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0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海鑫昌富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土楼村颐南路西。
法定代表人肖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鸿彦，男，1979年4月19日出生，北京海鑫昌富商贸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文水，男，1960年1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秀莲，（尚文水之妻）女，1960年7月1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海鑫昌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鑫昌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尚文水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04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鑫昌富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朱鸿彦、被上诉人尚文水之委托代理人王秀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鑫昌富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一、尚文水擅自脱岗不上班，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海鑫昌富公司依法解除与尚文水的劳动合同关系，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海鑫昌富公司在劳动合同到期前一个月向尚文水发出劳动合同到期的通知，向尚文水说明了公司提出的劳动关系终止后的经济补偿方案，尚文水对此已经知悉。此后自2012年11月28日起，尚文水无故旷工，脱岗不按时上班，严重违反公司劳动规章制度。且尚文水与其他员工集体多次找到公司领导，提出各种条件，漫天要价索要各种补偿，不按公司制度正常上班，劳动合同到期届满后拒绝办理工作交接手续，造成海鑫昌富公司正常工作进度受到严重影响，正常工作秩序遭到破坏。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六条之约定，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时，尚文水应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在办理工作交接前，海鑫昌富公司有权不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尚文水脱岗多日属于自动离职，海鑫昌富公司有权在尚文水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情况下，有权解除劳动合同，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二、海鑫昌富公司与尚文水在2007年12月28日前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管辖范畴，且已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劳动仲裁委裁决海鑫昌富公司向尚文水支付此前的社会保险待遇和一次性生活补助费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尚文水与海鑫昌富公司在2007年12月28日签订劳动合同并在当天入职，海鑫昌富公司依法按照合同约定为尚文水办理了社会保险、提供相应劳动条件，安排工作时间，保证了尚文水各项权利。海鑫昌富公司严格遵守劳动合同法及其他法律，不存在任何违法违纪行为。尚文水称在2007年12月27日以前与海鑫昌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海鑫昌富公司没有依法给尚文水缴纳养老社会保险的情况与事实情况不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尚文水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尚文水提供的上岗证显示“北京卓达集团大学城物业公司”和昌平区马池口镇土楼村村委会盖章的入职证明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尚文水入职时间的证据，尚文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劳动仲裁裁决书认定海鑫昌富公司对尚文水的入职时间负有举证责任，认为海鑫昌富公司未提供尚文水入职时间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是错误的。海鑫昌富公司已提供尚文水认可的2007年12月2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明了尚文水的入职时间自2007年12月28日起。2007年12月前尚文水的权益保护至今已经超过法定时效。尚文水在仲裁时仅要求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要求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费，仲裁裁决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费，于法无据，违反程序。三、海鑫昌富公司依法合理安排尚文水工作时间，并保证尚文水年休假权利，不应再向尚文水支付2011年、2012年未休年假工资。海鑫昌富公司已经安排尚文水在寒暑假期间进行了休假，休假天数多于法定时间，海鑫昌富公司不应支付尚文水未休年假工资。裁决书认为海鑫昌富公司对尚文水休假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考勤记录作为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是错误的。而且裁决书确认的未休年假工资数额过高，计算是错误的。故起诉，要求：1、判决海鑫昌富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2、判决海鑫昌富公司不向尚文水支付养老保险待遇及一次性生活补助；3、判决海鑫昌富公司不向尚文水支付未休年假工资；4、诉讼费由尚文水承担。
尚文水在一审法院辩称：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海鑫昌富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海鑫昌富公司的诉讼请求。尚文水自2000年3月24日至2012年12月27日在海鑫昌富公司处工作，工作岗位为水泵管理员，离职前月工资为1260元，2000年3月至2007年12月期间海鑫昌富公司未给我缴纳社会保险，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2年12月，海鑫昌富公司单方与我解除劳动关系。按照法律规定，海鑫昌富公司应支付我养老保险待遇及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尚文水系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土楼村农民。尚文水与海鑫昌富公司于2007年12月28日、2008年12月28日、2011年12月28日连续3次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尚文水到海鑫昌富公司水泵房担任泵房管理员，劳动合同期限至2012年12月27日终止。2012年12月27日，海鑫昌富公司停止经营，尚文水未再到海鑫昌富公司处上班，双方因经济补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发生纠纷。尚文水离职前12个月每月实发工资为1260元。海鑫昌富公司自2008年3月开始为尚文水缴纳社会保险。
