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天民二终字第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水金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
法定代表人叶水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辛建存，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水北辰建筑材料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
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博，该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正涛，甘肃昱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建，男，住天水市秦州区
委托代理人刘秦梅，女，住天水市秦州区
上诉人天水金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水北辰建筑材料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辰公司）、原审被告孙建建筑材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4）天秦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辛建存，被上诉人北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博、王正涛，原审被告孙建的委托代理人刘秦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15日，金河公司与天水长城机床电器厂签订项目委托联建合同，由天水长城机床电器厂委托金河公司负责天水长城机床电器厂职工集资楼项目的开发、建设、销售。签订合同时，金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叶水林，委托代理人为金河公司经理孙建、张小平。2008年7月15日，孙建以金河公司第一分公司的名义与北辰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在签订合同时，孙建向北辰公司出具了金河公司的营业执照和法人授权委托书，并在合同上盖有其私刻的金河公司第一分公司公章。签订合同时，孙建向北辰公司介绍谢元海是项目经理，王天成是材料员，二人都为其工作。合同约定由孙建代表的金河公司第一分公司承租北辰公司的建筑设备材料用品，租赁品种及数量以实际发货数量为准。约定租赁价格为钢管0.016元每米每天，扣件0.013元每只每天，如拖欠租赁费由承租方每天支付上月平均租赁费的0.05%作为滞纳金。如丢失、缺损或报废则按钢管18元／米、十字扣件5.8元／只、转向或接头扣件6.8元／只、扣件螺丝0.6元／套的价格进行赔偿，合同签订时交付押金7000元。合同签订后，谢元海、王天成便从北辰公司处拉取租赁物并使用。从2008年7月15日至2009年2月27日共租赁钢管架管16860.4米，扣件2910只。期间，支付了2008年7-10月租赁费，归还了钢管1365米，剩余钢管15504.4米及2910只扣件至今未还。截止2012年3月25日，按照合同约定租赁价格，共拖欠租金308234.13元。
原审另查明，天水金河实业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未注册登记。未归还的15504.4米钢管的损失价值为279079.2元，未归还的2910只扣件的损失价值为17028元，共计未归还租赁物的损失价值国296107.2元。
原审法院认为，孙建与北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持有金河公司的法人委托书及营业执照，北辰公司有理由相信孙建代表的是天水金河实业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且金河公司员工张小平证实该授权委托书及营业执照是由金河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并交付孙建。金河公司第一分公司虽未成立，但金河公司授权孙建为第一分公司经理，金河公司的授权行为对第三人有效。因此该第一分公司的行为后果应当由金河公司承担。故对金河公司提出的其不是与北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相对人，未授权任何第三人与北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故不承担赔偿北辰公司损失的辩称不予支持。孙建与北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代表的是金河公司第一分公司，其行为后果应当由该第一分公司承担。对孙建提出的其行为是代理行为，其个人不承担辩称理由成立。因北辰公司所签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是金河公司第一分公司，而谢元海、王天成受该第一分公司指派办理具体租赁事宜，故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应由金河公司第一分公司承担。对租赁物的管理和使用是承租人金河公司第一分公司内部事务，因管理不善而造成租赁物损失应由该第一分公司承担。北辰公司诉请租赁物损失284844.47元并未超出租赁物损失总额296107.2元，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天水金河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给付天水北辰建筑材料租赁有限公司租赁费308234.13元（2008年7月15日至2012年3月25日），赔偿天水北辰建筑材料租赁有限公司建筑设备材料损失284844.47元，共计593078.6元。2、驳回天水北辰建筑材料租赁有限公司要求孙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2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962元，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金河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本案属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被上诉人的损失依法应由犯罪分子承担赔偿责任。2008年7月15日，孙建以上诉人第一分公司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一份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合同具体由谢元海和王天成履行负责结算。