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刚。
上诉人（原审被告）尤会球。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恒隆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江苏大发电器市场1-1三楼。
法定代表人卢刚，董事长。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姚茂春，江苏合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晓，江苏合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小华。
委托代理人吕芳芳，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娟，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皇甫利锋，男，1982年1月5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5841982********，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鲈乡园别墅区**号。
原审被告苏州东岳线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甘泉西路667号。
法定代表人盛娟娟，总经理。
上诉人卢刚、尤会球、苏州恒隆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小华及原审皇甫利锋、苏州东岳线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民初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19日，卢刚、恒隆公司（甲方）（账号62×××73浦发银行吴江支行）与钱小华（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500万元，乙方于2012年9月19日前将该笔款项汇入甲方或其指定账户，借款期限自2012年9月19日起至2013年3月18日止，月利率20%。落款处，甲方栏中有卢刚签名，并加盖有恒隆公司公章，乙方栏中有钱小华签名，担保人栏中有皇甫利锋签名。借款合同签订当日，钱小华将500万元款项转入上述账号尾号为“6473”卢刚银行账户，并由恒隆公司出具相应收据。借款到期后，借款方归还了部分款项，剩余100万元借款，借款方于2013年4月向钱小华重新出具了一份《借条》，写明“今借钱小华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借期3个月，月息2%，到期本息付清”，落款处借款人栏中有卢刚签名，并写有恒隆公司名称。2013年4月2日，卢刚、恒隆公司向钱小华又出具一份《借条》，写明“今借钱小华人民币伍佰万元整，月息2%，借期6个月，到期本息付清”。钱小华提供的这份《借条》内容后面写有“注：按承兑到期日支付”的字样，《借条》落款处借款人栏中有卢刚签名，并加盖有恒隆公司公章和卢刚印章，担保人栏中有皇甫利锋签名。2013年4月2日、4月3日，由卢刚银行账户分别转入钱小华银行账户100万元、12.75万元；2013年4月7日，由唐亮银行账户转入钱小华银行账户287.25万元；2013年5月20日、7月1日、7月8日、8月9日、9月17日，由恒隆公司银行账户分别转入钱小华银行账户12万元、1.2万元、22.8万元、12万元、12万元，并注明为“费用”；2013年10月23日，由恒隆公司银行账户转入钱小华银行账户280万元，并注明为“还款”；2013年12月25日，由皇丽娟银行账户转入顾玉林银行账户80万元，钱小华自认该80万元系归还本案所涉借款本金。2014年4月1日，卢刚、恒隆公司签署的《借款合同》载明：卢刚因生意需要向钱小华借款289.2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4年6月1日止，并由皇甫利锋保证担保，借款人和担保人愿以家庭财产对该笔借款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因借款人违约致使出借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出借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落款处，借款人栏中加盖有恒隆公司公章和卢刚印章，保证担保人栏中有皇甫利锋签名，并加盖有东岳公司公章。现钱小华以上述2014年4月1日的《借款合同》实际系一份结账凭证，事后借款人和担保人均未履行还款义务为由诉至本院，并委托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律师吕芳芳、实习律师唐娟代理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97280元。
另查明：卢刚、尤会球于1997年1月登记结婚。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实行的六个月（含）内贷款基准年利率在2013年4月3日、4月30日均为5.6%。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双方的陈述、钱小华提供的《借款合同》2份、《借条》2份、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和进账单各1份、收据1份、银行转账交易明细2页、银行分户账明细对账单1份、查询单1份、《民事委托合同》1份、律师代理费银行转账凭条1份、结婚证1份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钱小华在原审诉讼中的请求为：1、卢刚、尤会球、恒隆公司归还借款289.2万元，并支付利息（截止2015年3月24日为688296元，以本金289.2万元自2015年3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2、卢刚、尤会球、恒隆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97280元；3、皇甫利锋、东岳公司对卢刚、尤会球、恒隆公司履行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卢刚、尤会球、恒隆公司、皇甫利锋、东岳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
一、卢刚是否系本案所涉借款的借款人之一。
原告钱小华主张卢刚系本案所涉借款的借款人之一。钱小华认为：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卢刚在2012年9月19日《借款合同》抬头和落款处甲方即借款人栏中均有签名，且款项转入所指定的卢刚银行账户，在2013年4月和2013年4月2日二份《借条》以及2014年4月1日名为《借款合同》实为结账凭证的借款人栏中也均有签名或盖章。据此，应认定卢刚系本案所涉借款的借款人之一。
