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五桂山镇桂南村田心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毛桂兴，代理社长。
委托代理人：邱爱山，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罗坤良，男，196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国富，男，196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应忠，男，197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冠荣，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范新华，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五桂山镇桂南村田心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田心经合社）因与上诉人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一初字第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3月9日晚，田心经合社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发包山地事宜，即将田心经合社松山窝至埋牛窝以市林场分界为止发包给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使用，每年租金5万元，租期30年。经讨论后，有38户村民代表（1人代表1户，田心经合社约有45户村民）同意上述发包山地事宜，并签名确认。2008年3月25日，田心经合社作为甲方、发包方，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作为乙方、承包方，双方签订《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载明以下内容：“为了搞好新农村基础建设，提高村民经济收入，经本村集体研究讨论后决定，甲方同意将下列山林地，由乙方承包使用并投资经营。甲、乙双方考观现场后，多次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合约：一、承包山林地的地名与现状、面积：地名由松山窝、行子窝、旱窝仔、埋牛窝与其市林场分界为止；现况无大树及种养动植物，有杂草、少量小树苗，属荒地；总面积约1000亩。二、计算单价与支付方法及按金：以总面积约1000亩为计价单位，按每一年计算，承包费为5万元，每年10月1日支付一次，按金一次性共5万元。三、承包期限与交接：从2008年10月1日起至2038年9月31日止，共30年；按山林地现状由甲方交给乙方。四、特别约定：1．乙方在承包期间内不准从事违法犯罪经营活动，在中途不准转包给其他人（第三方），否则当违约处理。2．甲方向乙方收取承包费，是以租赁的形式及条件执行。3．甲方与乙方签订本合同后，甲方在有限的条件下协助乙方向中山市行政主管机关部门办理《承包经营许可证》、《林权证》，如甲方不配合乙方办理此证，作违约处理。4．如国家法律、市政府政策的原因，导致本合同不能实现履行，甲、乙双方互不追究经济责任及承担法律责任，甲方收取乙方的定金全额退还给乙方。5．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在中途终止发包和承包均属违约。6．甲方有义务教育好村民与乙方和睦相处，不得恶意刁难乙方，并与乙方共同维护好治安秩序。7．乙方不按时支付承包费（租金）给甲方，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场并收回乙方的承包权，承担违约责任。8．从承包之日起，至承包期限届满之日止，该山林地的所有财产与各种动物、植物归乙方所有。9．承包届满后，乙方享有优先承包权利，乙方放弃优先权后，乙方自动退离场地，此后该山林地的所有财产与各种动物、植物归甲方所有。10．定金在终止合同时，甲方退还给乙方（不计利息）。五、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赔偿守约方10万元，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经济损失超过10万元，按10万元赔偿，并追究违约方的法律责任。六、生效条件：甲、乙双方签订合同之日，即日生效。七、其它未尽事项，可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同行，具备同等法律效力。”田心经合社当时的村长毛桂彬以及村民代表毛旭培、毛华金在上述承包合同书上代表甲方签名予以确认，田心经合社加盖“中山市五桂山镇桂南管理区田心经济合作社”公章予以确认；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均签名确认。2008年4月1日，田心经合社作为甲方，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载明以下内容：“经甲乙双方补充协商如下协议：一、甲方原堤坝外左边一块平地东以和虾村南以三乡水厂北以防洪道边为界发包给乙方作为乙方农场生活区使用，每年租金0.1万元，租期为30年。二、乙方在租用期内，甲方协助乙方农场内搞好水电设施。三、乙方在租用期内一切安全责任、法律责任、经济责任与甲方无关。四、乙方一次性补偿甲方7万元整，与定金一并支付给甲方。此款作为甲方承包给乙方山林地现有的所有财产（即各类动植物、着地与附地物、建筑物）。五、本协议与上列合同书同行，具备同等法律效力。（以山林权属462亩，投影约1000亩来实收每年5万元。）六、甲方在收到乙方全部付款后合同即日生效。”毛桂彬、毛旭培、毛华金代表甲方田心经合社在《补充协议书》上签名确认。2008年6月18日，罗坤良以银行汇款方式向田心经合社支付山地承包押金5万元。2008年6月23日，田心经合社向罗坤良开具5万元押金收据。2009月8月20日，何国富以汇款方式，通过中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田心经合社支付2008年、2009年山地租金0.2万元。2012年7月31日，罗坤良以银行汇款方式，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中山分行向田心经合社支付2009年至2012年租地租金20.2万元。田心经合社于2012年8月2日以汇款方式将该20.2万元退回给罗坤良。同年8月14日，罗坤良又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中山分行汇款方式向田心经合社支付租金20.2万元。