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再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阳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杨鸣栋，该公司执行董�。
委托代理人：沈轩羽，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夏商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裴云仙。
委托代理人周郭祺、郑轶伦，上海融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上海阳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乾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夏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商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8月2日作出的(2016)沪02民终5751号民事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8日作出(2017)沪民申2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阳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轩羽、被申请人夏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轶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公司申请再审称：就本案系争债权申请人从未间断向被申请人夏商公司进行催讨，虽未用书面方式，但口头、电话等方式亦符合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被申请人于2014年3月30日归还60万元欠款也印证本公司的催讨行为。二审法院认定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夏商公司辩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驳回再审请求。阳乾公司一审提供的借据不真实，夏商公司收到的是上海然雨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然雨联公司)的款项，之后向然雨联公司支付60万元是业务往来款。阳乾公司再审阶段提供的证据在一审中也可提供，故不能作为新的证据予以采纳。殷荣彪不具有代表夏商公司的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请求驳回阳乾公司的诉讼请求。
阳乾�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夏商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40万元；偿付利息(以本金140万元，自2016年3月1日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8日，夏商公司向阳乾公司发传真件1份，内容为我司今向贵司借款50万元，请汇至我司开户在工商银行上海市延安西路支行的账户，以上借款我司将在2012年3月30日前归还贵司。阳乾公司于同日委托然雨联公司向夏商公司汇款50万元。同年3月14日，夏商公司又向阳乾公司发传真件1份，内容为我司今向贵司借款150万元，请汇至我司开户在工商银行上海市延安西路支行的账户，以上借款我司将在2012年3月30日前归还贵司。阳乾公司于同日委托然雨联公司向夏商公司汇款150万元。夏商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10月13日分别向然雨联公司汇款30万元，并在用途一栏注明还款�2016年2月23日，然雨联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我司受阳乾公司委托于2012年3月8日向夏商公司支付50万元，3月14日支付150万元。夏商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10月13日分别归还的30万元系归还阳乾公司的上述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以下争议：
1、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阳乾公司认为借款关系发生在阳乾公司和夏商公司之间，夏商公司则认为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本院认为，阳乾公司提供的借条、汇款凭证及情况说明足以证明阳乾公司、夏商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夏商公司抗辩称汇款给然雨联公司的60万元系双方业务上的往来款，但夏商公司却未能提供其与然雨联公司存在其他业务关系的任何证据。故本院确认原阳乾公司和夏商公司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夏商公司应归还阳乾公司借款并偿付利息。
2、关于诉讼时效。阳乾公司认为未超过诉讼时效，夏商公司则认为其承诺的还款期限为2012年3月30日，诉讼时效应至2014年3月30日届满。即使夏商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后还过款，也不影响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事实。本院认为，对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问题，系争借款虽约定借款期限至2012年3月30日止，但夏商公司在2014年4月22日归还借款30万元，因此，本案诉讼时效于该日中断，并重新计算，至阳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夏商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据此判决如下：一、夏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阳乾公司借款140万元；二、夏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阳乾公司利息(以本金140万元，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夏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回阳乾公司的全部诉请。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夏商公司与阳乾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各自合同义务。现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债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此，夏商公司借款时承诺的还款期限为2012年3月30日，鉴于阳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期间其向夏商公司进行过催讨，故本案债务诉讼时效应至2014年3月30日届满。诉讼时效中断是指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发生中断而重新计算，对于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则不存在中断之情形。故一审认定夏商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归还借款时诉讼时效中断而重新计算，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夏商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2014年10月13日分别还款30万元，系夏商公司自愿履行自然债务，该还款行为并不能作为夏商公司放弃其全部诉讼时效抗辩权之意思表示，且阳乾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夏商公司于上述还款时明确对剩余部分债务进行过确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解释，本案夏商公司对剩余部分债务仍然具有诉讼时效抗辩权。故此，阳乾公司要求夏商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40万元及利息之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夏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予以支持。据此二审判决：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22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驳回阳乾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再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
阳乾公司围绕再审请求，审理中提交了下列两份证据。1、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检察院沪黄检诉刑不诉[2017]5号不起诉决定书，证明阳乾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鸣栋在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刑事拘留，无法提供相关证据；2、上海市闵行公证处(2017)沪闵证经字第1055号公证书，证明阳乾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诉讼时效之内一直通过手机微信向夏商公司工作人员殷荣彪催讨欠款，夏商公司在催讨后也于2014年4月22日和2014年10月13日分别归还30万元。
夏商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质证意见称，不起诉决定书显示了杨鸣栋被刑事拘留的时间，杨鸣栋手机里的证据在2016年3月22日前可以提供；公证书公证的内容涉及杨鸣栋和殷荣彪，殷荣彪与夏商公司没有劳动关系，该微信记录与夏商公司无关，且其中手机号码不能证明是殷荣彪本人，还款时间和微信内容时间相符可能是巧合。
根据阳乾公司提交两份证据再审查明，2017年5月10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检察院沪黄检诉刑不诉[2017]5号不起诉决定书中写明，2016年3月22日，杨鸣栋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6日取保候�。2017年5月8日上海市闵行公证处出具(2017)沪闵证经字第1055号公证书，公证事项为证据保全。公证书记录了被公证手机与号码为XXXXXXXXXXX手机微信聊天界面内容的截屏。截屏内容显示2014年3月25日聊天记录明确提及“殷总回来了吗帮忙想办法先还点给我吧”、“我现在借了150万高利贷，暂时把事情挡过去了，等你的钱回来要还。殷总，我想不到其他办法了，追的你急不好意思了。”之后，2014年4月10日至2015年5月12日间，多次微信聊天中明确要求及早归还借款。
再审另查明，本案一审2016年3月1日立案，阳乾公司作为一审原告起诉时提交了证明借款关系成立的相关证据，借据和银行凭证等，一审第一次庭审为同年5月4日，审理中双方争议焦点主要为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本案二审结案日期为2016年8月2日，二审以诉讼时效已过为由，驳回阳乾公司诉讼请求。故再�确认，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阳乾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鸣栋失去自由，其手机上微信内容属客观原因无法提供，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相关法律规定阳乾公司再审提供两份证据属新的证据。
系争借款双方约定还款期限为2012年3月30日，故本案债务诉讼时效应至2014年3月30日届满。根据阳乾公司提交证据显示，阳乾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诉讼时效届满前即向殷荣彪使用的XXXXXXXXXXX手机以微信方式催促还款，夏商公司以与殷荣彪没有劳动关系否认收到催款信息，而该手机号码系殷荣彪向阳乾公司借款时使用，并以该手机号向阳乾公司传真了夏商公司出具的借条及收款账号，故夏商公司此节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再审确认阳乾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殷荣彪使用的XXXXXXXXXXX手机以微信方式催促还款构成时效中断。
本院再审认为，阳乾公司与夏商公司的借款关系依法成立，�款人理应恪守约定按时还款。夏商公司现有140万元逾期未还，阳乾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前已经催款，故现请求夏商公司还款付息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无误，判决结果正确，但在未查明时效中断事实的前提下认定2014年4月22日还款构成时效中断的判决理由有误，再审予以纠正。二审中，阳乾公司因客观原因对诉讼时效中断仍未予举证，现再审改判系再审中阳乾公司对此提交了新的证据所致。
综上所述，阳乾公司再审理由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沪02民终575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2246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400元，减半收取计8,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400元，均由上海夏商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亚勤
审判员 承怡文
审判员 汪 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 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