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河中法民一终字第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志雄，男，汉族。委托代理人：李朝阳，广东东江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住址：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法定代表人：钟越来，主任。委托代理人：邓启鑫，男，汉族。上诉人钟志雄与被上诉人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法院（2011）河紫法民一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志雄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朝阳，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邓启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3月28日，原告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原主任钟法胜与被告钟志雄签订了二份《山岭承包合同》，其中一份的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原告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村民委员会，下同）同意将属于村集体的大排林场给乙方（被告钟志雄，下同）承包，承包范围包括：口塘粮仓背对见为界，直至郑砂、石堆、下村、大排、猫支坑山輋对窝为界。山脚以河为界整片至山项以外乡山顶为界。承包给乙方，上述山岭土地总面积约3800亩，承包山岭的范围详见本合同所附的平面图。二、乙方的承包款期限为伍拾年，自二00三年三月二十八日起至二0五三年三月二十八日止。三、因上述山岭现有的林木资源较少，多数地段属于荒山，甲乙双方议定：上述山岭土地伍拾年的承包款为人民币肆仟元，乙方于二00三年三月二十八日一次性付清给甲方。甲方将此款用于本村的村道建设。四、承包期间，乙方对上述山岭进行林业（包括种植果树、药材等）、农业和开发经营，也可进行生态旅游项目的开发经营。在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政策的前提下，乙方独立投资、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涉。五、承包期间，从乙方投资经营有经济效益时开始，乙方每年按乙方的实际收益）（纯利润）的千分之五交给甲方，作为甲方的管理费，于当年的12月31日一次性付清给甲方，不得拖欠……十四、在本合同签订之前，甲方应按《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有关规定，召开村委会全体干部会议和村民小组长会议，作出决议，以确保本合同的合法性。十五、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期满自行失效……十六、甲乙双方同意本合同向县公证处申请办理公证手续。……”另一份合同双方约定的承包地点为岐山林场，林地面积为3000亩，承包费为10000元；其余有关承包期限、承包经营方式、管理费等方面的约定与上述合同相同。合同签订后的当天，被告向原告支付了大排林场的“一次性承包款”4000元和岐山林场的“一次性承包款”10000元，后还向原告支付了从2003年起至2009年止共计5000元的“造林管理费”，向紫金县林业局蓝塘林业站支付了3435元的“造林护林管理费”。2003年6月6日，原告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钟志雄向紫金县公证处申请办理涉案二份《山岭承包合同》公证。紫金县公证处于同日分别作出的（2003）紫证内字第124号、第125号《公证书》，证明：“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钟法胜与深圳市宝安区居民钟志雄于二○○三年三月二十八在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办公室自愿签订了涉案《山岭承包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印章属实”。“该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2008年1月18日，紫金县人民政府林业局向被告颁发了紫林证字（2007）第004937号林权证。该证中的“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记载的小地名为岐山片、牛湖坳，面积为687亩，主要树种为速生桉。又查明：《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关于村委集体山岭研究发包会议的决议》的主要内容为：村委会于二○○二年八月十五日在村委办公楼召开全体村干部、党员、村小组长会议。会上研究了集体所有山岭下放给个人承包与合同事项作出决议如下：一、同意本村岐山林场与大排林场发包给钟志雄承包，承包期限五十年，承包款为壹万四仟元……以上承包款由承包人一次性付清用于村道建设。同意由村委主任钟法胜代表村委与乙方（指被告钟志雄等人）签订承包合同。该决议上“参加会议代表签名”项下的所签姓名有28个，其中2个的名字均为“钟法胜”。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该决议上“参加会议代表签名”名单中的钟罗生等17人向本院提供证言称，他们没有参加过这个会议，决议书上的姓名也并非其所签，并认为该决议书是伪造的。再查明：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被告称其承包的涉案山岭的实际面积并无6800亩。原、被告对涉案林地的土质、交通、植被状况也有不同意见。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于2011年11月16日依法委托紫金县林业局，要求其根据原、被告承包合同所约定的承包范围，测量并计算出该林地的总面积，并根据该林地的位置、交通、土质等因素对该林地的合理承包价格等作出评估，以之作为本院审判的参考和依据。2013年9月5日，受托单位紫金县林业局派员会同本院工作人员到达原告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村委会办公室，计划对涉案合同中的山岭面积进行现场测量和勘验，但原、被告双方均不予配合，不愿意到涉案山岭现场指明四至界线，以致鉴定工作无法进行。另查明：蓝塘镇告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的主要内容为其村在2003年出租给他人种植桉树的林地的的承包价格为每年每亩6元。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山岭承包合同》、《公证书》、《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关于村委集体山岭研究发包会议的决议》、蓝塘镇告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蓝塘林业站出具的证明、（2011）河紫法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林权证》、收据、《关于紫金县人民法院委托评估函的回复》等证据及法院庭审笔录证实。