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2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润昌置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环镇北路61号。
法定代表人：卢炎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兰，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燕平，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云勇，男，197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镜锋，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秀丽，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润昌置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云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一初字第1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润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云勇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诉讼程序不当，违反了举证规则导致认定事实有误，应依法予以撤销。收据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润昌公司没有收到过吴云勇的任何费用。一审法院仅凭吴云勇的一份收据就认定其收到了费用，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依据财务常识及依据目前的交易习惯，现金支付会注明现金收取，未注明的收据均为刷卡或者转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吴云勇应当补充提供刷卡小票或者汇款转账记录来证明其已经支付意向金的主张。在吴云勇不能提供的情况下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要求润昌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显然违背了举证规则。二、一审法院审判时有失公允，并遗漏重要证据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错误判决。意向书第三条第3款约定，如因乙方原因不能在约定时间签订正式合同或乙方毁约的，意向金不予退还。其中约定时间即意向书第二条第7款明确规定润昌公司通知的时间，故吴云勇应按润昌公司通知的时间到润昌公司处签订租赁合同。本案中，润昌公司已依约多次通知吴云勇签署租赁合同，然而吴云勇在起诉前及一审起诉时均以润昌公司不按其要求签订商铺租赁合同为由控诉润昌公司违约，要求润昌公司退回已交纳的意向金并一再要求单方解除意向书，显然吴云勇的系列行为已构成意向书第三条第3款约定的毁约行为，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因未能协商一致而解除意向书，不属于任何一方过错。因此，假设润昌公司收到意向金，依据意向书的约定也无需退回给吴云勇。其次，润昌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各项证据均合法有效，已形成证据链，一审法院却在未依法审理查明的前提下不予确认，明显在认定事实及证据上有失公允，最终导致错误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润昌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云勇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润昌公司已向吴云勇出具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经法院释明后其亦未按期对所盖的财务专用章申请司法鉴定，足以证明其已收到了吴云勇交纳的意向金。三、润昌公司将邮件快递到工商登记的地址，并不能证明已经送达给吴云勇。退一步来说，即使润昌公司送达了，也不能强迫吴云勇接受润昌公司单方拟定的条款。润昌公司通过律师回复函的方式确认收到了吴云勇委托律师送达的正式的商铺租赁合同，但是对此置之不理。因此，由于本案双方无法就正式的租赁合同条款达成一致导致无法签订正式的商铺租赁合同，属于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综上，吴云勇认为润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
被上诉人吴云勇于2015年8月3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润昌公司、吴云勇于2015年5月20日签署的租赁意向书；二、润昌公司立即返还意向金25243.64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0日，润昌公司与吴云勇签订租赁意向书，载明“商铺位置为中山市小榄镇北秀路43号百汇时代广场1号楼第3层3F032号铺，意向租赁期为2015年11月27日起至2018年11月26日止，房屋交接日以润昌公司书面通知为准，正式的商铺租赁合同及物业管理合同的签订日期以实际合同签订日期为准。为表示租赁诚意，吴云勇在签署本意向书同时向润昌公司支付相当于1个月的租金、管理费及推广费总额的意向金25243.64元，正式商铺租赁合同签订后，上述意向金即转为租赁保证金的一部分。如因吴云勇原因不能在约定时间签订正式合同或毁约的，意向金不予退还。如因润昌公司毁约或将商铺租给第三方的，退还意向金”。2015年7月28日，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维纳律所）受吴云勇之委托向润昌公司发出律师函，称“委托人数次约定时间与贵司协商签署《商铺租赁合同》事宜，贵司均不予理会，拖延时间，延误委托人的生意良机……现委托人将《商铺租赁合同》随函一并寄送，请贵司于收到本函之日起3日内签署《商铺租赁合同》，否则贵司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5年8月11日，维纳律所再次向润昌公司发出律师函，称“委托人数次邀约贵司协商签署《商铺租赁合同》事宜，还委托维纳律所致函（随函寄送了拟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贵司要求签订正式的商铺租赁合同，贵司均置之不理……现委托人要求解除预约合同并要求贵司退还意向金，委托人的要求于法有据，请贵司于收到本函三日内退还委托人的意向金25243.64元”。2015年8月18日，润昌公司向吴云勇发出律师函复函，回复意见为：“一、阁下拒绝签约、要求退还意向金之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我司有权没收意向金。我司在遵循《租赁意向书》约定的前提下一再通知阁下签约（分别于2015年6月25日以邮件形式、2015年7月15日以快递形式、2015年7月30日以邮件形式），但阁下既不配合又不协商，只是一味强调要求退回意向金；二、该两份律师函描述之内容罔顾事实，且于理于法无据。事实是，我司屡次以邮件形式、快递形式要求阁下在《签署租赁合同通知书》规定的时间前到往我司指定地点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已随7月30日之邮件同步附上），然而阁下却以各种理由拖延，既不回复具体签约时间，也不针对租赁合同进行进一步磋商，甚至一再拒绝签约并强硬要求我司退还意向金；三、阁下拒绝签约、屡次发函诽谤我司之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平等协商之合同法基本精神，已构成恶意磋商”。2015年8月31日，吴云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上述实体权利。
一审庭审中，润昌公司表示其两次以邮件形式通知吴云勇的妻子签订合同事宜，但吴云勇表示不知情。润昌公司提交其拟定的租赁合同样本，吴云勇表示其此前没有收到过该合同样本，且该样本与租赁意向书相比增加修改特别多，其无法接受。关于是否同意解除租赁意向书的问题，润昌公司表示同意解除，若吴云勇不要求解除可以协商继续租赁。
