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亦彪。
委托代理人：许华伟。
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松波。
委托代理人：董国忠。
委托代理人：孙丹。
上诉人王亦彪、尤松波因借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3）甬宁深商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11月29日王亦彪将车牌号码为浙B×××××（车牌型号HG6480B）的奥德赛牌小型普通客车一辆借给尤松波，尤松波于同日将该车交由葛贤伟驾驶至宁海县黄坛镇甬临线77千米＋330米处时与沈新军驾驶的车牌号码为浙B×××××的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摩托车所载周宗保死亡、奥德赛牌小型普通客车部分毁损的交通事故。2009年12月15日，周宗保的被扶养人周紫夜、周昊天、刘本英申请原审法院查封王亦彪所有的小型普通客车，原审法院审查后于同日作出（2009）甬宁保字第243号民事裁定，查封了王亦彪所有的车牌号码为浙B×××××、价值150000元的小型普通客车一辆。2009年12月31日，周紫夜、周昊天、刘本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在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120000元的赔偿责任，葛贤伟、沈新军共同赔偿三人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673378元，王亦彪、童富强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于2011年3月20日作出（2010）甬宁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37号判决），葛贤伟赔偿刘本英、周紫夜、周昊天扣除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后的损失134507.70元。王亦彪对葛贤伟应当赔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决生效后，王亦彪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2011年6月30日，刘本英、周紫夜、周昊天申请强制执行，该案尚有部分执行款未执行到位。2011年7月26日，王亦彪以借用合同起诉尤松波，要求赔偿各项损失258344元，因王亦彪未缴纳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诉处理。2012年4月9日，王亦彪第二次起诉尤松波，要求赔偿损失290084元，因王亦彪未缴纳案件受理费，又按自动撤诉处理。2012年11月20日，王亦彪委托宁波天润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润公司）对事故车辆损失进行评估，确认受损车辆发生事故时市价为207000元，可修复价格137000元。
王亦彪于2013年3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09年11月29日18时，尤松波因办事向王亦彪借用车牌号码为浙B×××××（车辆型号HG6480B）的奥德赛牌小型普通客车一辆。尤松波在借用期间未经王亦彪同意将车辆转借他人使用并发生交通事故，该事故车辆经鉴定已作报废，损失为207000元，王亦彪为此支付了评估费10080元，且车辆借用未能返还造成王亦彪使用中断损失。请求判令：尤松波立即赔偿损失，包括车价207000元（249441元×83%）、评估费10080元、车辆使用中断损失123000元（123000元=3000元／月×41个月）。王亦彪于原审第二次庭审过程中当庭变更赔偿损失金额为：尤松波立即赔偿损失包括车价207000元（249441元×83%）、评估费10080元、车辆经营使用中断的利息损失（损失以207000元为基数从2009年11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尤松波在原审中答辩称：尤松波实际是因葛贤伟所需用车，帮忙共同向王亦彪借车。借车以后因葛贤伟驾车造成了交通事故并致车辆损失。王亦彪在137号判决中明确陈述车辆是借给葛贤伟使用的，该判决也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因此不存在尤松波再转借车辆的行为，应由葛贤伟承担赔偿责任。该车发生交通事故后，王亦彪所投保的保险公司对车辆进行了定损，确定该车辆发生事故时可以修复，价格为101496元，故该车辆的损失应为101496元，王亦彪诉请的车辆损失、评估费以及因使用中断造成的损失费用无法律依据，尤松波对该损失不予承担责任。尤松波要求驳回王亦彪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王亦彪与尤松波、葛贤伟之间的法律关系（尤松波主张的王亦彪与尤松波、葛贤伟之间为共同借用法律关系是否成立）；二、车辆损失范围及具体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王亦彪主张其与尤松波为直接借用合同关系，主要依据是尤松波2011年7月8日补出的《车辆借用经过》以及2009年11月30日1时38分宁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葛贤伟的询问笔录。尤松波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虽《车辆借用经过》是在137号判决作出之后出具的，但尤松波亦未举证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等情形，且在宁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葛贤伟的询问笔录中葛贤伟明确其是向西店一个姓尤的人借来的，这与尤松波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的陈述一一对应，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证明王亦彪的主张。