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0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辉，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桂林，湖北雄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秀莲，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学稳，学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学品，学生。
二被上诉人朱学稳、朱学品的法定代理人徐秀莲，系二上诉人之母，身份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琼，农民。
原审被告李成志，农民。
原审被告饶晓琴，宣恩县人民医院护士。
原审被告饶伟。
原审被告刘文，农民。
委托代理人向赶生、李名海。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刘庆辉因与被上诉人徐秀莲、朱学稳、朱学品、黄小琼及原审被告李成志、饶晓琴、饶伟、刘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宣恩县人民法院（2013）鄂宣恩民初字第00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1年1月25日，城建规划部门批准李成志在沙道沟集镇修建住宅。经口头约定，李成志与其夫饶江汉（已故）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将房屋修建工程以140元／㎡发包给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刘文承建。刘文又将该房屋的倒板工程以每层1200元分包给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刘庆辉施工。房屋第一层倒板完工后，刘庆辉从刘文支付的1200元中扣除其设备费用，余额作为工资按工种大小分配给包括自己在内的倒板工人。2011年7月16日，刘庆辉在房屋第二层倒板中便邀请徐秀莲之夫朱忠山参与倒板作业。下午收工时，朱忠山至二楼断开电源时不慎被电击摔下一楼受伤，当即被送往宣恩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7月22日转入湖北民族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并于同年9月1日出院。2012年2月23日，朱忠山向宣恩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2年5月20日至6月11日，朱忠山入院宣恩武陵医院。朱忠山以上共计住院69天，支出医疗费67134.44元，其中向农合报销了31348.10元。在朱忠山治疗过程中，李成志、饶江汉付款10000元，刘文付款2000元，刘庆辉付款4800元。2012年9月19日，朱忠山因伤死亡。2012年10月16日，黄小琼、徐秀莲、朱学稳、朱学品向宣恩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2年12月3日，饶江汉病故。审理中，饶江汉之女饶晓琴书面表示放弃其父母财产继承权，饶江汉之子饶伟表示愿意参加诉讼。另查明，朱忠山为农业户口，其长子朱学稳，次子朱学品。朱忠山之母黄小琼生育有两个子女。2013年湖北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年）为22886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年）为7582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年）为5723元；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年）为35179元。宣恩县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天20元。
原审认为：刘庆辉从刘文处分包倒板工程后，邀请朱忠山参与倒板作业，刘庆辉虽参与共同作业，但获得了除工资外的收益，刘庆辉与朱忠山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即雇佣关系。刘庆辉辩称其与朱忠山不存在雇佣关系的辩驳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朱忠山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损伤，刘庆辉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没有尽到合理安全注意义务，刘庆辉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刘文明知刘庆辉无建筑施工资质，仍将本案中的房屋倒板工程分包给其施工，并从中获取利润，也存在一定过错，也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刘文辩称其不存在过错的辩驳理由，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李成志、饶江汉夫妇将住宅建筑工程发包给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刘文修建，在发包时存在审查、选任上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朱忠山在施工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减轻刘庆辉、刘文、李成志、饶江汉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过错责任程度，原告的损失由刘庆辉承担30%，刘文承担30%、李成志、饶江汉承担20%为宜。现饶江汉已病故，其赔偿责任应由其财产继承人承担。饶晓琴以书面表示放弃其父母的财产继承权，原告要求饶晓琴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原告要求按照2013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予以支持。朱忠山医疗费已由农合报销了部分，其医疗费损失应以实际支付数额为准。