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0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丹，女，1979年4月14日生，汉族，某中心业主。
委托代理人颜景泉，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溧阳市溧城清溪路51号。
法定代表人宋小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俊英，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勇，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丹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丹的委托代理人颜景泉、被上诉人华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俊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丹一审诉称：2013年4月，华能公司与赵丹签订协议，约定赵丹向华能公司的南钢烧结余热发电项目部供应模板，货款于每月底前支付。截至2013年8月26日，赵丹共向华能公司供货97440元。华能公司已支付货款80000元，尚欠货款17440元。请求判令：一、华能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7440元，并自2013年9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华能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元；三、华能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华能公司一审辩称：协议上加盖的“江苏华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南钢烧结余热发电项目部”印章不是华能公司的公章。华能公司从未授权或委托他人刻制该项目部印章，亦未授权任何人与赵丹签订买卖协议。在收货单上签字的孙来扣与华能公司无任何关系，并非华能公司员工，故本案与华能公司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6日，孙来扣作为甲方与赵丹经营的南京德瑞建筑模板销售中心（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建筑模板，模板必须保质保量；乙方接到甲方通知后，应及时送货，运费由乙方支付；模板规格型号分别为1.83×0.915、1.22×2.44，单价分别为41元／张、85元／张；甲方指定孙来扣签收货物，下货由甲方负责；从送货之日起每个月底付清全部货款，所有货款不含税金；甲方如不按约付款，应赔付乙方追款过程中的律师费用，并且每月应支付8%的货款违约金。孙来扣在协议尾部甲方处签字、填写其身份证号码，并加盖“江苏华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南钢烧结余热发电项目部”印章；赵丹在协议尾部乙方处签字、填写其身份证号码，并加盖南京德瑞建筑模板销售中心印章。
协议签订后，赵丹在2013年4月6日至2013年8月26日期间共向江苏华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南钢烧结余热发电项目部工地供应模板价款合计97440元，送货单全部由孙来扣个人签字确认。孙来扣收货后，已向赵丹支付货款80000元。
赵丹对协议的签订、履行及结算过程陈述如下：在协议签订前，与孙来扣之间有过业务关系，当时购货数量较少，都是现金支付，没有签订买卖合同；协议是在赵丹店里草拟好，孙来扣在甲方处签字，赵丹在乙方处签字并加盖南京德瑞建筑模板销售中心印章；协议签订时，孙来扣没有出具相关证件证明其华能公司的员工身份；当时认为项目部的印章就能够代表华能公司，故未要求华能公司盖章；送货到工地后，孙来扣在协议上又加盖了项目部印章；结算时经办人是孙来扣，孙来扣以现金或打卡的方式支付了货款80000元；送货结束后，未至华能公司所在地催要过货款。
赵丹认为：江苏华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南钢烧结余热发电项目部是华能公司的内设机构，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华能公司承担；孙来扣是项目部的材料员，也是华能公司的员工，其购买模板是履行职务行为；华能公司的南钢项目部真实存在，合同亦在项目部签订，货物也实际送到了项目部工地，故赵丹与华能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审理中，赵丹未针对孙来扣的华能公司员工身份提交相关证据材料。
另查明，赵丹因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向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赵丹与华能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要求华能公司支付货款、逾期付款利息及律师费，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具体理由如下：
一、孙来扣的行为非职务行为。赵丹主张孙来扣系华能公司员工，其签订协议购买模板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但赵丹未针对孙来扣的员工身份提交相关证据材料，华能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协议及送货单均无华能公司印章，故原审法院对赵丹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现有证据亦不能证实江苏华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南钢烧结余热发电项目部经过了华能公司的授权，有权代表华能公司与赵丹签订买卖合同。
二、孙来扣的签字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条是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本案中，孙来扣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首先，孙来扣与赵丹签订协议并加盖“江苏华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南钢烧结余热发电项目部”印章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买卖协议抬头甲方处填写的是孙来扣个人名字，在协议尾部盖章的系“江苏华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南钢烧结余热发电项目部”，华能公司并未盖章。协议签订时，孙来扣未向赵丹出示其代表华能公司或受华能公司委托签订买卖合同的授权委托书。因此，孙来扣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其次，孙来扣与赵丹签订买卖协议时，不具有足以使赵丹相信其或者“江苏华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南钢烧结余热发电项目部”有权代理华能公司的事实和理由。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孙来扣在收货单签字及支付货款时亦不具有足以使赵丹相信其有权代理华能公司的事实和理由。赵丹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孙来扣在签订或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有代理权限。再次，赵丹具有过失。根据赵丹陈述的买卖协议签订、履行及结算过程可以看出，在合同签订时，赵丹并未严格审查孙来扣和“江苏华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南钢烧结余热发电项目部”的身份及是否有权代理华能公司，亦未要求华能公司在买卖协议上加盖印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及结算时，也未要求华能公司予以确认或追认。
综上，孙来扣与赵丹签订协议并加盖“江苏华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南钢烧结余热发电项目部”印章的行为既非代表华能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相关法律后果不应由华能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赵丹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6元减半收取143元，由赵丹负担。
赵丹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2013年4月6日，赵丹在将第一批货物送到南钢烧结余热发电工程工地后，孙来扣当场在合同上加盖了项目部印章。赵丹共向华能公司的项目部工地送货十批次，每次都是孙来扣现场签收，全部用于工地施工，且孙来扣系项目负责人孙小明的兄弟，因此孙来扣的行为属于为华能公司采购材料的职务行为。即使孙来扣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赵丹有理由相信孙来扣有权代理华能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赵丹的原审诉讼请求，由华能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赵丹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以下新证据：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证明南钢烧结余热回收发电工程由华能公司承包，孙小明作为华能公司代理人签订了该合同。⒉人员基本信息2份（打印件）。以证明孙来扣是孙小明的哥哥。
被上诉人华能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赵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能公司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其对赵丹提供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人员基本信息是打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从基本信息的内容中也看不出孙小明和孙来扣存在亲兄弟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南京南钢烧结余热回收发电工程由华能公司承包，孙小明作为华能公司代理人与发包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孙来扣与孙小明系亲属关系。
本院认为：赵丹未提供证据证明孙来扣系华能公司工作人员，也未证明华能公司明确授权孙来扣向赵丹购买模板，故孙来扣无权代理华能公司与赵丹签订案涉协议。但孙来扣与赵丹订立合同时在合同上加盖了华能公司南钢烧结余热回收发电项目部印章，故孙来扣系以华能公司名义与赵丹订立合同。南钢烧结余热回收发电工程由华能公司施工建设，孙来扣系该工程项目负责人孙小明的亲属，其在该工程施工现场与赵丹订立合同，且在合同上加盖了华能公司项目部的印章，足以使赵丹相信孙来扣有华能公司的代理权。赵丹在签订模板购销合同后依约将模板送至华能公司施工工地，其并无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孙来扣以华能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赵丹签订协议，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对华能公司有效。华能公司未按约付清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赵丹已供货97440元，华能公司仅支付货款8万元，其应向赵丹支付余款17440元。案涉协议约定，华能公司逾期付款应每月支付货款金额8%的违约金。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赵丹要求华能公司就未付款项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协议还约定，华能公司逾期付款应赔偿赵丹为追讨货款支出的律师费。赵丹就本案诉讼已实际支付律师费2000元，其要求华能公司支付2000元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赵丹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供了新证据，以致原判决所依据的事实发生了改变，本院对原判决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655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华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赵丹支付货款17440元及利息（自2013年9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律师费2000元。
如华能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元减半收取143元，由华能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6元，由华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