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实为农村土地（林地）承包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对此，作如下评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被告向法院提供的据以与被告签订涉案承包合同的依据—《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关于村委集体山岭研究发包会议的决议》上“参加会议代表签名”项下的所签姓名实为27个，即使该27名“村干部、党员、村小组长”真正是村民会议成员或者村民代表，由于该决议上“参加会议代表签名”名单中的钟罗生等17人已向法院证明，他们没有参加过这个会议，决议书上的姓名也并非其所签，因而参加会议并同意将涉案林地出租给被告钟志雄的人数也未达到上述三分之二的法定人数，从而导致原告的原主任与被告签订涉案合同没有依据。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关系到农民的重大利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应民主议定的事项，不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作出了上述规定，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也作出了类似的规定，且这些规定为法律强制性规定，违反民主议定原则是法律所禁止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未经民主议定而作出的民事行为无效。此外，涉案合同约定的涉案约6800亩林地承包50年承包金仅为14000元也是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生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如上所述，被告提供的《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关于村委集体山岭研究发包会议的决议》不能证明涉案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公证书》等其他证据也不足于证明其主张，被告依法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结合原告提交的证人及其他案件事实，认定涉案两份《山岭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告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原告应向被告返还扣减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前的林地使用费后的14000元承包金余额。扣减的标准为14000元÷50年＝280元／年×10年＝2800元。此外，根据涉案合同有关“从乙方投资经营有经济效益时开始，乙方每年按乙方的实际收益）（纯利润）的千分之五交给甲方，作为甲方的管理费”的约定，原告向被告收取的从2006年起至2009年止的共计5000元“造林管理费”实为利润分配，也是相关管理的对价，故不在返还之列。被告向紫金县林业局蓝塘林业站支付的3435元“造林护林管理费”为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有“……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的规定，过错方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原、被告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因对方过错造成的其损失情况的证据，故涉案有关损失赔偿问题本案不作处理，原、被告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钟志雄于2003年3月28日签订的两份《山岭承包合同》无效；（二）、限原告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的十日内向被告钟志雄返还在扣减2800元林地使用费后的14000元承包金的余额11200元；（三）、限被告钟志雄在本判决生效后的六个月内砍完并运走其在岐山林场和大排林所栽种的速生桉等林木。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负担。钟志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上诉人于2003年3月28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山林承包合同》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由当时该村委会主任钟法胜组织了全村村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后，由各村民小组长代表村民签名形成《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关于村委集体山岭研究发包会议的决议》后，决定由该村法定代表人钟法胜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了两份《山岭承包合同》，又经紫金县公证处进行了合同公证，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合法，符合法定程序，没有损害汉塘村集体利益，且在同等条件下，被上诉人还在同时将本村另外两处山场以同等条件承包给了与上诉人身份相同的钟怀锋和钟云锋，且至今合同均在履行中，被上诉人并未起诉要求撤销另外两人的两份《山岭承包合同》，实际上被上诉人是认可这两份合同的效力的。自合同签订后，对当时满目荒凉的荒山野岭，上诉人不仅投入宝贵的资金，而且投入了自己的满腔热情，既按合同约定支付了承包费，还投入了当时可以称为巨额资金的多达数十万元财产，用于种植林木，开辟和建设山间公路，赢得了全体村民和上级政府的支持和肯定。在双方履行合同期间，上诉人履行了自己应尽的义务，及时向被上诉人上交了管理费用，自合同签订后至2011年双方履行合同并未发生争议，此后因被上诉人变更法定代表人，在上诉人的投入将获得收益时，出于利益驱动，遂挑起是非，鼓动部分村民破坏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活动，遭到了上诉人的强烈谴责后，又恶意提起诉讼，理应得到舆论的谴责和法律的否定，原审认为合同无效，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履行合同期间，上诉人依法取得了承包山地的《林权证》，在承包山地上种植了大批的速生桉树林，现正产生经济效益，原审判决“限被告钟志雄在本判决生效后的六个月内砍完并运走其在岐山林场和大排林场所栽种的速生桉等林木”，违犯《森林法》的权利。