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5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一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火娣。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吕俊杰，金坛市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韦力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科文。
委托代理人储庆华，江苏天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一生、史火娣因与被上诉人胡科文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金坛市人民法院（2015）坛民初字第0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韦一生、史火娣诉称，2014年3月28日我们与赵清田、张茜夫妇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由赵清田、张茜以85万元的价款转让坐落在金坛市金谷华城紫金园58幢丙单元202室给我们。我们按约于同年3月28日付清了房屋转让款，同年4月2日办理了该房屋产权登记事项。同年4月11日办理了该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事项。同年4月30日，我们要求赵清田交付房屋时，却遭到胡科文的阻扰，因涉案房屋由胡科文及家人实际居住和控制。胡科文以其与房屋转让人赵清田、张茜另有经济纠纷为由拒绝搬出涉案房屋。2014年5月我们提起诉讼，要求胡科文排除妨碍、搬出涉案房屋，但因赵清田涉嫌诈骗，我们只得撤回诉讼。现涉案房屋转让人赵清田刑事犯罪一案已尘埃落定，（2014）坛刑二初字第0225号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胡科文因涉案房屋买卖产生的损失，依法应由案外人赵清田承担退赔责任。我们以85万元的价款受让涉案房屋的行为属于善意取得，胡科文不能以涉案房屋被赵清田诈骗产生经济损失为由来进行抗辩。我们依法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而胡科文实际控制其不享有所有权、使用权的房屋，其行为严重妨碍了我们对所有权房屋的占有、使用的权利。诉请判令胡科文立即搬出金坛市金谷华城紫金园58幢丙单元202室，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胡科文辩称，首先，韦一生、史火娣并未全部付清房屋转让款，按照刑事判决书的认定，韦一生、史火娣付了现金15万元，承兑汇票20万元，另用40万元的债权进行了折抵；其次，一直到案发，韦一生、史火娣也没有到诉争房屋看过房，也未要求我方交房；最后，韦一生、史火娣取得房屋非善意取得，我方之所以能居住在房屋内，是因为赵清田和张茜尚有56万元房款未付清；请求驳回韦一生、史火娣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2014年3月，案外人赵清田与胡科文商定以人民币81万元的价格购买胡科文位于金坛市金谷华城紫金园58幢丙单元202室的房产。同年3月6日，赵清田与胡科文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按约定赵清田先支付购房首付款25万元（其中13万元以胡科文之父胡云程出具给赵清田的欠条冲抵，赵清田实际支付首付款12万元），剩余房款56万元由赵清田向胡科文出具欠条并注明以该房产办理银行贷款偿还。首付款支付后，双方于当日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因赵清田不符合条件，未能办理银行贷款。
2014年3月28日，赵清田、张茜将涉案房产以人民币85万元（其中以韦力俊对赵清田所享有的40万元债权折抵）的价格出售给韦力俊。韦力俊以其父母即韦一生、史火娣的名义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卖方应在同年4月30日前将涉案房屋腾空并实际交付买方；同日赵清田、张茜向买方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韦一生人民币捌拾伍万元整（850000元），收款人：赵清田、张茜，2014.3.28”。现涉案房屋的产权已登记至韦一生、史火娣名下；截止目前，赵清田未将剩余房款56万元支付给胡科文，涉案房屋仍由胡科文占用。
一审另查明，因赵清田在履行与胡科文的房屋买卖合同过程中存在诈骗行为，金坛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判决赵清田犯合同诈骗罪、赵清田的违法所得人民币56万元应于追缴、退赔。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维持了该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因诈骗取得的财物不得进行买卖。本案中，韦一生、史火娣虽持有诉争房屋的产权证，但诉争房屋系赵清田通过诈骗手段获得而后出卖给韦一生、史火娣的，赵清田仅支付了不足1／3的房款，胡科文也未交付房屋、仍然居住在诉争房屋内，现韦一生、史火娣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善意取得，仅仅依据其持有诉争房屋的产权证为由要求胡科文搬出诉争房屋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韦一生、史火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韦一生、史火娣负担。
