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少刑初字第6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
辩护人陶春华，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以聊检公一刑诉（2014）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1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12月2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伟、刘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陶春华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某婚后因家庭琐事与夫家关系不睦，并迁怒于其丈夫徐某甲的弟弟徐某丙（2007年9月24日出生）。2014年7月2日16时许，徐某丙来到莘县张鲁镇菜园村王某家中，被告人王某趁徐某丙坐在一楼卧室床中间独自玩耍时，取来一条黑色腰带，从背后套在徐某丙的脖子上用力勒，将其从床中间拉至地板上，致其落地时头部撞到木质凳子上并出血。被告人王某见徐某丙没有气息后，遂将其尸体用被子裹上藏匿于家中一楼楼梯洞内。当晚被告人王某谎称徐某丙外出并跟随家人进行寻找。7月4日下午14时许趁无人之机，被告人王某将装徐某丙尸体的袋子拉出家中转移至家门口对面的墙根处。同日16时许，被告人王某被抓获。
就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物证腰带、凉鞋等，书证，证人徐某甲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王某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某庭审辩称“当时只想吓唬徐某丙，没想让他死，他头也没有破”。辩护人陶春华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王某的犯罪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近亲属因没能及时处理好家庭内部矛盾对本案发生也负有一定过错；2.该案属激情犯罪，案发时被告人王某精神状况差，有智障表现，且系家庭成员之间犯罪，属偶犯、初犯；3.该案的发生属于婚姻家庭矛盾纠纷引起的案件，被告人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较小；4.被告人王某近亲属支付被害人近亲属补偿款10万元，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应酌情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建议对其适用有期徒刑内刑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2日，被告人王某与莘县张鲁镇菜园村村民徐某甲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后二人常因琐事争吵，被告人王某与徐某甲父母关系也不和睦。2014年7月2日16时许，徐某甲之弟徐某丙（殁年6岁）在王某家中玩耍时，被告人王某心生怨恨，迁怒于徐某丙，产生杀死徐某丙之念，遂在家中床上自徐某丙背后用黑色腰带用力勒住其颈部，并将其从床中间拉至地板上，头部撞到床边木质凳子，致其勒颈窒息死亡。被告人王某见徐某丙死亡后，将其尸体用被子包裹后藏匿于家中一楼楼梯洞内，当晚并将徐某丙所穿凉鞋扔至本村村民徐之英家房顶。同年7月4日上午，被告人王某先将徐某丙尸体装入一编织袋移于院南墙根塑料布下，下午14时许趁无人之机，又将装着徐某丙尸体的袋子转移至家大门口正对面的西墙根处。当日16时许，被告人王某经公安机关侦查后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物证
经庭审出示、辨认物证照片，被告人王某确认黑色腰带、绿色被子、白色手套、绿色编织袋、袋子上所系红绳均系其作案时所使用；凉鞋是其扔到徐之英家房顶上徐某丙所穿凉鞋。
（二）书证
山东省莘县公安局出具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某出生于1991年3月23日，被害人徐某丙出生于2007年9月24日。
（三）证人证言证言，证实2014年7月4日8时许到公安机关报案，称侄子徐某丙从7月2日下午后出去一直未回家，王某说徐某丙自己跑出去玩了。
2.徐某甲（徐某丙之父）证言，2014年7月2日二儿子徐某丙失踪后，7月4日下午在大儿子徐某甲家大门对面墙根发现一个带血袋子，其认为是其二儿子尸体，怀疑是大儿媳王某害死的徐某丙，并陈述了六条理由以及因家庭琐事与王某曾经发生过争吵。
3.侯某某（徐某丙之母）证言，证实2014年7月2日中午，在家中吃完饭后，王某带至徐某丙去她家睡，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徐某丙。找不到徐某丙的那天下午，王某对其说徐某丙跑出去玩了。找孩子（徐某丙）时，王某也跟着找，说话办事跟平常一样，没看出不一样，王某脾气不好，平时也吵过徐某丙，还与其和婆婆也发生过打骂。