田心经合社于同年8月21日退回该笔款项给罗坤良。罗坤良等三人于2012年在涉案1000亩山林地里面搭建一个木棚。2013年4月1日，田心经合社具状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田心经合社与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于2008年3月25日签订的《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2．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向田心经合社支付承包费25万元及违约金10万元，合计35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承担。在诉讼中，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田心经合社立即采取措施，排除妨碍，实际履行其与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于2008年3月25日签订的《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以及于2008年4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将合同约定的1000亩山林地以及位于田心水库堤坝左边一块面积约10亩土地（东至和虾村、南至自来水厂、北至水库防洪道）实际交付给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使用，并协助办理上述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件；2．确认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无须向田心经合社支付任何承包费或土地租金，直至田心经合社有效地排除妨碍，实际交付上述土地给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使用之日；3．田心经合社向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支付违约赔偿款（违约赔偿款暂计至2013年5月31日为200万元，之后按每月5万元的标准顺延计算至田心经合社有效地排除妨碍，实际支付上述土地之日止）；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田心经合社承担。庭审中，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明确其反诉请求第3项的计算依据是：向他人购买10万棵沉香但无法移植损失100多万元，罗坤良自己所有的7万棵沉香因没有地方移植死掉导致损失100多万元，两项损失相加超过200万元，暂以200万元损失数额为反诉请求金额。经原审法院释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原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依照法律相关规定，田心经合社可变更诉讼请求，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可变更反诉请求。经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田心经合社不同意变更其诉讼请求，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亦不同意变更其反诉请求。
庭审中，田心经合社与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共同确认《补充协议书》中涉及的土地租赁面积约为10亩。原审法院依据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的申请，准许证人毛旭明、毛华金、毛桂彬出庭作证。证人毛旭明在庭审中陈述：涉案1000亩山林地已经交付给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使用，《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签订后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就有权使用。证人毛华金在庭审中陈述：涉案1000亩山林地已经交付给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使用。证人毛桂彬在庭审中陈述：涉案1000亩山林地与10亩土地是连带在一起的，为了便利开发经营，需要通过补充协议中约定的10亩土地进入到涉案1000亩山林地。
另查：毛容发于2008年4月21日当选中山市五桂山镇桂南村民委员会田心村民小组组长即村长，于2011年4月2日连任村长。2012年8月7日下午1时许，毛容发利用其担任村长的职务便利，在中山市石岐区金莎酒店西餐厅内收取行贿人罗坤良（另案处理）给付的“茶水费”5万元，承诺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同意继续履行罗坤良及合伙人于2008年3月与田心经合社签订的《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2012年8月27日，罗坤良因毛容发未召开村民小组会议，遂向信访部门举报。2012年9月21日，公安机关将毛容发抓获，并从毛容发位于中山市五桂山镇桂南村田心89号的住宅内缴获现金5万元。归案后，毛容发如实供述了上述罪行。2012年10月19日毛容发被逮捕。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指控毛容发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2月4日作出（2013）中一法刑二初字第123号刑事判决，毛容发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缴获的违法所得5万元，予以追缴。前述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2年9月之后，毛容发不再担任田心村小组长。田心经合社称此后由毛桂兴担任田心村代理村长。
