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2921刑初255号
公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某，男，蒙古族，大专文化，户籍所在地内蒙古自治区，曾任内蒙古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办公室负责人，现系内蒙古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科研宣教科工作人员，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因涉嫌受贿罪，于2017年8月3日经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决定，由阿拉善左旗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经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12月12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任振华，内蒙古君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以阿左检刑诉[2017]26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受贿罪，于2017年12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马玉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任振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期间因需补充侦查，经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决定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指控，2005年内蒙古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以下简称某某局）欠施工方闫某2工程款，在时任该局办公室主任张某某的帮助下，甲方某某局和乙方闫某2签订出让协议：将该局某场41间旧房、56间圈舍以3万元价格出让给闫某2，乙方购买后在此处进行老年公寓等事业的开发建设，不得从事与内蒙古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有关政策相悖的其他事业。双方同意该3万元抵顶闫某2的工程款。2006年年底，闫某2以进行老年公寓开发建设的名义，在不符合办证条件的情况下，办理了该宗地的土地使用权证，2013年左右闫某2将某场土地及房屋卖给冯某（另案处理）用于宗教活动，2014年闫某2出于感谢送给被告人张某某好处费人民币19万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他人财物19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某某辩称指控不符合实际，其职务只是上传下达等杂事，没有处理单位财产的职权，也没有给闫某2提供便利。
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所在单位是事业单位，张某某没有被授权从事公务，对单位事务没有处置权，故被告人张某某主体资格不具备，其与闫某2参股入股的行为，不构成受贿罪；2、张某某只是将”闫某2要买鹿场建养老院”告诉马某某局长，具体交易由局长及局长办公会议决定，不是被告人所能决定的；3、2017年8月4日闫某2的询问笔录应作为非法证据排除。4、闫某2支付被告19万元，是让被告人退出合伙，张某某取得19万元，是由于入股、鹿场取得土地证和其后的转让行为，其中还应扣除张某某父亲看护场地9年3个月的看护费11.1万元，取暖费4-5万元，电费1万余元，股金1万元，被告人已全额退款，量刑应当免于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5年某某局因建办公楼欠施工方闫某2工程款，在时任该局办公室负责人张某某的帮助下，闫某2和某某局签订出让协议，约定将原某场房屋及圈舍以3万元价格出让，闫某2购买后在此处进行老年公寓等事业的开发建设，不得从事与内蒙古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有关政策相悖的其他事业，双方同意该3万元抵顶闫某2的工程款。协议签订后，经张某某、贡某某、闫某2协商，原某场由三人共同投资，每人一万元，用于老年公寓开发，并在取得的收据（某某局于2005年7月12日出具）复印件上三人共同签名。2006年年底，闫某2以进行老年公寓开发建设为由，办理了该宗地的土地使用权证，2013年后闫某2准备将该宗土地及房屋出售，出于感谢，同时为了让张某某父亲离开以便实施转让，2014年10月8日闫某2送给被告人张某某人民币19万元。
另查明，在取得原某场土地后，闫某2便雇佣张某某1（系张某某父亲）进行看护，从2005年7月到2014年10月，并承诺每月付给工资1000元。2017年8月14日，被告人张某某的亲属向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退缴涉案款人民币19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书证：
1、立案决定书,证实2017年8月3日，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决定对张某某涉嫌受贿罪一案立案侦查。
2、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复印件、某党委组织部旗党组发（1994）008号文件、《证明》,证实某某局系国有事业单位，2005年某某局局长是马某某等情况。
