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良安。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锡玉。
上列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余心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晓慧。
委托代理人：朱伟方。
上诉人潘良安、陈锡玉为与被上诉人袁晓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塘商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11月18日，潘良安、陈锡玉向袁晓慧借款400000元，双方约定月利率2%、还款日期为2010年2月17日，逾期还款加收50%罚息。同时，双方签订借款抵押合同××份，约定以潘良安名下坐落于瑞安市塘下镇鲍田新前村西大街155号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瑞安市房权证塘下镇鲍田字第××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号：瑞集用（2005）第6-770号，以下简称涉案房产］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约定在还清本息之前将房屋所有权证交袁晓慧保管。但双方至今未办理抵押登记。此外，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份，约定若到期未还清借款，潘良安、陈锡玉自愿将上述房产作价400000元卖与袁晓慧。潘良安、陈锡玉之子潘高峰以见证人身份在该房屋买卖协议书上签字某同时，潘高峰与袁晓慧约定为潘良安、陈锡玉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方式担保，并以保证人身份在保证合同上签字按印。潘良安、陈锡玉依次分别在上述借条、借款抵押合同、房屋买卖协议书、保证合同上按印。借款后，潘良安、陈锡玉支付两个月利息合计16000元。
袁晓慧于2014年5月7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潘良安、陈锡玉偿还袁晓慧借款400000元及利息（自2010年1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案履行完毕之日止）。
潘良安、陈锡玉在原审中辩称：潘良安、陈锡玉与袁晓慧不相识，也没有因经商需要向袁晓慧借款，因此，双方不具有借款的合意。而且，袁晓慧也没有交付400000元，潘良安、陈锡玉也未曾向袁晓慧支付利息。潘良安、陈锡玉确实曾因儿子潘高峰要求在处理其欠袁晓慧的赌债时按下指印，但并不是向袁晓慧借款。当时，袁晓慧要求潘良安、陈锡玉大概在三、四张纸上按手印，名字不是潘良安、陈锡玉写的，不知道是谁写的。因此，请依法驳回袁晓慧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潘良安、陈锡玉明确认可曾受其子潘高峰之邀并依据袁晓慧的指示在多份纸张上按印，袁晓慧提供的借条、借款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及房屋买卖协议书内容连贯、出具时间××致，且经鉴定机构鉴定其中保证合同上潘良安所按指印属实，借款抵押合同上潘良安处按印与潘良安右手食指亦为同××种类花纹指印，且袁晓慧亦已依据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实际占有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证，故足以认定潘良安、陈锡玉在上述借条、借款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及房屋买卖协议书上按印的事实。潘高峰系潘良安、陈锡玉独子，潘良安陈述称曾因其子潘高峰资金需要将其名下房产抵押给金融机构并以潘良安、陈锡玉名义借款，结合本地农村风俗，潘良安、陈锡玉借款后将款项供给其子潘高峰使用亦符合民间借贷××般交易特征，综上，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潘良安、陈锡玉主张本案债务系其子潘高峰赌债，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否认袁晓慧债权的合法性，故不予采信。潘良安、陈锡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自然人，应当知晓在借条等文书上按印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其辩称应其子潘高峰要求处理赌债而按印但又陈述称不知晓按印的意图、亦未被要求承担债务，明显不符合常理。袁晓慧主张以现金方式向潘良安、陈锡玉交付借款，并提供相应银行交易凭证证明其具备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400000元的经济能力，且能够合理说明款项交付过程，故应认定双方之间订立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袁晓慧诉称潘良安、陈锡玉已支付两个月利息计16000元，系有利于潘良安、陈锡玉的自认，故予以支持。