再查：根据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2013）中一法刑二初字第123号被告人毛容发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案的刑事侦查卷宗。罗坤良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08年签订合同后至2012年期间罗坤良大约有三、四次单独拿现金交给毛容发作为租金，但毛容发一直不收，罗坤良拿现金给毛容发时没有其他人员在场；该期间罗坤良等人从多个地方购买了十多万棵沉香树，由于无法移植到承包山地上，造成几百万的损失；2012年6、7月份罗坤良两次汇租金进入田心村村委账户，但毛容发均拒收；承包合同书上约定租用的山地总面积是1000亩，补充协议书中明确林地使用面积是462亩。毛容发在亲笔供词中陈述：“2012年8月7日罗坤良约我到中山市金莎酒店内，要我帮其疏通村民让其继续租用村里的山地，罗坤良就塞给我5万元，让我先召开村民大会，我推辞不掉，就收受了这5万元……”毛容发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陈述：罗坤良等人交了五万元定金和两千元租金之后，一直没有再交过任何租金，到2012年4月份，中山市政府征收田心村的部分土地开发为森林公园并且刊登在报纸上，罗坤良可能知道这一情况，开发的土地有大部分都在租用的山地里面，罗坤良、何国富于2012年4、5月份约毛容发一起吃饭，当时毛旭明也在场，吃饭期间，罗坤良、何国富提出想继续租用山地，毛容发明确表示合同已经无效，罗坤良等人说他们也知道没有交过租金合同无效，问毛容发有什么方法能使合同再次生效、再继续租用山地，毛容发说只能先交齐租金，开村民会获得同意后再提高租金签订新的合同，罗坤良等人说会给毛容发好处费，但并未明确金额；罗坤良等人于2012年6月汇了二十多万进入田心村账户，毛容发打电话问怎么回事，罗坤良说汇款是山地租金，毛容发称已经这么多年没有交过租金，现在听说山地要开发就打租金进来，田心村是不接受的，现在土地价值不同以前，田心村不认同之前签订的承包山地合同，后罗坤良表示他们很想继续租用山地，问毛容发该怎么办，毛容发当时告诉罗坤良要花钱疏通村民，罗坤良表示愿意出钱，并让毛容发想办法搞掂，毛容发见到有利可图，就想趁这个机会捞点好处，向罗坤良等人索要一百二十多万元；毛容发于每年年底都有通知罗坤良交租，并且明确告知罗坤良若不交租就停止租用，但罗坤良还是一直没有交过租金；2008年以来罗坤良只支付了两千元租金，毛容发在2010年曾打电话给罗坤良询问是否继续交租租用补充协议中的十多亩地，罗坤良一直没有给出答复，之后毛容发就将该土地租给第三方毛国华使用；罗坤良从来没有拿过现金给毛容发用于交租，租金必须要汇入村账户和开具相关单据才算生效；毛容发没有阻扰罗坤良等人开发山地，且罗坤良等人从来没有进行过开发。毛桂彬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签订承包山地合同后，罗坤良提出给予60天时间进行审批开发事宜，后毛桂彬同意给予六个多月时间进行申请，双方均同意从2009年1月1日开始支付租金；2009年初毛容发告诉毛桂彬称罗坤良等人不交租金，要取消罗坤良等人租用的合同，毛桂彬当时说毛容发是村长，由毛容发自行决定就好；罗坤良租用的山地里面已经有部分村民种植了树木，最后商定一次性赔偿七万元补偿款给村民，方便罗坤良日后使用山地时有权将原先的树木砍伐后种植沉香树；毛桂彬在签订合同书后期听罗坤良说过，罗坤良等人去政府办理森林开发许可证时，五桂山林业局要求罗坤良等人支付补偿款二十七万元，因为租用的山地里面树木大部分属于政府种植的树木，罗坤良当时向毛桂彬表示补偿款太高、没有利润，所以罗坤良等人迟迟未能办理许可证，也不肯交租金；补充协议里面规定的全部款项包括承包山地的五万元定金、五万元租金、七万元补偿款和一千元租金，全部支付合同才生效；租金是不会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的，田心村不会要求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罗坤良等人更加不可能这样做，因为若这样做不能证明交款的事实。毛华金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毛容发一上任后就向罗坤良催缴租金，一直有打电话和去找罗坤良，但是罗坤良等人除了缴纳五万元押金和十几亩地的两千元租金外就没有再交过租金，也没有交补偿款七万元；所有租金都需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不会以现金支付方式交给个人。毛国华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0年6月毛国华当选村代表，在召开村民大会时商讨过与罗坤良等人签订的承包山地合同，由于罗坤良等人未交租金，村民一致通过终止合同，此次会议之后新一任的村小组代表就没有再催罗坤良等人交租。毛旭明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其与罗坤良关系比较好，罗坤良承包田心经合社的土地是由毛旭明介绍的，双方一直都有联系，毛旭明对罗坤良不交租金的事实非常清楚，罗坤良称不交租的原因是2008年签订合同后，五桂山林业站说承包山地是经济林，可以将原先树木砍伐后再种植新的树木，罗坤良申请开发时得知承包山地被划定为生态林，不可以砍伐树木，罗坤良等人认为没有开发价值，因此不愿意交租；罗坤良等人清楚租地合同没有生效，当他们看到该地因要开发森林公园而觉得有利可图的时候，就找到村长毛容发，想利用毛容发的职权私下搞定这份合同，以便他们可以继续租用该地；若罗坤良等人如期交租，合同有效，就没有必要再去找毛容发谈；毛容发不会阻止罗坤良等人交租，2008年之后毛容发多次催促交租，直到2012年5月罗坤良发现承包土地有利用价值想继续租用，毛容发才不同意收租金。中山市公安局五桂山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破案报告》中载明：“……经我分局侦查证实，毛容发有以下犯罪事实：2008年4月份，前一任村长毛桂彬、村小组代表毛旭培、毛华金与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关于田心村松山窝、行子窝、旱窝仔、埋牛窝与市林场分界为止总面积462亩山地签订了租用合同书，以五万元租金一年，从2008年10月1日至2038年9月31日为期30年的租用期，并且在签订合同时附带了一份补充协议，商定将山地前的十多亩地作为开发山地的道路用地，每年一千元的租金租用。2008年6月份新任村长毛容发接任后也接管了该合同书的相关事宜，毛容发曾多次电话通知承包人罗坤良等人催缴租金，但是罗坤良等人除了在2008年6月18日按合同要求交纳了五万元定金和在2009年8月20日交纳的两千元补充协议中规定的土地租金外，后一直至2012年6月未交纳过租金，期间毛容发、村小组代表和村民们已经商讨过终止该合同书，但未出具相关文件。2012年6月份，罗坤良等人获取了田心村即将由市里征收开发为森林公园（其中开发的有大部分山地是其原先租用山地合同书中规划的山地）这一信息后，认为有利可图，于是多次约见毛容发商讨想继续原先的合同书租用该山地，并且想通过给毛容发茶水费而收买毛容发答应其续租，但是毛容发知道该山地现在的价值，并不同意罗坤良等人再续租，并且明确罗坤良一直未交租金已经停止该合同，于是双方多次发生争吵。