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咸宁中民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鱼支公司。
代表人：许万平，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葛晓艳，湖北开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艳琴，湖北开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
法定代理人：龙加，系龙某的父亲。
委托代理人：龙兴国，系龙某的爷爷。
委托代理人：胡杰，嘉鱼县高铁岭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叶易青。
委托代理人：龙兴国，系叶易青的公公。
委托代理人：胡杰，嘉鱼县高铁岭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孙春山。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鱼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财保嘉鱼公司）与被上诉人龙某、原审原告叶易青、原审被告孙春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2014）鄂嘉鱼民初字第00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13年12月2日中午，孙春山驾驶鄂L716**号自卸货车在嘉鱼县鱼岳镇沙阳大道行驶，行至嘉鱼商场路段时，未确保安全，将行人龙某、叶易青撞伤。龙某入院诊断为左手软组织挫伤、左肱骨下段骨折，住院治疗21天（从2013年12月2日至23日），花费医疗费19419.3元（孙春山已支付）、复查费382元。叶易青在护理龙某过程中，出现身体不适，于2013年12月13日在湖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花费医疗费24752.55元，出院证明中记载，叶易青出院诊断为：右侧输卵管妊娠、慢性盆腔炎。同年12月12日，嘉鱼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嘉公交认字（2013）第A1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春山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龙某、叶易青无责任。2014年3月24日，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龙某损伤构成10级伤残，伤后护理60日，如行瘢痕整复术，护理增加20日，后续医疗费主要为瘢痕整复，原则上以实际发生额结算，医院评估后续治疗费为26000元。龙某承担了鉴定费1700元。另龙某在医疗期间支付交通费788元，孙春山支付救护车费800元。
孙春山所有的自卸货车在中国财保嘉鱼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5月29日至2014年5月28日。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元。该保险条款第七条载明：“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七）仲裁或诉讼费以及其他相关费用”。第九条写明：“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一）……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
另查明，龙某、叶易青及其家人均系农业户口，全家自2010年3月起租住在嘉鱼县鱼岳镇中北家园至今，龙某于2012年3月就读于幼儿园。叶易青自2011年起在嘉鱼县鸿星尔克专卖店打工，月收入1500元，龙某之父龙加系木工，自2010年至今在嘉鱼县恒发家私商场做工，月工资收入4000余元。
一审认为，孙春山驾驶车辆因未确保安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导致了此次交通事故发生，交警部门认定孙春山负全部责任，龙某在事故中受到人身损害，孙春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龙某的损失应包括：医疗费19419.3元、复查费382元、后期医疗费2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按每天50元标准计算）；住院21天的营养费315元（按每天15元标准计算）；龙某的护理费按照湖北省2013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6008元的标准计算为5700元（即26008元÷365天×80天）；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答复：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收入（人均消费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龙某虽然为农村户口，但是在城镇居住，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其尚未达到工作年龄，没有收入来源，参照其父母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有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因此龙某的伤残赔偿金按照湖北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2906元标准计算为45812元（即22906元×20年×10%）；龙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数额过高，因其伤残等级为十级，酌情认定为3000元；另外龙某承担了鉴定费1700元、交通费1588元（含救护车费800元）。龙某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04966.3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孙春山的肇事车辆在中国财保嘉鱼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故龙某的损失依法应由中国财保嘉鱼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义务，仍有不足的，依法应由孙春山赔偿。本案龙某的损失首先由中国财保嘉鱼公司在交强险项下赔偿66100元（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5700元＋交通费1588元＋伤残补助金458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医疗费等37166.3元（医疗费3580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营养费315元），由中国财保嘉鱼公司根据商业保险条款中的约定，扣减免赔率20%后，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龙某29733元（37166.3元×80%）。其余部分7433元及鉴定费1700元由孙春山赔偿，孙春山已付部分在执行时予以折抵，多垫付的部分由在执行中予以返还。
关于叶易青的损失问题，因其在医院治疗的是宫外孕和慢性盆腔炎，且无证据证明该疾病与本案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叶易青的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应当自行承担，其要求被告赔偿，缺乏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龙某的损失104966.3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鱼支公司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95833元，被告孙春山赔偿9133.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在执行时，因孙春山已支付龙某20219.3元，其超出11086元，由龙某予以返还）。二、驳回原告叶易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元，由龙某、叶易青负担260元，由孙春山负担800元。
判决书送达后，中国财保嘉鱼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龙某及其父母的经常居住地及家庭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错误。一审认定龙某的父母在城镇工作仅提供了一份用工单位证明，无用工单位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无劳动合同及工资册，龙加的工资超出4000元应有纳税凭证。一审认定龙某一家在城镇租房居住，应提供出租人的房屋产权证、交纳水电费的凭证。原审原告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城镇居住生活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龙某的伤残赔偿金只能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请求二审予以纠正。2.龙某的后期治疗费26000元过高，应待实际发生后以实际发生额为准。后期护理费也不应在本判决中给付。3.一审时，原审原告请求按2013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相关损失，一审按2014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相关损失，超越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33807.4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8933.04元，合计承担42740.44元。
