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审一民抗字第53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任树民。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得文。
申诉人任树民因与被申诉人徐得文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凌源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4日作出（2010）凌四民初字第1946号民事判决。徐得文不服，提出上诉，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0日作出（2011）朝中民二合终字第222民事判决。任树民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2012年6月18日作出（2012）辽审一民申字第89号民事裁定，指令朝阳中院再审。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朝审民终再字第15号民事判决。任树民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辽检民抗（2013）9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月21日作出（2014）辽立一民抗字第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晓东、贾力出庭。申诉人任树民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徐得文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8月11日，任树民向凌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2006年8月22日，我与徐得文签订一份产权转移合同，约定：将我所有的凌源市五家子村农机矿山部件厂转归徐得文，徐得文负责偿还市农业银行和偿还个人欠款及利息，给我两层楼房两套，在院内为我建造房屋四间。合同签订后至今徐得文未全部履行合同义务，我于2010年3月4日向凌源市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我们之间的产权转移合同有效，法院支持我的诉求。现徐得文仍未全部履行义务，要求徐得文给付所欠农行贷款本金17000元及利息，给付个人欠款176000元和利息，并按照约定为我建造房屋四间，划出120平方米土地。赔偿各项损失10万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徐得文未答辩。
凌源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6年9月28日任树民以30万元的价格购得原五家子蒙古族乡政府所有的凌源市五家子农机矿山部件厂并取得了产权。2006年8月23日任树民将该厂产权转让给徐得文，并签订了《产权转移合同》，主要内容为：1.任树民将凌源市五家子农机矿山部件厂卖给徐得文（占地面积5715.3平方米，任树民将土地使用证交给徐得文）。2.任树民在四合当信用社、市联社营业部、市农行三处的贷款转至徐得文名下，本息由徐得文承担。3.任树民所欠个人借款（含法院、农电站欠款）由徐得文偿还，偿还时间不得超过2008年5月1日，还款方式以楼房兑现。4.徐得文无偿给付任树民16米×12米×2层×2套楼房，产权为任树民所有，办证费用由徐得文负担，交付时间为2007年10月1日前。5.徐得文将任树民东侧厢房改建成正房四间（12米长前后门窗为铝合金材料、费用由徐得文支付，所有权归任树民，办证费用由徐得文负担），房前有10米宽场地，使用权为任树民。6.办理证件及费用均由徐得文负担。7.徐得文如未按2、3、4、5项兑现，任树民无偿收回全部资产，并废止此合同权利。8.此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按相关规定办理。9.合同签订后，任树民将该厂交给徐得文。《产权转移合同》签订后，因徐得文未全部履行义务，任树民曾于2010年3月4日向凌源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产权转移合同》有效，凌源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28日作出了（2010）凌四民初字第710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产权转移合同》有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判决后，徐得文仍未按《产权转移合同》约定全部履行义务，任树民起诉，要求徐得文应全面履行《产权转移合同》义务并赔偿损失。另查明，徐得文取得凌源市五家子农机矿山部件厂后，进行了房屋开发建设。徐得文除履行了偿还四合当信用社、市联社营业部和部分个人借款以及交付给任树民16米×12米×2层楼房外，其它义务仍未履行。其中：1.所欠市农行贷款本金17000元及利息未能偿还。2.所欠个人借款21笔未能偿还（1）1996年9月20日借李延峰本金6500元，约定利息月息3分。（2）1998年11月10日借王恩本金2000元，月息2分。（3）1999年6月10日借李福东本金2000元，月息2分。（4）1996年9月10日借任树江本金6000元，月息3分5厘。（5）1996年9月10日借任玉凤本金5000元，月息3分。（6）1999年借任树军本金1000元，月息2分。（7）1998年6月30日借李宏影本金8000元，月息3分。（8）1998年6月10日借李福庭本金5000元，月息3分。（9）1998年10月10日借刘友本金15000元，月息3分。（10）1996年9月10日借王殿相本金10000元，月息3分。（11）1996年9月15日借邵景武本金11000元，月息3分。（12）1998年12月1日借郭永刚本金2000元，月息2分。（13）1996年10月11日借王吉奎本金4000元，月息3分。（14）1998年11月25日借姜彬本金1000元，月息2分。（15）1998年12月10日借许天峰本金4000元，月息3分。（16）1998年10月20日借赵万春本金4000元，月息3分。（17）1997年7月10日欠四官营子镇水泉沟村铸造厂渣铁款本金60000元，月息3分。（18）1998年10月10日借周相东本金4000元，月息2分。（19）1997年10月12日借邱万民本金5000元，月息3分。（20）1996年9月25荣借司守民本金2000元，月息3分。（21）1996年9月24日借暴云凤本金3500元，月息3分。合计本金161000元，利息231040元。3.徐得文应给任树民建正房四间未能履行，其建房标准为：房长12米，跨度8米，上下过梁，铝合金门窗，房梁为木质人字架，房前为12米×10米的院落。对此，诉讼过程中任树民要求折款10万元由徐得文支付，自行建设。还查明，由于徐得文未履行义务，造成任树民租房居住租房损失为2000元。诉讼过程中，任树民提出的开商店租房损失，其一直在营业过程中，提出的如徐得文如期交付房屋可得利益即租房损失4950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
