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内民终字第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江市吉康农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内江市东兴区。
法定代表人田永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成刚（特别授权），该司法务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卿尚全（一般授权），该司业务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科，男，199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富顺县人，驾驶员，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代理人：陶奇斌（一般授权），富顺县夕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绍伟，男，1985年8月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隆昌县人，个体工商户，住四川省隆昌县。
委托代理人：叶宗贵（特别授权），隆昌县金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内江市吉康农机有限公司（简称吉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科、梁绍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隆昌县人民法院（2014）隆昌民初字第1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成刚、卿尚全，被上诉唐科及委托代理人陶奇斌，被上诉人粱绍伟及委托代理人叶宗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唐经荣与唐科系叔侄关系。梁绍伟系个体工商户，在隆昌县金鹅镇白塔路一段246号开办了“隆昌县金鹅镇伟伟摩托车经营部”，经营范围：零售农业机械车、摩托车及零配件。吉康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有权销售农用车辆。梁绍伟与吉康公司于2011年8月26日签订《经销协议》，约定梁绍伟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即作为吉康公司在隆昌县区域内的“时风风菱”品牌汽车的代理经销商。
农业部及四川省农业厅明确规定，对于农用拖拉机实行严格按照行政区域管理，不得跨行政区域发牌发证；对于不符合拖拉机注册登记管理目录的农用拖拉机一律不得登记注册，发放牌照。本案讼争的时风牌SF130T运输型拖拉不属于拖拉机注册登记管理目录内的农用拖拉机，依照规定不能办理登记注册，发放牌照。2009年，农业部及四川省农业厅规定对农用拖拉机一律停止登记，不予发放牌照。
因上级规定即将冻结拖拉机登记注册，成都市青白江区农机监理站在2009年预挂了一批农用车牌照流到了社会，此后没有再发放农用拖拉机牌照。
唐科于2011年7月27日到梁绍伟的经营部购车，因没能挑选到合适的拖拉机，梁绍伟就带着唐科到吉康公司去选购。唐科在吉康公司以28，160元购买了时风牌SF130T运输型拖拉机一辆，发动机号Q110531762D、车架号为BA007720。吉康公司向唐科出具发票号码为00891427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1张。梁绍伟和吉康公司承诺为唐科办理农用车牌照、道路运输证、拖拉机行驶证以及车辆保险，办理费用由唐科承担。随后，梁绍伟将唐科交付的购车资料及办证费5，000元交给吉康公司，由吉康公司托人办理了唐科的证照，并由梁绍伟将该农用车证照及车辆保险交付给了唐科。梁绍伟在该拖拉机买卖合同中获取了介绍费。
2012年3月19日，唐科以24，000元的价格将该车转卖给唐经荣，梁绍伟承诺为其办理该拖拉机买卖过户手续。后梁绍伟收取了唐科的证照，并将之交付给以前有合作关系的本案的证人郑能庆办理，郑能庆又将之转托周昌玲办理，周昌玲又将之交给其丈夫崔科等人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后梁绍伟将崔科等人办理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13日的川交运管遂字0074772号道路运输证、号牌号码为川01100**的拖拉机行驶证和保险期限自2012年9月至2013年8月的机动车辆保险证交付给了唐经荣。
2012年7月，唐经荣在车辆年审时才知道该车为套牌车，证照系伪造的，导致车辆无法年审。唐经荣找到梁绍伟要求解决无果。唐经荣在使用该车时，因车辆的证照违法被公安机关罚款1，450元，自此该车一直闲置至今，现破损较为严重。因唐科和唐经荣多次与梁绍伟交涉无果，遂由唐经荣作为原告，本案的三方当事人作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唐经荣与唐科、粱绍伟、吉康公司的买卖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以隆昌县人民法院（2013）隆昌民初字第1728号案件予以受理，并依法作出判决，确认该买卖合同无效。因吉康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并补充提交了成都市青白江区农机监理站的拖拉机档案袋，即本案争议的拖拉机的档案材料以及吉康公司与梁绍伟签订的《经销协议》。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导致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了四川省隆昌县人民法院（2013）隆昌民初字第172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认定该拖拉机的买卖因证照违法致车辆不能运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经审委会讨论决定，以（2014）隆昌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唐经荣与唐科之间的拖拉机买卖合同，唐经荣退还唐科本案涉案的拖拉机，唐科退还唐经荣购车款并赔偿相应的损失，梁绍伟和吉康公司没有参与该拖拉机转卖，不对原告唐经荣承担民事责任。各方当事人服判，现该判决已经生效。
