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98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连敬，女，1959年1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瑞恒，男，1944年11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建立，男，1979年3月2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福，男，1960年1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崔浩，北京市远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淑英（张德福之姐），1956年6月7日出生。
上诉人黄连敬、张德福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0）东民初字第6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7月19日，黄连敬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张德福系邻居关系。2007年6月21日，张德福以遮挡采光为由，将我于1976年自建的住房西侧屋顶拆毁。经北新桥派出所调解，张德福赔偿了我5000元。修复过程中屡屡遭到张德福阻止。7月11日张德福在共用过道上建了铁栅栏。12月15日我拆除该栅栏时遭张德福拳击、推撞倒地致伤：“头皮血肿、腹壁软组织挫伤、头外伤后神经反应……”。治疗过程中，诱发抑郁状态。我曾诉请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其中医疗费计算至2008年6月6日，其他费用计算至2008年4月30日。此后，我仍在继续治疗。在前次诉讼中，北京盛唐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鉴定意见书称：“黄连敬的抑郁状态与2007年12月15日的外伤事件存在间接因果关系”。经北医六院、安定医院等医疗机构诊断、鉴定，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向我签发了残疾人证。自2008年5月1日之后，我为后续治疗又支出费用，蒙受了误工、精神损害等损失。因此，诉至法院，要求张德福赔偿2008年6月15日至2014年3月30日的医疗费58519.61元，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3月30日的误工费302900元、护理费116600元、交通费28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营养费15791.47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张德福辩称：双方确系邻居关系，但我既没有伤害黄连敬的故意，也没有伤害的行为。我仅仅是制止黄连敬损坏防盗门、避免财产损失。黄连敬没有证据证明我对其进行殴打。双方发生纠纷之日，黄连敬并无任何受伤情况。黄连敬所谓抑郁状态，不是我造成的，其为治疗抑郁症所产生的一系列费用，亦与我无关。黄连敬所诉的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均不是事实。住院伙食补助费超过诉讼时效。黄连敬不是受害者，无权主张精神抚慰金。此外，黄连敬诉讼请求的截止日期应为2012年6月7日，对于该日期之后的诉讼请求，法院在本案中不应受理。综上，我不同意黄连敬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连敬与张德福系邻居关系。2007年12月15日9时许，在北京市东城区×××21号院内，黄连敬拆除张德福自建的栅栏门时，张德福进行阻止，双方发生了肢体接触。其后，黄连敬的丈夫用斧子将张德福砍伤。张德福受伤后被救护车送往北京军区总医院诊治。黄连敬被救护车送往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诊治，住院治疗25天，被诊断为头皮血肿、腹壁软组织挫伤、头外伤后神经反应等症。
2008年6月23日，黄连敬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截至2008年6月6日的医疗费11420元、截至2008年4月30日的误工费及护理费各120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2008年8月15日，黄连敬提出鉴定申请，申请鉴定黄连敬的抑郁状态与2007年12月15日的伤情具有因果关系。2009年3月18日，北京盛唐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黄连敬的抑郁状态与2007年12月15日的外伤事件存在间接因果关系。2009年6月20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东民初字第053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德福赔偿黄连敬医疗费7040元、误工费1730元、护理费1470元、交通费70元。双方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2009年11月2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维持原判。
本案诉讼中，张德福申请对黄连敬的精神疾病与双方肢体接触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1年12月25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出鉴定结论：黄连敬诊断为情感性精神障碍，2007年12月15日黄连敬与张德福发生的肢体接触一事，可对黄连敬所患情感性精神障碍起到促发作用，两者之间具有间接因果关系。黄连敬对鉴定结论无异议。张德福不认可鉴定结论，认为鉴定结论是在事实不清楚的情况下进行的，即肢体性接触的事实不清楚。鉴定结论依据的材料未经质证，包括黄连敬提供的诊断证明、东直门中医医院与安定医院的住院病历。鉴定时间过长，所以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中的促发作用说明导致黄连敬精神障碍的原因种类非常多，主要是黄连敬自身原因，精神性疾病是内源性疾病。关于张德福所述检材未经质证，经询，黄连敬表示，鉴定机构要求黄连敬提交这些检材，并说黄连敬有义务提交检材且保证检材的真实性，因此黄连敬将检材交给鉴定机构。
张德福申请对黄连敬的医疗费用进行审查鉴定。2013年12月6日，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作出黄连敬医疗费用审查分析意见。黄连敬认可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张德福认可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并认为黄连敬支出的医疗费用中有很多都不是为了治疗抑郁症，这些费用与其无关。对此，黄连敬解释称治疗抑郁症的药物对其身体各系统造成损害，所以需要一系列的辅助治疗。
关于医疗费，黄连敬出示了挂号凭证和医疗费发票等证据，以证明自己的支出。张德福虽认可真实性，但认为这些费用支出与自己无关。关于误工费，黄连敬出示了北京德美门窗有限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以及医院开具的假条。张德福不认可真实性，认为黄连敬是北京市公共交通总公司第七客运分公司的退休职工，没有误工损失，黄连敬出示的北京德美门窗有限公司的误工证明系伪造。关于护理费，黄连敬出示了一系列收条，并有证人张×到庭，证明为了防止因抑郁症发生意外，黄连敬雇佣了专人陪护。张德福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为黄连敬生活完全自理，无需陪护。关于交通费，黄连敬出示了出租车发票若干。对此，张德福认为黄连敬作为公交公司退休人员，乘坐公共汽车免费，无需乘坐出租车，且黄连敬出示的出租车票存在车牌号同一的瑕疵，不应采信。关于营养费，黄连敬出示了食品费的发票，张德福认可票据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此外，黄连敬出示的病历、诊断证明、出院总结中，部分记载了“随时看护”、“换季监护”、“加强进食及营养支持”等内容。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业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黄连敬、张德福对于2007年12月15日双方发生的纠纷均负有一定责任，因此，对于黄连敬因双方纠纷而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张德福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具体比例及金额法院将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在案证据等予以确定。