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闸民四（民）初字第195号
原告丁雅芳，女，汉族，现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代理人俞伯乐，上海博拓律师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海燕，上海博拓律师所律师。
被告同瞬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闸北区。
法定代表人孟庆林。
委托代理人宁芳芳，单位员工。
委托代理人何彬，上海市共同综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上海睿尔计算机系统集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王赋宜，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陶伯彧，上海博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丁雅芳与被告同瞬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瞬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4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欧阳璟璐独任审判，于2015年6月10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丁雅芳及其委托代理人俞伯乐，被告同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宁＊＊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本院依法追加上海睿尔计算机系统集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尔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5年8月26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丁雅芳及其委托代理人俞伯乐，被告同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宁＊＊、何彬，第三人睿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陶博彧到庭参加诉讼。经法定程序，本案延长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丁雅芳诉称，原告于2014年4月1日进入被告处从事人事行政工作，与被告建立了用工关系，因原告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按规定需自行缴纳社保，因此被告并未为原告办理用工手续，然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2015年2月1日，被告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终止了与原告的劳动合同，而此时原告已怀孕。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决被告：一、自2015年2月1日起与原告恢复劳动关系；二、按6500元／月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普劳人仲（2015）办字第487号裁决书，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
2、劳动合同，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关系，合同第五条约定原告担任被告人事行政工作；
3、当事人陈述，证明原告以睿尔公司名义领取工资的原因；
4、工商档案，证明睿尔公司从事计算机硬件相关业务，经营范围不包括人事咨询项目，不可能与被告签订人事外包合同；
5、前程无忧人事外包服务协议，该合同最后授权代表处有原告的签名和被告公章，证明原告代表被告与前程无忧公司签署合同；
6、人事资料交接清单以及石＊＊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其本人签名，证明原告与前任人事左＊进行交接，监交人为石＊＊，石＊＊为被告处的人事主管；
7、原告与香港总部人事的邮件往来一组，证明原告在被告处的工作内容；
8、新员工入职通知表、部门内部岗位调整申请表，证明原告在被告处的工作内容；
9、仲裁庭审理笔录第四页，证明被告在仲裁庭审时承认CarlyLee是香港总公司人事部负责人，与证据7相印证；
10、原告与蔡总、欧总之间的邮件往来，证明被告于2015年2月1日违法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
11、生育证明，证明被告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时，原告正处于孕期；
12、睿尔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咨询服务协议的签订并非双方为了人事服务而签订，而是为了原告能在被告处领取工资；
13、证人汤＊到庭作证，其表示：证人于2014年5月12日入职被告处担任出纳，由原告为证人办理入职手续，于2015年3月31日离开被告处。该期间证人与原告系同事，在同一办公室工作，工作时间周一至周五，早9：30至晚6：00，原告正常出勤。证人在被告处除了工资还有车费餐费补贴，原告也享受补贴。被告公司的公章由总经理Allen保管。
被告同瞬公司辩称，首先，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于2014年4月与上海睿尔计算机系统集成有限公司签订咨询服务协议，原告系该公司派遣至被告处提供行政人事服务的人员，并非被告的员工。因被告处人事工作都由原告负责，故原告私盖公章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下半年，原告在工作上有疏漏，影响上海办公室工作开展，鉴于原告并非被告处员工，被告并未保存相关记录证明。由于对原告工作不满，被告于2015年2月1日正式邮件通知原告不用在被告处上班；其次，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不应支付原告工资。综上，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请，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咨询服务协议，证明原告系睿尔公司派遣到被告处从事服务的人员；