海鑫昌富公司称其与尚文水自2007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时开始建立劳动关系。尚文水称其于2000年3月27日起一直在海鑫昌富公司管理的北京卓达大学城物业水泵房工作至2012年12月27日，岗位一直是泵房管理员，一直由海鑫昌富公司为其发放工资，双方自2000年3月起开始建立劳动关系，并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存折交易明细，显示2001年8月3日至2012年12月20日期间的工资收入；2、证明，由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土楼村民委员会出具，内容为：“兹证明马池口镇土楼村民尚文水……自2000年1月1日至今在北京海鑫昌富商贸有限公司上班，情况属实。”3、入职证，其上显示“北京卓达集团大学城物业公司泵站管理员尚文水2000年01月01日入职”字样及尚文水的照片；4、考勤表，证明其全年无休。海鑫昌富公司对尚文水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存折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称2008年起按月给尚文水发放了工资；2、对证明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相反证明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3、对入职证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是卓达集团的上岗证；4、对考勤表真实性不予认可。海鑫昌富公司为证明其所主张的双方之间在2007年之前为劳务关系，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1999年11月18日昌平县马池口镇人民政府（甲方）与北京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为乙方租赁甲方土地建设北京卓达大学城等事宜，其中第五条双方权利和义务第7项约定：“乙方租赁甲方土地2500亩须安排当地300名劳动力就业，每差一人乙方每年补助甲方6000元人民币”。2、2005年10月25日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土楼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北京卓达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的《合同书》，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的土地，承包期限为2005年9月1日至2035年8月31日，该合同签字生效后，此前乙方与马池口镇人民政府于1999年11月18日签订的租征地协议废止，以此合同为准。其中第六条第7项约定：“乙方承包期间，须安排当地60名劳动力就业，乙方征地结案后此款失效，按照北京市148文件《北京市建设征地补偿安置方法》办理相关工作。”3、2008年8月31日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土楼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北京卓达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的土地，承包期限为2008年9月1日至2058年8月31日，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与北京卓达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于2005年10月25日就600亩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自动废止。其中第五条双方权利与义务第10项约定：“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应接受甲方60名人员为乙方提供劳务，如有不符合乙方条件的人员，乙方有权将其退回甲方，甲方可安排适当人员。如甲方征用土地，该条款自动失效，接受劳务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尚文水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庭审中，海鑫昌富公司称其公司与北京卓达经济管理研修学院、北京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均为河北卓达集团下属单位。
海鑫昌富公司称其保证了尚文水合法的休息休假时间，给尚文水放寒暑假天数超过法定年休假天数，故不应支付尚文水2011年、2012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为证明其主张，海鑫昌富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海鑫昌富公司公司物业维修部主管张友晨、物业锅炉部锅炉主管彭永恒、物业管理部办公室主任刘彦金、物业采购部采购员赵彦强出具的书面证言，四人的证言内容一致，均为：“自2008年1月1日起，北京海鑫昌富商贸有限公司在北京卓达经济管理研修学院的暑假期间（7月1日至8月31日）和寒假期间（1月15日至2月20日），因该学院学生和老师均放假回家，学校内保洁、维修、绿化工作量大幅减少，因此公司出台休假规定，要求保洁队、绿化队、维修班的员工自2008年1月1日起在学院暑假期间（7月1日至8月31日）和寒假期间（1月15日至2月20日），每周一、三、五上午上班，其他时间调休。”2、《通知》，内容为：“因暑期放假，在保证正常工作的情况下，部分岗位员工的工作时间作出以下调整：室内保洁时间为周一、周三、周五、周六每天上午上班，其它时间作为倒休。维修和办公室根据具体情况作出调整，如有特殊情况另行通知。2008年7月9日。”3、《关于当地用工寒暑假期间工作安排的建议》，内容涉及泵房的条款为“泵房操作工增加至5人”，其后另附有签名表，签名表中有“尚文水”字样的签字，签名表上未显示签名时间及签名事项。4、有“尚文水”字样签名的保证书复印件，内容为：“1、保证供水站工作的正常运转。2、上班工作时间按原时间执行。3、一切公司福利待遇按公司规章执行。”尚文水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称证人未出庭作证，且尚文水工作性质与他们不同
2012年12月3日，尚文水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要求海鑫昌富公司：1、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7640元；2、支付延时、双休日、法定假日加班费300135元；3、补偿2000年3月至2008年2月期间社会保险费11134元；4、支付2000年3月至2007年12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00408元；5、支付2000年至2012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543元。2013年3月7日，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昌劳人仲字第（2013）第243号裁决书，裁决海鑫昌富公司支付尚文水养老保险待遇及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共计10310.40元、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300元、2011年及2012年未休年假工资2225.28元，驳回尚文水其他申请请求。海鑫昌富公司对该裁决不服，于法定期间起诉至法院。尚文水未就该裁决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鑫昌富公司与尚文水之间何时建立劳动关系。综合本案海鑫昌富公司与尚文水双方的证据及陈述，首先，根据尚文水提供的1999年11月18日的《协议书》、海鑫昌富公司提供的2005年10月25日的《合同书》和2008年8月31日的《协议书》，并结合海鑫昌富公司的陈述以及土楼村民委员会所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尚文水所称其自2000年3月至离职时一直在海鑫昌富公司处工作。其次，海鑫昌富公司根据《协议书》和《合同书》主张双方之间在2007年之前属于劳务关系，但是法院认为，海鑫昌富公司与尚文水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尚文水从事海鑫昌富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接受海鑫昌富公司的劳动管理，尚文水提供的劳动是海鑫昌富公司工作的组成部分，因此，法院认定海鑫昌富公司与尚文水之间自2000年3月至2012年12月27日期间为劳动关系。
