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6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军。
委托代理人：朱国胜，江西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勇，广东瑞迪安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绿山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肇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波，广东达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泽彬，广东达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周某军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绿山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山湖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民三初字第1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绿山湖公司是桃花源小区项目的建设单位。2007年4月3日，绿山湖公司与广州市梯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梯面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梯面公司承建绿山湖公司开发建设的70幢住宅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土建和水电安装工程。2007年11月4日，案外人朱伟宇（承包方）挂靠梯面公司以梯面公司的名义与绿山湖公司（发包方）签订《桃花源小区七区住宅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方承建发包方开发的桃花源小区七区自编DB1、DB2、DB3、DB4、DB5、DB6、DB7、DA1、DA2、DA3、DA4、DA5共12幢住宅工程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地上二层，地下一层，总建筑面积暂定为9185平方米（最终以竣工结算为准），工程合同总造价暂定为4680000元。此外，合同还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08年3月19日，朱伟宇（甲方）与周某军（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约定：关于广州市绿山湖房产开发有限公司桃花源小区十区、七区工程，包括景观挡土墙、水电及所有附属工程原由甲、乙双方合伙承包经营，现因有各种原因，存在意见分歧，经双方协商自2008年3月21日已达成协议，由乙方独立承揽，因此，因涉及到本工程上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处理，为使双方利益得到保障，特订立协议，协议内容：“一、资金归还计划：原甲方共投入的资金为500000元，乙方应该在2008年5月30日前如数归还付清。二、债权债务问题。08年项目部管理人员及工班（包括荣文工班07年结算所欠的工资），涉及本工程所欠的材料款项，均由乙方负责结算支付（以财务凭证为准）。三、合同的转让。本协议签订后，朱伟宇应把所有施工合同转让给周某军，在第一次付款支付前，协助周某军办理合同转让事宜（指周某军与业主之间的协议），此后有关桃花源小区十区、七区所有业务由周某军负责，朱伟宇无权过问，2008年3月19日后，所发生的工程质量事故、安全事故等，朱伟宇概不负责，2008年3月19日前，所完成的工程质量事故，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四、以上几点在双方协商后定妥，任何一方不得违反，待乙方款项还清，所有工程竣工验收后，本协议自动失效”。《股份转让合同》签订后，朱伟宇退出涉案工程，由周某军对桃花源小区七区12幢住宅工程的后续工程进行了施工。
工程施工期间，周某军（丙方）与梯面公司（乙方）及绿山湖公司（甲方）于2011年11月15日签订《关于广州桃花源小区第七区12栋住宅工程的结算协议书》，约定：“一、甲、乙、丙三方同意，按本工程的形象进度，工程结算款为4500000元。该价款已包括本工程的工程款、工人工资、材料款、工程补偿款等所有费用。除此之外，甲方无需再向乙、丙支付任何形式的款项。截止2011年1月30日，甲方已累计支付了1539855元的工程款，剩余的1960145元按协议的第二条约定的支付办法执行。二、剩余工程款的支付与工程资料及施工现场移交方法：1、甲、乙、丙三方同意本协议生效后七日之内，甲方向乙方支付160145元。乙方在收到甲方的工程款后，应立即按丙方提供的欠款清单结清丙方所欠的包括但不限于工人工资、工程款、材料款等欠款。2、丙方在收到甲方的上述款项后三十日内将本工程的分部工程资料和工程质量的控制资料等全部工程资料完整地交给乙方，乙方确认并保证丙方所提交的上述资料能顺利通过质检部门的中间验收。3、完成上述工作三十日内，乙、丙方应将本工程的现场、工棚等临时建筑及设施完好、无偿地移交给甲方，否则，丙方须按总价的万分之五／每日计付违约金。4、2012年3月25日前，甲方可根据实际付款能力付清全部余款。未付清者，于2012年3月25日前，向乙方支付1200000元；余款在2012年5月25日之前全部付清。甲方超出上述最后期限仍未按时支付的，须按每日万分之五计付滞纳金。三、乙方在收到甲方的款项时，应向甲方开具同等金额的合法有效的工程发票，并在扣除办理施工报建时应支付的5.16元／平方米的分摊费用和开具建安发票6.33%的税费（满足70%的材料发票后的印花税、营业税、企业所得税等）以及乙方应收的费用后，剩余款项待全部付清丙方所欠的包括但不限于工人工资、工程款、材料款等欠款后才支付给丙方。若由于乙方过错未偿付本工程所涉的工人工资、工程款、材料款等欠款的，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
协议签订后，绿山湖公司于2011年11月23日向梯面公司支付160145元工程款。随后，周某军退出工程场地并依约将工地移交绿山湖公司。2012年9月26日，绿山湖公司向梯面公司支付500000元工程款；2013年11月25日，绿山湖公司向梯面公司支付1300000元工程款。梯面公司扣除应付的工程税费后已将工程款1112781.16元支付给周某军。此后，周某军认为梯面公司转付绿山湖公司的工程款项实为周某军的应收款，绿山湖公司未按《结算书》确定的时间支付工程款，应向周某军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遂与绿山湖公司协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协商未果。
2014年6月3日，周某军以绿山湖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绿山湖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253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绿山湖公司承担。
