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州民一终字第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光兵，男，1942年12月18日出生，土家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洪华，男，1972年2月2日出生，土家族。
委托代理人龙明汉，男，1972年7月11日出生，土家族。
上诉人龙光兵因与上诉人梁洪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古丈县人民法院（2013）古民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光兵、上诉人梁洪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龙明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龙光兵于2011年期间为了养羊，在保靖县阳朝乡科秋村卡捞河三角坪处修建了五间羊栏。被告梁洪华需在保靖县阳朝乡科秋村卡捞河三角坪处开办养殖合作社，经保靖县阳朝乡科秋村委会调解，原告龙光兵同意把修建的五间羊栏从保靖县阳朝乡科秋村卡捞河三角坪处搬迁至古丈县断龙山乡白家村杉木湾处。2013年6月30日，原告龙光兵与被告梁洪华签订了一份《协议》，该《协议》内容载明：梁洪华负责恢复龙光兵羊栏5间，温室一间（砖屋），工由梁洪华负责安排，所有木料和砖由梁洪华拖到羊栏公路边，双方任何人不准阻工，谁阻工谁负责一方损失。甲方签字人为梁洪华，乙方签字人为龙光兵，见证人为向选梅。尔后，被告梁洪华雇请了梁林卫、龙明生和李永银在古丈县断龙山乡白家村杉木湾处按照《协议》的约定给原告龙光兵修建了5间羊栏和一间温室。2013年8月3日（2013年农历6月27日）下午6时许，被告梁洪华雇请他人给原告龙光兵修建的5间羊栏全部倒塌，导致原告在5间羊栏所养的羊被压伤，并且死亡4只金丝山羊。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对羊栏、温室返工重建并要求赔偿各项经济损失，但被告至今没有对羊栏、温室返工重建并赔偿各项经济损失。为此，原告诉至该院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2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和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龙光兵对被告梁洪华雇请他人在古丈县断龙山乡白家村杉木湾处修建的5间羊栏和一间温室向该院提出鉴定申请，经该院委托并经湘西自治州天平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鉴定：龙光兵所有的位于古丈县断龙山乡白家村杉木湾五间羊栏和一间温室的评估价值分别为2754元和2040元，合计为4794元；经该院委托并经古丈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龙光兵所有的4只死亡金丝山羊基准日的价格为3780元。
原判认为，原告龙光兵与被告梁洪华签订的《协议》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被告梁洪华虽然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义务，但是由于本案被告梁洪华雇请他人在古丈县断龙山乡白家村杉木湾处给原告龙光兵修建的5间羊栏和一间温室，因质量原因导致5间羊栏倒塌并造成原告龙光兵所养的4只金丝山羊死亡，被告梁洪华作为建筑物的管理人造成原告龙光兵合法财产受到损害，依照法律规定，被告梁洪华应恢复原告龙光兵5间羊栏和一间温室的原状或折价赔偿并赔偿由此造成原告龙光兵其他经济损失。故原告龙光兵的部分诉讼请求合理、合法，该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三款、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梁洪华赔偿原告龙光兵经济损失857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本案案件受理费225元，鉴定费2300元，合计2525元，由被告梁洪华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龙光兵不服，向本院上诉称：本案定性不准，不是羊栏温室恢复完成质量原因倒塌，而是羊栏温室大部分没有恢复完成，梁洪华阻工不出倒塌。龙光兵不是同意将羊栏搬迁到古丈县断龙山乡白家村杉木弯，而是梁洪华不搬到断龙山乡细塔村岩洞坪去，强行搬到杉木弯。梁洪华在科秋村卡捞河三角坪不是办养殖合作社，而是修旅游区，旅游建设工程仍在继续。塌伤的羊，应由梁洪华负责养好伤，《价格鉴定结论书》和《房地产评估报告书》不合法，应重新办理。依照《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公民的个人财产，包括公民的合法收入、房屋、储蓄、生活用品、文物、图书资料、林木、牲畜和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以及其他合法财产。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第八十五条“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等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梁洪华赔偿94万元。
宣判后，梁洪华也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存在故意偏袒龙光兵。1.一审认定因质量原因导致5间羊栏倒塌，完全是凭空想象、主观臆断。梁洪华在履行协议时，搭建羊栏运用的材料是龙光兵现场指导及要求下进行，并且完全按照龙光兵的要求和标准搭建。没有一份证据可以证明羊栏的倒塌是因质量原因造成。羊栏的倒塌可能会有很多种原因，有人为因素、有自然灾害等。最无法让人理解的是梁洪华提交了证据证明龙光兵将其用于羊栏加固的树木支撑拆除，如此明显的人为因素存在，为什么一审法院视而不见？2.一审法院对关键事实存在严重断章取义的情况。上诉人梁洪华按照协议的要求完成了羊栏及温室的搭建，当时考虑到羊栏的安全及稳定性，在羊栏的周围用许多树木对羊栏进行了加固。在羊栏建成后，龙光兵不知抱有何种目的，一意孤行的要求羊栏的搭建人将用于加固羊栏的支撑树木拆除。羊栏搭建人当场就说明了拆除会影响羊栏的稳定性，不同意拆除，但龙光兵不顾他人劝阻，执意要将其用于加固树木支撑拆除。很明显，羊栏垮塌的主要原因系被龙光兵人为的拆除支撑造成，并非“因质量原因”造成。龙光兵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二、一审判决运用的法律条款存在模糊、乱用、乱靠，部分法律条款运用错误。1.一审判决运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该条款的运用完全错误。上诉人梁洪华一方实属无过错方，本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但该条款规定“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梁洪华一方的行为也不在此条款中法律特别规定的适用范围内，一审法院运用该条款判决，实属乱作为。