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4刑初15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平顶山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汉族，1969年11月15日出生，农民，住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系被害人丈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女，199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所地同上，系被害人之女。
被告人任继辉，男，1971年07月08日出生，汉族，小学肄业，农民，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2014年04月2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平顶山市公安局青石山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0日被逮捕。
辩护人岳书亚，河南春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平顶山市人民检察院以平检公诉刑诉〔2014〕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任继辉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曾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4）平刑初字第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任继辉不服，提出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5）豫法刑二终字第0002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指令对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进行再审，并与本案刑事部分一并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平顶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芦学国、李培政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被告人任继辉及其辩护人岳书亚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平顶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任继辉自2012年下半年与被害人郭某2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期间曾向郭某2借款2万元用以还债。郭某2多次催促任继辉还钱，任继辉无力偿还。2014年2月22日晚20时许，任继辉与被害人郭某2相约后，一同来到本村西南麦地内一高压铁塔处。任继辉应被害人要求，将被害人双臂反捆绑在高压塔铁架上，准备发生性关系。期间郭某2再次向任继辉要钱，任继辉决定杀死郭某2。遂用捆绑被害人的绳子紧勒其脖子，在认为被害人已死亡后，将其尸体抛入高压铁塔西南侧大约20米处一废弃机井内。作案后任继辉将作案所用绳子、被害人手机和外衣及本人所穿鞋子等物品分别丢弃或掩盖。后为转移视线，制造假象，任继辉于2014年3月1日以被害人名义给其丈夫王某1书写留言条，称自己去南方打工，要其丈夫不要找她。并于当日晚20时许将写在烟盒纸上的留言条放于本村何某1家的大门口，以便邻居将该留言条转交被害人丈夫。经鉴定，死者郭某2符合生前溺水死亡。
公诉机关针对上述指控，当庭出示、宣读了被告人的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物证、书证等证据，并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为被告人任继辉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从重处罚被告人任继辉，并判令任继辉赔偿丧葬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人民币758825.7元。
被告人任继辉否认杀害被害人，辩称其当晚没有见过郭某2，只是接到了郭某2的电话说要出去打工，并把手机卡还给他并安排其之后给王某1稍信说她出去打工了。
任继辉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起诉指控任继辉故意杀人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薛庄乡石桥营村村民被告人任继辉与同村村民被害人郭某2关系密切。期间任继辉曾让郭某2替其向他人还款2万元，后郭某2多次催促任继辉还钱。2014年2月22日晚20时许，任继辉与郭某2相约来到本村西南麦地内一高压铁塔处，郭某2再次向任继辉要钱，任继辉遂决定杀死郭某2。任继辉先用绳子猛勒被害人的脖子，其认为郭某2已死亡后，又将郭某2抛入高压铁塔西南侧大约20米处一废弃机井内，致使被害人郭某2死亡，经法医鉴定符合生前溺水死亡，殁年35岁。
作案后任继辉将其作案用的绳子、被害人手机、上衣、裤子和本人所穿鞋子等物品分别丢弃或掩埋。2014年3月1日,任继辉以被害人的名义给其丈夫王某1书写留言条，称自己去南方打工，要其丈夫不要找她，并于当晚20时许将留言条放于本村村民何某1家的大门口，以便捡到者转交给被害人丈夫，以此掩盖事实，制造假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110”接处警登记信息表、到案经过、发破案报告，证实2014年2月24日王某1报案称，其妻子郭某2于2014年2月22日晚8时许离家出走后至今无音讯。2014年4月5日16时39分，平顶山市新华区石桥营村村民王某4报案称，在平顶山市十一矿石桥营高速路与铁路交叉口井里发现一具尸体，经调查确定死者叫郭某2。2014年4月18日，侦查人员通过核对郭某2的手机通话记录及确定通话人身份，进行排查调查时发现任继辉有重大嫌疑。2014年04月25日民警对任继辉进行讯问，任继辉供述将郭某2杀害后抛尸于附近一废弃机井内的犯罪事实。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任继辉及被害人郭某2身份基本情况。