尤松波抗辩其是帮葛贤伟共同向王亦彪借用车辆，主要依据是137号判决对王亦彪与葛贤伟之间借用关系的事实认定以及原审庭审中王亦彪的陈述，并无其他直接证据。因此，尤松波主张共同借用的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王亦彪主张的车辆损失是以天润公司的价格评估结论书为依据，尤松波则主张以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的定损单为依据。因保险机构定损是为防止保险欺诈，故当定损与车辆实际损失不一致，尤松波亦不能对王亦彪车辆评估范围以及价格合理性提出异议时，应以第三方评估或鉴定为准。原审认为，借用合同是指出借人将某项物品无偿地交给借用人使用，借用人使用后，将物品返还的合同。借用车辆使用过程中造成车辆损毁，借用人应当负赔偿责任。王亦彪作为137号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人未及时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连带赔偿义务，致车辆被查封，自身存在过错，故损失应以事故发生时的车辆可修复价格为宜。王亦彪关于车辆中断使用的利息损失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院对事故发生时的车辆评估修复价格137000元及利息损失予以支持，利息部分损失应从当事人权利主张之日起算，即王亦彪第一次起诉之日为准。王亦彪主张的超出部分损失与尤松波借用缺乏关联，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尤松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王亦彪车辆损失137000元，修复评估费434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137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王亦彪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尤松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40元，由王亦彪负担1824元，尤松波负担1216元。
王亦彪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王亦彪未履行137号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致使车辆被采取强制措施，自身存在过错，故损失应以事故发生时的车辆可修复价格为宜是错误的。该车辆早在2009年12月15日就被原审法院裁定查封，并非王亦彪未及时履行判决义务。137号判决认定的王亦彪借车辆给葛贤伟的事实已被原审认定的王亦彪先借给尤松波、尤松波再借给葛贤伟的事实所否定，137号判决应当启动再审程序，该判决已不能作为王亦彪履行义务的来源。对该车辆的诉前保全裁定作出的时间是2009年12月15日，刘本英、周紫夜、周昊天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09年12月31日，按照当时的民事诉讼法，诉前保全已经解除，且车辆被保全查封时也属车辆借用期间内，尤松波负有维护好车辆并归还王亦彪的义务是毫无疑问的。根据双方的借用合同关系，车辆被尤松波借用后，造成王亦彪对外赔偿，王亦彪亦可向尤松波追偿。另外，王亦彪未及时履行137号判决确定的义务是因尤松波未赔偿损失导致王亦彪无力履行造成的，车辆损失并非王亦彪故意扩大。原审仅着眼王亦彪未履行义务，忽视了尤松波使用车辆中的侵权行为。尤松波在使用车辆中造成车辆损毁，理应由尤松波修复完好后交付王亦彪，尤松波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损失扩大，应当赔偿车辆全损的207000元和使用中断损失，至多，尤松波不用承担车辆未修复时可变现的残值部分的损失，也即至多在王亦彪主张中扣除该部分金额。现原审法院判决王亦彪自行承担车辆全损的207000元与评估修复价格137000元之间的差价有失公平。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尤松波答辩称：王亦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事故车辆被保全查封与尤松波没有关系。对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王亦彪的法定义务，由于王亦彪没有及时履行法定义务，才导致车辆被查封。此后，按照法律规定，王亦彪可在提供担保的情况下申请解封，但王亦彪没有提出申请，本身存在过错。王亦彪行使诉讼权利、履行法定义务不当造成车辆产生扩大损失，应该由王亦彪自己承担。137号判决已经生效，不存在被本案否决的情形。综上，王亦彪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尤松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尤松波不是车辆借用人，实际借用人是葛贤伟，尤松波只是出面介绍。尤松波事后出具的《车辆借用经过》的内容均是王亦彪写好的，尤松波直接签了字，对内容并不知情。从137号判决一案和另外案件的判决书和庭审笔录来看，王亦彪和葛贤伟都是认可该两人之间的车辆借用关系的。原审凭《车辆借用经过》认定王亦彪和尤松波之间存在车辆借用关系，系证据采用不当，事实错误。对本案车损负有直接责任的是葛贤伟、沈新军、周宗保，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由事故责任人根据责任比例分别承担，尤松波对此没有责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存在侵权和合同违约两个请求权的竞合，王亦彪本来有权择一主张权利。但王亦彪已在案由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的137号判决一案中参加了诉讼并承担了责任，故在本案中王亦彪无权提起合同违约之诉，只能提起道路交通事故财产损害赔偿之诉，否则将会造成法律关系混乱、判决前后矛盾，并增加讼累。