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章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宜章县南京洞富豪路。
负责人：邓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学兵，男，该公司职工。
�托诉讼代理人：雷敏，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丙。
以上三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许某某（黄某甲、黄某乙、黄某丙之母），女，住湖南省宜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万郎，男，195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爱红，女，195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庆列（黄万郎、李爱红之儿媳），女，住湖南省宜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庆列，女，1978年3月11日出生，壮族，住湖南省宜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灏，湖南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受宜章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青，湖南宜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受宜章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章支公司（以下简称中人财险宜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庆列、黄某甲、黄某乙、黄某丙、黄万郎、李爱红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2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人财险宜章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雷敏，被上诉人黄某甲、黄某乙、黄某丙的法定代理人和黄万郎、李爱红的共同诉讼代理人许庆列，被上诉人许庆列及其诉讼代理人文灏、黄亚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人财险宜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许庆列等六人对中人财险宜章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庆列等六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黄维中不属于交强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和“受害人”。1.事故发生前车辆由黄维中驾驶，车辆因驾驶员下车后未注意安全，未拉手刹等情况导致车辆滑行均不影响黄维中系驾驶员身份，应认定为事故车辆车上人员，就同一车辆而言，车上人员和第三者之间只能择一选择认定，不因车上人员脱离车辆而转化。2.车辆处于无人驾驶状态滑动后侧翻系车辆驾驶人员未注意安全采取制动措施所致，驾驶员黄维中无证驾驶，应认定为是其过错。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保险公司不承担举证责任。3.现行有效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有明确规定受害人不含被保险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关于受害人不含被保险人的约定也未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交通法》冲突，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不违背公平原则，即使显失公平也是可撤销合同，在未撤销前，该约定合法有效。
许庆列等六人辩称：1.事故发生时车辆已熄火，本案受害人黄维中手中握有钥匙，且已离开车厢主体位置，足以推断其处于车外，已经转化为本车人员以外的第三者，属交强险中的“第三者”，保险公司应予赔付。2.黄维中既然在事故中属于“第三者”，其是否取得驾驶证与保险公司是否应予赔偿无关。3.《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排除被保险人为受害人的条款未尽合理提示义务，对受害人无效。因《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未将被保险人排除在受害人之外，故不应将被保险人排除在受害人之外。综上，黄维中属于交强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和“受害人”，保险公司应予赔付，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许庆列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章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赔偿范围内向许庆列等六人支付黄维中死亡赔偿金1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4月19日，黄维中为其新购置的货车（上牌后，车牌号为湘LXXX**）在中人财险宜章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4月19日至2016年4月19日。黄维中既是投保人，也是被保险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
2.许庆列系黄维中之妻，黄某甲、黄某乙、黄某丙系黄维中儿女，黄万郎、李爱红系黄维中父母。
3.黄维中尚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2016年3月4日晚22时许，他独自一人驾驶湘LXXX**货车回其在黄沙镇的租住地院子。黄维中邻居听到了异常响声，便大呼“黄老板”，却无人应答。许庆列听到邻居叫声后走出家门看，见黄维中被侧翻的LXXXXX货车压住上半身胸腔部位，人已死亡。报警后，宜章县公安局黄沙派出所到现场了解情况，作出了“死者被湘LXXX**压死，排除他杀，属于意外死亡”的结论。宜章县交警大队也出警到现场勘验，但以该事故属意外事故为由，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事故发生时，死者黄维中的身份应认定为“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二、中人财险宜章公司能否因黄维中无证驾车行为免除赔偿责任；“受害人”与“被保险人”重合能否免除中人财险宜章公司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于机动车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两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事故发生时黄维中身在车外，不管他是如何到车外的，均应认定其为“第三者”。
关于焦点二。事发后，交警到现场但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有力证据证实事故发生的原因，因此无法认定事故是驾驶中发生的还是车辆无人驾驶自动滑行时发生的。中人财险宜章公司主张事故是黄维中无证驾驶所致，应对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其举证不能，故对中人财险宜章公司提出的因无证驾驶而免责事由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关于“受害人”不含“被保险人”的约定属无效条款，“受害人”与“被保险人”重合时不能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理由如下：其一，“受害人”不含“被保险人”的约定与法律规定相抵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虽有“受害人”不包括“被保险人”的约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该条款规定中并没有将被保险人排除在受害人之外。交强险具有强制性，决定了交强险的赔偿是一种法定责任，而非一般合同责任。当合同约定与法律强制性规定相冲突时，该约定无效。其二，将“被保险人”排除在“受害人”之外，有悖公平原则。假如被保险人有两辆汽车，其将一辆借给他人驾驶，而该驾驶人因驾驶不慎与被保险人所驾驶的另一辆车相撞造成被保险人伤亡，那么根据交强险合同的约定，作为受害人的被保险人就无法获得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这显然是不公平的。
综上所述，本案所涉事故虽不发生在道路上，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应参照道路交�事故办理。据前所述，可认定黄维中属交强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和“受害人”。按相关法律规定，黄维中死亡赔偿金为219,860元（10,993元/年×20年=219,860元）。受害人黄维中已死亡，许庆列、黄某甲、黄某乙、黄某丙、黄万郎、李爱红作为其近亲属，有权要求中人财险宜章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黄维中的死亡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章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许庆列、黄某甲、黄某乙、黄某丙、黄万郎、李爱红支付黄维中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元（减半收取），由被告�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章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黄维中应认定为本车人员还是“第三人”，即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
首先，事故发生时“第三人”和“车上人员”的区别相对比较固定，本案中，双方均无证据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故本案事故是驾驶过程中发生的还是下车后车辆自动滑行时发生的，已无法查实。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事故系黄维中驾驶车辆回到租住院子时发生，作为驾驶人的黄维中对机动车实际操作和控制，其身份仍属于“本车人员”，并不因发生车辆自翻事故时其脱离事故车辆并死亡在事故车外而发生转化。故中人财险宜章公司主张事故发生时黄维中为“本车人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许庆列等六人提出事故发生时车辆已熄火，黄维中手中握有钥匙且已离开车厢主体位置，其已转化为“第三人”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即便许庆列等六人提出的黄维中在事故发生时系第三人的理由成立，黄维中作为受害人，其家属从保险公司获得赔偿后，此时，作为驾驶人的黄维中即侵权人系无证驾驶，根据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之后可以向侵权人黄维中追偿，黄维中应当向保险公司支付已垫付的赔偿金，最终结果也是黄维中的死亡赔偿金由黄维中本人支付。故即便黄维中作为第三人，其家属亦不应获得交强险赔偿。
综上所述，中人财险宜章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2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许庆列、黄某甲、黄某乙、黄某丙、黄万郎、李爱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1250元（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许庆列、黄某甲、黄某乙、黄某丙、黄万郎、李爱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末钢
代理审判员 郑芝康
代理审判员 郝 敏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何淑琪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