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9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秀英，女，汉族，无职业，住沈阳市和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池淼，男，汉族，系沈阳铁路局苏家屯机务段工作人员，住沈阳市和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华，女，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
委托代理人：池淼，男，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于秀英，女，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沈阳市第七人民医院），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
法定代表人：李铁男，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尚金凯，男，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代理人：宿杰，男，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
上诉人于秀英、池淼、王淑华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2民初6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秀英、池淼、王淑华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秀英、被上诉人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尚金凯、宿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于秀英、池淼、王淑华上诉称：1.一审法院应按照曾经生效的判决确定过错比例；2.一审法院未认定精神抚慰金不妥。
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该维持原判。
于秀英、池淼、王淑华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赔偿我们医疗费10585.16元、护理费47340元、营养费11835元、住院伙食费2367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复印费用248元；2.请求依法判令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受害人池某某与沈阳市七人民法院医疗纠纷一案已由沈阳市和平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102民初5091号判决并已生效。责任划分已由2016辽01**民初5091号判决书中划分完毕，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责任比例30%，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应承担本案相应的责任。判决指出，由于案件审理时患者尚未出院，应在治疗终结后，再行诉讼。现受害人池某某已治疗终结（上次诉讼庭审时受害人未治疗终结，现已死亡），故本次诉讼是上次诉讼的延续，根据（2016）辽0102民初5091号判决，沈阳市第七人民医院承担30%责任，我们对受害人池某某治疗期间发生的费用等提出如上述讼请求，请求法院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池某某系于秀英的配偶、池淼的父亲、王淑华的儿子。池某某于2014年9月1日，以“口渴多饮伴乏力，双下肢麻凉20余年，无尿3年余，左足溃烂1月余”为主诉入第七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中医诊断：消渴病脱疽；西医诊断：糖尿病性足溃疡和周围血管病。池某某于2014年10月22日出院，共计住院51天，并于2015年1月5日再次至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处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中医诊断：消渴病脱疽；西医诊断：糖尿病性足溃疡和周围血管病，糖尿病足2级，2型糖尿病，糖尿病周围血管病变，下肢动脉硬化闭塞症，血脂导常症，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冠心病，心绞痛，心功能II级。住院病案显示：院方经对患者池某某完善检查后，“明确诊断，予胰岛素、阿卡波糖控制血糖，替米沙坦片、哌唑嗪联合硝苯地平控释片控制血压，患足换药治疗，请外科协助清创，单硝酸异山梨酯片扩冠治疗；规律透析治疗肾衰，前列地尔扩张下肢动脉，改善下肢供血，丹红静点活血化瘀，硫辛酸静点抗氧化应激治疗神经病变。非诺贝特胶囊调脂，右足创面予换药、清创治疗，根据药敏对症抗炎治疗，负压海绵护创治疗，但因患者下肢血运差，创面肉芽生长不佳，右足伤口长期未愈，但创面范围无明显扩大，患者住院期间于2016年2月7日无诱因出现左足感染、溃烂，发热，予根据药敏抗感染治疗，左足予换药治疗，经上述治疗后患者无发热，左足背坏死范围约3×5cm大，左足底呈4×5cm三角形坏死范围，左足第1，2，3，4干性坏疽，左第5趾内侧面有破溃面，反复建议患者及家属上级医院就诊，尽早行截肢治疗，但患者及家属均不同意外院就诊、截肢。患者于2016年11月24日开始反复出现四肢抖动、短暂意识障碍，经完善脑电图检查确诊癫痫，予丙戊酸钠缓释片口服治疗，后症状缓解，近1年来左足坏疽范围逐渐扩大至左足全足坏疽，左小腿膝以下多发坏疽，出现左足坏疽感染及坏死组织吸收热，营养消耗大，精神萎靡，合并重度贫血，血红蛋白最低达50g/L，低蛋白血症，白蛋白32.5g/L，予人血白蛋白静点纠正低蛋白血症，输血纠正贫血，但患者仍逐渐衰竭，最终患者于2017年3月4日06：50突然出现呼吸、心跳停止，呼之不应，颈动脉搏消失，血压没不出，急查心电图示心脏停搏，考虑心心脏骤停，立即予以心肺复苏，胸外心脏按压…于07：29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中医诊断疾病诊断：消渴病脱疽，证候诊断：湿邪浸渍症；西医诊断：糖尿病性足溃疡和周围血管病，左糖尿病足5级（wagner分级），右糖尿病足3级（wagner分级），2型糖尿病，糖尿病周围血管病变，下肢动脉硬化闭塞症，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冠心病，不稳定性心绞痛，心功能Ⅲ级，糖尿病肾病V期，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肾性贫血（重度贫血），低蛋白血症，高钾血症，高磷高镁血症，代谢性酸中毒，急性支气管炎，癫痫，继发性甲旁亢，血脂异常症，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糖尿病视网膜病变（单纯期），血小板减少症。”