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2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志海，男，1956年11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琼珍，女，1962年9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德新，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志海因与被上诉人付琼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6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付琼珍诉至原审法院称：我是谢志海的雇员，主要从事保洁工作。我从2001年就开始做保洁。2014年2月27日，我经人介绍认识了谢志海。2014年3月1日11时20分，谢志海雇我在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高井村新商区×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做保洁。因为涉案房屋一层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没有安装电梯，屋里和地下室都没有灯光，非常黑暗，谢志海也没有设置防护措施，我就从一层电梯口摔到地下一层，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受伤后，谢志海将我送至民航总医院进行救治。住院期间，谢志海也来看过我，还给了我6000元现金，替我交了5000元住院押金。但是，我和谢志海因赔偿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谢志海支付我：1.医疗费31252.1元；2.误工费21600元；3.护理费27000元；4.营养费4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6.残疾赔偿金161284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8.鉴定费4350元；9.交通费2000元。
谢志海辩称：我不同�付琼珍的诉讼请求。我没有直接找付琼珍干活，而是通过熟人介绍，我要求熟练保洁行业、有经验且干活时间长的人，因付琼珍干活时间较长，大概有13至14年，付琼珍的条件符合我的用工要求。涉案房屋是我承包的项目，我和涉案房屋所有权人没有签订合同。做这个项目，我雇佣了两个人做保洁，付琼珍和罗×。我和付琼珍之间没有签订合同，口头约定每天120元的工钱。2014年2月27日至3月1日我带着付琼珍、罗×在涉案房屋做保洁，从干活第一天到现场，我就强调安全第一，我一直盯着付琼珍和罗×，我说如果擦玻璃的时候够不着，就我来擦。同时，保洁地面时，楼上有工人磨石头，我也得盯着。3月1日上午10点左右，付琼珍在二层的活快干完了，我还和房主说一层的洞应该盖上，否则没法擦玻璃。结果，付琼珍根本没看脚下，就由一层楼梯洞掉到地下室了。房主在由一层到地下室的空洞上放置着三根木条，当时屋里的光线很好，而且洞口就挨着窗户。事发后，我将付琼珍送到民航总医院进行救治，还给了付琼珍6000元现金，而且我还交纳了5000元的住院押金，支付了部分检查费用大概2000元左右，我还给付琼珍的儿子100元，说给付琼珍买些营养品。付琼珍做保洁好多年了，她应该清楚做保洁首先应当将房屋内的垃圾清理干净，这是行规。我年纪也大了，也没有工作，就靠做保洁来维持生活，付琼珍受伤，我也花了不少钱。关于责任划分，付琼珍自己没有看到楼梯洞口，其自身有责任，应该占到70%至80%，剩下的责任应该由我承担。对于付琼珍的诉讼请求，医疗费我同意负担，其他费用我不同意支付，因为我和付琼珍之间有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费用。个人之间形�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付琼珍受雇于谢志海为涉案房屋作保洁，付琼珍与谢志海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付琼珍在提供雇佣劳动过程中因未看到楼梯口放置的木条而摔伤，付琼珍在此次事故所受的伤残及其相应损失，应由谢志海承担责任，但付琼珍在从事保洁工作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其亦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付琼珍主张的损害赔偿数额，虽然付琼珍之子与谢志海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其他费用由付琼珍自己承担，但是根据本案审理情况，付琼珍应当获得的赔偿数额与《协议书》约定的赔偿数额差距较大，如仅按照《协议书》对付琼珍进行赔偿，则对付琼珍来说显失公平，故法院认为付琼珍主张《协议书》之外的赔偿合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谢志海为付琼珍垫付的11000元费用，付琼珍已在其所提的诉讼请求中予以扣除，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对于付琼珍的各项诉讼请求，医疗费一项，根据付琼珍提交的票据金额予以确定；误工费一项，付琼珍未能提交劳动合同、误工损失等证据，法院根据2013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并结合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误工期予以酌情判定；护理费一项，付琼珍未能提供相应医嘱及护理人员的误工证明，但考虑到付琼珍的伤情确需照顾，故法院根据护理行业收入标准酌定数额；营养费一项，付琼珍虽未有需要加强营养的医嘱，但是考虑到付琼珍的伤情确需加强营养，法院酌情确定金额；住院伙食补助费，付琼珍请求有事实、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伤残赔偿金一项，付琼珍的主张有事实、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法院根据鉴定意见书中赔偿指数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一项，付琼珍确有伤残，对此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鉴定费一项，付琼珍主张有事实、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一项，虽然付琼珍未能提交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付琼珍的伤情，交通费系必然支出的费用，故法院酌情确定数额。