4.徐某甲（王某之夫）证言，证实2012年与王某结婚，没领结婚证。2014年7月2日下午回家得知弟弟徐某丙失踪后一直未能找到，7月4日早晨去工地上班，下午2点多钟，媳妇王某打电话说在家门口有一个袋子，上面有血，其就回来了。王某精神没问题，平时脾气不好，以及因家庭琐事与徐某甲及其家人发生争执打骂情况。
（四）勘验、检查、辨认、提取等笔录
1.山东省莘县公安局制作的聊公（莘）勘（2014）k3715220000002014070018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记载2014年7月4日15时30分至17时30分，2014年7月5日9时00分至11时30分两次勘查案发现场情况，发现尸体现场情况：现场位于莘县张鲁镇菜园村徐某甲院西侧南北胡同内，徐某甲院东为树林，西隔南北胡同为徐某宽院及徐秋仲院，南为空地，北邻东西公路。徐某甲院西侧南北胡同宽550cm、院南墙向北150cm处有一袋口朝北放置的绿色编织袋（已提取），编织袋口系有一红绳（已提取），编织袋内有一尸体（详见尸检笔录）。徐某甲院内现场情况：徐某甲院门洞向东380cm靠院墙有一长130cm、宽90cm、高35cm的麦秸垛，麦秸垛西侧地面上在50cm×40cm范围内有暗红色斑迹（已提取），门洞北墙向北120cm、院墙向东280cm的地面上在140cm×110cm的范围内有烧过的灰烬。北屋餐厅内顶北墙靠西墙有一衣橱，衣橱长157cm、宽73cm、高220cm，衣橱为上下两层，内有衣服、毛毯、床单等物，其中上层内有一长115cm、宽3.5cm的黑色腰带（王某指认为作案时所用，已提取）。一楼楼梯宽110cm，楼梯与餐厅之间有一宽95cm、长300cm夹道，夹道与一楼楼梯下方有一宽100cm的夹道，夹道内有纸箱、灯笼等物，两夹道北端有一开口相通，开口高158cm、宽70cm。二楼楼梯南侧由东向西有三个单间，中单间屋内北墙向南40cm靠东墙一次有两个相同的衣橱，衣橱长157cm、宽73cm、高220cm，衣橱为上下两层，南侧衣橱内放有被子、衣服等物，其中下层内有一被面为绿色被里为粉红色的被子（据王某指认为作案时所用，已提取），被子长220cm、宽180cm，被子被里上在30cm×25cm范围内有暗红色斑迹。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将暗红色斑迹、黑色腰带、绿色被子、绿色编织袋、红绳予以提取。指认现场笔录及现场录音录像光盘，证实被告人王某指认作案现场情况。
2.山东省莘县公安局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现场照片、现场录音录像证实，2014年7月5日10时许，根据王某的指认，在见证人徐某乙的见证下，侦查员从莘县张鲁镇菜园村徐某英堂屋屋顶上提取儿童凉鞋一双。
3.山东省莘县公安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8月14日，在莘县公安局侦查员的组织下，被告人王某在5双儿童凉鞋中，确认4号凉鞋就是其作案时扔到徐某英家房顶上的被害人徐某丙的凉鞋；2014年7月23日，在莘县公安局侦查员的组织下，被害人之母侯某某在5双儿童凉鞋中，确认2号凉鞋就是其儿子徐某丙所穿凉鞋。即在莘县张鲁镇菜园村徐某英家房顶提取的凉鞋。
（五）鉴定意见
1.山东省莘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2014）莘公刑法检字第07041号对徐某丙尸体检验鉴定书，2014年7月4日17时至19时30分队尸体进行了检验，经检验，尸体外包裹绿色编织袋，口袋用红布条缠绕并打结。尸体呈头下区于袋中，打开编织袋见一儿童尸体，尸长125cm，尸体已高度腐败。上身穿白、蓝色相间的横条t恤衫，下身穿灰绿色半截裤。赤脚。根据死者头部皮下肿胀淤血，分析认为属钝器打击或碰撞形成，头部损伤为非致命伤。根据死者颈项部有半环形皮肤肌肉淤血，指（趾）甲发绀，舌突出于齿列之外，双侧肺组织淤血，心脏表面有出血斑，分析认为颈部有环形物体勒压形成，颈部损伤为致命伤，其死亡原因为颈部受勒压窒息死亡。根据以上检验，死者之损伤严重，达到致命程度，结合损伤的特征和位置，分析认为系他人所致。鉴定意见：徐某丙系因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并勒颈窒息死亡。依据死者胃内容物充盈，分析死者死亡时间为最后一餐饭后2小时左右。依据死者尸体已高度腐败，全身大量腐败水泡，并伴有表皮剥脱，双侧眼球突出，角膜混沌，不能分辨瞳孔等尸体现象结合当时天气温度较高分析，死者死亡时间到验尸时间长约36小时以上。并附尸检照片。
2.山东省聊城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聊）公（刑）鉴（遗传）字（2014）056号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为（1）本案尸体与徐某丙父亲徐某甲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上基因型符合孟德尔遗传定律，不排除本案尸体与徐某丙父亲徐某甲具有亲权关系。（2）在送检的徐某甲院北屋一楼餐厅衣橱内提取的黑色腰带上检出混合基因分型，包含本案尸体的基因分型。（3）在送检的徐某甲院北屋二楼中单间衣橱内的被子上剪取的带有暗红色斑迹的布片上检出人血，支持为本案尸体所留，不支持为其他个体所留。（4）在送检的徐某甲院南墙麦秸垛西侧地面上提取的暗红色斑迹上检出人血，支持为本案尸体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六）其他证据
