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双辽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吉0382民再7号抗诉机关：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刘丽，女，1977年3月29日生，汉族，无业，住吉林省双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智新，吉林省双辽市辽西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杜洁，男，1982年9月15日生，汉族，铁路职工，住吉林省双辽市。原审被告：肖兴伟，男，1980年8月9日生，汉族，无业，住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现被羁押。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振东（肖兴伟之父），男，1953年6月1日生，汉族，无业，住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特别授权。申诉人（原审被告）刘丽因与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杜洁、原审被告肖兴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双民一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和（2015）双民申字第3号民事裁定，向吉林省双辽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四检民（行）监[2016]22030000037号民事抗诉书，向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3民抗9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吉林省双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曹岩、王洋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原审被告）刘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智新、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杜洁、原审被告肖兴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振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称，经审查认定的事实与双辽市人民法院原审认定的事实部分不一致。认为肖兴伟向李岩借款事实存在，但肖兴伟将借款用于赌黑彩，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刘丽偿还，原审判决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双辽市人民法院（2014）双民一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存在法定监督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刘丽提出再审请求：撤销（2014）双民一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确认争议的借款为肖兴伟的个人债务，由肖兴伟个人偿还，我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事实与理由：我对于肖兴伟从杜洁手中借款的事情不清楚，也没有在借据上签字，这些借款并非夫妻合意，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经营，在杜洁起诉肖兴伟时我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当然也没有行使申辩权。原审判决生效后，发现新的证据能够证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肖兴伟背着我向多人、频繁、大笔借款均用于赌黑彩，已触犯刑律并受到了法律制裁。因此申请检察机关抗诉并由人民法院撤销原判。杜洁辩称，不同意刘丽的再审诉讼请求，刘丽原审判决上诉期内没有上诉，说肖兴伟玩彩票输了没有证据，应该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所以应维持原审判决，由肖兴伟和刘丽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互负连带责任。肖兴伟述称，我把从杜洁处借的钱玩彩票花了，跟其他多笔借款一样与刘丽没有关系，我都背地里用于打黑彩挥霍了，同意由我个人偿还。原审中杜洁向本院起诉请求：肖兴伟与刘丽共同偿还借款40000.00元及至结清之日的相应利息，承担诉讼费用。本院原审认定事实：肖兴伟在与刘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2012年10月30日从杜洁处借款70000.00元，已经于2013年7月5日偿还30000.00元，尚欠40000.00元，经杜洁催要至今未果。本院原审认为，肖兴伟对于尚欠杜洁借款40000.00元的事实并不否认，杜洁提出按照月利2分标准给付尚欠借款自2013年7月5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肖兴伟亦表示同意，对此予以确认。因该笔借款系肖兴伟与刘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对肖兴伟辩称该笔借款系个人债务、自己打黑彩而不是用于家庭生活和经营等不予采信，该笔借款属于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刘丽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杜洁合理主张的认可，肖兴伟与刘丽理应共同偿还此项债务。