罗坤良于2012年7月31日和同年8月14日分别两次将20.2万元汇入田心村账户，想以此补交4年拖欠租金以达到其能继续租用山地的目的，但是均被毛容发拒绝签收而退回。于是在2012年8月份，罗坤良第三次在三乡镇嘉路士西餐厅约见毛容发的时候事先预谋并装好密拍，并且在谈话中多次提及给毛容发茶水费帮忙解决事情，毛容发提出最少要一百多万的茶水费等内容。2012年8月7日罗坤良再次在中山市金莎酒店西餐厅约见毛容发，期间将五万元现金（用黄色的中国农业银行环保袋装）亲手交给毛容发去帮忙疏通关系，毛容发收取这五万元后驾车离开，之后罗坤良曾电话询问毛容发事情的进展，但是毛容发一直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后于2012年8月12日罗坤良等人在田心村召开村民大会，将密拍视频曝光并声称毛容发索要一百多万茶水费和收取了五万元现金等事情，会议结束后，罗坤良私自要求到会村民签名并每人发放一百元，其在签名纸上事先预谋写好标题为村民同意其继续租用山地等内容，后被村民发现后撕掉其标题并改为到会村民每人发一百元。之后罗坤良等人把相关的检举材料提交给省纪委进行举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田心经合社将面积约1000亩山林地、面积约10亩土地发包给其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承包，并经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通过，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属于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田心经合社与罗坤良等三人于2008年3月25日签订《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约定承包费为5万元／年，按金为5万元，承包期限从2008年10月1日起至2038年9月31日止；约定按山林地现状交接；约定合同在签订之日生效，对于未尽事项，可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备同等效力。双方又于2008年4月1日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罗坤良等三人向田心经合社承租一块面积约10亩土地作为农场生活区使用，租金为0.1万元／年，租期为30年；约定由罗坤良等三人向田心经合社一次性补偿7万元，与定金5万元一并支付；约定本协议与《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同行，具备同等法律效力，田心经合社在收到罗坤良等三人全部付款后合同即日生效。由此可知，双方以签订补充协议的方式对《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中所约定的合同生效条件进行了变更，由签订合同之日生效变更为田心经合社收到全部付款（包括补偿款7万元、定金5万元以及承包费、租金）后生效。双方订立的《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书》实质上为附条件的合同。两份合同由双方当事人通过缔约达成意思一致而成立，于所附条件成就时发生效力。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以及公安机关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合同订立后，罗坤良等三人仅向田心经合社支付5万元定金以及承租10亩土地两年租金0.2万元，至今未向田心经合社支付补偿款7万元。《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书》所附生效条件至今未能成就，故原审法院认定两份合同已成立未生效。原审法院对罗坤良等三人认为没有砍伐涉案土地上的树木就无需支付补偿款7万元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约定双方按山林地现状交接，从证人毛旭明、毛华金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罗坤良等三人在涉案山林地上搭建木棚的事实可以得知，罗坤良等三人已先行使用涉案山林地。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无正当理由至今未向田心经合社支付补偿款7万元，且在2012年前长达三年多期间内从未支付1000亩山林地的承包费。据此原审法院认定罗坤良等三人违反了诚实信用的民事活动原则，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依照前述认定，田心经合社与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订立的两份合同均已成立但未生效，罗坤良等三人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而非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田心经合社不同意变更其诉讼请求，罗坤良等三人亦不同意变更其反诉请求。现田心经合社起诉主张解除《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并要求罗坤良等三人承担支付承包费和违约金的违约责任，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对罗坤良等三人主张继续履行《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书》，不需支付土地承包费和租金，要求田心经合社交付土地、协助办理相关证件并支付违约赔偿款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二条第（三）项、第四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田心经合社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550元（田心经合社已预交），由田心经合社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何国富已预交），由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负担。
