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南民终字第1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云长，男，1965年2月24日生，汉族，贵州省平塘县人，农村，住平塘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群章，女，1945年11月17日生，汉族，贵州省平塘县人，农村，住平塘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邹玲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尊文（曾用名石兴义），男，1965年1月1日生，毛南族，贵州省平塘县人，农民，住平塘县。
上诉人邹云长、朱群章与被上诉人石尊文排除妨碍纠纷一案，平塘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9日作出（2015）平民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后，邹云长、朱群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1993年3月22日，邹洁兴（原告朱群章的丈夫，邹云长的父亲）与被告石尊文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因被告石尊文无房居住，经被告石尊文与邹洁兴协商，双方同意，邹洁兴将自己位于平塘县者××镇××者××组仓角（地名）田转让给被告石尊文，由石尊文一次性赔偿邹洁兴青苗补偿费4500.00元。该份《土地转让协议书》上有被告石尊文和邹洁兴的签章，且有争议土地的发包方即原平塘县者密乡者密村村民委员会的签字盖章，发包方明示同意双方的转让行为。同年农历3月30日，邹洁兴与石尊文再次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该份协议由卢德君执笔，参加该份协议签订过程的人有朱某、刘光剑、刘某、陈道洪等7人，邹洁兴和被告石尊文及参加协议签订过程的人均在其名字上按印或签章，且石尊文当场给付邹洁兴4500.00元。另查明，2004年国家在延长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本案争议的土地的承包户为邹云长（系邹洁兴儿子）。
原审原告邹云长、朱群章一审诉称：位于平塘县者××镇××者××组仓角（地名）田系邹云长户承包责任田，有2004年7月平塘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证及与平塘县者密镇金玉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为证，故邹云长户对该块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但2015年过年后，被告雇人拉来一车石头倒在原告户承包的仓角（地名）田内，造成原告不能使用该块田地。为此，原告多次向村委会、者密镇政府申请调解，被告均以种种理由不予理睬，现二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对原告在者密镇金玉村者密二组仓角（地名）处的田地侵害并排除妨碍；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石尊文一审辩称：本案争议位于平塘县者××镇××者××组仓角（地名）田已经在1993年农历3月30日由两原告的直系亲属邹洁兴（系原告朱群章的丈夫，邹云长的父亲）依法转让给被告，该田的使用权已经属于被告，故被告拉石头倒在该田地上是在行使自己的权利，并没有侵害二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存在侵权之说。一、本案争议田地转让的过程是：1993年，邹洁兴因为资金短缺便找到时任平塘县者密镇者密村二组组长的刘某，向其询问是否有人需要土地，欲将自己位于者密镇金玉村者密二组仓角（地名）田转让出去。被告知道后同意从原告处转让该土地，经村、组同意并报土管所备案后，被告与邹洁兴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书》。该《土地转让协议书》由卢德君执笔，在场见证人有朱某、刘某等七人，被告与邹洁兴均在该《土地转让协议书》上签名。《土地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了转让责任田的位置、面积、四至及转让费等，并约定“自转让后，任其甲方修建及其他使用，乙方及其直系亲属不得干涉”。《土地转让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当场兑现全部转让款共计人民币4500.00元给邹洁兴；二、被告依法转让得仓角（地名）田后于1995年10月14日向平塘县者密镇政府提出《建房申请报告》。1996年10月14日时任者密镇土地管理所的工作人员石品周收取了被告缴纳的土地出让金、新耕开发费、权属变更费共计人民币2000.00元。同年11月24日，者密镇人民政府签署“同意该房建房申请，报县政府审批”。1997年3月27日，被告再次向者密镇财政所交纳农业特产税费100.00元及耕地占用税费750.00元，但该建房手续至今未办理成功，被告也多次询问均未果。综上，位于平塘县者××镇××者××组仓角（地名）田的使用权已经属于被告，被告并未侵害二原告的合法权益，故二原告的起诉没有法律依据应该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和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本案中，邹洁兴（原告朱群章的丈夫，邹云长的父亲）与被告石尊文于1993年3月22日签订了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属于法定的流转方式之一，该《土地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有邹洁兴和被告的签章，该《土地转让协议书》上有该土地的发包方即原平塘县者密乡者密村村民委员会的签字盖章，发包方明示同意双方的转让行为，且被告石尊文已经按该协议约定将4500.00元的青苗补偿费给付给邹洁兴。综上，邹洁兴与被告石尊文于1993年3月22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土地承包经营权成立的时间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生效之时，而不是登记之时，登记只是对抗要件而非成立要件。本案中，邹洁兴与被告石尊文于1993年3月22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性质应认定为土地承包权转让合同，该合同成立即生效，土地承包经营权也即生效。