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19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其美。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民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兴支行，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大兴镇大兴街。法定代表人：花为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帅。系该支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强，宿豫区晓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邹平。原审被告：杨学宗。
上诉人陈永时、杨其美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民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兴支行（以下简称民丰银行大兴支行）、被上诉人王海峰及原审被告邹平、杨学宗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11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7日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永时、杨其美，被上诉人民丰银行大兴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帅，原审被告王海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强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永时、杨其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陈永时、杨其美不承担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款到期后，民丰银行大兴支行法定代表人刘学良多次找陈永时、杨其美和王海峰做工作，要求三人平均承担借款本息，只要各自承担三分之一，以后不再继续索要。陈永时、杨其美便于2014年3月18日各向民丰银行大兴支行支付了34100元，王海峰未还款。但2014年下半年，镇政府向王海峰银行卡上打款4万元，陈永时第一时间告知了民丰银行大兴支行，但民丰银行大兴支行怠于扣划该笔款项，因其自身过错未取得该笔款项，判决王海峰不承担担保责任有误。2、保证合同约定保证期间至2014年3月13日止，担保法规定的保证期间为六个月，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向二上诉人要求还款已经超出保证期间，一审判决按照格式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为两年，判决陈永时、杨其美承担保证责任明显错误。民丰银行大兴支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第一项适用法律正确，但是判决驳回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对王海峰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王海峰承担保证责任。理由为：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一人或数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不受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主张过保证责任的影响。”根据该批复，王海峰的保证责任并不因民丰银行大兴支行未向其主张保证责任而免除，连带责任保证人的权利、义务应当是一体的。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民丰银行大兴支行于2014年3月18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4年3月18日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出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本案中，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显示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向王海峰主张过权利，但该行已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杨其美、陈永时主张了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王海峰。如果仅判决杨其美、陈永时承担保证责任，不判决王海峰承担保证责任，显失公平。被上诉人王海峰辩称，二上诉人陈述的民丰银行大兴支行找到三保证人要求承担保证责任，并达成各承担三分之一的陈述不属实。镇政府向王海峰账户打款4万元，与本案无关。民丰银行大兴支行未举证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向王海峰主张过保证责任，王海峰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原审被告邹平、杨学宗未发表意见。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邹平、杨学宗偿还贷款本息47469.44元及后续利息（以34031.45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9日起按年利率14.877%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陈永时、王海峰、杨其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邹平、杨学宗、王海峰、陈永时、杨其美不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对拍卖、变卖邹平所有的富建名河雅居29幢301室抵押房屋的价款优先受偿；4、本案诉讼费用由邹平、杨学宗、王海峰、陈永时、杨其美承担。一审中，民丰银行大兴支行申请撤回对邹平、杨学宗的起诉，一审法院口头裁定准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2日，邹平、陈永时、王海峰、杨其美与民丰银行大兴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民丰银行大兴支行为贷款人，邹平为借款人，陈永时、王海峰、杨其美为保证人。邹平与杨学宗是夫妻关系，杨学宗在贷款申请表上签字承诺对该笔贷款负有共同偿还义务。合同约定：保证人自愿为借款人自2012年3月15日起至2014年3月13日止，在贷款人处办理的最高本金余额不超过人民币10万元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借款人每次提款的借款期限自借款人实际提款日起至约定还款日止，以借据的记载为准，但任何一笔提款的还款日不得迟于本条所确定的借款额度使用期限的终止日。在此期间和最高本金余额内，借款人可循环使用借款额度，不再逐笔签订借款合同，每笔借款的金额、期限、利率、还款方式、借款用途等以借款借据为准。借款借据为本合同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最高本金余额内，贷款人发放借款时无须逐笔办理保证担保手续。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在最高限额内，每笔借款的保证期间自该笔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到期后两年。如贷款展期后，保证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限延至展期贷款到期日后两年。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又未获准展期，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照贷款借据利率基础上加收50%的利率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合同签订后，邹平于2013年3月12日从民丰银行大兴支行支取贷款10万元，并在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出具的借款借据上签名、捺印。借款借据上载明：借款日期为2013年3月12日，到期日期为2014年3月11日，借款人为邹平，借款金额为100000元，年利率为13.68%，结息方式为每季21日结息。借款到期后，陈永时和杨其美于2014年3月18日已偿还部分本息，至2016年4月8日止，该笔贷款仍下欠本金34031.45元和利息13437.99元。因邹平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杨学宗、陈永时、王海峰、杨其美亦未按照合同约定向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履行担保义务。民丰银行大兴支行索款未果，因而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民丰银行大兴支行与邹平、陈永时、王海峰、杨其美签订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已经向邹平支付借款10万元，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发放贷款的义务。邹平作为借款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数额向民丰银行大兴支行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逾期履行，还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民丰银行大兴支行支付罚息。陈永时、杨其美对邹平的债务向民丰银行大兴支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在债务人邹平不履行债务的情况下，民丰银行大兴支行有权要求陈永时、杨其美在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内对邹平的债务承担全部保证责任。陈永时和杨其美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主债务人邹平追偿。关于民丰银行大兴支行主张的利率，低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系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依法准许。