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金义商初字第3300号原告：浙江双佳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大陈镇瑞云路777号。诉讼代表人：蒋秉树，系原告管理人的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为，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志成，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浙江三佳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大陈镇西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陈溪福，董事长。第三人：大陈衬衫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大陈镇端云路699号。法定代表人：李兴林，董事长。被告及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傅正勇，浙江大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浙江双佳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佳公司）为与被告浙江三佳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佳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于2015年5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10月9日、2015年12月4日进行了第一次、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陈大为，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傅正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2016年3月21日，本院依职权追加大陈衬衫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产业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并于2016年4月5日进行了第三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陈大为，被告及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傅正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因案情复杂，报请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双佳公司起诉称，2013年7月3日，大陈衬衫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原、被告均为产业公司的发起人，其中原、被告均认购股份2000万股，以货币方式于2013年7月2日完成出资。2014年7月4日，原告将其持有的产业公司2000万股股份以2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2014年7月4日，产业公司召开2013年度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了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2014年9月17日，原告向义乌法院申请破产清算，义乌法院于2014年9月30日裁定受理，并于2014年10月8日指定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因被告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管理人于2015年1月23日向被告发放通知书，要求被告限期清偿所欠股权转让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被告收函后既未回复，也未付款。为此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4年7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被告三佳公司答辩称，被告系产业公司的股权代持人，因为原告欠产业公司巨额款项未还，原告要求以其中的2000万股份抵偿该公司的2000万元债务。产业公司与原告之间存在出口代理关系，至今为止，原告境外客户共打入产业公司的款项为美金是5210211元，折合人民币为36471477元（按1：7汇率计算），但产业公司通过承兑汇票、现金等方式总共支付给原告的款项为75567621.36元，两项相抵，原告共计欠款产业公司39096144.36元。2014年1月23日，原告以2000万股份抵偿其欠产业公司的2000万元债务，至今为止，原告还欠产业公司19096144.36元。基于以上出口代理关系，原告于2014年1月23日提出用其持有的产业公司2000万股份抵偿欠产业公司的2000万元债务，因为当时近年关，原告欲向产业公司借款发放工资，但产业公司不肯借，原告才提出了上述抵偿请求。产业公司接到原告的请求后，召开了股东会进行表决，同意原告用2000万股份抵偿2000万元债务，并提出该股份由被告代持。原告也出具了同意用2000万股份用于抵偿产业公司的2000万元债务的说明。在这种情况下，被告同意代持，产业公司才借给原告900万元款项用于发放工资。因此，产业公司、被告均是受害者。被告系产业公司股份的抵偿代持者，因此其相应的法律后果，与被告无关。之所以涉案股份在2014年7月4日才变更登记，是因为依据公司法规定股份公司的股权转让必须要满一年。上述抵偿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到破产受理之日已超过了六个月的期限。综上所述，本案不存在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产业公司述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被告是因为第三人的董事会决议及代持协议所作的一种股权代持行为。由于原告欠第三人巨额款项，原告请求产业公司以2000万元股权抵偿其欠产业公司的2000万元债务，就进行了债务抵销。原告与第三人进行了2000万元的股权抵销行为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依法有效，应予以保护。为此，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针对被告三佳公司的答辩意见，原告补充陈述，1、原、被告之间就是纯粹的股权转让关系，被告不是股权的代持者，原告也没有用股权去抵偿产业公司的债务，原告、被告以及产业公司从来没有达成过股权代持以及股权抵偿的合意。2、有关原告与产业公司之间的关系，以及原告与产业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均不应该在本案中审理，因为本案仅仅是股权转让关系。3、原告从来没有主动提出用其持有的产业公司股权抵偿债务，而且实际上也没有按照被告所说的意思进行操作。4、有关股权转让价格是原、被告之间的合意的结果，是高是低都应当由被告来承担法律后果。原告为证明其诉请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产业公司章程一份、章程修正案一份、2013年度股东大会会议记录1份，证明原告于2014年7月4日将其持有的产业公司2000万股的股份以2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的事实。2、民事裁定书一份、决定书一份、通知书一份、邮寄凭证一份，证明法院已受理原告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管理人向被告发送了催收债务的通知的事实。