上诉人田心经合社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书》已成立未生效是错误的。1、承包合同与补充协议是两份独立的合同，补充协议不是承包合同的补充。两份合同在签订的时间、签订的程序、合同的标的和用途、合同生效要件等方面均不同。此外，补充协议中的标的10亩地有部分已经承包给案外人毛凤桃，村委会没有取得毛凤桃同意的情况下直接把地出租给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这是一种违法行为。故承包合同与补充协议是两份独立的合同。2、承包合同已经生效，补充协议是无效合同。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不是本村村民，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8条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第三人依法承包集体经济组织发包农村土地，应当遵循如下程序：（1）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2）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3）将该承包事项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4）发包方依法审查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及经营能力；（5）当事人依法签订承包合同。非依上述程序所进行的其他方式承包应当认定无效。承包合同遵循了上述程序，而补充协议没有遵循上述程序，应该是无效合同。3、承包合同已经实际履行。1000亩山地已经按现状交付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于2008年6月23日支付了押金，并在承包的土地上盖起简易的房屋。庭审中，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承认已经到相关行政部门办理相关证件、三位证人证言等证据均证实该土地已经交付给了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使用。4、补充协议没有实际履行。第一，10亩地有部分已经承包给了案外第三人；第二，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一直没有按补偿协议支付补偿款，也没有按时支付承包费用，故该补充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二、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违反承包合同的约定，一直没有按时支付租金，应根据承包合同第4条第7款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三、本案用普通程序审理，田心经合社全额缴纳了案件受理费，而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却减半收取反诉费，对田心经合社不公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支持田心经合社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在2008年3月25日已经成立并生效。该承包合同的主要条款和方案在签订合同前经村民代表讨论通过，并由村民代表毛桂彬、毛旭培、毛金华签名并加盖田心经合社公章，因此，该承包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二、《补充协议书》亦已经生效。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所承包的山林地四周都是高山、水库，必须开通一条能够让货车从田心村原有道路进入该山林地的通道，故双方经协商后签订《补充协议书》，把位于田心水库堤坝左边一块约10亩的土地出租给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作为承包经营山林地的配套用地。第一，双方当时真实意思是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在开发1000亩山地时如确实需要砍伐该山地内原有的已经由村民种植的树苗等农作物，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才需要把补偿款直接支付给该村民。事实上，田心经合社一直没有向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追讨过该补偿款。第二，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并没有执行《补充协议书》第六条有关于合同生效条件的约定，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已经按约交付了定金5万元和配套用地两年租金0.2万元，田心经合社也收取了上述款项。双方一直没有对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田心经合社的诉讼请求以及所陈述的事实、理由均建立在承认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已经生效的基础之上。第三，退一万步讲，如果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书的生效是附条件的，本案是田心经合社多次拒收款项，导致承包合同书和补充协议所附的生效条件迟迟没有成就，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田心经合社恶意拒收款项的行为不正当地阻止了合同生效条件成就，应当视为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书生效条件已经成就。三、田心经合社故意把10亩配套用地出租给他人使用，并且多次拒收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主动缴交的承包费用，田心经合社没有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无权收取任何承包费或土地租金。田心经合社应当排除妨碍，实际履行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书，把承包合同约定的1000亩山林地以及补充协议书约定的配套用地实际有效地交付给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使用，并协助办理上述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件。