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一节，张德福认为该项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张德福的抗辩意见于法有据，法院予以采信，故对于黄连敬所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黄连敬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25日判决：一、张德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连敬医疗费二万一千二百元、误工费二万七千二百元、护理费五千一百元、交通费四百元、营养费二百元；二、驳回黄连敬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黄连敬、张德福均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黄连敬上诉称：原审判决对于双方发生纠纷的真实原因未予查明；原审判决认为我方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已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认定各项赔偿金金额过少，判决结果显失公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一审诉讼请求。张德福上诉称：北京盛唐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不具有精神病鉴定资质，其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据采信；我方没有对黄连敬伤害行为，黄连敬的受伤与我方没有关系，其主张的医疗费与治疗抑郁症无关，原审要求我方赔偿医疗费没有依据；黄连敬系退休人员，不存在误工费损失；黄连敬能生活自理，无需护理人员，也不存在护理费损失。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连敬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黄连敬在（2008）东民初字第05324号案件审理期间，未提出要求张德福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黄连敬系北京市公交总公司第七客运分公司退休人员。黄连敬自述，其与北京德美门窗有限公司未签订过书面劳务合同，自2007年12月15日受伤之日起未到北京德美门窗有限公司上过班，公司也未向其发放过报酬。黄连敬在本案中主张的误工费期限为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3月30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民事判决书、鉴定报告、医疗费票据、发票、诊断证明、证明、收条、证人证言、误工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张德福是否应对黄连敬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黄连敬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黄连敬主张的误工费损失是否应予支持；三、原审判决确定的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金额是否正确。
根据已生效的（2008）东民初字第05324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鉴定结论可以确认：张德福与黄连敬因相邻关系产生纠纷，2007年12月15日在争吵中有肢体接触，此事对黄连敬所患情感性精神障碍起到促发作用，两者之间具有间接因果关系。故原审判决要求张德福对于黄连敬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张德福主张黄连敬的受伤与其没有关系与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案诉讼中因张德福的申请，原审法院对黄连敬患的精神疾病与双方肢体接触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再次进行了鉴定，北京盛唐法医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未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是否具有精神病鉴定资质与本案无关，故张德福以北京盛唐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不具有精神病鉴定资质为由，提出本案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
（2008）东民初字第05324号民事判决书记载：2007年12月15日，黄连敬与张德福因纠纷发生了肢体接触，黄连敬被送往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诊治，住院25天。在该案诉讼中，黄连敬未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黄连敬在2010年7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时要求张德福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张德福以黄连敬的该项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诉讼中，黄连敬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事由，故原审判决驳回黄连敬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黄连敬系北京市公交总公司第七客运分公司退休人员，其享有的退休工资与其是否能够上班没有关系，故不存在误工费损失。黄连敬自述：其与北京德美门窗有限公司未签订过书面劳务合同，自2007年12月15日受伤之日起未到北京德美门窗有限公司上过班，公司也未向其发放过报酬。黄连敬在本案中主张的误工费期限为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3月30日。本院根据黄连敬的自述情况确认，黄连敬与北京德美门窗有限公司自始未签订过书面劳务合同，对于劳务期限未作出明确约定。黄连敬自2007年12月15日起未再到北京德美门窗有限公司上班，故本院难以认定黄连敬与北京德美门窗有限公司自2008年5月1日后还继续存在着劳务关系，原审判决要求张德福赔偿黄连敬误工费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原审判决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鉴定结论、黄连敬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中医嘱内容及黄连敬多次去医院看病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黄连敬主张各项赔偿金金额过少，但未提出合理的理由，也未提交充足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于误工费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其他赔偿金的认定，符合本院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0）东民初字第069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0）东民初字第069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德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连敬医疗费二万一千二百元、护理费五千一百元、交通费四百元、营养费二百元。
三、驳回黄连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6100元，由张德福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9286元，由黄连敬负担8370元（已交纳230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张德福负担91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370元，由黄连敬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英
审判员 任淳艺
审判员 林 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郭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