原告要求赔偿交通费1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故原告因朱忠山死亡的损失为医药费35786.24元、误工费27588.60元（22886÷365天×440天）、护理费27588.60元（22886÷365天×44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元（69天×20元）、被扶养人黄小琼生活费51507元（5723元×18年÷2）、被扶养人朱学稳生活费14307.50元（5723元×5年÷2）、被扶养人朱学品生活费25753.50元（5723元×9年÷2）、丧葬费17589.50元（35179元÷2）、死亡赔偿金157040元（7852元×20年）、鉴定费600元，合计359140.94元。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黄小琼、徐秀莲、朱学稳、朱学品因朱忠山死亡的医药费35786.24元、误工费27588.60元、护理费27588.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元、、被扶养人黄小琼生活费51507元、被扶养人朱学稳生活费14307.50元、被扶养人朱学品生活费25753.50元、丧葬费17589.50元、死亡赔偿金157040元、鉴定费600元、，合计359140.94元，由被告刘庆辉赔偿30%，即107742.28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4800元，还应赔偿原告102942.28元；由被告刘文赔偿30%，即107742.28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2000元，还应赔偿原告105742.28元；由被告李成志、饶伟赔偿20%，即71828.19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10000元，还应赔偿原告61828.19元，饶伟赔偿的数额以继承饶江汉遗产实际价值为限。上述赔偿义务，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黄小琼、徐秀莲、朱学稳、朱学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56元，由原告黄小琼、徐秀莲、朱学稳、朱学品负担1491元，予以免交；被告刘庆辉负担2237元，被告刘文负担2237元，被告李成志、饶伟负担1491元。
刘庆辉不服原审法院的前述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刘文承包李成志房屋修建工程后，叫上诉人刘庆辉组织工人倒第一层板，倒板所需设备（刘文拥有震动棒，其租用上诉人刘庆辉的搅拌机和吊车）由刘文提供，上诉人刘庆辉组织10个工人负责把水泥砂浆拌好吊到模板上，工资按每人每天100元结算，刘文负责倒板工人中、晚饭。刘文向上诉人刘庆辉支付1000元工资和200元租金，刘庆辉将结算的1000元，按从事的工种平均分配给倒板工人，上诉人刘庆辉没有多分工资。倒第二层板时，刘文电话通知上诉人刘庆辉组织工人倒板，当时未对倒板工资明确说明，刘庆辉后组织朱忠山等人倒板，收工时，朱忠山触电从第二层板上掉下来受伤。刘庆辉的行为属于代理刘文雇工的行为，刘庆辉与其他倒板工人一样参与劳动，从刘文处结算工资后按照大小工平均分配，从未获得任何利益。刘庆辉与朱忠山等倒板工人属于工友关系。2、原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即便上诉人刘庆辉有责任，上诉人刘庆辉最多承担不超过10%的次要责任。3、原审判决按照2013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赔偿费用，显然加重上诉人刘庆辉的赔偿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相悖。4、4800元系被上诉人朱学稳、朱学品、徐秀莲、黄小琼向上诉人刘庆辉借支的款项，而非上诉人刘庆辉支付的医疗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宣恩县人民法院（2013）鄂宣恩民初字第0058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刘庆辉不承担赔偿107742.28元的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徐秀莲、朱学稳、朱学品、黄小琼未予答辩。
原审被告刘文答辩称：上诉人刘庆辉在原审自认自己雇请朱忠山从事搅拌混凝土工程，安排朱忠山负责斗车工作。刘庆辉从刘文手中领取工程款后再按大小工种给工人支付工资。由此可见，朱忠山的工作内容都是由上诉人刘庆辉支配，报酬也是上诉人刘庆辉支付。上诉人刘庆辉理应对朱忠山的全部损失负全部赔偿责任。刘庆辉与刘文之间是承揽关系。刘庆辉有一套完整的建筑工程设备，并多次在刘文手中承揽搅拌混凝土的工程。刘庆辉承担的搅拌混凝土工程是将石沙和水泥放进搅拌机中拌均匀后吊到模板上，其不受刘文的支配，刘文按照约定的报酬向刘庆辉支付报酬。虽然刘文不具备建筑资质，但并不影响刘文与刘庆辉之间加工承揽关系的成立。刘文雇请熊维平给建筑工人做饭，并非是专门为刘庆辉所雇请的工人做饭。做饭是为了赶工程进度，并不能以此证明刘庆辉与刘文之间是雇佣关系。刘庆辉上诉称其代理刘文雇工的行为缺乏证据证实。综上，上诉人刘庆辉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庆辉、被上诉人徐秀莲、朱学稳、朱学品、黄小琼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审查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审被告刘文、上诉人刘庆辉与被上诉人的近亲属朱忠山间系何种法律关系。2、关于责任划分问题。3、原审判决依照2013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赔偿费用有无不妥；4、上诉人刘庆辉向被上诉人朱学稳、朱学品、徐秀莲、黄小琼支付的4800元钱，究竟是借款还是医疗费。