2、原告社保缴费记录及被告香港公司欧董与原告往来邮件，证明被告没有为原告缴纳社保，系外派员工，公司其他员工均由公司缴纳社保；
3、被告处工资表及银行转账凭证，证明被告发放的工资表中没有原告的名字；
4、社保缴纳证明，证明被告为除了原告之外的所有员工缴纳社保；
5、原告与香港人事负责人的QQ聊天记录，证明原告承认被告提供的咨询服务协议中睿尔公司派的人就是原告；
6、发票一组及付款申请函，证明原告每月凭睿尔公司开具的发票领取咨询服务费，且该费用并未从公司账户支付，公司未为原告缴纳个人所得税；
7、2014年9月至12月付款通知书、社保账单一组，证明原告并非仅为被告工作，且原告未经被告允许擅自将与被告没有交易往来的公司业务做入被告与前程无忧的业务中；
8、宁＊＊的劳动合同，证明公司已聘请新的人事，原告的原劳务内容已经被替代，即使双方签订过劳动合同，也无法实际履行。
第三人睿尔公司称原告与第三人没有关系。第三人法定代表人的朋友介绍原告到第三人处，要求以第三人名义开具服务费发票到原告所在公司领取工资。第三人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业务往来，不存在派遣关系。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4、8、9、10、1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系原告利用职务便利私自签订，原告有机会接触到公章；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若原告系被告处员工，被告应当为原告缴纳社保；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系真实，因原告负责被告处的人事行政事务，故代表被告签订合同属正常；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真实，原告在被告处担任人事，有相关记录很正常；对证据12以及证人汤＊的证言均不予认可，原告并未准点上下班，原告也并未享受公司的福利待遇。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4、12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他证据与第三人无关，真实性无法确认。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证据1的咨询服务协议仅是为了原告能在被告处领取工资而签订，且根据咨询服务协议，被告应将咨询服务费支付给睿尔公司，不应支付给原告本人，被告让原告代表睿尔公司领取咨询服务费没有睿尔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对于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盖章，不知由谁提供，当时被告为降低管理费要求原告与前程无忧联系，让前程无忧与付款通知中的两家公司联系，可在系统中降低服务费成本，且员工组织一栏显示均为被告员工；对于证据8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该劳动合同签订日期为2015年1月29日，原被告在2015年2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可以看出被告系恶意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系应原告要求签订，原告称其所在的公司要求以服务费的名义发放工资，另睿尔公司从未指派原告到任何一家公司从事人事服务，睿尔公司也不开展咨询服务业务，第三人从未收到过6500元的服务费，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对证据6中的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第三人无关。
本院根据以上质证情况及原被告、第三人的陈述查明如下事实：
原告系本市户籍从业人员。上海市静安区龙米多电脑维修部为原告办理了起始日期为2010年8月12日的招工手续，并为原告缴纳本市城镇社会保险费至今。
2014年4月1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咨询服务协议，内容载明：“……3.1甲方（被告）应指派专人与乙方直接沟通，督促乙方（第三人）确保服务质量。3.2所有通知应以书面形式（包括邮件）确认；甲方应严格遵循本协议条款第五条之规定，及时支付乙方服务费。4.0乙方应指定专门团队负责甲方业务管理事务，并按本协议的约定及时向甲方提供管理服务……5.1咨询服务费：5.1.1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费用：每月6500元……”。
2015年2月1日，被告公司蔡总向原告发出邮件，内容载明：“丁丁，你好。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这一刻开始，你不用来同舜（瞬），也不要再处理同舜（瞬）任何事情。因为你是外派公司的员工，同舜（瞬）将会与你受雇的公司联络，通知他们我司这决定……”。
原告于2015年4月14日生育一孩。
2015年2月3日，原告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自2015年2月1日起与原告恢复劳动关系、支付2015年1月1日至1月31日期间税后工资6500元、支付2014年度2天年休假工资1500元、支付2015年1月车餐补贴费300元。该仲裁委于2015年4月16日裁定对原告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本院。
审理中，原告称其在2014年4月1日与被告公司的执行董事石＊＊签订了期限为2014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因2010年7月原告丈夫以原告的名义设立了名为“上海市静安区龙米多电脑维修部”的个体工商户，根据上海市相关政策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经营者须自行缴纳社会保险，因此原告无法在被告处缴纳社会保险。被告公司系香港法人独资企业，公司规定发放员工工资的前提是由公司为其缴纳社保，为此执行董事石＊＊让原告找一家单位开发票，以支付咨询费的名义支付原告工资，原告便找朋友帮忙找到第三人为原告代开发票。2014年4月至2014年12月，每月10日原告代表睿尔公司到同瞬公司财务领款作为原告的工资，原告实际全职在被告处从事人事工作，有打卡记录为证。被告在2015年2月1日违法解除了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工资支付至2014年12月31日。