该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产权转移合同》有效，被告应按该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其除部分履行外，至今尚未全面履行，原告要求被告履行义务，应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变更被告为其建房屋四间的履行方式为经济补偿问题，应在被告逾期不履行后主张。原告提出的租房居住损失，因被告未履行建房义务，致使原告租房居住，故该项请求应予支持。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给付已交付楼房两套的室内设施损失，租房经营门市损失，被告逾期未履行交付房屋的出租房屋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二）、（四）、（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判决：一、徐得文自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任树民所欠凌源市农业银行贷款本金17000元，并自2006年8月22日起承担贷款利息至此款还清时止；二、徐得文自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任树民个人欠款21笔本金161000元，并按21笔个人欠款各自约定利息自借款之日起偿付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21笔借款日期，约定利息标准以本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的时间、利息标准为准）。三、徐得文于2011年5月1日前为任树民建造正房四间（标准为：房长12米，跨度8米，铝合金门窗，木质人字架房梁，混凝土地梁、圈梁），并在房前划给任树民长12米，宽10米的院落。四、徐得文自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任树民租房居住损失2000元。五、驳回任树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50元，由被告负担。
徐得文上诉称：一是原审法院判决第二项给付21笔个人欠款161000元及利息23104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产权转移合同》第二项约定转移的债务总额为240400元，双方并没有约定利息。二是任树民有房屋居住，租房费用虚假，不应该由徐得文承担。为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决。
任树民答辩称：服从原审法院判决。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徐得文与任树民2006年8月22日签订的《产权转移合同》第二项：“其它个人名下甲方（任树民）所欠款项（名单附后），亦由乙方（徐得文）负责偿还，还款方式期限由乙方安排（不得超过2008年5月1日）。还款方式以楼房兑现。在附后的名单里一共有25笔欠款共计240400元。双方当事人没有对利息给付情况进行约定。且在二审审理期间，任树民也认可签订《产权转移合同》时未给徐得文提供这25笔欠款的具体欠条。《产权转移合同》签订后，徐得文已经偿还了其中四笔，合计79400元均未给付利息。
二审认为：徐得文与任树民签订的《产权转移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据合同约定的内容各自履行义务。由于徐得文怠于履行义务，任树民起诉至法院，要求其全面对合同的内容进行履行，应当给予支持。徐得文提出双方当事人在签订《产权转移合同》时对第二项内容转移任树民的25笔个人欠款债务为240400元，其中并不包括利息。按任树民提出的利息数额远远大于本金数额，如果包括利息双方当事人就应该在合同内进行约定的上诉理由，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在签订《产权转移合同》时各项均有明确约定，第一项偿还给银行贷款中也明确约定了如何给付本息；但第二项对25笔个人欠款不仅约定了如何偿还及偿还方式等，还提供了具体欠款人员、数额，总计欠款数240400元等，但对如何给付利息并未进行约定。另外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及原审查明的事实，签订产权转移合同时任树民未给徐得文提供具体的欠款收据来看，双方当事人只是对欠款240400元债务进行转移。为此，认定转移的25笔欠款，不包括利息在内。徐得文还提出任树民本身有房屋居住，租赁房屋并非事实的辩解理由，因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对于判决第二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凌源市人民法院（2010）凌四民初字第194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及诉讼费负担项。二、变更凌源市人民法院（2010）凌四民初字第19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徐得文自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任树民个人欠款21笔本金161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徐得文负担1900元，任树民负担2000元。
二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二审再审认为，申请再审人任树民与被申请人徐得文签订的《产权转移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认可，双方均应当依据合同书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产权转移合同》第二条约定，其它个人名下甲方（任树民）所欠款项（名单附后），亦由乙方（徐得文）负责偿还，还款方式期限由乙方安排（不得超过2008年5月1日）。还款方式以楼房兑现。在附后的名单里共有25笔个人欠款共计240400元。因此，双方当事人对25笔个人欠款未约定给付利息明确，原二审对原审法院判决依法予以纠正正确。申请人任树民因被申请人徐得文怠于履行协议而主张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判决，申请人任树民在原二审过程中未提出上诉，二审予以维持，并无不当。综上，申请再审人任树民申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维持朝阳中院（2011）朝中民二合终字第222号民事判决。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朝审民终再字第1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理由是：2006年8月22日，任树民与徐得文签订《产权转移合同》体现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也认定该合同有效。因此，当事人双方均应依据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该合同第二条约定徐得文履行的义务是，应于2008年5月1日前偿还任树民所欠的25笔个人欠款，但徐得文除偿还4笔个人欠款外，尚有21笔共计161000元欠款在逾期后一直也未能偿还。由于徐得文不能全面履行合同而产生的违约行为，导致原借款人任树民增加了在2008年5月1日以后因不能及时偿还个人欠款而发生约定利息支付的费用，即实际上已经造成了任树民经济上得损失。徐得文作为违约责任人，因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确实存在过错，给任树民造成的损失也是客观存在的，因而，对任树民2008年5月1日以后所付利息损失的合理部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利益。朝阳中院再审完全否定任树民要求徐得文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显系不当。
