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二终字第181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詹伟如，男，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因本案于2014年3月23日被羁押，同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习建军，广东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詹伟如犯合同诈骗罪和伪造公司印章罪一案，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2015）深中法刑二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詹伟如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9月，被告人詹伟如因债务缠身无力偿还，找到深圳市茂商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商会公司”）商谈借款。詹伟如谎称深圳市龙华新区简上新村B区17栋整栋农民楼是其自己所有，并于同年10月初提供了伪造的证明和文件，使茂商会公司于同月12日分别与詹伟如、詹某甲签订借款合同，同时将200万元转入詹伟如的账户，将300万元转入詹某甲的账户。詹伟如随即转账约120万元用于支付办理借款的佣金，转账约320万元用于偿还欠债，还于当天向茂商会公司支付了第一笔利息和信息咨询费，随后未按合同规定支付利息，关闭和茂商会的联系电话藏匿他处。被告人詹伟如另于2013年6月私刻一枚深圳市龙华简上股份合作公司的公章，伪造该公司的《证明》欲向银行借款。当银行人员到该公司核实时，发现《证明》为伪造。詹伟如随后向该公司人员承认其伪造公章自行开出《证明》，并将伪造的公章交出。案发后，该枚印章被缴获，经鉴定为伪造的公司印章。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采纳了原公诉机关在原审庭审中出示质证的相关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辨认笔录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据此认为，被告人詹伟如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和伪造公司印章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八十条等规定，作出判决：
一、被告人詹伟如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二、判令被告人詹伟如退赔被害单位深圳市茂商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被骗款项。
上诉人詹伟如上诉提出：是对方公司的人员为谋取贷款成功的佣金而要求其造假，没有逃匿，有一定还款能力，要求查清事实，对其公正判处。詹伟如的辩护人辩护提出：一审认定詹伟如犯合同诈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詹伟如在与茂商会公司签订合同时，并没有想占有贷款的故意，在拿到贷款支付了第一个月的利息，并没有得款逃匿，茂商会公司的人员催收第二个月利息时，仍能在詹伟如家中找到他。詹伟如为了照顾其生病的岳父而离开深圳和变换电话号码，也不是为了逃匿。詹伟如仍有部分还债能力。要求二审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上诉人詹伟如因债务缠身，无力偿还，就通过冉某、管某、刘某、王某乙等人找到茂商会公司，与茂商会公司的蔡某多次商谈借款事宜。期间詹伟如谎称深圳市龙华新区简上新村B区17栋整栋农民楼是其自己所有。同年10月初，詹伟如提供了伪造的深圳市龙华简上股份合作公司的《证明》和深圳市宝安区民治街道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信息普查工作办公室出具的《深圳市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普查申报收件回执》给茂商会公司。茂商会公司遂同意借款人民币500万元给詹伟如，并于10月12日分别与詹伟如、詹某甲签订借款合同，同时将200万元转入詹伟如的招商银行账户，将300万元转入詹某甲的招商银行账户。詹伟如随即将到账的500万元转账约120万元给管某、冉某、刘某、王某乙等人用于支付办理借款的佣金，转账约320万元给李某、徐某、尹某等人用于偿还欠债，还于放款当天向茂商会公司支付了第一笔利息和信息咨询费。
2013年11月12日，詹伟如未按合同规定支付利息，茂商会公司员工打电话给其催收款项时，发现其电话处于关机状态，遂到其住处找，发现其已不知去向。经核查，深圳市龙华新区简上新村B区17栋农民楼只有15-16层归詹伟如使用，其余房产使用权均非其本人所有。
2014年3月23日，茂商会公司员工在湖南省××大桥镇发现了詹伟如，遂将其扭送至公安机关。
上诉人詹伟如另于2013年6月，为向银行借款而私自刻了一枚深圳市龙华简上股份合作公司的公章，并伪造了一份由深圳市龙华简上股份合作公司出具，写有其拥有简上新村B区17栋权属，该栋楼出租年总租金约人民币80万元的《证明》。当银行人员到深圳市龙华简上股份合作公司调查核实时，发现该《证明》是伪造的。公司法定代表人詹某乙随即找詹伟如问话，詹伟如当场承认其伪造了公章自己开出这个《证明》。随后，詹伟如将伪造的公章交给了詹某乙。案发后，侦查人员从詹某乙处调取了该枚印章，经鉴定为伪造的公司印章。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如下证据证实：