被告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在2014年4月与睿尔公司签订了咨询服务协议，原告系睿尔公司派遣至被告处从事人事工作。后由于原告的工作存在疏漏，且并非被告处员工，被告于2015年2月1日正式邮件通知原告不再到被告处上班，被告支付咨询服务费至2014年12月31日。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以及第三人的陈述外，由原告提供的普劳人仲（2015）办字第487号裁决书、劳动合同、当事人陈述、工商档案、前程无忧人事外包服务协议、人事资料交接清单及石＊＊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其本人签名、邮件一组、新员工入职通知表、仲裁庭审理笔录、原告与蔡总、欧总之间的邮件往来、生育证明、汤＊证人证言、情况说明和被告提供的咨询服务协议、原告社保缴费记录集被告香港公司欧董与原告往来邮件、被告处工资表及银行转账凭证、社保缴纳证明、原告与香港人事负责人QQ聊天记录、发票一组及付款申请函、2014年9月至2014年12月付款通知书、社保账单一组、宁＊＊的劳动合同等证据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向本院提供了劳动合同、前程无忧人事外包服务协议、人事资料交接清单以及邮件等证据以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原告在被告处的工作内容；被告则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告的社保由上海市静安区龙米多电脑维修部缴纳，原告的劳动关系在该维修部，即使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单位也可以解除；二、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咨询服务协议，原告系第三人派遣至被告处；三、原告在被告处提供劳务期间，利用职务便利，掌握和保管被告的公章，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系原告私自签订。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非仅仅依据劳动者的社保缴费情况，而是应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的基本要素，即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力使用关系，以及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点，即是一种从属性劳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本案中，原告提供的人事交接清单、与香港总部人事之间的邮件、新员工入职通知表、部门内部岗位调整申请表以及被告对原告工作职责的陈述等均可以认定原告为被告提供劳动、并接受被告的指挥和管理的事实，此系原告于被告在人身上的从属性；其次，被告称与睿尔公司签订了咨询服务协议，原告系睿尔公司的外派员工，然原告和第三人均称该协议系为原告以第三人名义开具咨询服务费发票从被告处领取工资而签订，并未实际履行。对此，本院认为，其一，从第三人的营业执照可以看出，第三人并不具有派遣资质，与被告之间亦无关联关系，且第三人否认原告系其员工，而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系第三人处员工；其二，根据咨询服务协议的内容，被告应派专人与第三人方进行沟通，所有通知应以书面形式（包括邮件）确认，被告应向第三人支付咨询服务费。然，被告并未提供该专人的信息以及任何与第三人进行沟通的书面形式的证据，且并未直接向第三人支付咨询费，而是直接向原告支付，被告虽称原告系第三人派到被告处故直接向原告支付，然咨询服务协议中并未有原告的名字，被告也未提供第三人授权原告领取咨询服务费的委托书，故被告的主张有违常理。另，被告在解除邮件中称：“因为你是外派公司的员工，同舜（瞬）将会与你受雇的公司联络，通知他们我司这决定……”，被告亦并未提供与第三人联络沟通的证据。综上，鉴于原告与第三人的陈述存在一致性，本院仅凭被告提供的《咨询服务协议》难以认定该协议实际履行以及原告系第三人的派遣员工，故本院采信原告的主张，认定被告每月向原告支付的咨询服务费实际系原告的工资，此系原告于被告在经济上的从属性；再次，我国《劳动合同法》并未明确规定一个劳动者与多个用人单位建立双重或多重劳动关系属于违法，仅规定了“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现基于上述分析，原告为被告提供劳动，且与被告之间的从属关系已经形成，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告在上海市静安区龙米多电脑维修部或其他单位工作的事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的劳动合同系其私自签订，然即使被告的上述两项主张为真，与其他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或形式要件的欠缺并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认定。
另，被告确认在2015年2月1日要求原告离职，且未告知理由，应认定为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鉴于原告在解除时处于孕期，现处于哺乳期，原告要求被告于2015年2月1日起恢复双方劳动关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另被告确认支付原告咨询费至2014年12月底，故原告要求被告按照6500元的标准支付2015年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工资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同瞬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应于2015年2月1日起恢复与原告丁雅芳的劳动关系；
二、被告同瞬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按照每月人民币6500元的标准支付原告丁雅芳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被告同瞬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欧阳璟璐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潘 寅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