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1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燕，女。
委托代理人苏某，广东贤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兴广基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某。
委托代理人李某，广东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军燕、深圳市兴广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广基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诉称涉案车辆被公安部门扣押、注销情况属实。原、被告分别作为买方、卖方于2008年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购买保时捷卡宴一辆，单价138万元，委托被告代征车辆购附加费11万元，委托被告代办入户，保险另计。2008年9月28日前支付订金10万元，交货日期为10月28日”。2008年8月18日，被告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张军燕交来卡宴车订金10万元”，被告认可收据系被告开具，但辩称实际没有收到该款项，该款项为帮原告贷款而开具（庭审后，原告按法院要求提交了取款凭证，原告在2008年8月17日、18日两天共计取款10万元。）原告提交的其他收款收据、P0S签购单显示，原告另向被告支付了276905元，被告对该款项予以认可。另外，被告对收到原告向银行贷款的80万元亦表示认可。原告另支出车辆购置税79316元，支出被扣车年度的保险费31265.58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购买车辆并签订《购销合同》，双方成立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被告提交的与第三人签订的《代购�议》对原告没有约束力。原告支付了车款，被告应当交付合法、合格的车辆。根据原告提交的公安部门出具的相应资料，涉案车辆为发动机号、车架号改动车辆，并被公安部门注销了证照。故被告应当返还原告车款，并赔偿其相应损失。根据原告提交的被告出具的收款收据，法院确认原告向被告实际支付了376905元。根据原告提交的银行贷款记录以及庭审时被告的确认，法院确认原告通过银行贷款向被告支付了80万元。被告辩称开出的10万元订金收据实际却没有收到该10万元，因被告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推翻该10万元订金收据，对该证据法院予以采纳，对被告关于没有收到该款项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原告提交的购置税发票、车辆被扣年度的保险费发票，法院确认原告支付了购置税79316元、该年度保险费31265.58元。因车辆未被扣押注销前，车辆能正常投保并理赔，�告主张的涉案车辆被扣押年度以外保险费，法院不予支持。涉案车辆虽然违法，但涉案车辆在上牌时连公安部门也未能审核出，故更不能苛责于被告未能审核出涉案车辆系违法车辆，也没有证据表明被告有欺诈的故意，故对原告关于被告有欺诈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该案涉案车辆刑事案件不影响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兴广基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军燕返还车款1176905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8年11月22日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被告深圳市兴广基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军燕赔偿车辆购置税79316元；三、被告深圳市兴广基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军燕赔偿保险费损失31265.58元；四、驳回原告张军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8102元（已由原告预交），收取9051元，由原、被告各负担4525.5元。
上诉人张军燕、深圳市兴广基实业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军燕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判令被上诉人双倍赔偿上诉人未购车所花费用共计2512442元；三、被上诉人支付从2008年11月22日起至付�款项为止的利息（以购车款1259804.36元为本金，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3年4月27日，合计为353781.49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发动机号及车架号皆被改动的车辆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虽然违法，但是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欺诈的故意，而且涉案车辆在上牌时连公安部门也未能审核出，所以不能苛责被上诉人能审核出涉案车辆系违法车辆，既而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欺诈。一审法院的此番认定存在以下两点错误。（一）本案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销售以假充真、以次充好的商品，被上诉人实施这种行为即构成欺诈，故意与否不在考虑范围。而且即便将主观故意作为欺诈的构成要件之一，也应该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即先推定被上诉人存在主�故意，由其自证清白。何为欺诈《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第三条规定：经营者在向消费者提供商品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欺诈消费者行为：（一）销售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的商品的；（二）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使销售的商品分量不足的；（三）销售“处理品”、“残次品”、“等外品”等商品而谎称是正品的；……。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行为即符合第一种情形，其出售给上诉人的涉案车辆发动机号及车架号均被改动，须知，发动机号及车架号是车辆生产出厂时工厂对机器的编号，其与发动机及车辆本身都是一一对应的，这就类似于车辆的“身份证”，在汽车出厂时就需要在主管部门登记备案的，当车辆的发动机号及车架号与登记号不符时，这就意味着该车的发动机及车架皆不是原装进口，属于以假充真、以次充好的商品。被上诉人将此类商品出售给上诉人，显然其行为已经构成了欺诈。