本院原审判决：二被告肖兴伟、刘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杜洁本金40000.00元，并按月利2分计算向原告支付从2013年7月5日起到判决生效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0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及争议的焦点问题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抗诉机关因履行法律监督职责而提交至法庭的已向当事人、案外人调查核实的情况，包括从双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关于双辽市力伟机电五金商店的《个体户注销情况》、从双辽市人民法院执行局调取的肖兴伟建行存款账户信息及明细账查询打印表、从双辽市人民法院调取的被告人孔维然的刑事判决书、从双辽市公安局调取的对肖兴伟的讯问笔录和对刘伟及孔维然的询问笔录，以说明：一、双辽市力伟机电五金商店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注册资金、成立及注销日期等情况；二、肖兴伟所借款项的用途去向，其中包括孔维然通过自己名下尾号为3029账户与肖兴伟的多笔资金往来，尾号为3029账户已被刑事判决书认定为非法经营账户。对此，刘丽质证表示均无异议，自己曾经经营的五金商店注册资金仅为4000.00元，无需巨额投入，肖兴伟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和进货经营，而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于打黑彩了；杜洁质证表示对《个体户注销情况》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自己出借日期与肖兴伟建行存款账户信息及明细账查询打印表上显示的汇款时间不一致，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抗诉机关其他调取证据也与本案无关，不应采信；肖兴伟质证表示均无异议。本院认为检察机关为履行法律监督职责需要而调查核实的以上情况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具有关联性，应予以确认，并结合其他相关证据综合审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刘丽出示庭前申请法院调取的关于肖兴伟构成诈骗罪的生效刑事判决书（（2016）吉0382刑初195号），并出示自制的“被告肖兴伟向同类诉讼（再审）案件原告黄淑华、房冬鑫、杜洁、李岩、暴玉春借款一览表”，以证实肖兴伟将从杜洁处所借的70000.00元用于赌黑彩了，与向案外人李庆华以及黄淑华、房冬鑫、李岩、暴玉春所借的多笔款项一样都没有用于家庭及共同经营，肖兴伟从2012年10月起至2013年8月20日止，十六次向李岩等人借款总计79万元，借款时间间隔短且密集，每次在借款不还的情况下继续出借，刘丽对此不知情，如果说这种借款用于家庭生活不符合常理。杜洁质证表示认可该判决书的真实性，但是判决书认定的是肖兴伟从李庆华手中骗钱，与自己出借款项没有关系，对“被告肖兴伟向同类诉讼（再审）案件原告黄淑华、房冬鑫、杜洁、李岩、暴玉春借款一览表”有异议，肖兴伟当时借钱时没说打黑彩，自己去过他家要钱，刘丽也在旁边。肖兴伟质证表示对该份刑事判决书及“被告肖兴伟向同类诉讼（再审）案件原告黄淑华、房冬鑫、杜洁、李岩、暴玉春借款一览表”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2016）吉0382刑初195号刑事判决书业已发生法律效力，各方当事人对该判决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所确认的事实无须再次加以证明，应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至于“被告肖兴伟向同类诉讼（再审）案件原告黄淑华、房冬鑫、杜洁、李岩、暴玉春借款一览表”并非书证，当属于当事人陈述一类的证据，因其所载内容与本案及相关原审案件所确认的事实相符，杜洁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对此本院予以采信。3、刘丽出示申请法院调取的本院（2016）吉0382民再5号案件庭审笔录，其中有申请证人王圆圆、许淑敏出庭作证情况，能够证实自己的再审请求合理。杜洁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肖兴伟对此均质证表示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另案庭审笔录中的“证人证言”在本案中的证据形式属于书证，另案证人王圆圆所述情况虽非亲身经历，但是并不妨碍其就自己所知悉的情况当庭作证，该笔录所载“证人证言”与检察机关所调查核实的情况具有一致性，能够相互印证，杜洁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但未充分阐明理由，并未否认其真实性，证人王圆圆已另案当庭签署保证书承诺如系伪证愿负法律责任，因此对该份书证中王圆圆的“证人证言”部分予以采信，结合其他相关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另案证人许淑敏系一方当事人近亲属，且该“证人证言”内容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该份书证中的许淑敏“证人证言”部分不予采信。4、杜洁出示抵押借款合同书复印件一份（原件在原审卷宗中），以证明肖兴伟于2012年10月30日从自己手中借款70000.00元、借款期限二个月、以房屋做抵押实际无抵押，经催要，肖兴伟已偿还30000.00元。刘丽质证表示不知借款的事情。肖兴伟质证表示自己尚欠杜洁借款40000.00元之事属实。本院审查认为，对于从杜洁处借款之事肖兴伟并无异议，肖兴伟本人已在借款合同书上签名捺印，刘丽虽表示不知情，但无证据否定杜洁与肖兴伟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民间借贷关系，对该份书证予以采信。5、关于肖兴伟从杜洁处所借款项是否为肖兴伟与刘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的问题。对此，肖兴伟于原审、再审以及作为刑事案件被告人接受讯问过程中的陈述具有一致性，在与刘丽已经离婚且双方无婚生子女的情形下，始终承认为其个人债务，原系瞒着刘丽及债权人将借款用于赌黑彩，并为以下新证据所佐证：（一）本院生效刑事判决书（（2016）吉0382刑初195号）所确认的有关事实；（二）肖兴伟分别于2016年4月10日、4月14日接受公安机关讯问的笔录；（三）刘伟、孔维然于2016年4月13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的笔录；（四）本院执行局在执行相关原审案件过程中查询打印的肖兴伟尾号为1810的建行存款账户信息及明细账情况，显示肖兴伟与孔维然在2013年6月20日至7月14日的短期内就有十五笔转账往来（其中就有两笔通过孔维然尾号为3029账户），而孔维然因于2012年9月至2014年1月间，采取依托国家正规“3D”彩票的开奖形式进行收号、报号的非法经营活动，联系发展下线、经营黑彩赌博，构成非法经营罪，已被本院另一生效刑事判决（（2014）双刑初字第177号）判处刑罚，孔维然尾号为3029账户也已被该刑事判决书认定为非法经营账户；（五）另案证人王圆圆的证言，称2013年7月份，其对象张立维曾对自己说了肖兴伟借钱打黑彩的事，已经玩了好几个月了，张立维不让我告诉刘丽，我也怕他们吵架离婚，就没敢告诉刘丽，那个时候刘丽不知情，张立维也玩黑彩，后来也因犯罪被判刑了，该证人证言与公安机关询问孔维然、刘伟的有关笔录所载的“经常在一起研究黑彩的有我、……、张立维。”