申诉人任树民表示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被申诉人徐得文未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的两个焦点问题：一是《产权转移合同》第二条约定的个人名下的任树民所欠款部分由徐得文偿还，而徐得文是否偿还个人欠款中的利息。二是《产权转移合同》第二条约定个人欠款项的还款方式期限由徐得文安排（不得超过2008年5月1日），该期限届满后，徐得文是否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任树民与徐得文签订《产权转移合同》的效力问题，已由发生法律效力的凌源市人民法院（2010）凌四民初字第710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为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的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和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产权转移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其他个人名下甲方（任树民）所欠款项（名单附后），亦由乙方（徐得文）负责偿还，还款方式期限由徐得文安排（不得超过2008年5月1日）。”从上述约定中，可以看出，属于应由任树民自己偿还借款的合同义务全部转移给第三人徐得文，该转移行为是否经过债权人同意，在上述合同并未体现。另外，附在《产权转移合同》后的个人欠款的清单，仅写明了欠款人的各自名单及相应欠款数额，总计240400元，并没有体现出个人欠款的《借据》及利息。任树民在二审期间，自认在签订《产权转移合同》时未给徐得文提供这25笔欠款的具体欠条。任树民在与徐得文签订合同时，任树民的原债务签订时间体现出了已历经7-10年不等，利息部分已经高于本金，对此，任树民与徐得文签订合同时，并未告知徐得文此节事实，且合同中约定的个人债务总额仅为借款本金，故徐得文只承担合同约定个人欠款本金，不承担任树民与原债权人约定的利息部分，这一点事实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事项的本意。原二审此节事实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双方签订的《产权转移合同》第一条约定：将任树民在四合当信用社、市联社营业部、市农行等三处贷款转移徐得文名下，本息由徐得文承担偿还责任。约定中的徐得文承担利息期限问题。因《产权转移合同》中约定的还款方式期限由徐得文安排，不得超过2008年5月1日，故该项利息起始时间应从2008年5月2日作为此款项的利息起算点。原审法院认定从双方签订合同时间即2006年8月22日作为起算点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产权转移合同》第二条约定个人欠款项，不得超过2008年5月1日，该期限届满后，徐得文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徐得文在履行合同义务时，对于偿还合同约定的个人借款部分，仅偿还四笔个人借款本金79400元外，剩余个人欠款161000元均未在2008年5月1日之前履行，徐得文的逾期未履行合同义务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2008年5月1日之后的违约责任。违约责任应按照金钱给付，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据此，原审未予支持任树民此项诉求不当，应予纠正，抗诉机关此项抗诉意见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朝审民终再字第15号及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朝中民二合终字第22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凌源市人民法院（2010）凌四民初字第1946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及诉讼费用承担项；
三、变更凌源市人民法院（2010）凌四民初字第1946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即：“徐得文自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任树民所欠凌源市农业银行贷款本金17000元，并自2006年8月22日起承担贷款利息至此款还清时止”为徐得文自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任树民所欠凌源市农业银行贷款本金17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8年5月2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变更凌源市人民法院（2010）凌四民初字第1946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二项即：“徐得文自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任树民个人欠款21笔本金161000元，并按21笔个人欠款各自约定利息自借款之日起偿付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为徐得文承担自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任树民欠款本金161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8年5月2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徐得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鸿晓
审 判 员 张颂秋
代理审判员 王 双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孙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