3、被告人张某某的户籍信息、干部履历表、《证明》、《有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某某1984年分配至某林场，在2017年7月1日前无违法犯罪记录。另单位出具证明2005年张某某系某某局办公室主任。
4、关于鹿场房屋及圈舍出让情况的说明、记账凭证、借款单、建筑物清查评估明细表，证实原某场在某某局的财务入账及核销情况。某某局与闫某2签订鹿场出让协议，约定的出让金3万元顶闫某2工程款，收入与支出直接冲账，未使用银行存款或现金结算。
5、某某局某场房屋及圈舍出让协议、会议记录、收条、收据等,证实：①在闫某2提供的某某局某场房屋及圈舍出让协议中，甲方为某某局，乙方为闫某2、张某某、贡某某，并且协议上（手写）备注说明”此鹿场由上述三人共同购买、共同开发、共同得益、共担风险”。从某国土资源局调取的该出让协议反映，乙方为闫某2，无以上三人共同购买的备注说明。二份出让协议的主要内容为，某某局将某场四十一间旧房、五十六间圈舍以3万元的价格出让给闫某2，闫某2购买后在此处进行老年公寓等事业的开发建设，不得从事与某自然保护区有关政策相悖的其他事业，协议落款时间为2005年6月24日。②某某局2005年7月7日会议记录，证实会议讨论了闫某2提出欲购买原某场所有房产用于建老年公寓一事，并决定待管理局组织相关人员详细实地查看后，签订相关协议，制定适当价格，予以转让，并注明只转让房屋，土地无权转让，由陈某某副局长组织办公室、财务科、总务相关人员查看，作出评估。③张某某于2014年10月8日收到闫某2交的鹿场出售款19万元。④某某局财务收据反映闫某2于2005年7月12日交款3万元用于购买鹿场房屋及圈舍。闫某2提交的该收据上方备注”三人各投壹万元。贡某某、闫某2、张某某”。
6、某国土资源局制度汇编之《某旗建设用地供应管理规定》，证实本旗对土地转用、征用、建设等都有明确的条件、程序。其中第十七条规定了以划拨和协议出让方式供地的基本程序。
7、土地登记申请书、出让协议、土地登记审批表、地籍调查表、土地使用权审查会审表等书证，证实闫某2于2006年10月15日对原某场房屋及圈舍申请办理土地使用证，用于老年公寓等的开发建设。人民政府于2006年12月28日进行土地登记审批，该地面积30000平方米，位于东环路东11公里处，使用权类型为划拨，批准土地用途为公益设施用地。
8、闫某2与冯某签订的转让土地协议及购地付款单、协议，证实闫某2于2013年1月17日、2015年6月1日，分次将某场（某山脚下东环路以东十一公里处）土地及平房（包括锅炉房）转让给冯某。
9、张某某农业银行存折、活期账户主档查询、账户交易摘要，证实张某某在2005年7月14日从农业银行尾号8404账户取款4200元；从尾号1582号账户取款4100元的事实。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闫某2（系某建筑公司退休职工）的证言，证实：①1996年至2015年其在某建筑公司上班。2002年闫某2承建某某局办公楼，当时管基建、拨款之类的事情都通过张某某。因某某局欠闫某2工程款，张某某告诉闫某2，某某局的某场闲置，可以用某场圈舍房屋顶欠款，然后在此盖养老院。闫某2认为张某某是某某局的办公室主任，利用张某某职务上和领导熟识的关系，以后盖养老院更方便，而且张某某说还可能得到国家补贴，所以闫某2就请张某某帮忙，后来张某某说办成了，让闫某2去某某局签协议，在张某某的办公室闫某2签的字，当时协议已打好并盖了某某局的公章。十来天后，张某某找到闫某2，提出由闫某2、张某某、贡某某合伙在购买的鹿场上盖养老院，三人同意后，就在闫某2和某某局签的协议上写明”共同购买、共同开发、共同得益、共担风险”、”每人出资1万元”，意思是由三人合伙盖养老院，并分别在协议上签了字。张某某和贡某某没有给过钱，实际是干股。②2006年闫某2找贡某某帮忙办土地证，贡某某找了人，后闫某2交了2400元手续费领的证，规划用途是公益事业，性质是划拨的，因为办养老院不赚钱就没盖。③2014年，闫某2和冯某商议将鹿场土地转让，因为张某某的父亲占用着一间房，冯某想让腾房，闫某2找张某某说地准备卖七八十万元，先给19万元让退伙，张某某同意后给了19万元。因为当时地还没有卖，闫某2给19万元，一是感谢张某某帮忙拿到地，同时不想让张某某再要之后卖地的钱。④庭审中，闫某2称和某某局的出让协议上不是其签的字，和张某某、贡某某是在车上签的协议，张某某的出资是签完后，过了两天给的，是一百的一捆，贡某某是后来给的50元两捆，各出资一万元。给张某某的19万元包括张某某父亲看场子的钱，从2005年秋天到2014年秋天每个月1000元，及煤款、电费等。
2、证人贡某某（现任某农工部副部长）的证言，证实其于1997年至2008年在某行署办公厅工作，闫某2是其妻子的远房姑父。2005年闫某2、张某某、贡某某商量合伙建养老院，并且在闫某2与某某局的协议上签字，贡某某写了：”此鹿场由上述三人共同购买、共同开发、共同得益、共担风险”。三人又在闫某2给某某局交款的收条复印件上签名，写了三人各投1万元。是先签协议，后付的钱，闫某2没有打收条，不是和张某某一起给闫某2付投资的1万元。大概2005年，闫某2让帮忙办土地证，贡某某找了国土资源局的司某某，后闫某2和司某某联系办证。2006年，闫某2说这片地在水源地上不能办养老院，贡某某也没再要回1万元。闫某2把张某某父亲雇上看鹿场，后来，闫某2以交水电费等向贡某某要了5万多块钱，没给分过钱。
3、证人马某某（系某某局原党支部书记兼局长）的证言，证实其于1993年11月至2006年10月任某某局局长，期间张某某是某某局办公室主任，负责派车、油料、上传下达、安排会议等。2002年闫某2中标承建某某局办公楼，当时张某某监督工程的施工、材料质量等。2005年张某某说，闫某2想买某场建养老院，马某某就召开会议同意出让。让张某某找一个副局长一起办理，然后张某某和陈某某去某场了解情况后，没有委托机构评估，按照木头数量，根据木头市场价，以3万元价格将某场出让给闫某2，并签订协议，马某某签了字，同意在鹿场进行老年人公寓的开发建设。闫某2提出用某场抵顶某某局欠他的工程款，当时单位没钱，就同意了。
4、证人司某某、戴某、徐某某、包某某的证言，综合证实闫某2于2006年12月在某国土资源局办理了原某场土地使用证的情况。
