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高新民初字第1658号
原告贾春雷。
委托代理人赵美兰，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人。
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号*栋。
负责人郎中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蓓。
第三人左代华。
第三人张金水。
以上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利芳。
以上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志辉。
原告贾春雷诉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第三人左代华、张金水保险合同纠纷案，本院于2014年3月27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黄琴独任审判，于2014年4月17日、7月1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贾春雷的委托代理人赵美兰，被告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蓓，第三人左代华、张金水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利芳、陈志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贾春雷诉称，贾锦豫系原告与前妻张林之子，原告与张林离异后，由张林抚养贾锦豫，原告按月支付抚养费275元。2011年1月19日，张林与案外人王伦宣再婚，同年11月10日晚10时许，王伦宣趁张林和贾锦豫熟睡后，先后将两人杀害。现原告作为贾锦豫的唯一第一顺序继承人，对贾锦豫的生故保险金享有继承权。原告向被告申请理赔时，被告称第三人作为贾锦豫的外公外婆对保险金分配有异议，因而拒绝理赔。据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向原告支付保险赔偿款7166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人寿保险公司答辩称，对贾锦豫被杀害一事无异议，属保险赔付范围，对原告主张的保险理赔金额亦无异议，同意理赔。但被告认为因原告与第三人均认为其系受益人，双方分歧较大，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会根据法院的判决进行理赔。本案纠纷是因被保险人的亲属对于保险金分配发生分歧，被告至始至终未拒绝赔付，故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诉讼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
第三人陈述称，原告在与张林离异后，未履行抚养义务，亦未支付保险费用，原告不是案涉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不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张林与贾锦豫在同一事件中死亡，在无法医对死亡时间的证明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应推定贾锦豫先于张林死亡，张林作为受益人，其死亡后，保险金应由第三人继承。
经审理查明，原告贾春雷系贾锦豫的父亲，张林系贾锦豫的母亲，第三人张金水系贾锦豫的外祖父，第三人左代华系贾锦豫的外祖母。原告贾春雷与张林因感情不和于1999年11月5日在成都市民政局协议离婚。在协商离婚过程中，双方曾于1999年10月22日签订《离婚协议》一份，约定贾锦豫的抚养权归张林，原告从1999年11月起至2016年2月止，每月给付抚养费200元。协议第5条约定“98年5月起，原由贾春雷为贾锦豫买入的保险，每月支付150元。贾春雷已决定放弃继续为贾锦豫参保。张林愿继续为贾锦豫续保至投保期满为止。保险金以及投保中的相关事宜及支配权，也将由张林全权负责，与贾春雷无任何关系”。成都市民政局出具的《离婚证》中关于“协议内容”栏载明贾锦豫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200元、医疗、教育费75元；男方为小孩买的抚育恩情保险5份，投保人更改为女方。此后，贾春雷和张林并未到保险公司办理投保人的更改手续。
原告贾春雷与张林离婚后，贾锦豫随张林生活。2011年1月19日张林与王伦宣结婚。2011年11月13日，王伦宣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4日被逮捕，此后被提起公诉。2012年12月5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成少刑初字第1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王伦宣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同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金水、左代华直接经济损失115537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春雷直接经济损失17745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王伦宣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3）川少刑终字第1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裁定“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1年11月10日22时许，王伦宣趁张林和贾锦豫熟睡之机，在其与张林的卧室内，采用扼颈、捂口的方式致张林死亡。随后，王伦宣又来到继子贾锦豫的卧室，采用捂塞口鼻的方式致贾锦豫死亡。当王伦宣确认张林、贾锦豫死亡后，打开了家中煤气开关¨¨¨经法医鉴定，张林死亡原因为扼颈、捂口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贾锦豫死亡原因为捂塞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1998年2月，贾春雷作为投保人，以贾锦豫为被保险人在被告处购买了独生子女保险，合同约定的身故受益人为贾锦豫，身故保险金为660元。1998年5月，张林作为投保人，以贾锦豫为被保险人在被告处购买了重大疾病终身保险，合同约定的身故受益人为贾锦豫，身故保险金为30000元。1998年5月，贾春雷作为投保人，以贾锦豫为被保险人在被告处购买了抚育恩情保险，合同约定的身故受益人为贾锦豫，身故保险金为25000元。2011年9月1日，贾锦豫生前就读的成都青羊实验联合中学作为投保人，以贾锦豫为被保险人在被告处购买了学生平安保险，合同约定的身故受益人为法定继承人，身故保险金为16000元。以上四份保险共计身故保险金为71660元。
