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四终字第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博格工业用布有限公司
住所：上海市青浦区重固镇北青公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书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季广军，该公司法律顾问，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刘青林，该公司副经理，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金州恒基环保科技有限公司
住所：昆明市高新区云南软件园产业楼***号。
法定代表人李俊，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倩、冯寻，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上海博格工业用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格公司）因与云南金州恒基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3）五法民三初字第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博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季广军、金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2009年4月29日，博格公司、金州公司签订了一份《工业产品买卖合同》，由金州公司向博格公司购买P84／PTFE／玻纤复合水泥窑尾除尘滤袋用于云南东骏水泥公司窑尾除尘改造，滤袋数量4480条，金额1245440元。合同约定，滤袋质量保证期限为安装后24个月，但不超过首次交货后26个月。交货方式、时间、地点为：在买受人按相关约定条款按时支付合同款的前提下，合同生效后的40日以内到达买受人指定地点（云南国资水泥东骏有限公司）；验收标准、方法、地点及提出异议的期限为：根据出卖人提供的数量、买受人在标的物到达地验收。买受人如有异议，应在货物到达运输终点城市后20天内提出。对付款方式和期限，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10日内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2万元定金，出卖人向买受人提供滤袋样品；如果出卖人6月30日前安装完毕且试车验收合格，则买受人在7月15日前一次性向出卖人支付合同总金额的90%，余下的10%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且无质量问题之后的15个工作日内结清；如果出卖人6月30日后开始安装，则买受人在7月15日前预付30%，发货前30%，滤袋到货15日内20%，调试完成15日内付10%，余下的10%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且无质量问题后的15个工作日内结清。合同签订后，金州公司于2009年5月8日支付了博格公司2万元，于2009年7月30日支付了博格公司747264元。2009年8月3日，博格公司将合同约定的滤袋4480条及免费多提供的滤袋20条交付给金州公司。2011年5月23日，金州公司又支付博格公司货款124544元。金州公司先后三次累计支付博格公司货款891808元，尚欠博格公司货款353632元。2013年6月，博格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金州公司一次性支付欠款353632元及自2009年至2013年6月30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81709.89元。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民法通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起计算。本案博格公司提出的是货款给付的请求权，根据双方签订的《工业产品买卖合同》第8条的约定，金州公司向博格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和期限是区分两种情形，一种是出卖人6月30日前安装完毕且试车验收合格情况下的付款；一种是出卖人6月30日后开始安装情况下的付款。审理中，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博格公司是何时安装的，但从博格公司8月3日交货以及金州公司此前7月30日支付货款747264元占总货款60%的实际履行情况看，金州公司付款的条款应是：如果出卖人6月30日后开始安装，则买受人在7月15日前预付30%，发货前30%，滤袋到货15日内20%，调试完成15日内支付10%，余下的10%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且无质量问题之后的15个工作日内结清。本案博格公司是2009年8月3日交货的，在交货前金州公司已支付博格公司定金20000元及货款的60%，金州公司剩余款项的支付应是2009年8月3日开始的15日内支付货款的20%，调试完成后的15日内支付货款的10%，尾款质保金10%在质保期满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但金州公司实际是于2011年5月23日支付博格公司货款124544元，占总货款的10%，除尾款质保金外，尚欠货款并未按约定期限支付，博格公司的剩余货款给付请求权，从2011年5月23日开始计算二年诉讼时效，至2013年5月23日届满。因此，博格公司最迟应在2013年5月23日前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虽然审理中，博格公司主张曾于2013年5月14日派员到金州公司处催要货款，但该事实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博格公司作为证明证据提交的邮寄给金州公司的通告落款时间虽然是2013年5月9日，但其邮寄给金州公司主张权利的时间却是2013年6月13日，并且在该通告中博格公司陈述曾于2013年5月14日派员到金州公司催款，落款时间在前，催款时间在后，不符合逻辑，催款事实有捏造之疑。因此，本案博格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曾于2011年5月23日至2013年5月23日的二年期限内向金州公司主张过权利或金州公司同意履行付款义务，博格公司是于2013年7月向法院提起诉讼的，博格公司除尾款质保金外的其余货款给付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至于尾款质保金，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第3条的约定，质量保证期限为安装后24个月，但不超过首次交货的26个月，本案博格公司交货时间是2009年8月3日，按26个月计，根据合同约定的质保金在质保期届满且无质量问题之后的15个工作日内结清的规定，质保金应在2011年10月24日前支付，就质保金部分，博格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因双方合同未予约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由金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博格公司货款124544元。案件受理费783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3915元，由博格公司承担2536元，由金州公司承担1379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博格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上诉人提交的《关于期限要求支付的通告》经质证，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通告载明上诉人在今年的5月14日指派两名公司人员前往被上诉人处催收款项，除此之外上诉人还在被上诉人处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核对双方的往来账，由公司财务人员将双方往来账款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发到被上诉人邮箱。同时，上诉人工作人员以电话的方式通知被上诉人的某负责人，二审期间，上诉人将相关证据完整提交法庭，印证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事实。
金州公司答辩称：博格公司的诉请超过了诉讼时效，2009年8月交货，合同约定交货后15日内应支付货款，由此计算两年，到2011年8月17日诉讼时效就已经届满。