一、物证、书证
1、借款合同两份及相关保证合同、房产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证明、历史遗留回执证实：茂商会公司于2013年10月12日分别与詹伟如、詹某甲签订借款合同，向其二人分别借出200万元和300万元，对方以简上村的房产作为履约保证。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材料证实：2013年12月30日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经侦大队接茂商会公司员工蔡某报案称，詹伟如涉嫌伪造材料与该公司签订合同骗取公司贷款500万元。公安机关于2014年1月13日决定立案侦查。同年3月23日，茂商会公司员工周某、刘某在湖南省××大桥镇发现了涉嫌合同诈骗的网上逃犯詹伟如，遂将其扭送至长沙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长沙警方审查确认詹伟如身份后通知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并于同月25日移送深圳市公安机关处理。
3、银行开户资料、交易明细证实：詹伟如的招商银行62×××19账户于2013年10月12日收到茂商会公司200万元贷款，詹某甲的招商银行62×××89账户于2013年10月12日收到茂商会公司300万元贷款，该两账户又于当天向管某、冉某、刘某、李某、徐某、尹某等人转出部分款项。
4、盖有“深圳市龙华简上股份合作公司”印章、内容为詹伟如、詹某甲分别是简上新村B区17栋和53栋房产所有人的《证明》，深圳市龙华简上股份合作公司确认没有出具过这样的证明。
5、盖有“宝安区民治街道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信息普查工作办公室”印章，内容为收到詹伟如、詹某甲等人交来的简上新村B区17栋和53栋等房产申报表等材料的《深圳市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普查申报收件回执》，经核对，与民治普查处存档件编号一样，但字体等不同。
6、相关借款申请表、借据、收条、民事起诉状、贷款委托协议等证实：詹伟如曾向黄某借款150万元，黄某委托李某放款；詹伟如委托冉某代办贷款业务，代理费为贷款总额的1%。
7、从证人詹某乙处提取的“深圳市龙华简上股份合作公司”印章一枚，经詹伟如确认是其伪造的。
8、盖有“深圳市龙华简上股份合作公司”印章，内容为詹伟如拥有简上新村B区17栋权属，该栋楼出租年总租金约人民币80万元的《证明》，经深圳市龙华简上股份合作公司确认是詹伟如自行编造的。
9、从广东瑞丰律师事务所调取的詹伟如办理的见证材料证实：简上新村B区17栋房产大部分已归他人。
10、户籍材料、工商登记资料证实上诉人詹伟如的身份、深圳茂商会公司和深圳市龙华简上股份合作公司的基本情况。
二、被害人陈述
深圳市茂商会公司的员工蔡某陈述：2013年9月，詹伟如找其说想贷款500万元做工程，其说可以，但要看他的资产情况。后其到简上新村B区17栋16楼的詹伟如住处商谈，詹伟如称可用他名下的17栋和我他姐姐詹某甲名下的53栋作担保。后来公司同意借给詹伟如200万元、詹某甲300万元，但要以他们名下的资产抵押。同年10月初，詹伟如提供了相关证明和历史遗留违法建筑申报回执，茂商会公司看过后同意给他们贷款。同月12日，公司分别与詹伟如、詹某甲签订借款合同，同时将200万元转入詹伟如的账户，将300万元转入詹某甲的账户。詹伟如于当天向茂商会公司支付了第一笔利息和信息咨询费。到2013年11月12日，詹伟如未按合同规定支付利息，其打电话给詹伟如催收时，发现詹伟如的电话关机，到詹伟如的住处找，发现他已不知去向，而詹某甲说这件事是詹伟如的事，她不管。公司找到简上股份公司和违建办，才发现詹伟如出具的证明和回执都是虚假的。
三、证人证言和相关辨认笔录
1、证人詹某乙的证言证实：简上公司没有给詹伟如、詹某甲开过任何证明，他们提供的证明上的公章是伪造的，因为简上公司的公章由其保管。2013年6月，有一个银行工作人员联系其称，詹伟如向银行出具一份盖有简上公司印章的证明用于借款，银行员工还拿了该证明来向其核实。其当时就找詹伟如问话，詹伟如当场承认他伪造了公章自己开出这个证明。随后，詹伟如将伪造的公章交给其。现该伪造的公章可以提供给公安机关鉴定。
2、证人管某、刘某、冉某、王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詹伟如于2013年9至10月间，通过他们找到茂商会公司，与茂商会公司商谈贷款500万元，他们收取相应的佣金和手续费。
3、证人李某、徐某、尹某等人的证言，证实詹伟如欠多人多笔债务，很多都没有偿还。
4、证人詹某甲的证言，证实詹伟如找其帮忙向贷款公司借款500万元还其他高利贷，其答应后在詹伟如安排下办理了一个招商银行账户，签了部分文件和材料。后来其不知道茂商会公司向其账户转钱300万元，该账户的钱其没有操作过，也不知道其B53栋物业作担保的事，也没有到简上公司开过证明。
四、鉴定意见
1、公（南）鉴（文某）字（2014）0592号鉴定文书证实：3份涉案证明上的“深圳市龙华简上股份合作公司”印章，并非深圳市龙华简上股份合作公司的印章所盖；2份涉案回执上的“宝安区民治街道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信息普查工作办公室”印章，并非宝安区民治街道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信息普查工作办公室的印章所盖。