被上诉人龙某辩称：被上诉人的父母都是在雇工只有3至5人的个体工商户务工，没有像正规的大公司一样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正规的财务制度，没有工资册。但用工单位具有营业执照，务工情况属实。被上诉人家庭租住房屋，房主的房屋系按揭购买，房屋产权证被用于按揭抵押贷款，故无法向法庭提交，只能提交购房合同及社区证明。所租房屋水电开户是房主的姓名，但实际水电费由被上诉人父母以房主的名义交纳，有银行代收代扣凭证为证。被上诉人虽为农业人口，但家庭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被上诉人在城镇上学，故相关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左手背及腕部多处瘢痕，需要整复手术。后期治疗费26000元是根据专科整形医院武汉市经三医院出具的证明认定的，应该一并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标准，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一审时已变更请求，要求按2014年新的赔偿《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本案一审判决正确。
原审原告叶易青述称：我本来对一审判决也不服并准备上诉，得知中国财保嘉鱼公司上诉后就没有上诉了，请求二审对我的损失作出客观公正判决。
原审被告孙春山述称：我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我希望本案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所有损失能作一次性处理，不要再遗留后遗症。
二审过程中，龙某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
1.被上诉人经常居住地嘉鱼县鱼岳镇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2014年10月2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龙加一家从2010年3月起租住在嘉鱼县鱼岳镇中北家园小区至今。
2.被上诉人户籍所在地嘉鱼县高铁岭镇西海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10月2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龙加全家人在农村老家的房屋部分倒塌，不能居住，全家于2010年3月租住在嘉鱼县鱼岳镇中北家园小区至今。
3.被上诉人家庭位于嘉鱼县高铁岭镇西海村五组的房屋照片四张。证明该房屋倒塌不能居住的事实。
4.叶易青务工单位嘉鱼县鸿星尔克专卖店及龙某之父龙加务工单位嘉鱼县恒发家私商城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务工单位为合法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具有营业执照。
5.被上诉人家庭以房主邹某的名义交纳水费及电费的水费交费卡及电费银行代扣凭证。
6.出租房屋的房主邹某支付按揭贷款的银行付款存折复印件，证明所租房屋系按揭贷款，房产证抵押给了银行，无法向法院提交。
7.龙某在湖北省人民医院及武汉市第三医院的就诊门诊病历。证明后期治疗费是后期必须支付的瘢痕整复费用。
8.龙某在幼儿园2012年至2014年交纳学费及生活费的单据14份。证明龙某从2012年起在该幼儿园学习的事实。
经质证，中国财保嘉鱼公司认为：证据1没有当地派出所的证明无效；证据2、3当地村委会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家庭在外租住房屋的情况，被上诉人家庭老房破旧不能居住，不排除其在本村还有其他房屋居住的可能性；证据4不是原件，没有劳动合同及工资册佐证，不能认定有效，且龙加的工资如果在4000元以上应该有纳税凭证；证据5、6只能证明邹某购买了商品房并交纳了水电费，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城镇居住；证据7没有医院盖章，不予认可；证据8均是手工填写的单据，且没有嘉鱼安琪双语幼儿园的公章，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孙春山认为：我不懂法律，上述证据由人民法院依法认定。龙某解释：因为叶易青是育龄妇女，每年都要按规定妇检，故对外出人员都必须有准确的居住地址，所以当地村委会对叶易青家庭在外租住房屋情况有登记。嘉鱼县鸿星尔克专卖店、嘉鱼县恒发家私商城都是个体工商户，雇工只有3至5人，不可能像正规企业一样签订劳动合同，制作工资册。上述证据均属实，法院可以实地核实。
本院认为：综合分析被上诉人龙某提供的八份证据，虽然存在一定的瑕疵，不足以单独证明其证明对象。但八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根据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认定龙某家庭的经常居住地为嘉鱼县鱼岳镇中北家园小区2栋701室，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且其父母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二审继续予以认定。
另查明，在嘉鱼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嘉公交认字（2013）第A1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叶易青、龙某的居住地址均为嘉鱼县鱼岳镇中北家园小区，龙某的住院病历中记载其家庭住址亦为嘉鱼县鱼岳镇中北家园。2014年7月4日的一审庭审笔录记载，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原审原告要求对残疾赔偿金损失按新标准计算。2014年3月17日在武汉市第三医院作后期整形评估，后期整形费用合计约26000元，评估书中有该医院医务科盖章。2014年11月3日，龙某在湖北省人民医院门诊就诊病历记载：龙某左手外伤后疤痕如出现功能障碍应随时手术治疗，如无功能障碍，待成年后行疤痕切除术。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龙某的伤残赔偿金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还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按2013年还是按2014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2.一审对龙某的后续治疗费一并判决给付是否具有法律依据。
针对以上焦点问题，本院认为：1.原审原告龙某一审提供的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的证据有：经常居住地嘉鱼县鱼岳镇中北家园小区出租人与龙某父亲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出租人的身份证明，出租人购买出租的商品房的合同复印件，嘉鱼县鱼岳镇中北家园小区物业管理机构出具的证明，龙某上学的幼儿园出具的证明，龙某的父母所在务工单位出具的证明及二审补充提供的八份证据，结合嘉鱼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嘉公交认字（2013）第A1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叶易青、龙某的居住地址，龙某的住院病历中记载的其家庭住址，经综合分析，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龙某家庭的经常居住地为嘉鱼县鱼岳镇中北家园小区2栋701室，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且其父母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按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精神，龙某的伤残赔偿金可以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虽然2014年5月22日的起诉状中，龙某请求赔偿的伤残赔偿金是按2013年的《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但一审庭审中，龙某已明确请求按2014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一审对龙某的伤残赔偿金按2014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即2013年度统计数据）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并无不当。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龙某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后遗留有左手增生性瘢痕。其2014年11月3日在湖北省人民医院门诊就诊病历记载：龙某左手外伤后疤痕如出现功能障碍应随时手术治疗，如无功能障碍，待成年后行疤痕切除术。2014年3月17日在武汉市第三医院作后期整形评估，后期整形费用合计约26000元，评估书中有该医院医务科盖章。结合龙某的损伤并根据医疗证明及法医鉴定意见，该后期治疗费是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节省诉讼资源，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鱼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应文
审判员 孙 兰
审判员 陈继高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