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一终字第213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潘峰，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马开树，男，回族。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何加林，男，回族。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李才俊，男，回族。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虎良排，男，回族。
以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浩源，云南信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桂腾娜，女，回族。
委托代理人杨华，云南云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昆明市富群养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桂宝义，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赵忠文，云南明快律师事务所律所。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因与被上诉人桂腾娜，被上诉人昆明市富群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群公司）第三人撤销权之诉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一撤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30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浩源，被上诉人桂腾娜的委托代理人杨华，被上诉人富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桂宝义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忠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02年12月26日，桂腾娜与原国营昆明跑马山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跑马山公司）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桂腾娜承包该公司原饲料二队山地等共计243亩土地，承包期限为30年。经跑马山公司书面同意，2002年12月29日，桂腾娜与桂宝义签订了《场地租用合同》，将上述243亩土地中的50亩土地转租给桂宝义使用，租期为4年，自2002年12月30日至2006年12月29日。合同签订后，桂腾娜实际支付了55亩土地给桂宝义使用。桂宝义以承租的土地作为经营场所，于2004年7月22日成立了富群公司，并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6年12月29日，桂腾娜与桂宝义签订的《场地租用合同》期满，桂宝义未将租用土地归还，富群公司仍在使用该土地。桂腾娜向官渡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07年7月16日，官渡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官民一初字第18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桂宝义及富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其向桂腾娜租用的55亩土地腾还给桂腾娜，并且支付场地占用租金192500元（以7000元／亩／年为标准计算至2007年6月30日）。该判决生效后，2008年4月14日，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检察院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29日裁定官渡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该案通过两级人民法院审理，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1日作出（2010）昆民一终字第451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官渡区人民法院（2007）官民一初字第1823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自2007年1月1日起富群公司在上述55亩土地之外，另外占用桂腾娜承包的土地88亩，且自2011年起富群公司在该88亩土地上建起仓储大棚，按仓储用途使用该土地，桂腾娜因此诉至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中，桂腾娜申请对涉案88亩土地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12年3月28日起诉之日止按同区位、同地段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88亩土地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12年3月28日的租金损失进行司法评估鉴定，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天禹司鉴字第2012第（1032241）号鉴定意见书，对涉案88亩土地于2007年1月1日起至2012年3月28日期间按实际用途（即仓储用地）的租金损失鉴定为8976000元。据此，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8日作出（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由被告昆明市富群养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桂腾娜返还位于昆明市官渡区矣六乡跑马山原二农场二队的88亩土地。二、由被告昆明市富群养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桂腾娜支付88亩土地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12年3月28日期间的占用费人民币8976000元，以及从2012年3月29日起至实际归还土地之日止以每亩56000元为标准计算的占用费。宣判后，桂腾娜及富群公司均未上诉，该判决生效。五申请人现认为，作为富群公司的股东，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并有充分证据证明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部分内容错误，损害五申请人民事权益，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撤销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之前，就涉案的243亩土地，原国跑马山公司先后与桂宝义和桂腾娜签订了两份内容完全一致的《承包经营合同》，究竟哪份合同是实际履行的合同，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昆民一终字第451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跑马山公司及改制后的昆明前进乳业有限责任公司履行的是与桂腾娜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判决维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07）官民一初字第182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富群公司未将涉案的55亩土地腾还给桂腾娜，桂腾娜认为自2007年1月1日起，富群公司又强行侵占桂腾娜租用土地的88亩，用于修建仓库，对外出租牟利，故要求支付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12年3月28日止的土地占用费及2012年3月29日起至实际归还土地之日止的占用费，遂有（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0）昆民一终字第451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合同相对方为跑马山公司及改制后的昆明前进乳业有限责任公司及桂腾娜。现争议的88亩土地也在涉案的243亩土地中，五申请人同样不是涉案租赁合同的相对人，无权对桂腾娜、桂宝义与跑马山公司之间签订及履行合同的情况提出异议。如因（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造成富群公司或各股东的利益被侵害，也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进行解决，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五申请人申请撤销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遂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一十八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申请人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632元，由申请人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承担。”
