阳县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干部，住百色市人民检察院。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法治日报社。住所地：南宁市金洲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峻峰，社长。
委托代理人黄正海，广西法治日报社记者。
委托代理人马训祥，广西法治日报社主编。
上诉人陈XX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田阳县人民法院（2012）阳民一初字第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俞穗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力夫、黄小萍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书记员鲍璐楠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陈XX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学宇、被上诉人黄XX、黄X、广西法治日报社的委托代理人黄正海、马训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2月11日，原告为一刑事被告人提供法律帮助，并在法庭上为该被告人作无罪辩护。靖西县公安局根据靖西县人民检察院的建议，以涉嫌辩护人伪造证据罪，于2006年5月8日将原告刑事拘留，同月18日靖西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原告，后变更管辖由田阳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06年8月间，被告黄XX、黄X据此撰写了一篇标题为《帮人打官司竟教人改年龄一律师作伪证被逮捕》的新闻报道文章。文章的内容为：“陈某系靖西县某律师事务所律师。2006年初，陈某接受靖西县龙临镇大农村龙某的委托，作为龙某儿子涉嫌强奸罪一案的辩护人。陈接受委托后，发现该案的事实、证据及程序均确凿、合法。但为了让龙某的儿子逃避刑事追究，达到无罪辩护的目的，陈某竟授意龙某伪造其儿子的出生日期，将原来的出生日期1987年12月20日改为1989年12月21日。龙某按照陈的授意伪造其家人员的生辰八字。陈某拿着伪造的生辰八字簿交待龙在法庭上按伪造的年龄进行辩解。3月23日，靖西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时，龙某果然按陈的授意来辩解，陈也当庭出示了生辰八字簿，证实龙的儿子未满16周岁，并提请法院对其判无罪，要求当庭释放。此案休庭后，靖西县检察院及时深入核实，发现龙的儿子的生辰八字确实是伪造。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确保刑事诉讼的顺利进行，靖西县检察院遂建议公安机关提请逮捕陈某和龙某。公安机关及时立案侦查并提请批准逮捕，靖西县检察院审查后即作出批准逮捕陈某、龙某的决定。”该报道文章被法治快报社采用，并刊登于2006年8月7日该报第二版上。同日，平安广西网站将该报道文章改题为《百色一律师教人改年龄作伪证被捕》，并在该网站上进行转载。
2006年11月，田阳县人民检察院以阳检诉字（2006）第123号起诉书指控原告犯辩护人伪造证据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07年4月25日作出（2006）阳刑初字第136号刑事判决，认定原告在不知生辰八字是假的情况下，向法庭提供和引用，不是有意伪造，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宣告原告无罪。田阳县人民检察院对此提出抗诉，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8月7日作出（2007）百刑终字第94号刑事判决，认定原审法院判处原告无罪正确，驳回检察院对原告的抗诉。靖西县人民检察院于2007年11月5日以靖检赔字（2007）第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认定原告被错误羁押357天，决定支付赔偿金额29866.62元。原告于2009年4月26日邮寄诉讼材料给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请求法院立案受理本案。2012年2月20日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审理。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依法裁定驳回异议。被告广西法治日报社不服裁定，提起上诉。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5日裁定驳回上诉。2012年9月20日，被告广西法治日报社在该报第二版上以《父为儿作伪证领刑代理律师无罪释放》为题进行了后续报道，平安广西网予以转载。
另查明，法治快报社于2011年3月31日经广西壮族自治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同意更名为广西法治日报社。被告黄XX系被告广西法治日报社的记者，与被告广西法治日报社是隶属关系，被告黄X为被告广西法治日报社的通讯员，与被告广西法治日报社不是隶属关系。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2007年8月7日，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原告作出无罪判决后，同年11月5日，靖西县人民检察院作出刑事赔偿决定，原告于2009年4月26日通过邮政局向法院邮寄本案诉讼材料主张权利，且该新闻报道文章在原告被法院宣告无罪后一直处于持续存在状态，原告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时间未超过两年，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被告黄XX应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六条的规定，因新闻报道或其他作品的名誉权纠纷，应根据原告的起诉确定被告。只诉作者的，列作者为被告；只诉新闻出版单位的，列新闻出版单位为被告；对作者和新闻出版单位都提起诉讼的，将作者和新闻出版单位均列为被告，但作者与新闻出版单位为隶属关系，作品系作者履行职务所形成的，只列单位为被告。本案中，被告黄XX系被告广西法治日报社的记者，与新闻出版单位的被告广西法治日报社为隶属关系，被告黄XX不应为本案的被告，故被告黄XX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三、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新闻单位根据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开的文书和实施的公开的职权行为所作的报道，其报道客观准确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其报道失实，或者前述文书和职权行为已公开纠正而拒绝更正报道，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被告是根据国家机关所作的公开的文书进行报道，该报道并未使用原告的真实姓名和显示工作单位，且原告没有证据证实报道对其造成损害后果，虽然报道所依据的文书已公开纠正，但原告未及时要求被告作更正，在获知文书被纠正后，被告广西法治日报社并未拒绝作更正，而是在本案审理期间作出了更正报道，不致使原告名誉受到损害，不应认定为侵害原告的名誉权，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XX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XX不服一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上诉称，一、原判适用有关法律认定案件事实有误。