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文中民一终字第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甲，富宁县人，住富宁县。
法定代理人胡某乙，高中文化，富宁县人，住富宁县。
委托代理人李朝滨，云南玉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某甲，富宁县人，住富宁县。
委托代理人岑贞冀，云南恒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胡某甲因与被上诉人谭某甲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富宁县人民法院（2014）富民一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0日组织上诉人胡某甲及其法定代理人胡某乙、委托代理人李朝滨，被上诉人谭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岑贞冀到庭进行了法庭调查和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原被告是同一村小组村民，在双方父母包办下，双方同意达成亲事，2012年2月16日（农历1月7日），原告谭某甲就交付27，000.00元人民币给其姐夫何某某，委托何某某将该笔款交付给被告父母作为礼金，当天晚上，何某某带该27，000.00元人民币随同原告及谭绍仁到被告家，被告也邀其舅谭光意共同到家中来，何某某清点好27，000.00元人民币后交给谭光意，谭光意再清点后交付给被告的父亲胡某乙收下。此后，被告胡某甲也到原告家居住生活。因双方关系恶化，2014年7月2日（农历6月6日），被告胡某甲返回娘家居住生活至今，再不同意与原告谭某甲继续同居生活。为此，原被告两家为礼金礼物返还问题发生争执，2014年10月20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谭某甲与被告胡某甲虽已按当地农村习俗订婚并同居生活，但双方至今因未达法定婚龄而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现双方因关系恶化已经解除婚约。原告给付被告方礼物礼金数额较大，因给付该礼物礼金造成了原告经济困难，现婚约已解除，原告要求被告方返还其彩礼依法应予支持。原告支付给被告礼金共计27，000.00元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给付被告方礼物礼金是迫于当地习俗，是以结婚为条件，并非无条件赠与，故被告主张属于原告赠与，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收取礼金时被告胡某甲尚未满十八周岁，且系其法定代理人收取，故被告的法定代理人胡某乙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
由被告胡某甲一次性返还给原告谭某甲婚约礼金人民币27，0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被告胡某甲的法定代理人胡某乙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5.00元，减半收取362.50元由原告承担98.50元，被告承担264.00元。被告承担部分原告已垫支，待执行时一并退还给原告。
宣判后，胡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富宁县人民法院（2014）富民一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的礼金是27000元的证人证言有严重瑕疵，依法不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方证人谭光意是胡某甲的亲舅舅，但事实上双方并非亲属关系，一审法院对是否为亲属关系并未查证属实，而是否为亲属关系是对证人证言是否采信的关键。其二，原告方三证人对上诉人给付婚约彩礼的时间都表述为2012年2月16日晚上12点整，由于事隔已有近三年，连胡某甲的父亲都记不清了，但三证人却某某，这不符合客观逻辑，三证人有相互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之嫌。其三，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当天被上诉人和其家人亲属等一同来上诉人家中后，大约晚上六七点钟，在双方亲戚的见证下，被上诉人将17000元礼金给付给上诉人，未签下任何书面收条。当时上诉人的姐姐和姐夫都在场。那天之后，被上诉人又向上诉人父母给付了2000元礼金，前后两次被上诉人一共只向上诉人给付了19000元礼金。一审法院片面采信被上诉人一方的证人的证言，也未让被上诉人一方证人进行对质，不结合当地民俗彩礼的数额习惯，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二、关于是否返还礼金的问题，一审法院未区分本案案件的特殊性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以致判决结果错误。本案被告不应返还彩礼，理由如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只对全部返还彩礼的情形做了列举性的规定，并未明确规定除此之外的情形，如本案中被上诉人谭某甲和上诉人胡某甲因未达到法定婚龄而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双方确己共同生活两年零五个月（2012年2月16日至2014年7月2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整个家庭付出了两年半的劳作，上诉人父母也多承担了女儿不在家中相应的劳作，被上诉人方并未因婚前给付导致给其生活困难；2、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而同居生活，在同居期间女方十月怀胎，在孩子出生时由于被上诉人母亲过错导致流产造成女方身体伤害，根据《婚姻法》等相关法律中保护妇女权益的原则，依法应不予返还财产。3、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己经按照当地农村习俗办理酒席，同村同寨的乡亲以及各方亲戚朋友知悉的，根据该实际情况，应不予返还财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并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谭某甲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上诉人胡某甲针对其主张，除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外，在二审中申请证人罗某某出庭作证。证人罗某某证实：“2012年正月十五日，谭某甲交付了17000元给胡某甲的父母，第二天又交了2000元，之后就把胡某甲带走了。”“当天有五、六个人在场，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我不知道谁叫谭光意和谭绍仁。”“谭光意与胡某甲是否是亲戚我不清楚。”