现唐科以两个买卖合同中自己均无过错，自己与粱绍伟、吉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因证照违法，拖拉机不能上路运输，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请求判决解除双方的拖拉机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相互退车退款，吉康公司赔偿唐科由此造成的损失。在本案审理中，唐科变更诉讼请求为：因吉康公司明知涉案拖拉机不符合登记注册条件，国家已经明令冻结拖拉机登记注册，发放牌照，但吉康公司为达到销售拖拉机牟利的目的，故意规避政策法规规定，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对于造成纠纷吉康公司具有故意的过错为由诉来法院，要求判决确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无效，唐科退还吉康公司拖拉机，吉康公司退回自己购车款，并赔偿由此给唐科造成的损失。即吉康公司应当支付唐科购车款28，160元、购车手续费5，000元、唐科赔偿了唐经荣被公安机关罚款1，450元、（2014）隆昌民初字第212号案件的诉讼费200元、资金占用利息。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唐科、梁绍伟、吉康公司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无效；粱绍伟、吉康公司退还唐科购车款28，160元，赔偿唐科各项损失，包括购车手续费5，000元、唐科赔偿唐经荣的公安机关罚款1，450元、（2014）隆昌民初字第212号案件的诉讼费200元、唐科交付吉康公司的购车款28，16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自购车交款之日2011年7月27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粱绍伟、吉康公司清偿债务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存在两个买卖合同关系，即唐科向吉康公司购农用拖拉机的买卖合同关系和唐科向唐经荣转卖该车的买卖合同关系。唐科向唐经荣转卖该车的买卖合同关系因唐经荣的证照违法，造成该车不能上路行驶运输，而本案所涉拖拉机为运输型拖拉机，不能上路行驶运输即无实用价值，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依法应予解除其买卖合同关系。而唐科所取得的该拖拉机是通过梁绍伟向吉康公司购买的，故唐科承担责任，接受退还的该讼争拖拉机后有权向梁绍伟和吉康公司主张权利，故本案的诉讼主体适格。
虽然梁绍伟系经营农业机械车的个体工商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但唐科在梁绍伟的店中没有选中自己满意的拖拉机，双方没有建立起买卖合同关系。梁绍伟带唐科到吉康公司后，唐科才选定了本案讼争的农用拖拉机，在吉康公司承诺能够为唐科办理合法的拖拉机证照后，唐科才向其交纳购车款及办证费，吉康公司也当即向唐科出具了正式发票，梁绍伟在该拖拉机买卖中仅起到介绍作用，收取了一些介绍费，梁绍伟不是该拖拉机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吉康公司辩称是唐科向梁绍伟购买讼争拖拉机，因梁绍伟与吉康公司在2011年8月26日才签订的《经销协议》，梁绍伟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才能够作为吉康公司在隆昌县区域内的“时风风菱”品牌汽车的代理经销商；该车也是唐科到吉康公司选购的，也是吉康公司收取购车款并向唐科出具正式发票的，也是吉康公司收取唐科的办证费并由吉康公司托人办理该车证照的，故吉康公司的辩称理由不成立，本案拖拉机买卖的双方当事人为唐科与吉康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拖拉机买卖合同关系的权利义务亦归属于唐科与吉康公司。
吉康公司向唐科出售农用拖拉机的民事行为，除须保证买卖标的合格以外，其交易行为还需要遵守国家法律法规规章及国家政策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第五十四条“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第五十五条第三项“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吉康公司与唐科的拖拉机买卖也必须遵守法律和国家政策，否则无效。本案讼争的农用拖拉机虽然属于合格的产品，但鉴于本案诉讼标的的特殊性，即唐科需要购买的是能够上路运输运营的运输型农用拖拉机，如不能上路行驶运输即无实用价值。但吉康公司出售给唐科的却不属拖拉机注册登记管理目录范围内的车型，是不能获得注册登记，更不能作为运输型拖拉机上路运输经营的，尤其是自2009年以来，国家已经完全冻结了农用拖拉机的注册登记及发放牌照。吉康公司明知唐科选定的车型属运输型拖拉机，唐科购车的目的是为能够上路运输经营，作为经营农机的专门公司，吉康公司对于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是完全明知的，但吉康公司为向唐科出售本案讼争的拖拉机以牟取利益，不仅不向唐科告知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反而向唐科承诺自己能够为其办理该拖拉机的证照；明知自己所在地的拖拉机注册登记机关不予注册登记，其他正当途径也不能获得注册登记及发放牌照，吉康公司却通过非正当途径，故意规避法律法规规定到外地通过非正当途径获取牌照。故吉康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属无效的民事行为，其与唐科订立的拖拉机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依法不予保护。
吉康公司明知自己的行为违法，规避了相关政策法规规定，仍然向唐科承诺能够获得牌照，从而促成了与唐科之间的拖拉机买卖交易达成。吉康公司的行为显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三项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其与唐科订立的买卖合同无效。对于造成合同无效，吉康公司具有故意的过错，且为牟利，唐科既无故意也无过失，没有过错，故应由吉康公司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恶意串通，实施民事行为损害国家的、集体的或者第三人的利益的，应当追缴双方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集体所有或者返还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唐科应当退还吉康公司讼争的拖拉机，吉康公司应当退还唐科购车款，并赔偿因合同无效给唐科造成的损失。唐科诉讼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