至于一审法院所说的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欺诈的故意，从《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第三条的规定也可以看出；对于销售者存在以上行为的，不管其故意与否，都构成欺诈，或者说销售者实施上述行为时，主观故意是其应有之意。而且即便欺诈要以主观故意为条件，那么在认定故意与否的时候也应该采用推定故意的方式。因为欺诈故意作为一种心理状态，只要销售者否认，消费者是无法就此举证的，所以只要消费者能够证明销售者实施了欺诈行为，就可以推定销售者存在欺诈故意，除非其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并非故意欺诈消费者。而本案一审法院将这种举证责任强行负在上诉人身上，偏袒之心昭然若揭。（二）欺诈行为在汽车买卖过程中就已经完成，涉案车辆通过公安部门审查不能作为否认被上诉人欺诈的事由。一审法院以公安部门未能审核出涉案车辆的违法性为由既而推定被上诉人也不具备能力审核出涉案车辆的发动机号及车架号纯属主观臆断。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汽车销售公司，其在汽车上面的技术能力是公安部门无法比拟的。而且一审法院得出以上结论即意味着其已经认定发动机号及车架号的更改不是被上诉人所为，而纵观整个一审审理过程，被上诉人都没有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显然此番认定是一审法院的一厢情愿，事实上作为涉案车辆的出售方，其完全有动机也有能力改动涉案车辆的发动机号及车架号。即便不是被上诉人擅自改动，被上诉人对此也应该负有披露义务。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销售者在出售某种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的产品时，应当事先向消费者予以阐明。这种披�义务是被上诉人作为销售者这一身份决定的，被上诉人是否具备审核出涉案车辆的发动机号及车架号皆被改动的能力不能作为其承担义务的标准，即便其不具备这种能力，从保护消费者权益的角度出发，上诉人也应该先承担违反此义务的法律责任，然后再向真正责任人追偿，对此《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五条及《广东省查处生产销售假冒伪劣商品违法行为条例》第六十五条都予以明确规定。据此，被上诉人销售发动机号及车架号皆被改动的车辆的行为构成欺诈，即便涉案车辆通过了公安部门的审核也不能否认欺诈行为的存在。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继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欺诈，所以赔偿损失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一倍，即被上诉人应双倍偿还上诉人为购车所花费用；第二、本案所涉案情复杂，双方矛盾尖锐，争议很大，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的适用简易程序的条件，应依法适用该条第一款即适用普通程序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现恳求中院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纠正一审法院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深圳市兴广基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其上诉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法律关系应该是委托买车关系，即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购置黑色保时捷凯宴轿车一辆，委托办理车辆入户手续和办理个人汽车贷款。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皆非常清楚，上诉人不是保时捷汽车的供应商和经营商。根据《汽车品牌销售管理实施办法》第三条之�定：“本办法所称汽车品牌销售，是指汽车供应商或经其授权的汽车品牌经营商，使用统一店铺名称、标识、商标等从事汽车经营活动的行为。”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9月28日签订《购销合同》的真实目的；（1）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购买进口“保时捷”汽车；（2）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帮助其找担保公司和银行办理被上诉人个人汽车贷款捌拾万元事宜。因为被上诉人当时没有足够资金购车，正如被上诉人在诉状中所称双方合同约定购车款单价135万元，而实际双方约定的单价为96万元，多出42万元的车价是为了方便被上诉人向担保公司和银行申请个贷80万元。这些事实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中都可以证明。（3）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代办车辆购置附加费以及保险手续。从上述事实不难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2008年9月28日《购销合同》的目的是被上诉人委�上诉人购车以及融资和办理车辆入户相关手续，而不是真实的《购销合同》。二、基于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融资和购车，2008年10月7日，上诉人与深圳市某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代购协议》，由深圳市某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代购被上诉人求购的黑色保时捷3.6轿车一辆，价格条件：不包牌、送地毯、银标，保证原装进口、合法手续。根据双方代购协议，代购方深圳市某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承诺，所售车辆为原装进口车辆，符合国家正规大贸手续。基于被上诉人的委托，上诉人向深圳市某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申请购买按照上诉人规格要求的保时捷小汽车一辆。根据上诉人与深圳市某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2008年10月7日《代购协议》约定：上诉人分四次通过深圳平安银行转款915000元给深圳市某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为被上诉人向天津某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代购黑色保时捷凯宴轿车一辆，单价928000元。深圳市某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深圳交车，并移交进口保时捷轿车全部手续，由上诉人帮助被上诉人办理车辆入户以及保险，车辆购置费手续。