2、公（南）鉴（文某）字（2014）6310号鉴定文书证实：从詹某乙处调取的詹伟如原持有的“深圳市龙华简上股份合作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
五、上诉人詹伟如供认在案，所交代情况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并辨认了相关证人。
对上诉人詹伟如上诉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根据相关被害人陈述、知情人证言、提取的詹伟如用于抵押担保的个人财产证明和有关材料、詹伟如伪造的印章、以及对相关证明文件和印章的鉴定意见等证据，已能反映詹伟如虚构拥有大宗房产的事实，伪造虚假个人财产证明文件作抵押担保，骗取他人信任后，以签订借款合同的形式，诈骗被害公司巨额款项。詹伟如伪造虚假材料是否应他人要求，也不影响认定其造假的客观事实。詹伟如本人也供认其本人因欠其他债务而欲借新贷还旧债，遂伪造相关印章和证明材料，应对被害公司的审查。而从詹伟如在拿到贷款后除支付首次还款利息外，将贷款用于其他支出，之后不再履行还款义务，在被催促还款的情况下，关闭与被害公司人员的联系手机，举家搬到湖南生活的客观行为中，也明显反映出其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且之前詹伟如已曾采取同样手段欲取得其他贷款，因其伪造公司印章的犯罪行为败露而未能得逞。原判据此认定詹伟如对涉案款项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正确。该非法占有之念无论在签订合同之前还是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产生，均不影响对詹伟如犯合同诈骗罪的认定。原判根据詹伟如的具体罪责对其的量刑，罚当其罪，并无不当。詹伟如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要求对詹伟如改判的意见，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詹伟如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上诉人詹伟如伪造深圳市龙华简上股份合作公司的公章，其行为已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对詹伟如应予数罪并罚。詹伟如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可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詹伟如上诉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理由，经查均不能成立，要求改判，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亦光
代理审判员 王竹青
代理审判员 梁 美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庄 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二百二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
（二）以伪造、变造、作废的票据或者其他虚假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的；
（三）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额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的；
（四）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
（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
组织、领导以推销商品、提供服务等经营活动为名，要求参加者以缴纳费用或者购买商品、服务等方式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直接或者间接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或者返利依据，引诱、胁迫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骗取财物，扰乱经济社会秩序的传销活动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二百八十条伪造、变造、买卖或者盗窃、抢夺、毁灭国家机关的公文、证件、印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的印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伪造、变造居民身份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三千元至一万元以上、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上的，应当分别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数额较大、数额巨大、数额特别巨大。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