但双方约定月利率2%，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自然人间借款利率的限制标准，故依法调整利息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基准日2008年12月23日，基准年利率4.86%），即月利率1.62%，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潘良安、陈锡玉已支付的超过上述限度的利息3040元（16000元-40万元×1.62%×2个月），应当视为其已偿还的借款本金，故潘良安、陈锡玉尚欠袁晓慧借款本金39696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十条、第二百××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潘良安、陈锡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袁晓慧借款本金396960元及利息（自2010年1月18日起按月利率1.6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袁晓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90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8200元，合计19100元，由原告袁晓慧负担3300元、由被告潘良安、陈锡玉负担15800元（被告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原告应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回多预交的受理费）。
宣判后，上诉人潘良安、陈锡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袁晓慧已交付40万元借款，缺乏依据。第××，袁晓慧在两次诉讼中陈述的现金交付方式和来源前后矛盾。对于本案借款，袁晓慧曾于2012年起诉称：2009年11月18日当天先到建设银行领取现金37.6万元，然后在出具借条的茶室内连同随身携带的2.4万元现金，合计40万元当场交付给借款人，并提供了两张建设银行2009年11月18日金额分别为10万元和27.6万元的取款凭证。因为潘良安确实没有收到款项，经向银行咨询后发现，10万元的取款凭证，是直接从柜面提取现金，凭条右上方记载“柜面支取”。但另××张是现金不离柜的取款方式，即持卡人到银行柜台取款时，并没有将现金提走，而直接将取款存入另××账号，现金并没有离开柜台。该事实证实袁晓慧所述当天到银行提取现金37.6万元并交付的事实虚假，于是，袁晓慧便撤诉了。在本案中，袁晓慧又换了××种说法，主张先于2009年11月15日由其丈夫鲍国峰从民生银行取款28.2万元放到家里，并于11月18日到建设银行的提取现金10万元，凑足现金40万元拿到茶室再交付给借款人，并提供了鲍国峰民生银行对账单。显然，袁晓慧二次对巨额现金的来源和交付过程的陈述前后不××致，足以说明其陈述不真实。第二，袁晓慧对上述前后矛后盾的陈述，没有作出合理说明，原审采信其陈述，有失公正。40万元属于巨额款项，任何人对于出借巨款的来源都会记忆深刻，不可能出现错误。袁晓慧对于现金来源陈述前后矛盾，说明其陈述不实，是为了拼凑所谓40万元现金交付的虚假事实，刻意收集有关取款凭证而编造的。袁晓慧提供的民生银行对帐单的查询时间是2012年7月，其第××诉讼的撤诉之前。既然，袁晓慧在撤诉之前，已经获悉其丈夫于2011年11月15日在民生银行取款28.2万元的事实，却没有直接主张该事实，反而选择了撤诉。这足以说明本案借款部分来源于民生银行取现的说明是不真实的。民生银行对帐单显示，2009年11月15日支取28.2万元后，11月17日两次分别续存8万元和10万元，同日网银转账支取18万元。上述存取记录表明15日取现的28.2万元存在被再次存入的可能，而袁晓慧对此没有作出合理解释。袁晓慧以做股票和房地产生意，家里有存放大量现金，以及对于筹款细节记忆不清为由，无法合理解释其二次陈述的前后矛盾。原审对此视而不见，也没有核实鲍国峰民生银行提取现金的真实性，直接认定本案借款已经交付的事实，依据不足。第三，原审采信袁晓慧交付40万元现金存在逻辑错误。原审以民生银行与建设银行取款凭证可以证明袁晓慧具备现金交付的能力为由，认定本案借款已经交付的观点，不能成立。袁晓慧除了提供该两份银行凭证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已交付款项。既然银行凭证不能证明已经交付款项，则袁晓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具备现金交付能力与有无现金交付是两个不同的事实，原审不应混淆。认定具备现金交付能力的当事人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的，还需要证明其交付现金的事实。银行凭证不能直接证明袁晓慧交付款项，其提供的建设银行10万元取款凭条，与本案40万元借款金额不符，对剩余30万元的现金来源，袁晓慧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已交付现金40万元的事实，证据不足。袁晓慧对于本案款项交付的说明是前后矛盾的，原审认定袁晓慧能够合理说明款项交付过程，与事实不符，存在逻辑错误。既然，前后矛盾的说明都能被认定为“合理说明”，实际上已经认可了袁晓慧主张的现金来源于本案汇款凭证与对帐单所记载的现金取款，而这又与原审所持的“银行凭证虽然不能直接证明袁晓慧交付借款400000元”的观点，存在逻辑上的矛盾。二、原审对本案双方借贷合意的认定错误。第××，潘良安、陈锡玉是地道的农民，连瑞安城区都很少涉足，没有经商，更没有经营投资项目，不存在举债的基础。本案所涉事实，是其独子潘高峰因长期赌博欠下赌债后，于2011年11月18日要求两人去瑞安为其“认赌债”，而不是去借款。对本案上述起因，潘高峰赌博行政处罚决定及证人证言可予证实。原审以潘良安陈述称曾因其子潘高峰资金需要将其名下房产抵押给金融机构并以其夫妻名义借款，结合本地农村风俗，潘良安、陈锡玉借款后将款项供给儿子潘高峰使用亦符合民间借贷××般交易特征为由，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观点，不能成立。上述理由明显本末倒置。按照司法审查逻辑，只有在已有证据足以证明款项已经交付，而对方当事人否认借款事实的情况下，法院才可运用日常生活常理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但本案中，袁晓慧并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将40万元现金交付给潘良安，故不存在潘良安借款后是否供儿子使用的借款合意推理。在情理上，因儿子欠赌债，潘良安被要求去按手印认债是符合情理的。