5、证人冯某（法号”***”、”***”）的证言，证实冯某从闫某2处购买某场土地，双方签订的协议价260万元，冯某称其已分别于2013年、2014年或2015年、2016年秋天，分三次给闫某2付款买地的情况。
6、证人张某某1（系张某某父亲）的证言，证实张某某1经张某某介绍在某场给闫某2看过场子，张某某说闫某2每月给1000元，但看场期间没给过钱，张某某1让张某某把这钱领上供孩子上学。
三、被告人张某某（现系某某局科研宣教科工作人员）的供述，证实：1、2003年闫某2承建某某局办公大楼工程，张某某当时负责办公室，监督工程建设，2006年不再担任主任。2005年夏天，闫某2通过张某某得知某某局某场闲置，就和张某某、贡某某一起看了鹿场，三人商议以闫某2盖养老院的名义购买某场土地，贡某某提出三人入股，张某某同意。闫某2让张某某和马某某说购买某场房屋圈舍的事，张某某告诉后，2005年7月7日，马某某召开局务会讨论用某场房屋圈舍顶欠闫某2的工程款，参会人有局长马某某、副局长赵某某、陈某某、张某某及秘书等5人。局务会通过后，由陈某某带人对鹿场房屋圈舍进行清点评估，张某某也参与了评估，后以3万元转让给闫某2，并签订协议。之后，张某某、贡某某、闫某2，在与某某局的协议复印件上签了名，约定”共同购买、共同开发、共同得益、共担风险”。张某某称2005年7月十几号其从银行取钱和部分现金，在东城区一个小饭馆，和贡某某三人在给单位交款的条子上签名，和贡某某在现场分别向闫某2交了1万元现金，但没打收条。2、闫某2在某场盖过房子，但是没有建养老院，张某某签协议后再没向某场投过资，也没要过投的1万元。2014年10月，闫某2说他将某场以70万元卖了，给张某某分19万元，并让打了收条。张某某称19万元是某场整体出售给的分红，包括其父亲从2005年7月到2014年10月，每月1000元看鹿场的工资等。
四、扣押决定书、清单、现金缴款单及收据等量刑方面的证据,证实2017年8月14日，被告人张某某亲属向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退缴涉案款人民币19万元的情况。
对辩护人提交的某某局2002年1月30日会议记录的复印件，因不能证明该证据的合法来源，其真实性存疑，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某某不具备受贿罪主体资格的意见，经查张某某所在单位某某局系国有事业单位，在2003年至2006年张某某即已负责单位办公室工作，根据刑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包括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国有公司、企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据此被告人符合受贿罪的主体资格条件，故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张某某没有被授权从事公务，在帮助闫某2取得某场土地使用权过程中，其没有利用职务便利的意见，经查在闫某2准备取得原鹿场土地使用权时，张某某给牵线联系了时任局长马某某；在决定原鹿场土地使用权卖给闫某2的会议上，张某某作为办公室负责人参加了该会议；在会议决议中，办公室等相关人员要履行”实地查看，签订协议，评估作价”等工作职责；在实地查看，评估作价时，张某某也参与了评估等工作，实际履行了相应职务，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被告人及辩护人要求扣除入股款1万元及取暖、电费的意见，经查对该主张被告人未提交合法、充分的证据证实，无法证明其支付了取暖费、电费的事实，且关于支付1万元给闫某2的说法，有关付款时间、地点、在场人等主要情节，张某某、闫某2、贡某某三人说法不一，不能相互印证，故对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后，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对指控的受贿数额19万元，经查闫某2给张某某的19万元，并非只是出于感谢，在取得某场土地及房屋后，闫某2便雇佣了张某某父亲看护场地，该事实虽无书面证据，但有证人贡某某、闫某2、张某某1的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相印证，根据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应将该工资（从2005年7月到2014年10月初，每月1000元，计111000元）予以扣除，故受贿数额应调整为79000元。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其他辩解意见，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量刑时考虑被告人亲属退缴赃款有悔罪表现等情节，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结合本案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被告人张某某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予刑事处罚。据此，为维护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的廉洁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某犯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对被告人张某某受贿所得人民币7.9万元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 瑞 国
审 判 员 董 萍
人民陪审员 左巴图别立格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燕 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