卢刚主张其不是本案所涉借款的借款人。卢刚认为：卢刚作为恒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借条》上签名盖章均系职务行为，并不表示卢刚系本案所涉借款的借款人。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钱小华提供的二份《借款合同》和二份《借条》，证实在借款人栏处均有卢刚签名或盖章，并加盖有恒隆公司公章或写有恒隆公司名称，应认定卢刚、恒隆公司系本案所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
二、2013年4月2日《借条》所涉500万元借款是否存在。
钱小华主张该500万元借款事实存在，为此，提供了2013年4月3日由唐亮签收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37份，以证明钱小华根据卢刚、恒隆公司要求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将500万元款项支付给唐亮，作为钱小华出借给卢刚、恒隆公司的款项之事实。钱小华认为：2012年9月19日，卢刚、恒隆公司向钱小华借款500万元。嗣后，由卢刚于2013年4月2日、4月3日分别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12.75万元，并通过唐亮于2013年4月7日归还借款本金287.25万元，以上共计400万元。2013年4月，卢刚、恒隆公司就上述500万元借款中剩余的100万元借款向钱小华重新出具一份《借条》。2013年4月2日，卢刚、恒隆公司又向钱小华提出借款500万元，钱小华根据卢刚、恒隆公司要求于2013年4月3日将500万元款项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交付给了唐亮。之后，恒隆公司于2013年5月20日、7月1日、7月8日、8月9日、9月17日分别支付利息12万元、1.2万元、22.8万元、12万元、12万元；于2013年10月23日归还借款本金280万元；于2013年12月25日通过皇丽娟归还借款本金80万元。至此，卢刚、恒隆公司共结欠钱小华借款本金240万元，以及自2013年9月2日起的借款利息。而2014年4月1日的《借款合同》实际系一份结账凭证，该《借款合同》所涉289.2万元借款，其中240万元系结欠的借款本金，49.2万元系2013年9月2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所欠借款利息。经质证，卢刚、恒隆公司等对钱小华提供的上述证据，认为与本案没有并联性而不予认可。
卢刚主张该500万元借款事实不存在。卢刚认为：虽然卢刚于2013年4月2日向钱小华出具了一份《借条》，但钱小华并未履行款项交付义务。现钱小华提供的这份《借条》，其内容系卢刚书写，但后面所注“按承兑到期日支付”，从笔迹上看，明显不是同一人用同一支笔所写，而是钱小华方事后添加，卢刚也从未要求钱小华将款项以承兑汇票方式交付给唐亮。因此，该500万元借款事实不存在。
恒隆公司主张该500万元借款事实不存在。恒隆公司认为：虽然恒隆公司在2013年4月2日《借条》借款人栏中加盖了公章，但钱小华并未履行款项交付义务，恒隆公司也从未要求钱小华将款项以承兑汇票方式交付给唐亮。因此，该500万元借款事实不存在。
原审法院认为：钱小华关于已履行2013年4月2日《借条》所涉500万元款项交付义务之说法，可信度较高。首先，钱小华提供了上述《借条》出具次日由唐亮签收的银行承兑汇票37份，以此作为钱小华履行上述《借条》所涉500万元款项交付义务的凭证；其次，钱小华提供的银行转账交易明细，证实恒隆公司于上述《借条》出具后5个月里共向钱小华支付了5次“费用”，其中3次均为12万元，中间2次相加为24万元，系12万元的2倍，钱小华认为上述“费用”是指“利息”，而月息12万元按照约定月利率2%计算，可推算出本金为600万元；再次，以本金600万元自拖欠利息之日即2013年9月2日起至《借款合同》签订前日即2014年3月31日止扣除2013年10月23日、12月25日已还280万元、80万元借款本金按约定月利率2%分段计算的利息正好为49.2万元，这与钱小华所述2014年4月1日的《借款合同》实际系结账凭证，所涉289.2万元借款，其中240万元系结欠的借款本金，49.2万元系结欠的借款利息完全一致。反观卢刚、恒隆公司一方关于钱小华未履行2013年4月2日《借条》所涉500万元款项交付义务之说法，却与常理不符。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就2012年9月19日500万元借款，截止2013年4月结欠的借款本金只有100万元，而卢刚、恒隆公司一方却于2013年10月23日归还了280万元借款本金，这显然有悖常理；其次，卢刚、恒隆公司一方于2013年4月2日出具500万元《借条》后，如钱小华没有履行款项交付义务，卢刚、恒隆公司一方应将该《借条》收回，而卢刚、恒隆公司一方却没有收回，又于2014年4月1日签订一份标的为289.2万元《借款合同》，且金额都特别巨大，这也不符合常理。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钱小华提供的证据能相互印证，已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可认定钱小华于2013年4月3日履行了上述《借条》所涉500万元款项的交付义务，恒隆公司于2013年5月20日、7月1日、7月8日、8月9日、9月17日分别支付利息12万元、1.2万元、22.8万元、12万元、12万元，而卢刚于2013年4月2日、4月3日转给钱小华的100万元、12.75万元，以及于2013年4月7日通过唐亮转给钱小华的287.25万元，系归还2012年9月19日《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的法律构成要件，一是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实际交付。钱小华与卢刚、恒隆公司于2012年9月19签订《借款合同》后，将500万元款项转入所指定的卢刚银行账户，应认定钱小华与卢刚、恒隆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该民间借贷关系除约定的月利率20%超过法律规定外，其余的于法不悖，属合法有效。卢刚、恒隆公司归还部分借款后，就剩余100万元借款向钱小华重新出具了一份《借条》，该《借条》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由于《借条》签署日期未写明系2013年4月的哪一日，故原审法院视2013年4月30日为《借条》出具日。