被告对证据1的公司章程没有异议，对章程修正案与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形式上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对内容上的三性均有异议，被告是依据2014年1月23日原告与产业公司的抵偿代持决议以及原告出具的股份处置说明，为产业公司代持原告的涉案股权，因此原、被告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对证据2的民事裁定书、决定书没有异议，对通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收到该通知书后及时向原告管理人进行了回复，表明了抵偿代持的事实。第三人的质证意见与被告一致。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出口代理协议复印件一份、补充协议一份、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原告公司与产业公司存在出口代理关系的事实。2、承兑汇票四百二十份、银行现金交易凭据六份、收款收据十份（与承兑汇票相对应）、垫付税的情况说明一份、税收缴款书一份、垫付运费情况说明一份、扣款通知书二份、付款协议一份，证明产业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原告5253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原告21220160.47元，垫付税款569460.89元，垫付运费124.8万元，总计75567621.36元的事实。3、国际支付收账通知四份、外汇业务回单十一份，证明原告客户总共从境外汇入5210211美元的事实。4、董事会决议一份（复印件经公司核对盖章确认），证明原告以其持有的产业公司2000万股股份抵偿其欠产业公司的2000万元债务，并由被告代持上述股份的事实。5、股权转让款处置说明一份，证明因原告与产业公司存在出口代理关系，原告以2000万股股份抵偿产业公司2000万元债务的行为发生于2014年1月23日的事实。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原告质证认为，证据1、2、3均与本案无关，该三组证据均涉及原告与产业公司的关系以及往来，与本案原、被告间的股权转让不具任何关联性，所有与产业公司有关的内容均不应在本案中审理，应在另案以及债务申报中进行，对其中证据2、3中所提到的金额数据没有异议。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系复印件，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即使真实，对其合法性也有异议，从程序上看，股东会决议清楚的表明原告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楼红星缺席，而且楼红星对召开这次会议事先也不知情，而决议中的两项内容均与原告紧密相关，原告并没有作出任何意思表示，从决议的内容上看，无论是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还是根据破产法的规定，均不会支持股权代持以及抵偿这种行为。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据管理人向楼红星了解，该处置说明系由产业公司的人起草后要求其签名盖章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处置说明的第一段内容与本案无关，第二段内容与本案有关，记载的内容为原告将股权转让给被告的情况，与证据4股东会决议完全不同，由此可见原、被告与产业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股权抵偿及代持的合意，虽然该份说明形成的时间为2014年1月23日，但最终履行的时间为2014年7月4日。第一次庭审后，被告补充提供如下证据：6、公司登记备案材料一份、董事会决议一份、股份代持协议两份，证明2014年12月20日前，涉案股份由被告公司代持，2014年12月20日后，涉案股份经产业公司董事会决议改由浙江伟达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代持，代持公司仅在形式上占有股权，涉案股权的权利实际由产业公司享有的事实。7、楼红星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原告与产业公司存在出口代理关系，欠产业公司巨额债务，原告以其持有的产业公司2000万股股份抵销其欠产业公司的2000万元债务，并由被告公司代持上述股份的事实。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亦无异议。原告对证据6中公司登记备案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被告将2000万股股份转让给伟达公司，与原、被告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没有任何关联，而且在备案材料中并没有任何股权代持的意思表示，最关键的是备案材料中的股东大会会议记录没有将被告所谓的董事会决议内容进行表决，对董事会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原告有合理的理由来认为这份决议是在第一次庭审后形成的，并不是决议载明的时间形成，否则被告应该在第一次庭审时就提交，另外，根据这份协议的内容，被告所谓的股权代持已经由浙江伟达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承受，然而被告在第一次庭审中并未作出相应的抗辩，所以原告认为这份董事会决议是事后补造的；在合法性方面，被告所谓的代持是减少公司资本的行为，且董事会决议的内容与工商备案登记的内容相互矛盾，董事会决议是股权代持，工商登记是股权转让，根据公司法及产业公司章程的规定，董事会没有权利对股权代持的事宜进行表决，只有提议和制作方案的权利，最终的决定权是股东大会，而股东大会并没有对董事会的内容进行表决，所以内容不合法；对两份股份代持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原告认为这两份协议也是第一次庭审后补制的，原告并没有在两份代持协议上作出意思表示，原告方坚持认为本案系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而非股权代持关系，这两份协议中所涉及的双佳公司欠产业公司2000万元的债务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对于产业公司与伟达公司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与原、被告间无关。证据7经过原告管理人与楼红星本人确认，确实由其本人所写，但原告认为记载的内容不真实，所有内容都是由楼红星根据产业公司的股东陈文晋的口述书写的，从管理人处理破产案件整个过程看，楼红星的诸多陈述都不真实的，明显不利于原告公司，因此原告对楼红星所作出的上述说明不认可。关于原、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对公司章程没有异议，故对其证明力应予确认；章程修正案及股东会会议记录均系工商部门存档的材料，显示产业公司股东会表决同意了原告于2014年7月4日将涉案2000万股股份转让给被告公司的行为，并随后修改了公司章程中的相关内容，将原属原告的出资变更至被告的名下，被告认为原告将上述股份抵偿给产业公司后，被告为产业公司代持，所以才将股份变更至被告名下，对于上述股份登记变动的行为究竟是股权转让还是股权代持系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下文论述。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无异议，故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1、2、3均系原告与产业公司之间的业务及款项往来的材料，与本案股权变动缺乏关联，况且原告与产业公司之间的纠纷已在另案中诉讼，故在本案中不作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4，该证据虽系复印件，但经过产业公司的核对，并加盖公章确认，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显示产业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董事会决议同意原告以其在产业公司的股份抵偿欠产业公司的债务，并由被告代持抵偿股份，但该决议并无原告方的签字确认，且表决的主体及表决的内容均违法，具体在下文论述。