由天津某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提供保时捷凯宴轿车所有进口手续并由天津某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三、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看，被上诉人向天津某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保时捷凯宴轿车一辆，由被上诉人支付购车款，天津某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提供保时捷轿车一辆，进口车全部手续以及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本案中上诉人只是基于被上诉人的委托购车和代办相关手续和融资。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更不能承担本案被上诉人诉请的法律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应当将出售汽车方天津某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及深圳市某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列为被告。�诉人既不是销售轿车一方，也不是购车方，根本不应承担汽车销售中存在的法律责任和经济后果。四、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车款人民币106万（壹佰零陆万元正），而一审判决结果却得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车款1176905元。二项车款相差116905元，一审法院显然在计算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车款时，出现严重计算错误，希望上诉法院予以及时纠正。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张军燕分别于2008年10月14刷卡支付15万元、2008年10月30日现金支付2万元、2008年11月3日刷卡支付8万元、2008年11月11日刷卡支付26905元给兴广基公司。以上款项均有收款收据及p0s签购单予以佐证。
张军燕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双倍赔偿原告为购车所花费用共计2519608.72元；2、被告支付从2008年11月22日起至付清款项为止，以购车款1259804.36元为本金，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利息暂计至2013年1月12日为186129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根据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张军燕的上诉请求，本院作如下分析：1、关于张军燕主张兴广基公司存在欺诈，需双倍返还购车费用的问题。首先，所谓“欺诈”，是指故意告知消费者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消费者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兴广基公司存在故意向张军燕传递涉案车辆虚假信息或故意诱使张军燕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情形。且涉案车辆在被公安机关注销前，连公安机关也未能审核出发动机号及车架号被改动，张军燕也没有证据证明兴广基公司有欺诈的故意，兴广基公司销售涉案车辆的行为不构成欺诈，故张军燕认为兴广基公司存在欺诈，主张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判令兴广基公司双倍偿还购车款的上诉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对该案进行审理是否存在程序错误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可根据案件的难易及复杂程度等选择适用简易或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为一般的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明确、事实清楚，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对该案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张军燕的该上诉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针对兴广基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作如下分析：1、兴广基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卖方，未尽对出售车辆的审查义务，虽然兴广基公司不存在故意欺诈的行为，但客观上其所出售张军燕的涉案车辆确实存在发动机号及车架号被改动，且已被公安机关扣押注销的事实，因此，兴广基公司�对张军燕因购车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兴广基公司主张其不是实际卖车方，不需要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兴广基公司与深圳市某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天津某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则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畴，兴广基公司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2、关于兴广基公司需向张军燕赔偿购车款人民币106万还是1176905元的问题。根据张军燕提交的证据显示：（1）兴广基公司于2008年8月18日出具了10万元的收款收据，证明兴广基公司于当日收取了该笔款项。兴广基公司认为，其虽然出具了该收款收据，实际并未收取到该笔款项，但兴广基公司对此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认定兴广基公司已实际收取了该笔款项；（2）张军燕2008年10月14刷卡支付15万元、2008年10月30日现金支付2万元、2008年11月3日刷卡支付8万元�2008年11月11日刷卡支付26905元，以上四项合计276905元的款项，均有收款收据及p0s签购单予以佐证，本院予以采信；（3）张军燕为购买该车向银行贷款80万元，以上三项合计，张军燕共向兴广基公司支付了1176905元（10万＋276905元＋80万），因此，原审判定兴广基公司需退还张军燕购车款117690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兴广基公司主张其只需返还张军燕购车款106万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8446元，由张军燕负担14223元、深圳市兴广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4223元（张军燕和深圳市兴广基实业有限公司各多预交的上诉费14223�，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李君贤
审判员 李小丽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林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