上诉人韦一生、史火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无论案外人赵清田、张茜是否有权处分诉争房屋，我方都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首先，胡科文系受欺诈而订立的合同，其有权请求法院予以撤销或变更，也可以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房屋的所有权现在已经属于我方，胡科文无法再请求返还房屋，只能要求赵清田赔偿损失。其次，即使胡科文与赵清田、张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赵清田、张茜无权处分诉争房屋，我方依据善意取得制度也获得房屋所有权。再次，一审法院认为“诈骗取得的财物不得进行买卖”无任何理论基础和法律依据。最后，一审法院认为我方未提交证据证明取得诉争房屋为善意取得，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一审中我方提交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房屋转让协议、收条等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足以证明我方主观方面是善意的，法院要求我方再提交证据证明为善意取得，举证责任明显不公，若胡科文认为我方为恶意的，举证责任应在胡科文。二、我方的诉讼请求应该得到支持。胡科文将房屋出卖并办理过户登记，虽然赵清田、张茜尚欠其款项，但是其已经处分了房屋的所有权，其只对赵清田、张茜享有债权，我方依法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我方与胡科文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合同关系，胡科文占有我方的不动产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
原判，改判支持我方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科文答辩称，韦一生、史火娣取得该诉争房屋房产证并非善意，理由有两点，一、韦一生、史火娣并未参与整个房屋买卖的过程，也未支付房款。仅仅是去办理了房产证过户手续。二、虽然韦一生、史火娣的儿子韦力俊举证证明了支付该房房款（包括40万债权折抵），参与整个房屋买卖过程，但相关证据表明，韦力俊并未进入屋内去看房，其对于我方居住在诉争房屋内，房屋仍未实际交付赵清田等情况是明知的。三、我方与赵清田约定先过户，待赵清田付清全部房款后，我方搬走（见一审对赵的调查笔录）。综上，韦力俊买房过程不符合正常情况。其在明知该房前手买卖未完成，赵清田未完全取得所有权的情况下，仍与赵清田完成房屋买卖。再结合韦力俊对赵清田享有40万元债权折抵这一情况看，韦力俊是为了实现其40万元债权才去办理过户手续，其真实目的不是为居住购房。综上，韦一生、史火娣取得房屋产权并非善意。二、退一步讲，即使韦一生、史火娣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该房实际由我方居住，所以韦一生、史火娣取得的房屋所有权是带瑕疵的。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胡科文陈述，自己与赵清田曾约定：赵清田付清全部房款之后，把房屋交付给赵清田。
另，2015年5月15日，一审法院在金坛看守所询问赵清田笔录载明：“问：你陈述一下将涉案房屋卖给韦力俊的经过。答：我需要钱，就想着把房子卖掉，我和韦力俊之前就认识，他提到要买房子，我就找他谈，最后谈成85万元成交。我以前就欠韦力俊40万元的，就拿卖房子的钱先抵掉这部分债，另40万现金是一次性给的，在房子过户以后，韦力俊的老婆吴琴在健身房门口给的，但没有收条，最后5万元是韦力俊承担全部交易、过户费用。问：当时卖房子的时候有没有跟韦力俊说胡科文还住在房子里？答：当时告诉韦力俊了，但是他说他不急着搬进去。问：当时有没有带韦力俊看房子？答：看过，但是没有进去，就在外面看看的，其实当时我们谈的意思是韦力俊借80万元钱给我，我把房子过户给韦力俊，如果我以后把钱还了，韦力俊就把房子还过户给我。如果我不还钱，房子就归韦力俊了。问：韦力俊要求你什么时候交付房子？答：当时我跟韦力俊说等我把胡科文的钱给胡后，就把房子交付给韦力俊，韦力俊也是同意的。”
2015年7月1日，一审法院对韦力俊询问笔录载明：“问：当时你有无问他（指赵清田）房子的情况？答：我问他里面是否住人，他说里面有人的，但是跟我不搭噶，还有十几天就搬走了。”
2015年3月12日，一审庭审笔录载明：“胡科文委托代理人问：当时有没有去看房屋，当时房屋的状态是什么样？韦一生、史火娣委托代理人回答：去看房屋的，但韦一生、史火娣未能进入室内查看，韦一生、史火娣看到登记在赵清田、张茜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确信涉案房屋赵清田夫妇享有所有权，认为受让其房屋是合法的，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才与赵清田夫妇签订房屋买卖协议。问：具体什么时间去看的？答：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在签订协议前一周内。问：当时为什么未能进入室内查看？答：当时赵清田称钥匙未带。”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韦一生、史火娣从赵清田处购买了诉争房屋，并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但是购房人在购买时明知该房屋由他人占有、房屋内有他人居住。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胡科文虽然将房屋出售给了赵清田，但是双方在房屋买卖合同中并未明确房屋的交付时间，胡科文一直实际控制、使用着诉争房屋，胡科文陈述交付房屋的条件是赵清田付清全部房款之后，该说法也得到了赵清田的印证。据此，可认定胡科文对涉案房屋的占有系合法占有，系基于胡科文与赵清田之间的约定，基于合同关系而占有本案诉争房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的规定。韦一生、史火娣虽然已取得房屋的所有权，但其在购买房屋、取得房屋使用权时明知该房屋由他人占有、使用，故应认定韦一生、史火娣在购买诉争房屋、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时已明知且接受其取得的权利将有所限制；据此，在胡科文合法占有的事由消除前，韦一生、史火娣不能直接占有该房屋，故其请求搬离的诉讼意见应予驳回。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韦一生、史火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代理审判员 袁海燕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 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