金州公司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被上诉人供给上诉人的滤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交付的滤袋不含P84纤维，根据合同约定应当进行更换，而被上诉人在接到上诉人通知后，没有进行更换，上诉人只能自行购买滤袋更换。对于质量问题，上诉人已通过传真向被上诉人说明，云南东骏水泥公司的确认函也确认被上诉人的滤袋存在质量问题，但未得到被上诉人的任何回应。在原审中，上诉人向法院申请质量鉴定，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
博格公司答辩称：金州公司从未提出过质量异议，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现在申请鉴定已经超过了质保期。
二审中，博格公司提交了一组新证据：
一、刘贵库的火车票两张、住宿费发票两张、季广军的机票两张；
二、在昆明的加油票两张；
三、刘贵库的电话流水；
四、询证函；
五、申请证人刘贵库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于2013年5月13日到昆明，然后与公司的法律顾问季广军于5月15日到金州公司催款，先是到金州公司工商登记的软件园，没有找到，后来联系了金州公司的副总ＸＸ，在电话中催要了货款，由于ＸＸ陈述其出差在外，故证人又拨打了金州公司的座机电话联系，才知道金州公司已经搬到世纪广场十楼，之后到金州公司办公场所进行了催款，接待的是姓张的女员工。
以上五组证据欲证明博格公司于2013年5月15日到金州公司催收货款。
金州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两人在昆明做了什么；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对方的主张；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座机电话认可是金州公司的电话，手机号码认可是金州公司员工ＸＸ的电话，但由于没有电话录音，无法证明对方的观点；证据四没有原件，对真实性不认可；证据五不认可，金州公司在2013年5月15日从未接待过博格公司的人员催收款项，并且金州公司没有名叫张园贞的女员工，只有叫张园贞的男性员工，其也没有接待过博格公司的人，ＸＸ是金州公司的员工，接到过博格公司员工的电话，但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
本院认为，证据一、二、三均有原件，能够证明博格公司两员工到昆明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四没有原件进行核对，并且金州公司也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五的证人到庭作证，陈述了其知道的案件事实，并且证人证言能够与一、二、三组证据互相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至于能否证明博格公司的证明目的，属于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将在下文进行评析。
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博格公司的两位员工分别于2013年5月13日、14日到昆明，并于2013年15日拨打了金州公司员工ＸＸ的手机以及公司的座机电话。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博格公司交付的滤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博格公司主张债权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博格公司交付的滤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金州公司主张滤袋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为传真和确认函，但这两份材料博格公司否认收到过，金州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曾将这两份材料送达过给博格公司，故该证据不能证明金州公司对滤袋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本案博格公司是2009年8月3日交货，根据合同约定，滤袋的质量保证期限为安装后24个月，不超过首次交货后26个月。现在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应视为博格公司交付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故本院对金州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同意，金州公司的该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博格公司主张债权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应适用合同中约定的6月30日后开始安装情况下的付款条件，即：如果出卖人6月30日后开始安装，则买受人在7月15日前预付30%，发货前付30%，滤袋到货15日内付20%，调试完成15日内支付10%，余下的10%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且无质量问题之后的15个工作日内结清。博格公司于2009年8月3日交货，那么金州公司应在2009年8月18日支付货款的20%，诉讼时效从2009年8月18日起算，2011年5月23日金州公司向博格公司支付货款124544元，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应计算到2013年5月2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二审中，博格公司提交的机票、住宿票、电话清单以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2013年5月15日博格公司的员工在昆明跟金州公司的员工通过电话，并到过金州公司的办公场所，虽然博格公司未能提供电话录音，但以上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可以证明博格公司的两员工到昆明是对金州公司进行催款，故诉讼时效因博格公司提出权利主张而再次中断，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博格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双方对欠款金额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博格公司要求金州公司支付欠款35363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虽然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金州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存在违约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博格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年利率6.15%为准）计算违约金，本院予以支持。合同约定金州公司在滤袋到货后应支付货款的20%、调试完成15日内支付货款的10%，现在双方均未举证证明何时调试完成，博格公司推定在2009年10月15日前安装调试完成，对此金州公司也无异议，故金州公司应在2009年11月1日前支付353632元。因金州公司持续付款，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分段计算（以353632元为本金，从2009年11月1日计算至2011年5月22日止为32622.5元；以229088元为本金，从2011年5月23日计算至2011年10月24日止为5870.4元；以353632元为本金，从2011年10月25日计算至2013年6月30日止为36247.3元），经计算应支付的违约金合计为74740.2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由于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导致对诉讼时效的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3）五法民三初字第673号民事判决；
二、由云南金州恒基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博格工业用布有限公司货款35363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74740.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39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94元，合计9209元，由云南金州恒基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冯 辉
审 判 员 李蔚然
代理审判员 刘 涛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