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慧，女，196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倩，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娟，女，198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萍，广东金马波士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惠祥，男，195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李慧因与被上诉人沈娟、原审被告郭惠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沈娟与李慧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慧向沈娟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6月15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如李慧到期没有偿还贷款本息，导致沈娟为此支付的律师费等催收债权的费用由李慧负担。沈娟于当日通过民生银行账户向李慧转账支付100万元。沈娟称李慧自2015年6月后开始未再支付借款利息，并拖欠借款不还。
李慧提供自己及彭小良、麦茜、解文佳的银行账户流水，证明2015年6月16日其分三笔向沈娟转账支付775000元，并通过其他三人的账户向沈娟转账支付351899元，已还清借款本息。对此沈娟补充提供了借款协议、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证明其与李慧之间还存在另外一笔借款债务，李慧于2014年11月24日与其签订过另一份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款协议并已于2014年11月10日完成支付，上述转账记录均为对该笔债务的清偿。该笔借款月利率亦为2.5%，借款期限自2014年11月24日至2015年5月23日。
另查明，沈娟为本案诉讼与广东金马波士德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已支付律师费3万元并取得律师费发票。
再查明，郭惠祥系李慧前夫，二人于1989年3月7日登记结婚，后于2015年11月4日办理离婚登记。
沈娟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李慧、郭惠祥立即返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5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李慧、郭惠祥承担沈娟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慧、郭惠祥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沈娟与李慧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及借款事实有借款协议、银行支付业务回单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李慧提供其与彭小良等人账户向沈娟转账支付流水，但经沈娟补充举证，可确认沈娟与其之间尚有另一笔100万的借款，李慧未提供同时清偿两笔债务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对沈娟关于上述款项均为对前一笔债务的还款予以采信，对沈娟要求李慧偿还本案借款1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
沈娟要求李慧支付律师费3万元，有合同依据且已实际支付，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诉争借款发生于李慧与郭惠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郭惠祥经原审法院送达起诉状、证据副本、开庭传票，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并举证证明该笔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沈娟要求郭惠祥共同清偿上述债务，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郭惠祥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自行承担举证不能和放弃诉讼权利的不利后果，本案依法缺席审判。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慧、郭惠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沈娟返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5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李慧、郭惠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沈娟支付律师费3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500元，由李慧、郭惠祥负担。公告费500元由李慧负担。
判后，李慧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遗漏查明李慧委托案外人索骏华还款10万元的事实。李慧在2015年6月中旬委托索骏华向沈娟还款1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应为90万元，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100万元。原审法院对事实部分认定存在错误，请求在查明该部分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二、李慧和沈娟先后进入金朝阳理财平台学习。2014年之前沈娟将自己存款放给了金朝阳理财平台之教练索某等人做资金投资赚取高利息。2014年，金朝阳理财平台因资金链发生断裂而倒塌，索某也因此破产。而沈娟通过逼迫索某卖掉最后房产及其他投资，收回了100万元。随后，在一次李慧和沈娟的聚会中，沈娟向李慧提及希望将从索某等其平台收回来的100万元放在李慧处做资金投资继续赚取高息。李慧考虑到当时平台的状况并如实告知：金朝阳理财平台现在已经进行停息活动，人心惶惶，不知什么时候可以恢复，市场投资风险很大。沈娟回复说她也是平台的学员，她清楚风险，只要求李慧满足2.5分利息的要求。于是沈娟在2014年11月10日将100万元转入李慧工行账户，扣除50元跨行手续费，实际到账人民币999950元。上述款项到账后的当天，李慧即将该笔资金转给金朝阳理财平台三位伙伴，以便分散风险。后来，理财平台出现的状况越来越多，沈娟就要求李慧立据。故2014年11月24日李慧和沈娟二人在广州天河区太古汇楼上餐厅签了“借款合同”。之后，李慧没想到整个金朝阳理财平台在停息中突然垮了，李慧的投资资金连同转给伙伴的沈娟的100万元损失在其中。三、李慧和沈娟整个协商合伙经营资金生意赚取高息以及后续的签借款合同行为，郭惠祥没有参与也完全不知情，且当时李慧和郭惠祥的关系不和，还有郭惠祥是高校的老师，性格高傲正直，沈娟和李慧都没有将这笔合伙经营资金生意的事情透露给郭惠祥。故沈娟和李慧合作经营资金投资赚取高息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应由李慧和沈娟一起承担，和郭惠祥没有关系，李慧本人愿意一个人承担偿还该款项，沈娟一直以来也都是向李慧个人催款。李慧收到该笔款项后并未实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大额度开销，郭惠祥本人在学校工作，有固定的工资和稳定的工作，该笔款项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李慧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李慧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日内向沈娟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被上诉人沈娟答辩称，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沈娟服从原审法院的判决。李慧提到的案外人偿还借款的记录，在一审庭审中李慧并未提及，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即使存在案外人转账支付的10万元，也是李慧就其欠沈娟另外100万元的偿还行为，与本案无关。二、李慧主张郭惠祥对借款事实不知情，与本案无关，因为郭惠祥对原审判决并未提出上诉，证明郭惠祥对原审判决是服从的。