关于王海峰是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民丰银行大兴支行虽然提供了挂号信函收据，但收据并不能证明是向王海峰主张权利，也无法证明系何内容，何人签收。故民丰银行大兴支行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在约定的两年保证期间内向王海峰主张过权利，已超过保证期间，王海峰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陈永时、杨其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借款本金34031.45元及利息（利息包括：1、截止2016年4月8日利息为13437.99元；2、以34031.45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9日起按年利率14.877%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4元减半收取357元，由陈永时和杨其美共同负担（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已预交，陈永时、杨其美于履行时一并给付）。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陈永时、杨其美申请证人邹某、丁某出庭作证，并提供了2014年4月2日民丰银行支票存根复议件一份。丁某陈述：“我跟陈永时一起，坐他的车去找民丰银行刘行长，陈永时在民丰银行门口告诉刘行长，他替王海峰申请的工程款到账了。”邹某陈述：“我当天看到民丰银行大丰支行刘行长找陈永时、杨其美，要求杨其美、陈永时替邹平还钱。我没有注意到王海峰在不在场。”支票存根和丁某证言证明2014年4月2日，镇政府向王海峰在民丰银行账户内打款5万元，陈永时通知民丰银行大丰支行的法定代表人，但民丰银行未及时扣划。邹某证言证明民丰银行大丰支行刘行长曾找到三保证人协商还款的事实。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对于两证人的证言均不予认可。王海峰认可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但并不能证明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向王海峰主张过保证责任。王海峰5万元工程款到其账上一事，与本案无关。民丰银行大兴支行提供了2014年4月2日王海峰从民丰银行取款5万元的转账支票、取款凭条和取款凭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二上诉人所主张的5万元工程款到王海峰账上后，当即被王海峰取走。二上诉人对于民丰银行大兴支行所举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认可款项是王海峰自己当天取走的。王海峰认可民丰银行大兴支行所举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于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认证如下：两证人与本案当事人并不存在利害关系，且均见证了所证事实的发生过程，陈述较为清楚、客观、中立，对于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对于宿豫区大兴镇财政所于2014年4月2日向王海峰民丰银行账户汇入工程款5万元，王海峰当天取出的事实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相关证据不再一一认证。本院二审查明：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原负责人刘学良在2014年3月10日或11日找到陈永时、杨其美，要求二人代邹平归还借款。2014年3月18日，陈永时、杨其美分别向民丰银行还款34100元、34300元。宿豫区大兴镇财政所于2014年4月2日向王海峰民丰银行账户汇入工程款5万元，王海峰当天取出。二审另查明：案涉借款合同第九条第（五）项约定：“借款人同时提供了物的担保的，保证人愿就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优先于物的担保履行保证责任。”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永时、杨其美、王海峰是否应当对本案借款欠付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认为：一、陈永时、杨其美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各方签订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邹平尚欠民丰银行大兴支行34031.45元本金及利息未归还，二上诉人作为本案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当对尚欠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首先，二上诉人关于本案保证期间应为六个月，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向其主张保证责任已经超出保证期间的主张。本院认为，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在最高限额内，每笔借款的保证期间自该笔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到期后两年。”邹平于2013年3月12日借款10万元，到期日为2014年3月11日，该笔借款在上述借款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内。二上诉人陈述民丰银行大兴支行于2014年3月10、11日左右开始与其协商还款事宜，二人于3月18日各自偿还部分借款，民丰银行大兴支行要求二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并未超出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二民丰银行大兴支行主张本案借款合同系格式合同，应当适用相关法律规定认定本案的保证期间为六个月，与合同约定不符，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次，二上诉人关于其已经与民丰银行大兴支行达成“三保证人各承担三分之一还款责任，二上诉人便不需要再承担保证责任”协议的主张。本院认为，二上诉人是连带责任保证人，并非按份保证保证人，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可要求任一保证人履行全部剩余债务。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对于曾与二上诉人达成上述协议并不认可，二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对二上诉人上述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再次，关于二上诉人主张其已通知民丰银行大兴支行扣划王海峰账户内工程款，民丰银行大兴支行怠于扣划，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免除二上诉人保证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三保证人系连带共同责任保证，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或者部分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二上诉人上述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王海峰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连带共同保证的各保证人之间构成连带债务关系。连带债务的核心是连带债务人之间的连带性，就多数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效力的事项，对于其他债务人也发生同样的效力。连带共同保证是为同一主债务设定的保证，债权人可要求全部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也可要求任一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连带债务具有涉他性，即债权人对于任一连带债务人就连带债务所发生事项的效力及于其他连带债务人。在连带共同保证中，即使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内向部分保证人主张权利，但这些保证人的责任并未免除。保证期间内，债权人向任一保证人主张了保证权利，意味着向其他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共同保证人主张了保证权利，债权人向其中一个或一部分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效力及于其他连带保证人。本案中，民丰银行大兴支行在保证期间内向陈永时、杨其美主张保证责任的效力及于王海峰，因此，王海峰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所述，陈永时、杨其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6）苏1311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二、陈永时、杨其美、王海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江苏民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兴支行借款本金34031.45元及利息（利息包括：1、截至2016年4月8日为13437.99元；2、以34031.45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9日起按年利率14.877%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陈永时、杨其美、王海峰在承担责任后，有权向邹平追偿。三、驳回江苏民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兴支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4元减半收取357元，由陈永时、杨其美、王海峰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14元，由王海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庚
代理审判员 仲召虎
代理审判员 吴雪林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刘爱萍
书 记 员 许小璇
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14页/共1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