绿山湖公司原审答辩：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只有梯面公司有权向我方主张相应工程价款及违约责任。理由如下：1、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知建设工程合同的签订双方为我方与梯面公司，故梯面公司负有完成我方交付的工程并承担违约责任的义务，而我方则负有向梯面公司支付相应工程价款和承担违约责任的义务；2、根据《结算书》可知，我方（《结算书》中甲方）为工程发包方，梯面公司（《结算书》中乙方）为总承包方，周某军为实际施工方（《结算书》中丙方），三方关系很清楚；3、周某军作为实际施工方，并非建设工程合同的相对人，其另行与梯面公司签订了分承包合同，故周某军负有完成梯面公司交付的工程和承担违约责任的义务，梯面公司则负有向周某军支付相应款项和承担违约责任的义务。因此，我方只负有向梯面公司支付相应工程价款及承担违约责任的义务。二、根据《结算书》的约定，也可知我方只负有向梯面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及滞纳金的义务。根据《结算书》第二条第一款“甲、乙、丙三方同意自本协议生效后七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和第四款“甲方可根据实际付款能力付清全部余款……向乙方支付人民币……甲方超出上述最后期限仍未按时支付的，须按每日万分之五计付滞纳金”及第三条“乙方在收取甲方款项时……并在扣除……以及乙方应收的费用后，剩余款项全部付清丙方……”。可知，我方只负有向梯面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和违约滞纳金的义务。三、根据最高法相关司法解释，周某军即便要提出主张，也只能在工程价款范围内向我方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的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综上两条可知，《结算书》中约定的滞纳金当属违约金性质，也即是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因此，即使周某军能够向我方主张权利，也仅限于欠付工程价款本身，而并不包括《结算书》中约定的滞纳金。2011年1月30日，我方已累计支付了2539855元工程款，后我方又于2011年11月22日、2012年9月26日、2013年11月25日分别向梯面公司支付了剩余欠付工程价款共计1960145元。至此我方已经履行了向梯面公司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故周某军作为实际施工人已不存在因我方欠付工程价款而向我方主张权利的事由。综上，请求判决驳回周某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诉讼中，梯面公司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
庭审中，绿山湖公司否认周某军与梯面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认为绿山湖公司与梯面公司是发包方与工程总承包方的关系，梯面公司承包了绿山湖公司发包的涉案工程，后梯面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周某军，梯面公司与周某军是总承包人与分包人的关系。对此，绿山湖公司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朱伟宇挂靠梯面公司取得涉案工程的承包权后与周某军合伙承包，后经协商，朱伟宇退出，由周某军承建涉案工程的后续工程项目。施工期间，绿山湖公司与梯面公司终止合同的权利义务，因而由周某军、绿山湖公司及梯面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达成《结算书》。绿山湖公司在向梯面公司支付工程款时，梯面公司按比例收取周某军挂靠梯面公司应付的税费后，其余工程款转付周某军，在绿山湖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梯面公司拒绝协助周某军向绿山湖公司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周某军有权向绿山湖公司主张权利。而周某军要求绿山湖公司按照《结算书》约定的滞纳金标准向其计付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当属违约金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的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可知工程款范围不包括绿山湖公司违约给周某军所造成的损失。绿山湖公司已支付全部工程款，故周某军请求绿山湖公司支付迟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绿山湖公司认为周某军只能在工程价款范围内向其主张权利的抗辩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周某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40元，由周某军负担。
判后，周某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综合全案证据，周某军只是以梯面公司下属施工队的名义与绿山湖公司直接签订承包合同，梯面公司只是被挂靠公司，未与周某军签订任何分包或转包合同。周某军与绿山湖公司实为本案承包人与发包人，依相关法律的认定结果周某军同时也是实际施工人。二、基于上述实质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司法解释及批复不当。三、虽然涉案工程承包合同因周某军无资质依法认定无效，但周某军、绿山湖公司、梯面公司共同形成的结算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绿山湖公司理应案约定支付逾期滞纳金。及时认定结算协议无效，也应当参照该协议约定赔偿周某军因此造成的损失。综上，周某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经庭询调查，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绿山湖公司作为桃花源小区项目的建设单位与梯面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梯面公司承建案涉工程，该合同的发包人与承包人为绿山湖公司与梯面公司。案外人朱伟宇挂靠梯面公司并以梯面公司的名义参与工程建设，应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但其后与周某军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终止双方的合伙关系并退出案涉工程而由周某军独立施工，据此周某军单独成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案中周某军认为其与梯面公司未签订分包或转包合同，且实际承担案涉工程建设，其与绿山湖公司应为案涉工程实际的承包人与发包人，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作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周某军依法享有实际施工人权利，但该权利与合同承包人权利并不等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是人民法院受理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起诉发包人的依据，同时也明确了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周某军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非为工程价款范围，其要求发包人绿山湖公司支付该款项缺乏依据，原审法院据此不予支持该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周某军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80元，由上诉人周某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燕宁
代理审判员 陈慧芳
代理审判员 黄春成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杨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