秦州区人民法院（2013）天秦刑初字第60号刑事判决书及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天刑终字第6号刑事裁定书证实谢元海、王天成、李福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虚构单位和以伪造房屋产权证明作担保的方式，租赁他人的建筑设备后变卖挥霍，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本案属谢元海、王天成二人合伙利用租赁合同诈骗产生，属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受害人的损失只能由犯罪分子个人承担。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2000）47号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均有规定。二、被上诉人与犯罪分子谢元海、王天成产生了结算协议出具了还款承诺，合同债务应由以上两人负责清理偿还。租赁合同的实际行为人为谢元海，债务履行人也应为谢元海。按照被上诉人负责人常伟于2012年3月27日的证人证言证实，租赁合同虽是与第一分公司签订的，但口头约定实际履行人为谢元海、王天成二人，合同履行到2010年4月9日，双方产生结算，谢元海向被上诉人出具的还款计划，债务履行人为谢元海，并未出现第一分公司或孙建的名称。在租赁物无法返还的情况下，2012年3月27日进行了报案。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驳回谢元海的上诉理由中充分论理“北辰公司与虚假的金河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拉货人是材料员王天成，项目经理是谢元海，结算租赁费和归还材料由王天成负责，期间两次归还部分，但尚余钢管59.63吨，扣件2910元未归还，该批建材实际使用人谢元海。后经谢元海和北辰公司双方计算的租赁费汇总表由谢元海签名，谢元海亲自书写的归还北辰公司架管及扣件、租金的承诺书、证人孙建证实其与北辰公司所签租赁合同中仅为了赶工程进度而牵线搭桥，所租材料均用于工程施工中。”上述认定充分证实被上诉人认可的债务人为犯罪嫌疑人谢元海与王天成，原审及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给付及赔偿责任，与本案事实严重不符。三、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本案被上诉人的任何损失，包括财物损失及租赁费收益。首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未直接签约，没有合同关系。其次，上诉人未授权孙建与被上诉人租赁合同，法人委托书中公司与法定代表人印签均属虚假伪造，按照孙建2012年9月3日及10月31日的询问笔录陈述“金河公司并未成立第一分公司，印签系他自己在龙城广场私人刻章处自己刻的”对此问题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于2012年6月18日，10月24日两次向公安机关做过详细的陈述。也被秦州区人民法院（2013）天秦刑初字第60号刑事判决书第2页第24行所采信：“2008年7月至2009年2月间，谢元海伙同王天成以虚假的金河公司第一分公司名义与北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租赁该公司价值307791元的建筑设备后销售给废品回收单位，所得赃款全部挥霍。”同样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天刑终字第6号刑事裁定书第6页第4段终审认定：“2008年7月至2009年2月间，谢元海与王天成利用工程承建方孙建虚假的以金河公司第一分公司与北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便利转包了所谓的合同，并口头约定由材料员王天成拉货和归还，项目经理为谢元海负责。期间王天成两次归还材料5.21吨，剩余材料共计钢管59.63吨，扣件2910只，谢元海伙同王天成利用虚假的租赁合同，将租赁该公司价值284844.47元的建筑设备销售给废品回收单位，所得赃款全部挥霍。“同时，孙建在庭审中承认当时的签约行为属于自己的个人行为。一审判决，不但与生效的刑事判决在认定事实上内容相悖，也与法律明显相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登记而未登记即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或者他人冒用法人、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或者其他组织依法终止后仍以其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以直接责任人为当事人。”合同法第四十八及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均规定对于无权代理只经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责任，否则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对于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上诉人既不知情，也未委托孙建签订此合同，对授权不明的委托书更未追认，如何能承担责任。仅凭一份《营业执照》的复印件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张小平的证言仅是一份孤证，一审判决于法无据，应予撤销。综上，上诉人即不是合同相对人，也不是实际行为人，也未授权及追认任何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的给付及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北辰公司答辩称：本案虽是因谢元海、王天成非法处置了我公司建筑设备的合同诈骗犯罪行为所引起，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2）21号］第一百三十九条“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缴、退赔的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的规定，本案不在人民法院受理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范围内。而谢元海、王天成二人之所以能够实施合同诈骗犯罪，并非法处置被上诉人的建筑设备，是由于上诉人的内部机构与答辩人签订租赁合同，且上诉人的内部机构在履行合同时管理不善所致。如果没有建立租赁合同关系，我公司的建筑设备也不会出租给上诉人的内部机构，也就不会被对方内部机构所指派的办事人员谢元海、王天成非法处置，最终导致租金拖欠、租赁物无法返还。因此，本案系因违约履行租赁合同引发的争议，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相关证据证实，上诉人成立了第一分公司，并经公司董事会决议任命孙建为分公司负责人，而且为孙建出具了《法人委托书》。