原审被告郭惠祥答辩称，一、对于李慧和沈娟之间金钱来往不清楚，对本案涉及的100万元借款合同，郭惠祥没有签字也不知情，李慧和沈娟也没有向郭惠祥提过。二、郭惠祥在事业单位上班，有固定的收入，郭惠祥与李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郭惠祥赚的钱足够并用在一家的家庭开销上，而李慧赚的钱都是她自己花掉的。且2014年之前郭惠祥和李慧的关系不好，沈娟和李慧是多年的朋友，对郭惠祥和李慧的家庭情况也是了解的。而上述借款100万元，李慧并没有用在家庭共同生活开支或投资上，而是和沈娟为赚取高息合作经营资金生意，故该笔借款与郭惠祥完全没有关系。现郭惠祥和李慧已在2015年11月4日办理离婚手续，对外的债务由李慧个人承担。三、郭惠祥现已是退休人员，靠的是退休金养老，而且名下没有房产，退休金部分用来承担租房费用，郭惠祥无力帮李慧偿还其对外的债务。鉴于以上事实，根据法律的规定，本案涉及的100万元款项与郭惠祥无关，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就判决郭惠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违反法律规定。
本院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二审庭询时，李慧提交其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62×××61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作为证据，拟证明于2014年11月10日收到沈娟100万元的汇款之后，当日转入另外三位案外人的账户，借款100万元是用于高息的投资，该笔借款与郭惠祥的账户没有任何关联，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沈娟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历史明细清单没有交易对手的名字，无法核实李慧提及的相关款项转入转出的账户信息，无法核实其转出的用途是否和本案有关联。原审被告郭惠祥质证称，同意李慧证明的内容。
沈娟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李慧于2015年9月18日、2015年10月25日书写的两张还款计划，拟证明2015年6月之后李慧向沈娟出具还款计划，均承认借款的本金是100万元，并不存在李慧上诉所称由第三方转账偿还10万元借款本金的事实；证据2、广州市天河区华明路6号2204房的档案资料复印件，拟证明李慧与郭惠祥有以郭惠祥的名义共同购置豪宅，但郭惠祥作为事业单位人员，其收入与购置豪宅所需款项严重不符，证明购置豪宅所需款项来源于李慧向他人拆借，其后又向包括沈娟在内的债权人借款用以偿还其购置豪宅所借的款项，郭惠祥有承担共同偿还债务的义务。李慧质证称，证据1手写借据是沈娟请收数公司上门催收的时候，李慧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所写，确认是李慧个人手写，对真实性确认，郭惠祥没有在上面签字确认；对证据2，真实性确认，该套房屋购买日期为2013年2月16日，涉案借款发生时间为2014年11月10日，购房在前，借款在后，沈娟主张的拆借无任何证据支持，李慧是从业近20年的保险经纪人，其工资收入包括其投资的收入，在当时是完全可以支付该笔房屋的购置，不存在沈娟主张的拆借以及涉案借款用于偿还其他借款的说法，涉案借款100万元的用途其实是沈娟信任李慧，由其以高息方式借贷出去牟利，因借贷平台发生资金链短接，李慧才操作不了该笔借款，对该笔借款的目的双方是知情的，不是用于偿还房屋的借贷。郭惠祥质证称，对证据1，郭惠祥不知道，也不在场，以前郭惠祥没有见过，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2，真实性确认，这套房子怎么买的，郭惠祥是不清楚的，怎么办理手续也不清楚，都是李慧一人操作，郭惠祥只是签了一个名，没有出资金，只是登记在郭惠祥名下。
郭惠祥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郭惠祥从2014年10月6日开始的工资收入流水，包括工商银行和建设银行，拟证明郭惠祥平时的开支和收入都是靠郭惠祥自己工资收入；证据2、离婚协议书，拟证明李慧的债务与郭惠祥没有关系。李慧质证称，对两份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没有异议。沈娟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根据郭惠祥提交的其工资收入，每月月均8000元，但其在2013年在珠江新城购置一套面积246方的豪宅，总价约900万元，其收入与支出严重不符，是李慧以郭惠祥为名，双方共同购置了该套豪宅并且以向他人借款并一次性支付房款的形式购置，其后李慧与郭惠祥共同将该套豪宅以抵押的形式向民生银行办理了抵押贷款，金额为900万元，但从郭惠祥的流水中并未看出郭惠祥有偿还银行的贷款本金及利息，是李慧与郭惠祥共同办理了抵押贷款，但由李慧一方偿还，李慧向包括沈娟在内的很多人同时有多笔借款，其借款目的均是为了相互拆借，用于偿还其购置豪宅时所借的款项，或者用以该套豪宅抵押贷款的偿还，郭惠祥作为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其并未提供购置该套豪宅的合法来源，因此李慧向沈娟借款用途是用于购置豪宅偿还银行包括第三人的借款所需，郭惠祥有共同偿还沈娟借款的义务；对证据2的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该离婚协议约定债权债务由李慧一人承担，具有明显的将债务归属一方，另一方逃避共同债务的嫌疑。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李慧是否在2015年6月还款10万元；二、涉案债务是否属于李慧与郭惠祥的夫妻共同债务。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李慧上诉主张其在2015年6月委托案外人索骏华向沈娟还款10万元，依法应当由李慧承担举证责任。但李慧对其主张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沈娟对此亦予以否认，李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李慧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李慧向沈娟借款发生在李慧与郭惠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慧主张涉案借款用于资金投资，但其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沈娟提供的广州市天河区华明路6号2204房的档案资料证实该房屋登记在郭惠祥名下，且该房屋抵押给银行，而郭惠祥称其并未出资，故郭惠祥存在分享涉案借款利益的可能性。最后，郭惠祥未提起上诉，其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不足以证实涉案借款不是其与李慧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原审法院支持沈娟要求郭惠祥共同清偿涉案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慧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李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湛
审判员 吴晓炜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邝俊能
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