又由于《借条》约定的月利率2%已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故对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2013年4月2日《借条》所涉500万元借款，原审法院认定，钱小华于2013年4月3日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因此，钱小华与卢刚、恒隆公司之间就该50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上述民间借贷关系除约定的月利率2%超过法律规定外，其余的于法不悖，属合法有效。卢刚、恒隆公司向钱小华借款后，应按约履行还本付息义务，逾期还款的，应支付逾期利息。由于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卢刚、尤会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卢刚、尤会球又均未举证证实本案所涉借款系卢刚的个人债务，故依法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恒隆公司于2013年4月3日后所付利息中超出法律规定上限部分，依法应作为归还借款本金处理。据此，经计算，截止2013年12月25日，卢刚、恒隆公司结欠钱小华借款本金2384507.97元、利息和逾期利息163239.98元。现钱小华要求卢刚、尤会球、恒隆公司返还借款2384507.97元，并支付利息、逾期利息（截止2013年12月25日为163239.98元，以本金2384507.97元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和赔偿律师费损失97280元的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皇甫利锋以担保人身份在2012年9月19日《借款合同》、2013年4月2日《借条》、2014年4月1日《借款合同》上签名，被告东岳公司以担保人身份在2014年4月1日《借款合同》上加盖公章，应认定钱小华与皇甫利锋、东岳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成立且生效。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上述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由于钱小华与皇甫利锋、东岳公司均未约定保证期间，且自上述《借款合同》、《借条》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至钱小华起诉之日均已超过六个月法定保证期间，钱小华又未举证证实在此期间曾要求皇甫利锋、东岳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因此，皇甫利锋、东岳公司依法免除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卢刚、尤会球、恒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钱小华借款2384507.97元，并支付利息、逾期利息（截止2013年12月25日为163239.98元，以本金2384507.97元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二、卢刚、尤会球、恒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钱小华律师费损失97280元。三、驳回钱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110元，由钱小华负担1435元，由卢刚、尤会球、恒隆公司负担16675元。
宣判后，卢刚、尤会球、恒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两份借款合同，所涉的借款人均为苏州恒隆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不能因卢刚在落款处签字即认定其为借款人。卢刚的签字行为，系代表苏州恒隆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职务行为，认定卢刚系共同借款人，于法无据。2、第二笔借款500万元，虽有合同，但实际款项并未给付，一审法院认定已经给付，于事实不合，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钱小华答辩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并维持一审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卢刚是否为本案借款人；二是2013年4月2日的500万元借款是否交付。
关于争议焦点一，现已查明，钱小华提供的二份《借款合同》及二份《借条》中，卢刚均在借款人处签字或盖章，并加盖恒隆公司公章或写有恒隆公司名称，应当认定借款系卢刚与恒隆公司的共同意思表示，故原审认定卢刚系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之一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钱小华提交了由唐亮签收的银行承兑汇票37份，以此证明2013年4月2日的500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恒隆公司和卢刚称不认识唐亮，也从未委托唐亮收过承兑汇票。本院结合本案各项证据和事实，认为上诉人的陈述与常理不符：首先，上诉人认可曾通过唐亮于2013年4月7日归还借款本金287.25万元，该说法与其称不认识唐亮相悖；其次，如按上诉人所称，2013年4月2日的50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则截至2013年4月，卢刚及恒隆公司应仅结欠钱小华借款100万元，但其后又于2013年10月23日、2013年12月25日分别归还借款本金280万元、80万元，明显有悖于常理，上诉人对此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第三，上诉人虽称2013年4月2日的《借条》并未实际履行，但其不仅从未向钱小华主张收回借条原件，反而于2014年4月1日与钱小华签订了289.2万元的《借款合同》，亦与常理不合。因此，综合以上几点，本院对上诉人所称并未收到第二笔500万元借款的主张碍难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0元，由上诉人卢刚、尤会球、苏州恒隆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立
审 判 员 朱婉清
代理审判员 沈莉菁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