第一、关于被上诉人报道文章的指向人问题，虽然文中没有明显写“陈XX”和“归顺律师事务所”，但2006年初担任靖西县龙临镇大农村龙某儿子涉嫌强奸罪一案辩护人的靖西县某律师事务所律师陈某，只有归顺律师事务所陈XX一人；第二、上述认定的要害是被上诉人的报道是否都是国家机关所作文书的内容，其内容是否有损名誉权的言词。二、原判认定“原告没有证据证实报道对其造成损害后果”这更是不顾事实和法律的错误认定。一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各被上诉人依法承担侵害上诉人名誉权的民事责任，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黄XX答辩称，第一，上诉人因涉嫌伪造证据被公安局拘留，同年被检察院批准逮捕，在事实上是根据公安局的批准逮捕书和起诉意见书所确认的事实写的稿件，内容客观真实，既没有诽谤的事实也无侮辱的成份，且无上诉人真实姓名，没有特定指向，不存在侵权的事实；第二，本案中被上诉人系广西法治日报社记者，与新闻出版单位广西法治日报为隶属关系，不应成为本案的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第三，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黄X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广西法治日报社答辩称，一、上诉人提起的名誉权侵权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本案诉讼时效起算应以《广西法治日报社》刊发《帮人打官司竟教人改年龄一律师作伪证被逮捕》之日起计算；2、以法院判决或上诉人被宣告无罪释放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本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期限；3、上诉人提出其于2009年4月26日以特快专递形式向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递交民事起诉状，起诉被上诉人名誉权侵权，没有事实依据，不应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4、自2006年8月7日被上诉人刊发该文以来，没有收到来自上诉人的任何电话、信函、电子邮件等，告知被上诉人涉嫌侵权并主张权利。二、被上诉人刊发的新闻稿件是以政法机关公开的法律文书和事实的公开职务行为为依据，不存在失实报道的情形，依法不构成侵权。1、被上诉人刊发的新闻稿件有事实依据。2、被上诉人是依据政法机关公开的法律文书和实施的公开职务行为刊发新闻稿件。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陈XX涉嫌辩护人伪造证据罪一案作了后续报道，且当庭得到上诉人认可；四、被上诉人刊登文章的行为不具备侵犯名誉权的法定要件，依法不应承担侵害名誉权的责任。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黄XX、黄X、广西法治日报社的报道行为是否构成对上诉人的名誉权侵权行为问题。二、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黄XX、黄X、广西法治日报社赔偿精神损失费45000元有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黄XX、黄X、广西法治日报社的报道行为是否构成对上诉人的名誉权侵权行为问题。公民的名誉是社会上一般对公民的品德、才能、素质、信用等方面的评价，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公民名誉权与新闻媒体据实报道社会事件的权利应同等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黄XX、黄X于2006年8月间，撰写了一篇题为《帮人打官司竟教人改年龄一律师作伪证被逮捕》的新闻报道文章。文章的内容为：“陈某系靖西县某律师事务所律师。2006年初，陈某接受靖西县龙临镇大农村龙某的委托，作为龙某儿子涉嫌强奸罪一案的辩护人。陈接受委托后，发现该案的事实、证据及程序均确凿、合法。但为了让龙某的儿子逃避刑事追究，达到无罪辩护的目的，陈某竟授意龙某伪造其儿子的出生日期，将原来的出生日期1987年12月20日改为1989年12月21日。龙某按照陈的授意伪造其家人员的生辰八字。陈某拿着伪造的生辰八字簿交待龙在法庭上按伪造的年龄进行辩解。3月23日，靖西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时，龙某果然按陈的授意来辩解，陈也当庭出示了生辰八字簿，证实龙的儿子未满16周岁，并提请法院对其判无罪，要求当庭释放。此案休庭后，靖西县检察院及时深入核实，发现龙的儿子的生辰八字确实是伪造。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确保刑事诉讼的顺利进行，靖西县检察院遂建议公安机关提请逮捕陈某和龙某。公安机关及时立案侦查并提请批准逮捕，靖西县检察院审查后即作出批准逮捕陈某、龙某的决定。”该报道文章被被上诉人法治日报社采用，并刊登于2006年8月7日该报第二版。在报道中“律师陈某”一词并非特指上诉人，报道的内容基本真实。上诉人是因涉嫌上述案件被检察机关逮捕，而被上诉人黄XX、黄X、广西法治日报社的报道是根据检察机关的职权行为作出的，广西法治日报社的报道是正当的新闻报道，行使的也是正常的舆论监督权。在报道中也没有使用其他侮辱性言词刻意丑化贬低上诉人，亦未参杂对上诉人的人品评述。界定名誉权是否受到侵害，是以社会的客观评价为标准，而不是以受害人自身的感受为判断标准。上诉人陈XX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黄XX、黄X、广西法治日报社发表涉案文章后，社会公众对上诉人的评价进一步降低。因此，被上诉人黄XX、黄X、广西法治日报社发表涉案的文章，既没有主观上的过错，客观上不存在以侮辱或者诽谤的方式侵害上诉人陈XX的名誉。上诉人陈XX亦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名誉因被上诉人黄XX、黄X、广西法治日报社发表涉案文章受到损害的事实。而被上诉人报道涉案文章报道的是检察机关的职权行为，但该行为之后已被法院判决无罪所纠正。被上诉人广西法治日报社已于2012年9月20日在该报第二版上以《父为儿作伪证领刑代理律师无罪释放》为题进行了后续报道加以更正，不致使上诉人的名誉继续受到侵害，故被上诉人黄XX、黄X、广西法治日报社的报道行为不构成侵害上诉人的名誉权。上诉人陈XX主张被上诉人黄XX、黄X、广西法治日报社报道涉案的文章内容侵害其名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黄XX、黄X、广西法治日报社赔偿经济损失费45000元有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由于三被上诉人的报道行为不构成侵害上诉人的名誉权，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黄XX、黄X、广西法治日报社赔偿精神损失费45000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陈XX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穗芳
审判员 黄小萍
审判员 张力夫
二〇一三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鲍璐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