鉴此，海鑫昌富公司与尚文水于2007年12月28日、2008年12月28日、2011年12月28日连续3次签订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于2012年12月27日到期终止后双方不再续签劳动合同，海鑫昌富公司应当支付尚文水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300元。海鑫昌富公司要求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2008年3月前，海鑫昌富公司未为尚文水缴纳社会保险，尚文水为农业户口，则海鑫昌富公司应当支付尚文水2000年3月至2008年2月期间养老保险待遇及一次性生活补助费。海鑫昌富公司要求不予支付养老保险待遇及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用人单位负有将能证明是否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的考勤记录等用工管理资料保存两年备查的义务，也即，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因未休年休假等劳动报酬问题产生争议的，在两年的保存期内，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海鑫昌富公司主张尚文水休寒暑假故不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但海鑫昌富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且尚文水提交的书面证言、《通知》、《关于当地用工寒暑假期间工作安排的建议》、保证书的内容均未体现尚文水所在岗位享受寒暑假，故对于海鑫昌富公司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因此，海鑫昌富公司未能举证近两年其已安排尚文水享受年休假，故海鑫昌富公司应当支付尚文水2011年、2012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225.28元。海鑫昌富公司要求不予支付尚文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海鑫昌富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尚文水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六千三百元；二、北京海鑫昌富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尚文水二○○○年三月至二○○八年二月期间的养老保险待遇及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共计一万零三百一十元四角；三、北京海鑫昌富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尚文水二○一一年、二○一二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二千二百二十五元二角八分。
海鑫昌富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支持其在一审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尚文水承担。主要上诉理由是：一、被上诉人脱岗多日属于自动离职，上诉人依法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7年12月28日之前无劳动关系；三、上诉人合理安排了被上诉人的工作时间，并保证被上诉人的休假权利，不应支付被上诉人2011年和2012年未休年休假工资。
尚文水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并称一直没有休过年休假。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裁决书、协议书、合同书、证人证言、通知、关于当地用工寒暑假期间工作安排的建议、保证书复印件、劳动合同书、社会保险缴纳记录、存折交易明细、证明、入职证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作证。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海鑫昌富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和被上诉人尚文水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海鑫昌富公司与尚文水2007年12月28日之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海鑫昌富公司是否应支付尚文水经济补偿金；三、海鑫昌富公司是否应支付尚文水2011年和2012年未休年休假工资。
针对焦点一，根据尚文水提供的1999年11月18日的《协议书》、海鑫昌富公司提供的2005年10月25日的《合同书》和2008年8月31日的《协议书》，并结合海鑫昌富公司的陈述以及土楼村民委员会所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尚文水所称其自2000年3月至离职时一直在海鑫昌富公司处工作。故海鑫昌富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
针对焦点二，海鑫昌富公司主张尚文水脱岗多日属于自动离职，其属于依法解除与尚文水的劳动关系，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但未提交证据。且海鑫昌富公司二审审理期间同意支付经济补偿金，只是不同意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认为应当是解决了全部问题后支付。本院认为该项上诉请求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三，海鑫昌富公司主张尚文水在寒暑假期间进行了休假，且其休假天数多于法定时间，但海鑫昌富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交的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二审期间海鑫昌富公司也未提交证明其主张的证据，且尚文水提交的书面证言、《通知》、《关于当地用工寒暑假期间工作安排的建议》、保证书的内容均未体现尚文水所在岗位享受寒暑假，故海鑫昌富公司应当支付尚文水2011年、2012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对于海鑫昌富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海鑫昌富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海鑫昌富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刚
审 判 员 姜保平
代理审判员 许庆涛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晓逊
书 记 员 高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