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判决：一、谢志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付琼珍医疗费二万五千零一元六角八分、误工费一万四千四百元、护理费七千二百元、营养费一千四百四十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七百二十元、伤残赔偿金十二万九千零二十七元二角、精神损害抚慰金八千元、鉴定费三千四百八十元、交通费四百元；二、驳回付琼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谢志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付琼珍作为一个从事保洁工作15年以上的老工人，应该清楚作业现场安全责任，其因疏忽大意致使事故发生，其本人应当负有大部分责任，且其伤情没有那么严重，原审判令我赔偿的数额过高，另外其应找房东解决此事，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付琼珍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7日开始，付琼珍受雇于谢志海为涉案房屋作保洁，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4年3月1日上午11时左右，付琼珍在涉案房屋一层从事保洁工作时，从一层楼梯口（尚未安装楼梯）掉下至地下室，付琼珍受伤。之后，谢志海将付琼珍送往民航总医院进行救治，入院时间为2014年3月1日17时，出院时间为2014年3月19日9时，实际住院18天。入院诊断为L3椎体爆裂骨折、L3左侧横突骨折、马尾神经损伤。2014年3月4日，付琼珍进行了闭合复位、椎弓根钉棒系统内固定术。出院诊断为L3�体爆裂骨折、L3左侧横突骨折、马尾神经损伤、泌尿系感染。出院医嘱为：定期门诊复查，6个月内下地活动需佩戴胸腰段支具，术后1年至1年半再次入院手术取出内固定，适度腰背肌功能锻炼，不适随诊。付琼珍共支出医疗费42252.1元。其中，谢志海为付琼珍支付了5000元住院押金，并于2014年3月3日给付付琼珍6000元现金。
2014年5月12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华夏物鉴中心（2014）医鉴字第275号）对付琼珍的伤残鉴定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付琼珍摔伤致腰部活动功能部分丧失构成九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20%；付琼珍摔伤的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分别为180日、90日、90日。付琼珍支出鉴定费4350元。付琼珍以此主张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谢志海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真实性认可，但是只同意支付医疗费。
另查一，付琼珍称其一直做保洁，并在一家家政公司工作，因为受伤，已经无法工作，故主张误工损失，要求按每天收入120元的标准，按误工期180日计算误工费。但未能提交劳动合同等证据证明。付琼珍称其受伤期间一直由罗×和张×对其进行护理，要求谢志海给付两名护理人员的护理费，要求按每人每日150元的标准计算90日，但未能提交护理人员的劳动合同、误工证明等证据，亦未能提交相应医嘱。谢志海不同意给付付琼珍护理费。付琼珍主张营养费，要求按照每日50元标准计算90日，但未能提交需要加强营养的医嘱。付琼珍称其在就诊、复查时支出了交通费，要求谢志海支付，但未能提供交通费票据。谢志海只同意赔偿付琼珍医疗费，对于付琼珍主张的其他费用，均不同意赔偿。
另查二，2014年3月3日张×与谢志海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付琼珍在高碑店新商区×号一层保洁时，因没有看脚下，（横在一层至地下室之间的三根横木，约一米间距保护方木）不慎跌入地下室，造成腰椎受伤。受伤后，谢志海及在场人员及时按摔伤救护办法送往民航总医院进行救治。因刚过了年，双方手头上都没什么钱，只能协商先双方借钱，救助伤员以免后患。日后谢志海本着人道精神，负担在民航总医院所产生的医保可报消的全部费用，其他由本人承担。付琼珍称张定军系其儿子，其称如果部签订此《协议书》，谢志海不给付其6000元。
另查三，付琼珍称其从事保洁工作多年，在做保洁时应当采取一定的安全措施，如系安全带，但事发当日其未采取安全措施，也未要求谢志海提供。付琼珍称，事发当日其在涉案房屋中做保洁时，屋内光线昏暗，其当时扛着梯子，未看到楼梯口处放置的三根木条而摔至地下室。谢志海称楼梯口位于窗户边，并非光线昏暗，是付琼珍自己未看到而摔伤，付琼珍从事保洁工作多年，应当在工作前将屋内地面打扫后再开始做保洁，故付琼珍摔伤其自身亦存在过错。
另，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8日下午前往涉案房屋，该房屋现有一公司租赁经营，其提供了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张××的手机号码，但该电话显示关机，谢志海亦称无法联系到房屋所有权人。经询，双方均不要求追加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本案的共同被告。
审理中，付琼珍称其长期在北京从事保洁工作，并向法院提交了暂住证为证。谢志海对暂住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证明。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付琼珍受雇于谢志海为涉案房屋作保洁，付琼珍与谢志海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付琼珍在从事保洁工作时从一层楼梯口（尚未安装楼梯）掉下至地下室而受伤，谢志海作为雇主未能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保障付琼珍的安全，就此次事故的发生其具有较大过错，其应当对付琼珍在此次事故所受的伤残及其相应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付琼珍在从事保洁工作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其亦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当对此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虽然付琼珍之子与谢志海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其他费用由付琼珍自己承担，但是根据本案审理情况，付琼珍应当获得的赔偿数额与《协议书》约定的赔偿数额差距较大，如仅按照《协议书》对付琼珍进行赔偿，则对付琼珍来说显失公平，故本院认为付琼珍主张《协议书》之外的赔偿合理合法，原审法院判令谢志海承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经核，原审法院判令谢志海赔偿付琼珍款项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140元，由付琼珍负担2570元（已交纳），由谢志海负担25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093元，由谢志海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军
代理审判员 曾 彦
代理审判员 龚勇超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赵 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