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三终字第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积民，男，196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秋生，郑州市中原区石佛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ＸＸ星，郑州市中原区石佛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楚改芝，女，193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韩永强，河南裕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理人韩海涛，河南裕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积民因与被上诉人楚改芝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4）中民一初字第1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积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秋生，被上诉人楚改芝及其委托代理人韩永强、韩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楚改芝、李积民双方系母子关系，居住于郑州市中原区李江沟村。2012年李江沟村拆迁，李积民（作为乙方）于2012年10月21日同中原区李江沟城中村改造项目指挥部（作为甲方）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编号为180号），就该村三组258号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的拆迁事宜达成协议。针对过渡费该协议约定：“过渡费发放期限自乙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至安置房实际交房之日止。乙方的回迁安置总面积为755平方米。甲方按照每平方米每月8元的标准支付过渡费，每6个月支付一次，第一次支付过渡费36240元（大写：叁万陆仟贰佰肆拾元整）。”
2012年10月26日，经楚改芝、李积民双方及楚改芝另外两个儿子李积喜、李小林协商，李积民出具《协议书》一份，内容显示：“李积民同意将258号安置房给老母亲（楚改芰）100平方，将来老母亲（楚改芰）有病不能动了，要轮着伺候，过渡费一个月800元要给老母亲（楚改芰），老了有病了，姊妹兄弟六个要平摊。”该协议书下方显示“证明人：李积喜、李小林”。出具该份《协议书》后，李积民又在《该协议书》下方对《该协议》书重新书写，载明：“李积民同意将258号安置房给老母亲（楚改芰）100平方，将来老母亲（楚改芰）有病不能动了，姊妹兄弟六个要平摊，过渡费一个月800元，将来房李积喜、李小林不继承。”该协议�下方仍显示“证明人：李积喜、李小林”。
针对涉案宅基地拆迁后的过渡费发放情况，中原区李江沟城中村改造项目指挥部于2014年9月17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李积民，男，身份证号410111196503261519，郑州市中原区李江沟村三组258号，协议编号180号，协议安置面积为755平方米，按照每平方米每月8元的标准领取过渡费，从2012年10月21日第一次发放过渡费，每六个月支付一次，第一次发放过渡费用为36240.00元，发放至郑州银行，持卡人为李积民，土地使用证持有人为李积民，建筑许可证持有人为楚改芝。”根据楚改芝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了李积民2012年12月17日至2014年11月2日的郑州银行卡业务对账单，该对账单显示李积民在该段时间分别于2013年5月6日、2013年10月29日、2014年4月30日、2014年10月17日收到4笔金额均为36240元的过渡费。
另查明，位于郑州市中原区李江沟村三组258号宅基地使用权证显示土地使用者为李积民，该宅基地的建筑许可证上显示房屋产权人姓名为楚改芝。
2014年9月18日，楚改芝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由李积民支付楚改芝过渡费19200元（暂计算到起诉之日）；2.由李积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楚改芝将其诉讼请求明确为：请求判令李积民支付楚改芝自2012年10月26日至2014年10月26日的过渡费19200元，并要求李积民自2014年10月27日起至拆迁指挥部不再发放拆迁过渡费之日起每月向楚改芝支付800元过渡费。
原审法院认为，楚改芝、李积民双方对宅基地及房屋拆迁及过渡费发放方式、数额等事实没有争议，所争议的系李积民于2012年10月26日书写的《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问题。
针对该协议书的性质。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本案中，虽然楚改芝、李积民双方系母子关系，但双方协议的内容系财产关系，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规定。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据此，口头合同为我国现行合同立法所认可，只要双方当事人针对有关合同法所调整的事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应当具有合同之效力。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以确认李积民书写《协议书》时，楚改芝、李积民双方均在场，且有订立合同之磋商行为和过程，由该《协议书》所载明的内容足以认定双方针对本案争议的过渡费问题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即针对诉争宅基地拆迁所产生的过渡费由李积民每月向楚改芝支付800元。楚改芝是否在该书面《协议书》上签字并不影响双方关于过渡费事项合同的成立，故李积民有关楚改芝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的辩称内容，该院不予采信。其三，针对楚改芝、李积民双方有关过渡费合同的性质。李积民以宅基地使用权证书上土地使用权人为其本人为由主张过渡费均应由其所有，故辩称《协议书》系单方赠与声明。楚改芝以该宅基地上建筑许可证上显示房屋产权人姓名为楚改芝为由主张该《协议书》系双方对家庭财产的分配协议。原审法院认为，宅基地使用权具有很强的身份属性，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无偿提供给本集体成员享有的，并且按户计算，虽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李积民一人所签，但基于宅基地权利属性的特殊性，李�民的证据无法证明基于该宅基地拆迁所产生的利益均归其个人拥有。楚改芝拥有合法有效的建筑许可证，能够证明其对该宅基地拆迁利益拥有权利，故双方有关过渡费所形成的合同法律关系并非赠与合同性质，而是具有相互对价的双务合同。