并且赔偿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预期经济收益无法实现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支持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一审的反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田心经合社与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所签订的《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合同的成立是指缔约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合同生效是指已经成立的合同在当事人之间产生了一定的法律约束力。合同的成立只是解决了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合意的问题，并不意味着已经成立的合同都能产生法律拘束力。即使合同已经成立，如果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生效要件，仍然不能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田心经合社于2008年3月25日与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签订《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田心经合社同意将约1000亩的山林地以5万元／年的承包价发包给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使用，该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合同在签订之日生效，并明确双方就未尽事项，可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同行，具备同等法律效力。为经营1000亩的山林地，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须开通能让货车进山的通道以及解决安置林场员工生活用地的后续问题，双方于2008年4月1日经进一步协商后签订《补充协议书》，田心经合社同意将原堤坝左边一块约10亩的土地作为农场生活区租给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使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的目的、合同条款的具体内容能充分印证《补充协议书》是双方对《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未协商完善的事项进一步协商所达成的协议，是对《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的补充，故田心经合社主张上述两份合同是各自独立的合同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补充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本协议与上列《合同书》同行，具备同等法律效力”；第六条明确约定：“甲方（田心经合社）在收到乙方全部付款后合同即日生效”。即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明确变更了《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中所约定的合同生效条件，由签订合同之日生效变更为田心经合社收到全部付款后生效。双方订立的《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书》实质上为附条件的合同。两份合同由双方当事人通过缔约达成意思一致而成立，于所附条件成就时发生效力。合同订立后，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仅向田心经合社支付5万元定金以及承租10亩土地两年租金0.2万元，至今未向田心经合社支付补偿款7万元。《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书》所附生效条件至今未能成就，故原审法院认定两份合同已成立未生效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田心经合社与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均上诉称双方所签订的《承包农村山地土地使用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书》为有效合同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经原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田心经合社不同意变更其诉讼请求，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亦不同意变更其反诉请求，故田心经合社要求解除合同以及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支付租金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以及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反诉要求田心经合社实际交付土地、支付违约赔偿款等诉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田心经合社、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5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五桂山镇桂南村田心经济合作社负担6550元，由罗坤良、何国富、李应忠负担22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晋
审判员 赵伟光
审判员 胡健仪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胡置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