选择对事故车辆定损是保险合同赋予保险机构的权利，事故发生后，车辆损失经保险机构核定为101496元，王亦彪没有异议，并在车辆损失估价单上签字，现王亦彪未经尤松波同意，也没有保险机构参与就对车辆重新定损是不合理的。葛贤伟是交通事故的当事人、车辆损失的当事人、车辆实际借用人，事故责任最终由其承担，为保护葛贤伟的合法权益，查清车辆损失情况，原审应当追加葛贤伟为被告。车损的利息损失尤松波亦不应承担。因为借用车辆时并没有约定借用利息损失，法律对此同样没有规定，车辆未及时修理的责任在葛贤伟和王亦彪，不在尤松波，尤松波也不清楚车辆停放情况，而且处理事故的是葛贤伟和王亦彪，尤松波无法也无权处理车辆。而原审判决支付利息的基数为137000元，如前所述，存在不当，起算时间亦只能是王亦彪最后一次起诉的时间。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王亦彪答辩称：原审认定借车的事实清楚，车辆是王亦彪借给尤松波，尤松波再借给葛贤伟的。对车辆损失，以保险机构的单方认定来否决第三方的认定是没有道理的。葛贤伟与王亦彪没有借用合同关系，王亦彪不能要求其承担合同责任，故葛贤伟不需要列为被告。葛贤伟造成了实际损失属于侵权行为，是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能加以处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亦彪只能向尤松波主张权利，尤松波承担责任之后可再向葛贤伟主张权利。王亦彪要求尤松波承担利息损失，实际上已经是降低了车辆使用中断的赔偿标准。王亦彪从2009年至今，同等生活条件降低，实际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根据相关规定，车辆中断使用造成的损失可以由尤松波承担。王亦彪和尤松波之间是借用合同关系，尤松波借用车辆之后将车辆修复交还给王亦彪，亦是尤松波的法定义务。综上，尤松波的上诉应予驳回。
二审中，尤松波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王亦彪向本院申请对车牌号码为浙B×××××的车辆目前是否可以修复，可修复的价格以及如不可修复则残值是多少进行鉴定。本院认为，该车辆系因王亦彪涉及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而被查封，且判决最终认定，车主王亦彪应对刘本英、周紫夜、周昊天负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刘本英、周紫夜、周昊天申请查封该车辆并无不当。因尤松波在上案中并无责任，在车辆被查封后，王亦彪还可以通过提供担保予以解除，假使该车辆如王亦彪所述，15日后诉前保全已经解除，则王亦彪更可及时取回受损车辆以减少损失，现王亦彪放任车辆损失扩大，自身存在过错，故从各方利益平衡角度看，原审将事故发生时的评估修复价格认定为本案车辆损失当属合理。鉴于王亦彪于2012年委托鉴定机构对车辆受损时的市价和可修复价格进行了评估，且该评估报告已经被原审法院采纳，本院对王亦彪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借用车辆使用过程中造成车辆损毁的，借用人应当负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车辆的借用人为谁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葛贤伟驾驶王亦彪所有的车牌号码为浙B×××××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09年11月29日晚，在次日凌晨由宁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葛贤伟所作询问笔录中，葛贤伟即已陈述其是向西店一个姓尤的人借来的，尤松波在2011年7月8日的《车辆借用经过》中也对尤松波向王亦彪借得车辆后又转借给葛贤伟予以确认。尤松波辩称仅在《车辆借用经过》上签字，对内容并不知情，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而137号判决一案系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对事实的认定侧重于赔偿的责任主体。因此，在本案中认定车辆的借用人为尤松波是正确的。王亦彪出借车辆给尤松波后，车辆受损，王亦彪可依据双方的借用合同关系主张权利。葛贤伟不是本案借用合同当事人，其不参加诉讼对本案事实认定也无影响，本院对尤松波提出的葛贤伟应参加本案诉讼的主张不予支持。车辆被尤松波借用后造成的王亦彪对外赔偿的损失和尤松波在本案中承担合同责任后如何救济，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保险机构对车辆的定损是保险机构支付赔偿金的依据之一，但第三方的评估相对而言更显客观中立，在尤松波不能举证证明天润公司的评估结论提出实质异议的情况下，对天润公司的评估结论可予采纳，天润公司评估的车辆修复价格为137000元，故王亦彪车辆发生事故时的损失应以该金额为准。车辆扩大的损失，如前所述，尤松波不承担责任。尤松波向王亦彪借用的车辆发生事故，致王亦彪不能使用，王亦彪可以以车辆修复价格为基数要求尤松波支付利息损失。王亦彪第一次提起诉讼，向尤松波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1年7月26日，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利息从该日起计算亦无不当。综上，王亦彪、尤松波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王亦彪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076元，由上诉人王亦彪负担；上诉人尤松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88元，由上诉人尤松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代理审判员 郑益康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林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