另查明，患者池某某在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曾自2014年9月5日长期医嘱行微波治疗（厘米波）2次/日，于9月21日停止。池某某称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在2014年9月20日微波治疗中将其右足内侧烫伤，故池某某曾于2015年将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赔偿于秀英、池淼、王淑华医疗费2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400元、护理费77700元、交通费558元、护理人员伙食补助费44400元、鉴定费6000元、查体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截止至2016年3月23日）；判令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承担诉讼费。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委托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对医方对患者右足内侧水泡有无医疗过错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吉瑞司鉴中心[2015]法医临床第11-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意见为：（一）根据查体，见右足溃疡已愈合，水泡处已形成溃疡，这不符合微波治疗仪烫伤临床表现及特征。天津市兰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LD-W-99B微波治疗仪使用说明书第5节，禁忌症中第6款：有个体差异的患者（如对热不敏感者）通常不应用微波疗法！医方入院查体：双足10克尼龙丝浅感觉试验5点均减退，入院诊断：……糖尿病性多发神经病变。医方在已诊断“微波治疗仪”所禁忌的疾病情况下，仍违反生产厂家提示的禁忌条款而行微波治疗行为，医方存在过错。（二）2014年9月20日患者右足内侧出现‘水泡’时医方病程记录无记载：双方均未提供右足‘水泡’的彩色照片，现无法排除右足是微波治疗仪所形成的烫伤。也不能排除无因果关系。（三）因医方违反厂家提示的禁忌症条款引发医疗纠纷，医方应承担次要责任。”池某某对上述鉴定结论不服，申请予以补充鉴定。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月11日作出《对被鉴定人池某某提出补充鉴定意见的说明》，并做说明如下：“一、我中心对医方鉴定意见划分为次要责任的主要是根据：首先，医方无患者的病程记录，也无会诊意见；其次，违反生产厂家提示的禁忌条款。二、该伤情不能确定与烧（烫）伤有关联，伤处无明显肿胀，其创缘之处不见红肿的Ⅰ0烫伤临床症状，而呈现出的溃疡创面与其自身疾病有关。”在该说明中鉴定机构将大学教材《外科学》第一节热烧伤（内容包括Ⅰ度烧伤、浅Ⅱ0度烧伤、深Ⅱ0度烧伤）及《内科学》糖尿病第一节第四款（糖尿病大疱病）予以节选摘抄，用以说明：一、“其足部溃疡不是烫伤所致”，二、“被鉴定人住院期间出现水疱，一年后水疱处形成溃疡，完全符合糖尿病皮肤病变的发展转归。”最后总结：“综上所述，被鉴定人池某某自身疾病造成的足部溃疡，医方治疗行为和病历记载虽有不足，但我中心鉴定意见可信、有理有据，可以供法院参考。总之，该鉴定不具备补充鉴定条件。”原审法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辽0102民初509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应承担30%的责任为宜，并作出如下判决：“一、沈阳市第七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于秀英、池淼、王淑华池某某鉴定费及查体费6100元；二、沈阳市第七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池某某交通费167.40元；三、驳回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再查明,患者池某某于2017年3月4日因病去世，死亡证明书载明原因：糖尿病。于秀英、池淼、王淑华提供沈阳市公安局滨河派出所出具的死亡人口登记表证明,池某某的父亲池润田于1991年4月21日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应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作为一般侵权案件，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即受害人一方要求对方承担责任需要证明自己一方有损害后果、医方存在医疗过错、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然后根据过错大小及因果参与度判定侵权人应赔偿受害人的比例及数额。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以下事项不存在争议：1、患者糖尿病及并发症系自身疾病，2、患者最终系因糖尿病及并发症死亡，3、医方对患者治疗糖尿病及其并发症不承担责任。两次起诉均为要求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对患者右足烫伤及后续治疗承担责任，对此，原审法院委托了专业鉴定机构对于医疗专业问题作出了鉴定结论，鉴定意见书的意见可以总结为：1、患者右足溃疡不符合微波治疗仪烫伤临床表现及特征，2、医方在已诊断“微波治疗仪”所禁忌的疾病情况下，仍违反生产厂家提示的禁忌条款而行微波治疗行为，医方存在过错，3、因医方违反厂家提示的禁忌症条款引发医疗纠纷，医方应承担次要责任。从以上意见可以看出，鉴定机构专业意见认为，医方在患者存在禁忌症的情况下使用“微波治疗仪”存在过错，但此过错不是导致患者右足溃疡的原因。另，该鉴定机构在作出的补充说明中断定，患者“住院期间出现水疱，一年后水疱处形成溃疡，完全符合糖尿病皮肤病变的发展转归”，“足部溃疡不是烫伤所致”。