经质证，被上诉人谭某甲认为：罗某某的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提出有证人在场，也没有要求证人出庭，证人证言不客观，我方不予认可。证人证实的交付礼金的时间不真实，证人当某某在场。
本院认为，证人罗某某与上诉人胡某甲有亲属关系，且其证言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谭某甲针对自己的答辩意见，除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外，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上诉人胡某甲提出如下异议：一审认定2012年2月16日谭某甲交付27000元给其姐夫何某某不是事实，当天只交付了17000元，第二天交付了2000元。关于上诉人胡某甲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对其主张仅提供了证人罗某某的证言，无其他证据相印证，而一审中被上诉人谭某甲提供的何某某与谭光意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当晚给付礼金27000元的事实，故对上诉人胡某甲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谭某甲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认定交付礼金的时间是2012年2月16日不符合，应当是2013年2月16日；2、一审遗漏认定2013年农历正月十一日谭某甲另外给付上诉人家10000元礼金，谭某甲家共给付礼金37000元。关于被上诉人谭某甲提出的异议1，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证人何某某与谭某乙证实“被告于2013年农历正月初七晚收取了原告的礼金27000元”，两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交付礼金的时间是2013年农历正月初七，即2013年公历2月16日，故被上诉人的此项异议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异议2，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上诉人谭某甲提出的此项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本院确认本案法律事实除将一审认定的“2012年2月16日（农历1月7日），原告谭某甲就交付27000.00元人民币给其姐夫何某某”变更为“2013年2月16日（农历1月7日），原告谭某甲就交付27000.00元人民币给其姐夫何某某”外，另补充认定：胡某甲与谭某甲同居生活期间曾生育一个小孩，但孩子一出生即夭折。其余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认定的其余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的婚约礼金是多少？应否返还？返还数额应为多少？
针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及双方所举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针对争议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的婚约礼金是19000元，但根据本案实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同居生活了两年半，且在同居期间上诉人曾生育过小孩，依照保护妇女的原则，该礼金应不予返还。
被上诉人主张，其给付上诉人的婚约礼金是37000元，现双方已解除婚约，对于婚约礼金上诉人应全部返还给被上诉人。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本案中，上诉人胡某甲与被上诉人谭某甲虽已按照当地农村习俗举行婚礼并同居生活，但双方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现双方已经解除婚约。谭某甲在同居前给付礼金的行为追求的是双方结婚，现结婚不能实现，故为结婚而给付的礼金应当返还。对于返还金额的问题，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同居生活一年半的时间，且上诉人提出双方同居期间曾生育过一个孩子，但孩子不幸夭折，对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笔录中也予以认可，故结合双方同居的时间以及上诉人曾生育过一个孩子，且在生育孩子时尚未成年的情况，婚约礼金应当酌情予以部分返还，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应酌情返还13000元。上诉人关于本案礼金为19000元的主张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礼金不应返还亦无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为由，判决婚约礼金全部返还给被上诉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胡某甲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富宁县人民法院（2014）富民一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胡某甲返还被上诉人谭某甲婚约礼金人民币130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上诉人胡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费725元，由上诉人胡某甲承担363元，被上诉人谭某甲承担362元。一审诉讼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陈国淑
审判员 陈登荣
审判员 张 艾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甘瑞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