原审判决“限原告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的十日内向被告钟志雄返还在扣减2800元林地使用费后的14000元承包金的余额11200元”，看似维护了上诉人的利益，其实2002年的14000元和2013年的11200元其价值是不可同日而语而是有天壤之别。原审仅凭被上诉人申请的钟罗生等17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即认定这17人未参与村委代表大会及决议书上的姓名并非其所签，在未委托进行司法鉴定得出相应结论的情况下，并认为该决议书是伪造的，是错误的。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山岭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仅以《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关于村委集体山岭研究发包会议的决议》上签名的27名“村干部、党员、村小组长”未达到上述三分之二的法定人数为由，认定双方签订的《山岭承包合同》没有依据，完全抛开了这27名“村干部、党员、村小组长”是代表了该村民委员会29个村民小组中的27个的事实，他们每个干部并不是代表其单个的自然人而是他们所在的村民小组。原审以蓝塘镇告坑村2003年种植桉树的林地的承包价格为每年每亩6元为由，认定上诉人承包的林地价格偏低，两村山场和当时的情形相距甚大，完全没有可比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3年3月28日签订的两份《山岭承包合同》至今已履行了十余年，即使自2011年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算起也已履行了八年，按照民事诉讼一般时效计算，被上诉人的起诉也早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丧失了胜诉权。更何况根据我国法律和农村土地承包政策规定，应当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权并维持其长期稳定，切实保护承包者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承包权横加干涉和阻扰，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所依据的2002年8月16日形成的决议书有签名的27人，其中17人否认参加了会议和签名，都是别人代签的，原村委会主任钟法胜签了两个名，这份决议书是钟法胜为主任的村委会和小部分村民共同炮制的。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年）的规定，该决议违反了民主议定原则，是无效的决议。上诉人与钟法胜为主任的原村委会恶意串通签订的承包合同，严重损害了集体利益，属无效合同。上诉人与钟法胜为主任的原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承包总款只有14000元，面积却达6800亩，长达50年，显失公平，损害了答辩人集体的利益。紫金县公证处对上诉人提交的《决议书》没有进行认真审查，作出的公证书是没有法律效力的。上诉人与原村委会签订的是独立的两份《山岭承包合同》，与钟怀锋、钟云锋的承包合同是另一法律关系。原审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合同法》《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最高法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等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诉争合同是上诉人与钟法胜为主任的原村委会、少数村民恶意串通签订的承包合同，答辩人及绝大部分村民并不知情，当上诉人2008年开始在承包地种树时，遭到多数村民的阻挠，时至2010年7月，村民到县公证处查询时才知道这两份合同的存在，之后上诉人提起确认合同有效诉讼，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2008年1月18日经紫金县人民政府林业局批出位于小地名为岐山片、牛湖坳的《林权证》种上了速生桉，面积仅为687亩，这些速生林也已经砍完，该山岭目前无人管理。而涉案的近6000亩的绝大部分山岭自承包合同签订至今未开垦，合同实际并未履行且因村民的异议也无法继续履行。请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查明，原审查明事实部分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的承包合同是否有效问题。根据《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关于村委集体山岭研究发包会议的决议》和紫金县公证处出具的（2003）紫证内字第125号公证书，证实上诉人钟志雄于2003年3月28日与被上诉人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两份《山林承包合同》是双方的意思真实表示。且合同十四条有明确规定，甲方（即被上诉方）应按《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有关规定，召开村委会全体干部会议和村民小组长会议，作出决议，以确保合同的合法性。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已投入多达数十万元资金用于种植林木，上诉人全面履行了合同约定应尽的义务，并依法取得了承包山地的《林权证》，自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合同八年并未发生争议。由于双方的承包合同系2008年1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废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之前订立的，且承包合同自订立之日起至起诉时已超过一年，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投入。故对被上诉人要求确认承包合同无效，不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的抗辩意见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可对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进行调整。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法院（2011）河紫法民一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上诉人紫金县蓝塘镇汉塘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健生审 判 员  李小强代理审判员  高 宇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黄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