内容相吻合。以上新证据形成比较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了肖兴伟将所借款项用于赌黑彩的事实，在杜洁没有证据能够证实当时刘丽对于肖兴伟借钱赌黑彩系知情并出于夫妻合意借款的情况下，无法认定肖兴伟已将所借款项用于日常家庭生活和经营，况且将一段时间内如此密集、大额借款用于日常家庭生活和小本经营的商店进货也明显有悖常理。另查明，刘丽与肖兴伟于2009年7月17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8月26日登记离婚，双方无婚生子女。双辽市力伟机电五金商店系个体工商户，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为刘丽，注册资金0.4万元，成立于2006年8月4日，于2013年9月3日注销。再审中，刘丽已明确其再审请求，即诉请判令撤销（2014）双民一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确认争议的借款为肖兴伟的个人债务，由肖兴伟个人偿还，刘丽本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肖兴伟是否尚欠杜洁借款40000.00元，肖兴伟应否偿还尚欠借款40000.00元并给付相应利息；2.刘丽对肖兴伟借款本息是否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围绕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再审查明、确认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即肖兴伟于2012年10月30日从杜洁处借款70000.00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书》约定借款期限为二个月，以房屋抵押但实际无抵押，未约定借期利息，但是特别约定如逾期还款应按月利3分付息并按借款额每天支付1%的违约金，肖兴伟在该合同书上签名捺印。此借款发生于肖兴伟与刘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丽虽表示不清楚肖兴伟是否借款，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杜洁所出示的《借款合同书》等书证，肖兴伟本人也并不否认从杜洁处借款之事，因此对肖兴伟从杜洁处借款70000.00元、已偿还借款30000.00元、尚欠借款40000.00元现经杜洁催要未果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杜洁要求给付尚欠借款40000.00元及自2013年7月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2分计算的利息，属于杜洁对借款合同项下债权在法律允许范围内的有权处分，肖兴伟亦表示认可，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已有抗诉机关调查核实的情况和刘丽所出示的相关证据证实肖兴伟将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个人所借和骗取款项用于赌黑彩、申诉人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的情形下，杜洁反驳此点须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肖兴伟确实已将所借款项用于日常家庭生活和经营、刘丽已享受借款带来的利益或者当时刘丽对于肖兴伟借钱赌黑彩系知情并出于夫妻合意等，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民事诉讼证据的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在申诉人已经提供相关证据，法院经过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包括抗诉机关调查核实的情况，已能够确信肖兴伟在与刘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私自向他人密集、多次、大额借款甚至诈骗用于赌黑彩这一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所确立的高度盖然性的庭审认证原则，应当认定肖兴伟将所借款项用于个人赌黑彩的事实存在，肖兴伟从杜洁处所借70000.00元属于其个人债务，肖兴伟在偿还40000.00元后应当继续履行债务人的还款义务。至于肖兴伟参与赌黑彩是否涉嫌违法犯罪、是否应受处罚及应受何种处罚并非本案能够解决的问题，也不影响本院依法认定案件事实。据此，申诉人刘丽依据有关新证据提出的再审请求合理，应予支持。综上所述，由于肖兴伟并未将借款用于与刘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生活、经营，因此不能机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而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6年第23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双民一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肖兴伟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杜洁借款40000.00元并按月利2分标准给付自2013年7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杜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980.00元，由原审被告肖兴伟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孙洪新人民陪审员  孙 新人民陪审员  王丽芹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书 记 员  徐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