第二，原审认定潘良安在借条、抵押借款合同、房屋买卖协议书上按手印的事实，缺乏事实依据。本案借条、抵押借款合同、房屋买卖协议书经司法鉴定后，借条、房屋买卖协议书上的指印不具备检验条件，抵押借款合同上“潘良安”指印与潘良安右手食指为同××种类花纹指印。也就是说，经司法鉴定，无法确定借条、房屋买卖协议书上的指印是潘良安、陈锡玉所按，抵押借款合同的指印花纹种类相同，但也无法确定是潘良安的指印。因此，该3份书面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不能采信。原审按照推理认定潘良安已在借条、抵押借款合同、房屋买卖协议书上按手印，该理由不成立。本案借条、抵押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与房屋买卖协议书的内容不具有连贯性，房屋买卖和借款及借款抵押完全是不同类的民事行为，同××标的不可能同时达成抵押协议和买卖协议。袁晓慧在2012年第××次起诉时，并没有提供房屋买卖协书议书、保证合同，说明袁晓慧在诉讼中存在证据博弈心理，故不能排除袁晓慧隐匿潘良安按手印的真实纸张并故意伪造手印模糊不清的书面材料的可能。第三，本案保证合同经司法鉴定后，手印是潘良安所按。但保证合同是从合同，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主合同已成立的情况，该保证合同作为从合同自然不生效，依法不能作为双方建立借款合同关系的依据。第四，潘良安的房产证和土地证在袁晓慧处，与袁晓慧是否已向潘良安交付结款没有关联。该房产证××直存放于屋内，房屋实际由潘高峰居住，故潘高峰因赌债将房产权证拿去抵押的可能性较大，该事由与本案袁晓慧是否已交付现金及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不具有关联性。因本案袁晓慧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将现金40万元交付给借款人，故借条或其他协议上的手印无论是否为潘良安所按，抑或双方有无借款合意，对原审袁晓慧要求偿付借款的诉讼请求均不应支持。据此，潘良安、陈锡玉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为支持诉称的事实与理由，潘良安、陈锡玉二审期间申请本院依职权核实民生银行对帐单记载的2009年11月15日提出28.2万元的交易记录能否真实反映取款人从银行提取现金的事实。
被上诉人袁晓慧辩称：××、本案40万元现金已经交付。本案双方借款发生在2009年，而袁晓慧提出诉讼是在时隔3年的2012年。袁晓慧只记得拿现金交付，关于银行取款的事实，是依据银行凭证回忆的，所以会出现偏差，这是因为时间久远记忆模糊。错拿建设银行汇款凭证并非拼凑，而是努力还原事实真相。潘良安、陈锡玉说袁晓慧故意拼凑，是属于其主观臆断，不能成立。袁晓慧在发现民生银行的取款对帐单后，还要撤诉，是为了通过比对两次取款记录，回忆当时的真实情况，搞清楚事实再起诉，并非心虚撤诉。依据本案潘良安、陈锡玉将房产证和土地证交给袁晓慧持有多年，以及潘良安自认其二人唯××××次到瑞安市区在4张纸上签字按捺指印的事实，足以证明袁晓慧已经交付了借款。袁晓慧没有交付借款，发生上述事实是不符合常理的。潘良安称签字2个月后，袁晓慧就催讨利息了。若没有交付借款，潘良安、陈锡玉就会有异议。这些事实也能印证本案借款已经交付。潘良安、陈锡玉认为借款没有交付的所有上诉理由都是其二人主观揣测。二、潘良安、陈锡玉称本案借款实为其子潘高峰的赌债，缺乏依据。潘高峰有赌债与本案借款无关。其二人拿到借款交给儿子去赌博了，也与本案无关。潘良安、陈锡玉都要偿还本案借款。三、关于4张书面材料指印所做鉴定的说法，这4张书面材料所按的指印，其中保证合同明确显示是潘良安所按的指印，并且，保证合同的内容也明确记载了潘良安、陈锡玉向袁晓慧借款40万元，由其儿子担保的事实，这足以证明本案借贷关系的真实性。潘良安、陈锡玉应诚实守信履行自己还款义务。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潘良安已经在保证合同上按捺指印确认其与陈锡玉向袁晓慧借款40万元的事实，结合借款抵押合同上潘良安签名处的指印与潘良安右手食指指印属于同××种类花纹指印，潘良安在原审中自认其与陈锡玉二人曾在瑞安某茶楼为确认儿子的债务而在三、四页书面材料上按捺指印，以及袁晓慧持有涉案房产房屋所有权与土地使用权证等事实，原审认定本案借款抵押合同、保证合同与借条上潘良安、陈锡玉签名处的指印由其二人按捺的事实，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原审认为袁晓慧提供的民生银行对账单与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显示的资金交易情况，认为袁晓慧具备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的资金能力，并结合袁晓慧持有经潘良安、陈锡玉按捺指印所确认的借条原件的事实，认定本案借款已经交付的事实，具有合理性，故予以确认。潘良安、陈锡玉申请要求核实的事实，不足以反驳原审认定的上述事实，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潘良安、陈锡玉没有充分的证据与理由反驳原审认定的上述事实，其二人以没有同袁晓慧形成借款合意，并且，袁晓慧也没有支付40万元借款为由，主张双方无需偿还本案借款的上诉观点，依据不足，故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置妥当，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百七十条第××款第（××）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潘良安、陈锡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罗奇豪
代理审判员 郑建文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赵炫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