虽然该分公司未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登记，但无论是从形式上、还是实质上，均属于上诉人的内部机构，并且事实上该分公司以其名义为上诉人开展了经营活动，上诉人未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登记，只能说明上诉人违反规定没有办理登记手续，否定不了该分公司是上诉人的内部机构，孙建系上诉人任命的内部机构负责人的事实。孙建受上诉人的授权经营管理该分公司，有权代表该分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租赁合同。而孙建在与我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又当面指定谢元海、王天成为履行租赁合同的已方办事人员，我公司没有理由不相信谢元海、王天成二人是上诉人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我公司通过向此二人催要租金的方式向分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本案租赁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我公司与上诉人的第一分公司，现分公司违约拖欠租金且无法返还租赁物，按照《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就应当承担向我公司支付租金并赔偿租赁物损失的义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孙建答辩称：一、北辰公司诉我个人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主体不适格。1、北辰公司所谓的孙建的分公司并不存在，更不是独立的法人，不能单独承担民事责任。孙建只是金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北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是代理行为，不是个人行为，个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孙建在本案中未控制使用租赁物，没有侵权和违约行为，也没有受益，更没有参与谢元海等人的刑事诈骗行为，没有刑事责任，也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2、本案发生在2008年7月，随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刑事案件已抓获判处被告人相应的刑罚，孙建不应承担责任，事隔5年之久，已过诉讼时效。二、北辰公司违约导致租赁物被诈骗造成经济损失应当向刑事诈骗罪犯追偿。1、北辰公司违反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租赁费结算：按月结算，出租方每月5日前派人上门结算上月租费，每月10日前承租方必须支付上月租费。”在没有支付分文上月租费情况下，北辰公司为何不按此约定，仍继续给犯罪分子出租租赁物，长达数月。2、建筑行业每年11月开始进入冬季到第二年3月属于“停工期”，北辰公司为何明知停工期还继续出租租赁物而被诈骗，导致损失。3、北辰公司的经办人常伟在刑事案件中证实：“金河公司第一分公司仅是名义，常伟约定由谢元海结算，催要租赁物时谢元海承诺归还的事实。”常伟明知租赁物与建设方金河公司、孙建无关，是施工方谢元海实际使用租赁，几年中常伟也是向谢元海索要，而没有按约定每月5日前派人上门与金河公司结算，直至刑事报案。4、租赁物因诈骗犯罪而损失，应当由犯罪分子承担法律责任和相应经济后果，北辰公司应当要求公安机关追赃，挽回和减少损失，金河公司和孙建并没有实际租赁、占用租赁物，不存在过错和责任。综上，北辰公司起诉的经济损失是因为自己的失职而导致的刑事犯罪而造成的，罪犯已经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是指北辰公司可向犯罪分子要求赔偿，而不是民事起诉要求答辩人赔偿，故请求驳回北辰公司的起诉。
二审经审理查明，本案租赁合同中具体履行合同的直接行为人为谢元海、王天成，租赁物的拉运、归还、租金支付、租赁费结算单上的签字均由谢元海、王天成完成，谢元海并给北辰公司出具了承诺书，孙建除了以金河公司第一分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外，再未参与合同的履行，且在签订合同时，孙建并未向北辰公司出示金河公司法人委托书原件，而是在公安机关调查时出具了原件北辰公司也是在公安机关卷宗复印后向法庭提交。谢元海、王天成并非孙建的项目经理，而系天水长城机床电器厂职工集资楼项目的承建方，此后谢元海、王天成将包括北辰公司在内的多家租赁企业的建筑材料导卖给废品收购站，因此谢元海、王天成被生效刑事判决以合同诈骗罪判处承担刑事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租赁合同系孙建以金河公司天水第一分公司名义与北辰公司签订，合同中所盖金河公司天水第一分公司公章系孙建私刻，根据北辰公司签订本案合同当事人常伟给公安机关陈述及北辰公司起诉状载明，签订合同时只要求对方出具了营业执照，并无法人委托书，北辰公司签订合同以后均未与金河公司核实，也未向孙建催要，而一直是与谢元海、王天成往来，而谢元海、王天成被刑事判决认定为合同诈骗罪，现北辰公司向项目开发单位金河公司主张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第二款“行为人私刻单位的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孙建以金河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及私刻金河公司未实际成立的第一分公司公章签订合同，并介绍由施工方谢元海、王天成负责租赁事宜，此后，由其二人具体履行并结算，而谢元海、王天成利用此机会非法处置了租赁物。金河公司在签订合同中并不知情，未有任何过错，故金河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孙建与北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合同诈骗，实施诈骗行为人已承担了刑事责任，即行为主体为诈骗行为人，孙建因此也未承担刑事责任，金河公司在本案租赁合同签订中无任何过错，理应不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处不当，应予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4）天秦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天水北辰建筑材料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24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9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24元，均由天水北辰建筑材料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宏权
审 判 员 李虓晖
代理审判员 郭子菲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高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