宣判后，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回避庭审查明的客观事实，仅依据其他判决作出错误裁判。已经生效的（2010）昆民一终字第451号民事判决只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中已有充分证据证明（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严重损害上诉人的民事权益。因兴桂奶牛合作社并未正式成立，2002年12月9日，桂宝义才以个人名义向跑马山公司承包土地，因桂宝义是公务员身份，不便参与社会活动，才委托其侄女桂腾娜签订协议，但真正向跑马山公司承包243亩土地的相对人是兴桂奶牛合作社及后来的富群公司。富群公司与桂腾娜之间并不存在转租的事实，其土地承包纠纷也并不存在。昆明中院（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认定桂腾娜是243亩土地的承包人，实属认定事实错误。2、桂宝义参加庭审时已丧失富群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无权代表富群公司参加庭审。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明知此情况时仍作出（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3、（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土地承包金为之前租金的八倍，明显与事实相悖。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对定，上诉人因对（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案件的审理并不知情，且有充分证据证明该判决明显错误，故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桂腾娜答辩称：潘峰等五上诉人是富群公司的股东，不具有提起撤销权之诉的第三人身份。（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已经过（2010）昆民一终字第451号生效判决确认，五上诉人无证据证明（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确实存在错误。土地承包费的问题在生效判决中已经过鉴定程序予以确定，五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富群公司答辩称：潘峰等五上诉人无视人民法院已生效的多份判决，歪曲事实提起上诉，实为无理。桂宝义至今仍然是富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并未变更，桂宝义代表公司参加诉讼时法律及公司章程赋予的权利和义务，潘峰等五上诉人仅是公司股东，其与公司的纠纷应由公司法调整，其不具备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权之诉的权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提出以下异议：一审遗漏认定2002年12月9日，桂宝义代表富群公司与跑马山公司签订承包243亩土地的合同，富群公司的股东会也确认桂宝义是代表公司股东签订的合同。之后，243亩土地也一并交由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经营管理至今。直到诉讼发生之前，富群公司的租金均以牛奶款的方式交到跑马山公司。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桂腾娜及富群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对五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2010）昆民一终字第451号生效判决对与跑马山公司签订及履行《承包经营合同》的相对人究竟是桂腾娜还是桂宝义作出了认定，该生效判决并未被依法撤销，上诉人潘峰等五人关于一审遗漏认定的事实与生效判决相矛盾，故其异议不成立。
被上诉人桂腾娜提交两份新证据：一、发票，欲证明涉案243亩土地2014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租金已由桂腾娜向昆明前进乳业有限责任公司交纳；二、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生效判决确认五上诉人主张股东权益受侵害的理由不成立，故其提起本案诉讼的理由也不成立。上诉人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质证称：对发票不予认可，昆明前进乳业有限责任公司不是土地所有权人，无权收取租金。对（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富群公司对被上诉人桂腾娜提交的证据均予以认可。
上诉人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在二审庭审结束后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明、批复、文件，欲证明昆明农业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从2009年开始便是涉案土地的实际管理权人，昆明前进乳业有限责任公司无权收取租金。对以上新证据，被上诉人桂腾娜及被上诉人富群公司认为已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针对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提出的新证据欲证明的事实与（2010）昆民一终字第451号生效判决相矛盾，且相关事实已经该生效判决所确认，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针对桂腾娜提交的新证据，因本案审理的是第三人撤销权之诉，桂腾娜交付2014年租金的情况与本案无关，故对发票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评判。我院作出的（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系针对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作为富群公司股东权益是否受到侵害作出的生效判决，本院予以采信。
综合各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关于撤销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首先，在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之前，其已作出（2010）昆民一终字第451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书确认与跑马山公司签订及履行《承包经营合同》的相对人是桂腾娜并非桂宝义或富群公司。之后，桂腾娜将部分土地转租给桂宝义经营管理，租赁期限届满后，桂宝义并未将土地腾还给桂腾娜，遂引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之规定，对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昆民一终字第451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的事实桂腾娜及桂宝义无需再举证证明，故上诉人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认为该生效判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仅能作参考，一审遗漏及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虽然富群公司内部曾经召开股东会议，作出免去桂宝义法定代表人身份的决议，但目前富群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记载，桂宝义现仍是富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并未进行变更，富群公司内部决议不具有对抗国家行政机关行政登记的效力，故上诉人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关于桂宝义参加（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诉讼时已不具备富群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2012）昆民一初字第5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桂腾娜的申请，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涉案土地同区位、同地段、相同土地性质及相同土地用途的租金按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根据鉴定意见书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虽然按鉴定意见书确认的租金高于《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租金，但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鉴定结果错误，且（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案件的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故上诉人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关于（2012）昆民一初字第53号判决认定的租金错误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后，上诉人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认为因其作为富群公司的股东，以股东权益受到侵害为由向我院提起股东利益责任纠纷诉讼，我院已作出（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书。故一审关于上诉人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与桂宝义之间系股东内部关系，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范围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632元，由潘峰、马开树、何加林、李才俊、虎良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颖
代理审判员 范 蕾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杜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