一审法院另查明：中山市小榄镇北秀路43号百汇时代广场是商业设施用地，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显示用地单位为“中山市弘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昌公司）。弘昌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出具委托出租证明一份，载明“委托人弘昌公司全权委托受托人润昌公司对百汇时代广场进行管理和出租，受托人有权将百汇时代广场所有商铺进行出租，有效期自本证明签发之日起至2035年3月24日”。
一审庭审中，吴云勇提交收据一张，收据编号为05353212，日期为2015年5月20日，其载明“今收到吴云勇交来百汇时代广场1号楼三层3F032号铺租赁意向金25243.64元”，收款单位处有“中山市润昌置业管理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字样的盖章。对此，润昌公司称未收到吴云勇支付的款项，理由为“收据上没有载明是现金收据，因此是转账收据，而我方没有查询到吴云勇转账的情况”，且“我方没有加盖过该公章”。关于是否需要对收据上的公章申请鉴定的问题，润昌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出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吴云勇与润昌公司签订租赁意向书，对中山市小榄镇北秀路43号百汇时代广场一号楼第3层3F032号商铺达成租赁意向，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租赁意向书仅表示双方对租赁达成初步意向，而在协商正式的商铺租赁合同的过程中，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现吴云勇提出解除租赁意向书，润昌公司亦表示同意，应予确认解除租赁意向书。润昌公司抗辩没有收到吴云勇意向金，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吴云勇提交的收据显示润昌公司已盖章确认收款，润昌公司虽不确认却未申请鉴定其盖章，润昌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润昌公司在答辩意见中多次强调“我司有权没收意向金”，从逻辑上讲，有权没收意向金的前提应当是已经收取意向金，润昌公司关于是否收取意向金的表述前后不一致；且润昌公司称“没有载明是现金收据则应当是转账”的陈述，亦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润昌公司已经收取吴云勇的意向金25243.64元。关于意向金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租赁意向书上并未确定租赁合同的签订截止时间，应视为可随时签订合同，现双方因协商不一致而解除租赁意向书，并不属于任何一方的过错。因此租赁意向书解除后，润昌公司应当予以返还依据租赁意向书收取的意向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2015年8月3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支付吴云勇的利息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吴云勇与润昌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签订的租赁意向书；二、润昌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吴云勇返还租赁意向金25243.64元并支付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8月3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2元，由润昌公司负担（该款吴云勇已预交，润昌公司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一并迳付吴云勇，一审法院不另行收退）。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吴云勇与润昌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签订的租赁意向书实质是预约合同。该意向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现围绕润昌公司的上诉，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吴云勇与润昌公司未在租赁意向书中约定签订正式租赁合同的具体日期。现润昌公司主张，其已分别于2015年6月25日通过电子邮件形式、于2015年7月15日通过快递方式、于2015年7月30日通过电子邮件形式通知吴云勇在通知规定的时间前签署正式租赁合同，依据意向书中第二条第7点关于“在本租赁意向书有效期届满日或终止日前，无论因何方原因导致双方未能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包括乙方（吴云勇）未按甲方（润昌公司）通知的期限至甲方处协商并签署租赁合同，或双方未就租赁合同达成一致并签署租赁合同等，甲方均有权以任何方式处置该商铺，而无须另行通知乙方，亦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约定，吴云勇未在通知期限内与润昌公司签订正式合同，相应责任应由吴云勇承担。对此，由于润昌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截图、邮政快递单所反映的收件人均非吴云勇本人，润昌公司也未进一步举证证实收件人与吴云勇之间存在关联性，且吴云勇明确否认收到上述通知，故润昌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润昌公司关于吴云勇未按通知期限与其签订合同、双方最终未有签订正式租赁合同责任应由吴云勇承担的主张不予采信。据此，基于吴云勇、润昌公司之间针对正式合同签订问题存在多次律师函往来的事实以及上述律师函中所反映的内容，本院认为，吴云勇与润昌公司一直未就签订正式合同的具体日期以及具体合同条款协商一致。吴云勇与润昌公司对此均不存在过错。现吴云勇起诉主张解除租赁意向书，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由于吴云勇、润昌公司对租赁意向书的解除均不存在过错，故润昌公司不能依据租赁意向书中关于“如因吴云勇原因不能在约定时间签订正式合同或乙方毁约的，意向金不予退还”的条款没收吴云勇交付的意向金，而应将意向金退还吴云勇。对此，润昌公司辩称其从未收取吴云勇交付的意向金25243.64元。但根据吴云勇提交的2015年5月20日收据载明，润昌公司已收取“吴云勇交来百汇时代广场1号楼三层3F032号铺租赁意向金25243.64元”，该收款单加盖有“中山市润昌置业管理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润昌公司否认上述收据的真实性，但经一审、二审法院释明其均明确表示不就此申请司法鉴定，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润昌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一再表示其“有权没收意向金”；该公司委托律师向吴云勇发出的律师函中也强调，吴云勇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我司有权没收意向金”。从逻辑上分析，此处的“没收意向金”应以润昌公司“已收取意向金”为前提。且由于租赁意向书已明确约定吴云勇负有支付意向金的义务，若润昌公司关于未收取意向金的主张成立，该公司在双方多次律师函往来中一直未要求吴云勇支付意向金，亦不符合交易惯例。故本院对润昌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润昌公司向吴云勇返还意向金25243.64元，并无不妥，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润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元（上诉人中山市润昌置业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山市润昌置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庆利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郑 蕙
魏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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