同时一审法院运用《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的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完全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十一条“无过错责任原则的适用范围”中很明确的解释出《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的适用范围，即“下列侵权责任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原则确定侵权责任：（一）第五章规定的产品责任；（二）第八章规定的环境污染责任；（三）第九章规定的高度危险责任；（四）第十章规定的饲养动物损害责任，但第八十一条规定除外；（五）其他法律规定的工伤事故责任。”很明显，该案的情况不在该规定范围之内。相反，在一审判决运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该条很明确规定，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梁洪华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自己没有过错。2.何为“无过错责任”？上诉人梁洪华按照协议的要求，只负责请工及出工钱，搭建羊栏工人也是在龙光兵全程的要求和指导下进行搭建，上诉人梁洪华并非羊栏的承建方，而是无偿的出工、出力帮助龙光兵搬迁，更不存在有建筑物承建方面的问题。可见，上诉人梁洪华不是建筑物的所有人，更不是建筑物的管理人，无需承担任何民事责任。而一审在判决书中认定“梁洪华作为建筑物的管理人”，实在是无稽之谈。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七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因此，一审法院应对一审原告的证据、上诉人梁洪华一审提交的反驳证据独立进行判断，做出审核认定，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并在判决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然而，一审法院未对原告的证据进行独立的审核判断，对原告所有证据全盘接受，一审法院不仅未对上诉人梁洪华一审提交的反驳证据进行审核判断，也未依据上诉人梁洪华反驳证据对原告证据进行核验，更未阐明是否采纳上诉人梁洪华反驳证据的理由，而是采取了置之不理、故意遗忘的处理方式，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龙光兵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梁洪华向本院提交了照片2张，拟证明龙光兵的羊栏在没搬迁之前的模样。
上诉人龙光兵的质证意见：不是原来的羊栏，是梁洪华伪造的。
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梁洪华提交的2张照片，符合证据的相关要求，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龙光兵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有两处异议（梁洪华在保靖县阳朝乡科秋村卡捞河三角坪原龙光兵羊栏处不是开办养殖合作社，而是为了搞旅游；卡捞河三角坪的土地不是保靖县的，而是古丈县的）外，没有异议。上诉人梁洪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达成羊栏搬迁协议后，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何为恢复原样没有具体约定，也未达成补充协议，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本案中，梁洪华将龙光兵的羊栏从科秋村卡捞河三角坪搬迁到白家村杉木湾处仅30余天，龙光兵的羊栏即垮塌。按照一般的生活常识，如梁洪华完成了协议中约定的义务，龙光兵的羊栏不可能在建设完工后30余天就垮塌，30余天就垮塌也不符合龙光兵的协议目的。梁洪华称是龙光兵要求搭建羊栏的工人梁林卫、龙明生、李永银将用于羊栏加固的支撑木拆除，不符合常理，其三人于2014年5月12日共同出具的证明也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如果真是龙光兵不听劝说，执意要求梁林卫等人拆除支撑物，梁林卫等人明知拆除支撑物会发生危险，应取得龙光兵当时的书面承诺或采取其他措施保全证据，以免除自己一方的责任，而梁洪华并没有向本院提交这方面的证据。梁洪华称自己已完成协议约定的义务，又提不出完成约定义务与龙光兵交接的依据。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本院对梁洪华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因此应认定梁洪华没有完成协议中约定的义务。
由于上诉人梁洪华的违约行为，造成了上诉人龙光兵羊栏垮塌等财产权益损害，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龙光兵作为受损害的一方有权选择依照《合同法》要求梁洪华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梁洪华承担侵权责任。因龙光兵的诉讼请求是赔偿损失，故本案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由并无不当。经专业机构对垮塌的五间羊栏、一间温室进行鉴定和对死亡4只金丝山羊的价值评估，其总价值为8574元。一审以此作为上诉人龙光兵的损失，并无不当。对龙光兵的其他损害，因龙光兵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受到损害的具体价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由龙光兵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人民法院对龙光兵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本案系因双方当事人对义务人是否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而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原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龙光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梁洪华要求不予赔偿的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结论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由上诉人龙光兵负担112.5元，由上诉人梁洪华负担1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继武
审 判 员 张安成
代理审判员 田竺青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田娅蓝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
（六）赔偿损失；
……
第八十六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
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