被告提供的证据5，该证据系由原告于2014年1月23日出具，加盖了原告公司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楼红星签字确认，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6，原告对公司登记备案材料的真实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董事会决议及股份代持协议系原件，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同被告提供的证据4，董事会决议的表决的主体及表决的内容均违法，具体在下文论述。被告提供的证据7，该证据系楼红星在2015年10月19日出具，与被告提供的证据5载明的内容有不同之处，应当以出具在先，即证据5的记载为准。根据上述已认定的证据，结合原、被告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大陈衬衫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3日，注册资本20000万元（股份总数为20000股，每股金额1元），原、被告均为产业公司发起人，各认购了2000万股股份，均以货币方式出资，于2013年7月2日完成出资，原、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董事。2014年1月23日，原告向产业公司出具关于股权转让款的处置说明一份，载明原告与产业公司存在出口代理关系，原告委托产业公司出口货物，……，截至目前，原告未能如期支付给产业公司的货款合计为431.4万美元；鉴于上述原因，原告公司股东会审议通过，决定将持有的产业公司2000万股股份以2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公司，并同意被告公司将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直接支付至产业公司的账户，以抵冲原告未能如期支付产业公司的货款。上述说明加盖了原告公司的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楼红星签字确认。同日，产业公司召开了董事会，决议同意原告将其持有的产业公司2000万股股份抵偿原告欠产业公司的2000万元债务，并由被告公司为产业公司代持上述股份。2014年1月24日，产业公司与被告公司签订股份代持协议一份，该协议明确载明了上述股权转让款处置说明及董事会决议的内容，另约定：一、产业公司委托被告受让原告的2000万股股份，并委托被告作为名义持有人，被告同意接受委托；二、被告在参与公司相应活动、出席股东会时，应当根据产业公司董事会决议或多数股东的意志行使表决权；三、产业公司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所有人，其全体股东对“代持股份”按比例享有所有权利，并有权获得基于此的全部投资收益；四、产业公司经董事会批准，有权将“代持股份”依法注销，或登记至任何第三人名下；……。2014年7月4日，产业公司召开股东大会，表决同意原告将其持有的产业公司2000万股股份以2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并随后修改了公司章程，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2014年9月17日，原告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本院于2014年9月30日裁定受理后于2014年10月8日指定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管理人于2015年1月23日向被告发送催款通知书，要求被告限期清偿股权转让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4年12月20日，产业公司董事会决议解除产业公司与被告公司签订的上述股份代持协议，改由浙江伟达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代持。同日，产业公司与浙江伟达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股份代持协议，除涉案股份由浙江伟达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代持的内容外，其他内容与产业公司、被告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一致。现上述股权已变更登记至浙江伟达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名下。本院认为：本案涉及到原、被告及产业公司的三角关系问题，作为外化的客观表现就是原告持有的产业公司2000万股股份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对于转让当时内在的意思表示，各方存在争议，原告认为系股权转让，被告及第三人认为系被告为第三人代持涉案股份。本院认为，原、被告就涉案股权变更登记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被告为第三人代持涉案股权，理由是：从时间上看，2014年1月23日，原告向产业公司出具了关于股权转让款的处置说明，同日产业公司就召开董事会，并决议由被告代持原告抵偿给产业公司的涉案股份，次日产业公司就同被告签订了书面的股份代持协议；上述三个事件并非孤立，而是相互联系的整体，应当统一考虑。关于董事会决议的违法性问题，即使该决议违法，但这种违法的后果只是影响决议的效力，决议的本身还是能够反映当时各方关于股权变动的真实意思。因此，涉案股份变更至被告名下并非真实的股权转让，而只是由被告代持涉案股份。从董事会决议的内容看，原告以其持有的股份抵偿其欠产业公司的债务，且从产业公司与被告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记载看，当中明确约定产业公司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所有人。因此，被告是为产业公司代持涉案股份。这种情况下的抵偿的实质就是公司回购自己股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对股份公司股权回购进行了规定，即股份有限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职工；（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的。公司因上述（一）至（三）的原因收购本公司股份的，应当经股东大会决议，属于第（一）种情形的，应当自收购之日起十日内注销，属于第（四）种情形的，应当在六个月内转让或者注销，公司依照第（三）项规定收购的本公司股份，不得超出本公司已发行股份总额的百分之五，用于收购的资金应当从公司的税后利润中支出，收购的股份应当在一年内转让给职工。本案的股份回购明显不属于股份公司可以股权回购的情形，故本案的回购是违法的。综上，原告以股权转让关系主张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请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至于涉案的股权，虽然现已登记至浙江伟达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名下，但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伟达公司也只是涉案股权的代持人，而非善意的股权受让人，故涉案股权还是具备返还条件的。原告可另行主张产业公司予以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浙江双佳制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原告浙江双佳制衣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楼煜波人民陪审员  何京伟人民陪审员  刘森荣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陈雪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