山东省莘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侦查员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2014年7月4日早8时许，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赶赴莘县张鲁镇菜园村走访调查，当日下午14时许，在徐某丙之兄徐某甲家大门口发现一绿色带血袋子，大门口也有明显的清扫痕迹。侦查员经调查发现徐某甲之妻王某有重大犯罪嫌疑。一是王某当日中午反常清扫自家大门口，而未清扫院子；二是王某不顾劝阻多次要打开袋子去看看袋子里是什么；三是徐某甲当日上午到工地上班，中午也未离开工地。侦查员分析认为带血的袋子很可能是从徐某甲家中弄出，遂将王某、徐某甲及其父母带离现场进行询问，并对现场进行勘查。现场勘验发现王某家院门口外带血的绿色袋子内装有徐某丙尸体，并在王某家院内南墙根塑料布下发现血迹并提取，进一步确定王某的犯罪嫌疑。经公安机关对王某进行讯问，王某供述了杀害徐某丙的犯罪事实，在其指认下，公安机关在王某家中提取包裹徐某丙尸体用被子，勒死徐某丙所用腰带，其丢弃于徐某英家老院堂屋屋顶的徐某丙所穿凉鞋。
（七）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王某供述：出事之前和丈夫徐某甲及其父母关系都不好，平时吵吵闹闹，还和徐某丙生过气。2014年7月2日下午四五点钟，在其家中床上，用丈夫徐某甲的腰带勒住徐某丙脖子，大约持续了有两三分钟，拉到地上时徐某丙头部碰到床旁边的木凳，声音很响，摔到地上后其摸了摸他的嘴和鼻子，一点反应也没有，其感觉徐某丙是死了，就用被子裹住他塞到一楼楼梯洞内。天黑时，发现床边有徐某丙的凉鞋，就将凉鞋扔到徐某英家房顶。7月4日上午，其戴手套将徐某丙装入一绿色六合饲料带内用红布条系好，放到院子南墙根底下，盖在塑料布下面。下午两点半后，其将装着徐某丙的袋子放在自家大门口正对面的西墙根底下，看到大门外边地上有成趟血迹，又清扫了大门口，就回家了。录音录像光盘，证实莘县公安局讯问被告人王某时情况。
以上证据已经庭审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期间，被告人王某的近亲属向被害人近亲属徐某甲支付补偿款人民币10万元，徐某甲表示谅解，请求对被告人王某从轻判处，并出具了谅解书。
关于被告人王某辩称“徐某丙头没有破”的理由，经查，鉴定意见证实徐某丙头部皮下肿胀淤血，分析认为属钝器打击或碰撞形成，结合王某供述持腰带将徐某丙从床上拉到地上时徐某丙头部碰到床边木凳子，能够证实徐某丙头部受伤的事实，其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辩护人所执“被害人近亲属因没能及时处理好家庭内部矛盾对本案发生也负有一定过错”的意见，经查，作为未成年的被害人徐某丙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亲属之间家庭关系处理不当不能成为本案对被告人王某从轻的理由，故辩护人所执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仅因家庭琐事而迁怒于徐某丙，持腰带勒住徐某丙颈部致其死亡。被告人王某作为成年人，明知将年仅6岁的徐某丙颈部长时间勒住有可能导致死亡，但其仍然实施，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勒住他人要害部位的行为，导致徐某丙死亡。被告人王某到案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所供对被害人实施腰带勒颈行为、被害人死亡原因、事后的处理痕迹均与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物证、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吻合。且公安机关是在其指认下提取被害人徐某丙的凉鞋，包裹徐某丙尸体用被子，勒死徐某丙所用腰带，足以证实被告人王某的犯罪事实。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王某辩称“当时只想吓唬徐某丙，没想让他死”及辩护人所执王某系故意伤害罪的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的犯罪，被告人近亲属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对被告人王某可酌情从轻处罚。但王某杀死无辜儿童，其所犯罪行情节恶劣，后果严重，虽属偶犯、初犯，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但仅此尚不足以判处有期徒刑之刑罚，故对辩护人所提相应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丰 雷
审 判 员 贾 琼
人民陪审员 戴芳明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