针对该协议书的效力。李积民主张双方形成的有关过渡费的合同法律关系存在胁迫行为。原审法院认为，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的《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2年10月26日，已过一年除斥期间，故即使李积民拥有撤销权，也业已消灭。其二，虽然李积民主张存在胁迫行为，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双方有关过渡费的合同法律关系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
针对楚改芝要求李积民支付自2012年10月26日至2014年10月26日期间过渡费的诉讼请求。楚改芝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李积民已经领取五次共计30个月的过渡费，金额为181200元，故李积民应当向楚改芝支付过渡费24000元。针对楚改芝要求李积民自2014年10月27日起至拆迁指挥部不再发放拆迁过渡费之日起每月向楚改芝支付800元过渡费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因过渡费的支付系基于李积民同指挥部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过渡费由指挥部向李积民发放，因以后�过渡费尚未产生，且过渡费的截止日期无法确定，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虽然楚改芝诉讼请求主张的数额为19200元，由于该主张系基于起诉时最后一笔过渡费尚未发放，现因该笔过渡费已经发放，且庭审中楚改芝将主张的时间明确为自2012年10月26日至2014年10月26日发放的过渡费，并同时主张要求李积民自2014年10月27日起至拆迁指挥部不再发放拆迁过渡费之日起每月向楚改芝支付800元过渡费。故李积民应向楚改芝支付24000元的过渡费于法有据。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李积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楚改芝支付过渡费24000元；二、驳回楚改芝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元，减半收取140元，由李积民负担。
宣判后，李积民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该案不符合法律规定，因为本案属于家庭矛盾纠纷，案情复杂，在事实认定和案件定性方面都有较大争议，不适宜简易程序。二、一审法院对案件的定性错误。楚改芝向法庭提交的协议书实际上是一份赠与协议，因此本案属于赠与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将其认定为分家析产纠纷是错误的。因为楚改芝、李积民既不在一起生活，也没有可分割的共同财产，楚改芝请求李积民支付的800元过渡费，实际为李积民的个人财产，楚改芝无权要求分割。涉案协议书的性质也不是具有相互对价的双务合同。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不顾事�把楚改芝持有的建筑许可证认定有效，并把被拆迁的房屋认定为楚改芝所有，严重侵犯了李积民的财产权益。被拆迁房屋实际为李积民夫妇在1995年共同建造的，为李积民夫妻的共同财产。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楚改芝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楚改芝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楚改芝已经80岁高领，请求二审法院尽快公正判决，驳回李积民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涉案的位于郑州市中原区李江沟村三组258号宅基地系李积民祖父遗留下来的财产，1991年12月23日楚改芝取得在该宗宅基地上修建房屋的建筑许可证，随建房数间，并与李积民一起在此共同居住，在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多次对房屋进行修建，1997年7月26日李积民将该宗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变更登记到自己名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涉案的被拆迁房屋系楚改芝、李积民共同生产、生活期间所建房屋，系双方的共同共有财产。楚改芝、李积民于2012年10月26日达成协议，约定将回迁安置面积中的100平方米安置房及每月800元过渡费分给楚改芝使用并无不当。该协议属于分家析产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楚改芝要求李积民按照协议约定给付相应过渡费，理由正当，本院应予支持。李积民上诉称涉案协议中所分财产是其个人财产，协议性质属于赠与行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原审法院程序适当，不存在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处理的程序违法之处。综上，李积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元，由上诉人李积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小潭
审判员 苟 珊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黄会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