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梁绍伟不是本案拖拉机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对于本案的拖拉机买卖只是起介绍作用，故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经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唐科与吉康公司于2012年7月27日达成的拖拉机买卖协议无效；二、吉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唐科购车款28，160元，同时，唐科将时风牌SF130T运输型拖拉机一辆退回给吉康公司；三、吉康公司赔偿原告唐科损失：办证费5，000元，唐科赔偿唐经荣缴纳的罚款1，450元，唐科承担的（2014）隆昌民初字第212号案件的诉讼费200元，以及购车款28，16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从2011年7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吉康公司向唐科清偿债务为止）。如果吉康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60元，由吉康公司负担（此款唐科已预交，吉康公司在退还购车款时一并支付给唐科）。
判决送达后，吉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相关拖拉机道路运输许可证、行驶证存在伪造的事实，事实是唐科购买的拖拉机已在农机局监理部门办理正常入户手续。一审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拖拉机的事实与成都市青白江区农机监理站证照办理许可事实混为一谈，将二者等同起来，上诉人即使存在证照办理许可瑕疵，与上诉人销售产品无关，也不能因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在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存在欺诈、胁迫、违反法律法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无效情形，认定双方的买卖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唐科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梁绍伟辩称：梁绍伟同唐科没有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梁绍伟仅是唐科和吉康公司买卖关系形成的介绍者，一审对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吉康公司与唐科的买卖协议是否有效。
吉康公司向唐科出售的农用拖拉机标的物虽属合格产品，但唐科需要购买的是能够上路运输运营的运输型农用拖拉机，如不能上路行驶运输即无实用价值。但吉康公司出售给唐科的却不属拖拉机注册登记管理目录范围内的车型，是不能获得注册登记，更不能作为运输型拖拉机上路运输经营的，尤其是自2009年以来，国家已经完全冻结了农用拖拉机的注册登记及发放牌照。吉康公司明知唐科选定的车型属运输型拖拉机，唐科购车的目的是为能够上路运输经营，作为经营农机的专门公司，吉康公司对于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是完全明知的，但吉康公司为向唐科出售本案讼争的拖拉机以牟取利益，不仅不向唐科告知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反而向唐科承诺自己能够为其办理该拖拉机的证照；明知自己所在地的拖拉机注册登记机关不予注册登记，其他正当途径也不能获得注册登记及发放牌照，吉康公司却通过非正当途径，故意规避法律法规规定到外地通过非正当途径获取牌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吉康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属无效的民事行为，其与唐科订立的拖拉机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依法不予保护。
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吉唐公司与唐科订立的买卖合同无效，对于造成合同无效，吉康公司具有故意的过错，且为牟利，唐科没有过错，故应由吉康公司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梁绍伟不是本案合同当事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唐科应当退还吉康公司讼争的拖拉机，吉康公司应当退还唐科购车款，并赔偿因合同无效给唐科造成的损失。唐科的诉请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本案讼争的标的物时风牌SF130T运输型拖拉机已严重破损，造成破损是因为吉康公司的过错行为所致，其损失应由吉康公司自行承担。吉康公司上诉认为办证行为与买卖无关，但吉唐公司与唐科的买卖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属无效民事行为，其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吉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860元，由内江市吉康农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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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吴 敏
审判员 关淑华
审判员 李 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张 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