3、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2014年4月5日，对发现尸体的机井现场进行现场勘验、检查，现场位于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香山办事处石桥营村西南麦地旁废弃机井坑内。机井坑内发现一具尸体，现场提取并扣押了38码女式右脚布鞋一只及手工绣制的右脚鞋垫一只。
（2）2014年4月5日，被害人丈夫王某1在石桥营村委会南侧，自东往西数第四个高速公路涵洞南与孟宝铁路交汇处向南20m处坑内打捞出一条深色裤子，怀疑是被害人郭某2所穿。4月8日公安人员对该水坑现场进行了现场勘验、检查，将该裤子提取。4月26日后经任继辉辨认，该水坑为2014年2月22日晚其杀害郭某2后抛弃郭某2所穿裤子的现场，该裤子经混同辨认，任继辉辨认出该裤子是其抛弃在水坑内的郭某2所穿的裤子。
（3）2014年4月26日，经被告人任继辉辨认后，公安人员先后让其辨认杀害郭某2的现场、抛弃作案工具绳子及被害人郭某2手机的现场、掩埋郭某2上衣的现场、掩埋自己作案时所穿鞋子的现场及抛弃郭某2所穿裤子的现场，并进行了现场勘验、检查。其中在掩埋郭某2上衣现场、掩埋作案时所穿鞋子现场，分别提取并扣押了一夹克棉上衣和一只左脚迷彩式样鞋子。
4、提取笔录，证实提取王某5、任继辉、王某1、王某3血液各一份；提取任继辉灰色裤子一条。
5、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证实死者头面部、胸腹部、背部及四肢未见损伤。死者郭某2符合生前溺水死亡。
6、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河科大司鉴中心[2014]病检字第52号关于郭某2的硅藻检验报告，证实现场机井水样中检出梭形、棒形和圆形硅藻；肺组织中检出与现场水样同种梭形、棒形和圆形硅藻，同时检出大量泥沙颗粒；肝组织中检出与现场水样同种梭形和棒形硅藻；肾组织中检出与现场水样同种棒形硅藻。
7、平顶山市公安局（平）公（刑）鉴（DNA）字[2014]284号法医学物证鉴定书，证实支持王某1、死者、与王某3之间具有生物学上的亲缘关系；灰色裤子上所得DNA图谱与任继辉血样所得DNA图谱一致。
8、中华中民共和国公安部物证检验报告，证实经与（平）公（刑）鉴（DNA）字[2014]284号法医学物证鉴定书比对，所检灰色裤子上DNA来源于任继辉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
9、从任继辉女儿任逢歌处调取OPPO黑色手机内的手机卡（号码为15×××93）、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局综合业务受理单、任继辉身份证复印件、查询清单各一份，证实该卡系以任继辉的名字购买。
10、ZTE黑色中兴手机照片（系郭某2手机），证实郭某2手机的名片夹中存有15×××93号码。
11、通话详单，证实案发前159××××8011、132××××7913（任继辉所用）的手机卡号与15×××93（任继辉称其给郭某2办的手机卡，其将郭某2杀死后从郭某2手机内取出）的手机卡号多次通话情况。
12、辨认笔录、辨认说明，证实经被害人郭某2丈夫王某1混合辨认，其辨认出机井内提取的右脚手工鞋垫为郭某2生前所使用鞋垫；掩埋上衣的现场提取的夹克棉上衣为郭某2的衣服；经被害人郭某2次子王某3辨认，其辨认出掩埋上衣的现场提取的夹克棉上衣为郭某2的衣服。被告人经任继辉对掩埋郭某2上衣及其作案时所穿鞋子、杀人、抛尸、藏匿作案工具（绳子）、藏匿郭某2裤子、丢弃郭某2手机、放置纸条、捡到作案工具（绳子）等现场进行辨认，其确认了现场位置。并经混合辨认，其辨认出作案时其穿的上衣及郭某2所穿的裤子。
13、物证纸条以及平公物鉴（文检）字[2014]008号文件检验鉴定书，证实王某1提供在村民何某1家的大门口门缝捡到的自称郭某2，要求转交给王某1的纸条上的字迹，经鉴定与被告人任继辉样本笔迹为同一人书写。
14、王某1提供的照片，证实该照片上郭某2穿的衣服就是公安机关提取的让其辨认的那件姜黄色棉上衣。
15、平顶山市市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星峰分社存折、王某1提供的纸片，显示户名为张某的存折上的账号为“00×××89”与纸片上书写的一组数字相一致。
16、物证，证实在案提取了10元面值人民币两张、ZTE黑色中兴手机一部、女式右脚布鞋一只、手工绣制的右脚鞋垫一只、水坑内捞出的黑色裤子一条、任继辉持有并使用的ECETD手机一部、女式棉上衣一件、左脚迷彩式样鞋子一只、任继辉所穿作案时的裤子一条、工商银行卡一张、任继辉作案时所穿灰色男式夹克上衣一件。
17、视听资料：内容为被告人任继辉进行讯问时录制的同步录音录像；任继辉辨认现场时录制的录像；2014年4月5日，110报警中心报警录音的光碟。
18、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4（报案人）证言，证实其于2014年4月5日下午16时许，发现铁路北边机井里有一尸体，遂打110报警的情况。
（2）证人王某1、王某5、王某3、王某2（被害人丈夫、儿子、女儿）证言，证实被害人郭某2于2014年2月22日晚上6点半左右下班后去洗澡，之后便失去联系。其家人多方寻找、打听被害人，同村村民于3月1日在家大门门缝捡到自称是郭某2，写给王某1的纸条，并将纸条交给了王某1，王某1将纸条提供给了公安机关。
（3）证人何某1、任某1（同村村民）证言，证实何某1发现其家门下缝里有个卫生纸纸团，里边包着一张自称郭某2，写给王某1的纸条以及两张10元面额的纸币。随后将纸条和卫生纸、纸币都交给了王某1。