关于池某某治疗右足相关费用问题，开庭过程中表示患者烫伤发生在2014年9月，即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0月22日的住院期间，并承认患者在这次住院期间没有治疗右足烫伤问题，所以也没有主张这次治疗期间的费用，意即主张的患者治疗右足费用系发生在2015年1月5日再次住院至2017年3月4日死亡的住院期间。患者此次住院系治疗糖尿病及其各种并发症，足部治疗也主要是与本案争议无关的左足“糖尿病性足溃疡和周围血管病”，且此次住院距主张的患者烫伤时间已三个多月，根据患者双足照片和双方提供的患者病历，患者左足（与本案医疗纠纷无关）因糖尿病并发症“感染”、“溃烂”、“大面积坏死”，最后“扩大至左足全足坏疽，左小腿膝以下多发坏疽”等，而争议的右足患处虽遗留一创口，但与左足严重病情相比明显轻微。所以，患者右足治疗的费用的数额问题成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首次开庭时均未提供右足争议伤治疗费用的证据，于秀英、池淼、王淑华在法院向释明应承担举证责任后仍表示不申请鉴定，原审法院要求于秀英、池淼、王淑华、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在第二次开庭时各自列具涉及右足治疗费用明细。在第二次开庭过程中，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提供了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及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根据长期医嘱单和临时医嘱单整理出来的患者换药费用明细，用以证明患者相关右足部换药治疗费用合计16817.58元，并提出因患者自费比例为9.7%，所以治疗的自费费用为1631.31元。对于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提供的明细，于秀英、池淼、王淑华提出，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出具的关于患者池某某的住院期间右足换药费用明细，只是其对受害人足部换药明细而不是治疗的明细。于秀英、池淼、王淑华亦提供其整理的治疗明细一份，并据此主张于秀英、池淼、王淑华治疗右足的烫伤的相关费用为144799.99元。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认为只有其中一部分涉及到足部的治疗，其他内容都是治疗糖尿病足用药和治诊疗措施，与本案涉案事实无关，而且没有体现医保统筹的因素，例如于秀英、池淼、王淑华所列明细第3、4、5静脉输液，第11项是用来检测糖尿病引起的周围神经病变的，第17、18项高效闭关器是治疗心衰等疾病静脉输液的时候使用的，第23-27项0.9%的氯化钠注射液，第26、27项双阀两组结合本案患者的病情是抢救时输液使用的，第33项盐酸消旋山莨菪碱是治疗解除内脏平滑肌痉挛的药物，第34-43输液都是治疗全身疾病的，第45、46是治疗左足糖尿病足病及糖尿病引起的周身动脉硬化，均与本案无关。经过多次释明，于秀英、池淼、王淑华在确知其应承担举证责任的情况下表示不申请对涉及本案的医疗费用进行鉴定，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亦表示不提出鉴定申请。综合考虑以上情况，酌定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一次性支付作为患者家属的本案于秀英、池淼、王淑华共计6000元，作为其承担的患者右足伤患医疗费，对于于秀英、池淼、王淑华诉讼请求中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于秀英、池淼、王淑华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费，因患者池某某系因糖尿病及多种并发症在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而非因治疗争议的右足患处而产生的费用，故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该项诉求在已生效的（2016）辽0102民初509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处理，于秀英、池淼、王淑华在本案中再次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复印费，于秀英、池淼、王淑华提供发票证明该项费用为248元，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应承担该项费用为74.4元（248元×30%）。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赔偿于秀英、池淼、王淑华医疗费6000元；二、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赔偿于秀英、池淼、王淑华复印费74.4元；三、驳回于秀英、池淼、王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于秀英、池淼、王淑华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4元（已经减半收取，于秀英、池淼、王淑华垫付），由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250元，于秀英、池淼、王淑华负担33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池某某此次住院系治疗糖尿病及其各种并发症，足部治疗也主要是与本案争议无关的左足“糖尿病性足溃疡和周围血管病”，而争议的右足患处虽遗留一创口，但与左足严重病情相比明显轻微，此次住院距患者池某某烫伤时间已三个多月。且经过原审法院多次释明，于秀英、池淼、王淑华在确知其应承担举证责任的情况下表示不申请对涉及本案的医疗费用进行鉴定，故原审法院酌定沈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赔偿于秀英、池淼、王淑华医疗费6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元，由于秀英、池淼、王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那 卓
审判员 范 猛
审判员 郭 净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银水晶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