二原告虽提交2004年有关行政机关颁发的争议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但本案争议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于1993年3月22日归被告石尊文享有，被告并未侵害二原告的权益，故对二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邹云长、朱群章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0.00元，减半收取30.00元，由原告原告邹云长、朱群章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邹云长、朱群章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非法转让土地建房错认为承包权的正常流转错误，邹洁兴与石尊文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应为无效。从该协议书的内容来看，明文约定石尊文因无房居住需购买土地用于建房的合同目的，并无承包权流转的约定，且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石尊文也始终在努力办理建房手续，并未从事任何农业经营，双方协议显然违反了相关法律关于禁止转让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二、即便该协议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该承包地并非邹洁兴个人专享权利，转让协议也应有其他成年成员签名同意转让才符合要求，而该户仅有邹洁兴一人到场，上诉人也是到石尊文倾倒石头后才知道承包权被侵害，邹洁兴的个人行为无该户其他成年成员授权和事后追认，损害了该户其他成员利益，协议书也应无效。三、被上诉人付款4500元事实不清。1993年时4500元是笔不小的数目，如收到钱为何不打收条，付款了被上诉人为何不实际使用土地，上诉人在该土地上种植被上诉人也从未加以干涉，这一切显然违背常理。一审诉讼中，证人证言极不稳定，一审法院仅凭两证人证言即对被上诉人付款4500元予以认定显然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户承包的“仓角”田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石尊文二审答辩称：一、答辩人与邹洁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已得到了发包方认可，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本案审查的是邹洁兴对于仓角田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已转让给答辩人，至于转让后的土地用途，则是另一个法律问题。二、邹洁兴是本案争议地的承包户主，其对外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可以代表家庭成员的意思表示。从协议签订至今，事隔22年，二上诉人说自己不知道是违背常理的，这期间，上诉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其他人在经过答辩人同意后偶在土地上种植或养殖均不能改变土地的使用权属。三、答辩人已付清4500元转让款的事实已得到与双方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刘某、朱某的证实，是毋庸置疑的。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邹洁兴与石尊文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及补偿费4500元是否已经支付的问题。首先，法律保护农村正常的土地流转行为。上诉人朱群章之夫、邹云长之父邹洁兴与被上诉人石尊文于1993年3月22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上有邹洁兴、石尊文的签章，并有时任村支书朱某、组长刘某等人在场见证，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经发包方者密村村委会同意，协议约定的内容系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流转方式及形式不违反法律规定，协议签订后至本案纠纷发生前，上诉人亦未对该协议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从维护农村土地正常流转的秩序认定本案《土地转让协议书》有效正确。至于转让后被上诉人石尊文是否改变土地用途用于建房或者能否用于建房，属于行政机关的管理范畴，并不影响流转行为的效力。以家庭为基础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是农村土地承包和流转的主体，故农村土地的转让主体应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而不是家庭某一成员。本案中，邹洁兴作为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户主，其与被上诉人石尊文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的行为，实际上是一种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代表行为，且也符合农村习惯做法，邹洁兴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对其他家庭成员应具有约束力。故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被上诉人石尊文提交的朱某的书面证言与出庭证人刘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被上诉人石尊文已依照协议约定支付了补偿费4500元的事实，上诉人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土地转让协议书》系邹洁兴与被上诉人石尊文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经者密村村委会同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石尊文因此取得本案争议土地的使用权。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侵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邹云长、朱群章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国红
代理审判员 王开恒
代理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裘文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