（4）证人何某2（同村村民）证言，证实2014年2月22日晚上7点多，王某1在其的小卖部看别人玩牌。郭某2曾来到小卖部，没有进屋往屋里瞅了一眼，看到王某1后也没有说话，扭头就走了。第二天上午，听王某1说郭某2昨晚上不见了，不知道去哪了。
（5）证人任某2、康某（被告人任继辉女儿、女婿）证言，证实15×××93的手机号码是任继辉在2014年4月15日前后给其女儿任某2使用的。当任继辉知道公安机关调查该手机号码后，即交待任某2如果派出所的再调查手机卡时，就说是去年9月任继辉从新疆回来时给任某2办的卡，在今年2月份时连同手机一起丢失过。
（6）证人张某证言，证实五六年前，任继辉向其借了两万五千元，2013年二三月份，任继辉在新疆打工期间给其打电话还钱，让其到石桥营焦化厂南边的河边，说一个女的给其送钱。其到约定地方后来了一个跟任继辉年龄差不多女的，那女的给任继辉打了一个电话确认张某的身份后，将2万元钱还给了其。
（7）证人郭某1（被害人郭某2姐姐）证言，证实2013年3月一天，郭某2向其借了2万元钱，说是她家门口有人向另一家借钱，让她在中间担保，现在借钱这家人出去打工了，人家向她要钱。并还交待不要把借钱的事告诉给其家里人。
（8）证人王某6（王某1之兄）证言，证实2014年2月23日，听王某1说郭某2失踪了。3月1日晚上同村的任某1说她老婆在门缝下捡了一个纸包，打开后里面有郭某2写给王某1的字条。其把字条、卫生纸和钱都交给了王某1。
（9）证人曲某证言，证实2014年4月15日前后，其替任继辉用他的身份证补办过一张手机卡。
19、被告人任继辉曾对杀害郭某2的行为供认不讳，所做供述稳定，所供述的作案地点、犯罪手段、抛物地点、案发前通话情况与现场勘查、尸检报告、指认现场笔录、通话清单等证据一致，可相互印证。案发后村民捡到的以郭某2的名义给其丈夫王某1所写留言条，经鉴定系任继辉的笔迹，任继辉对此也予以供认，证实了任继辉将郭某2杀害后借此掩盖罪行的事实；提取物证笔录证实在任继辉的指认下找到了郭某2遇害时所穿上衣这一隐蔽证据。以上证据来源合法，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任继辉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出资安葬了被害人郭某2。以上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身份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采信。
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任继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公诉机关指控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成立。关于任继辉辩称其没有杀害被害人及辩护人辩称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经查，任继辉归案之初对其因感情纠葛及经济原因杀害被害人郭某2的事实供认不讳，供述的杀人手段、地点、时间、被害人穿着、作案后抛弃物证地点等细节相一致，公安机关在其供述、指认下提取到了其掩埋的被害人的外衣；任继辉为掩盖犯罪事实，转移侦查视线而冒用郭某2名义写给其丈夫王某1的纸条经鉴定系任继辉所写；公安机关提取的15×××93手机卡经证实该号码案发前几乎只与任继辉的手机联系，与任继辉供述是任继辉以自己名字购买后给郭某2使用，以便于二人专门联系，作案后任继辉将手机卡交给其女儿任某2使用，为掩饰该情节并交待任某2在公安机关调查时予以隐瞒。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任继辉杀害郭某2的犯罪事实，故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任继辉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带来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原告人所诉符合法律规定的丧葬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人亲属自愿代被告人支付被害方50000元赔偿款，超出法定赔偿数额，因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确认并支持。被告人任继辉残忍杀害被害人，所犯罪行性质恶劣、手段残忍、后果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因感情和经济纠葛引发，故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但应对其限制减刑。根据被告人的犯罪行为、手段、社会危害程度等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任继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高级人民法院核准执行的法律文书宣告或送达之日起计算)
二、对被告人任继辉限制减刑；
三、被告人任继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000元（已交付法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张 蘅
审 判 员 何 炜
代理审判员 王俊奇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林培培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条第二款对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累犯以及因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犯罪分子，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对其限制减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