1、关于上诉人刘庆辉与被上诉人的近亲属朱忠山间的法律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朱忠山以劳务给付为内容，就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其服从刘庆辉的安排、指示，朱忠山在工作过程中遭受高压电击受伤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伤害，故上诉人刘庆辉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被告刘文并未直接雇佣朱忠山，双方没有隶属关系，故上诉人刘庆辉主张朱忠山受雇于原审被告刘文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原审被告刘文与上诉人刘庆辉间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应属于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中，刘庆辉受刘文之邀对饶江汉、李成志房屋进行倒板，从整个工程的施工过程来看，原审被告刘文是需要上诉人刘庆辉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刘文亦是按照刘庆辉完成的倒板面积向刘庆辉支付报酬；据此，可认定刘文与刘庆辉间的法律关系并非雇佣关系，双方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
2、关于责任划分问题。李成志与其夫饶江汉（已故）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将房屋修建工程发包给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刘文承建，刘文后将房屋倒板工程分包给刘庆辉施工，受害人朱忠山受上诉人刘庆辉之请参与倒板作业。上诉人刘庆辉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承揽房屋倒板工程，且在受害人朱忠山工作时对朱忠山的劳动安全监管不力，致使朱忠山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故上诉人刘庆辉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原审被告刘文作为工程建设的总承包人，未对工程施工中的安全进行监管。其在明知上诉人刘庆辉没有工程承包资质的情况下，将房屋倒板工程分包给上诉人刘庆辉，故其对朱忠山的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被告李成志作为业主，明知上诉人刘庆辉不具备相关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房屋倒板工程交给上诉人刘庆辉承揽，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原审判决确定上诉人刘庆辉、原审被告刘文各自承担30%的责任，判令原审被告李成志、饶伟承担20%的责任较为适宜，本院予以维持。原审被告刘文在民事答辩状中主张上诉人刘庆辉应当对朱忠山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计算赔偿的年度标准问题。发回重审是以原审判决为基础的，不能完全脱离原审判决的审理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故发回重审案件，应当按照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相应标准计算误工费、护理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本案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于2012年10月25日，故应按照2012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原审依照2013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赔偿费用不当，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被扶养人有黄小琼、朱学稳、朱学品，被扶养年限分别为18年、5年和9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011元／年×5年＋5011元／年×（9-5）年＋5011元／年×（18-9）年÷2人=67648.50元。
4、上诉人刘庆辉向被上诉人朱学稳、朱学品、徐秀莲、黄小琼支付的4800元钱，无论属于何种性质，均不能改变其不承担责任的客观现实，而且上诉人刘庆辉亦可在本案中要求抵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欠妥。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宣恩县人民法院（2013）鄂宣恩民初字第0058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小琼、徐秀莲、朱学稳、朱学品因朱忠山死亡的医药费35786.24元、误工费24492.93元、护理费24492.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7648.50元、丧葬费16025元、死亡赔偿金137960元、鉴定费600元，合计308385.6元，由上诉人刘庆辉赔偿30%，即92515.68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4800元，还应赔偿被上诉人黄小琼、徐秀莲、朱学稳、朱学品87715.68元；由原审被告刘文赔偿30%，即92515.68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2000元，还应赔偿被上诉人黄小琼、徐秀莲、朱学稳、朱学品90515.68元；由原审被告李成志、饶伟赔偿20%，即61677.12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10000元，还应赔偿被上诉人黄小琼、徐秀莲、朱学稳、朱学品51677.12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朱学稳、朱学品、徐秀莲、黄小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限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56元，由黄小琼、徐秀莲、朱学稳、朱学品负担1491元；刘庆辉负担2237元，刘文负担2237元，饶江汉、李成志负担14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70元，由上诉人刘庆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开平
审 判 员 吴 卫
代理审判员 韩燕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