诉讼中，原告向本院提交了数份其按约向张林汇款的银行凭条，欲证明1999年至2010年度，原告履行了相应的抚养义务。被告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第三人提出原告与张林离异后，仅连续支付了一年抚养费，就不再支付，在第三人找到原告单位领导的情况下，原告才又开始支付，一直支付到贾锦豫身故，但支付的标准过低。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在诉讼中的当庭陈述，《离婚协议》、《离婚证》、（2012）成少刑初字第1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13）川少刑终字第15号《刑事裁定书》、《保险单》等书证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原、被告及第三人对于案涉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现被告对于理赔金额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的分歧在于原告是否具有保险金的请求权；若原告具有保险请求权，其能否向保险公司主张全额理赔。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原告是否具有保险金请求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案涉四份保险中，学生平安保险的受益人为法定继承人；独生子女保险、重大疾病终身保险、抚育恩情保险均在合同中约定受益人为贾锦豫。对此，被告解释称该三份保险于1998年售出，当时的条款不明确，贾锦豫仅能作为保险项下如疾病、意外伤害导致的非死亡类的保险赔付受益人，不能作为身故受益人。因此，被告向本院提交的《贾锦豫投保情况明细表》中载明案涉四份保险的受益人均为“未指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之规定，受益人系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在被保险人死亡后，有权向保险公司申请身故保险金的人员。本案中，独生子女保险、重大疾病终身保险、抚育恩情保险三份保险虽均在合同中约定受益人为贾锦豫，但贾锦豫在死亡后，客观上不可能作为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向保险公司主张理赔。鉴于此，本院采纳被告的意见，上述三份保险合同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应为未指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之规定，案涉四份保险的身故保险金均应作为被保险人的贾锦豫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给付保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及第十条第一款：“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的规定，原告贾春雷作为贾锦豫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在本案中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对于第三人提出的原告与张林在1999年10月22日的《离婚协议》中已明确放弃了保险金请求权的陈述意见，本院认为：1、该协议第5条“98年5月起，原由贾春雷为贾锦豫买入的保险，每月支付150元。贾春雷已决定放弃继续为贾锦豫参保。张林愿继续为贾锦豫续保至投保期满为止。保险金以及投保中的相关事宜及支配权，也将由张林全权负责，与贾春雷无任何关系”的约定，未明确表述贾春雷作为贾锦豫法定继承人，放弃对贾锦豫遗产的继承；2、贾春雷与张林在成都市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时，其离婚证“协议内容”一栏并未有关于保险金分配的约定。故对于第三人的上述陈述，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即贾春雷是否能够向保险公司主张全额赔付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已经生效的（2013）川少刑终字第15号《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即“2011年11月10日22时许，王伦宣趁张林和贾锦豫熟睡之机，在其与张林的卧室内，采用扼颈、捂口的方式致张林死亡。随后，王伦宣又来到继子贾锦豫的卧室，采用捂塞口鼻的方式致贾锦豫死亡”，可以推定张林系先于贾锦豫死亡，从而可以认定，原告系贾锦豫遗产的唯一第一顺序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款：“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的规定，原告作为贾锦豫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享有要求被告全额理赔的请求权。对于第三人提出张林与贾锦豫在同一事件中死亡，在无法医对死亡时间的证明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应推定贾锦豫先于张林死亡的意见，因与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事实相悖，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条：“相互有继承关系的几个人在同一事件中死亡，如不能确定死亡先后时间的，推定没有继承人的人先死亡。死亡人各自都有继承人的，如几个死亡人辈分不同，推定长辈先死亡；几个死亡人辈分相同，推定同时死亡，彼此不发生继承，由他们各自的继承人分别继承”之规定，应推定长辈即张林先于贾锦豫死亡。即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受益人与被保险人在同一事件中死亡，且不能确定死亡先后顺序的，推定受益人死亡在先”的规定，本案中，张林系被保险人贾锦豫的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之一，即便是张林与贾锦豫的死亡先后顺序不能确定的情况下，也应当推定作为受益人的张林死亡在先。因此，对第三人的这一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对原告要求被告赔付贾锦豫身故保险金71660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的请求，因被告并未拒绝赔付，本案纠纷的发生系被保险人亲属之间的分歧所导致，被告对此并无过错，因而，该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第三人陈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三人提出的贾锦豫的身故保险金应该由其继承的问题，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在本案中不予审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贾春雷支付保险赔付款71660元；
二、驳回原告贾春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96元，由原告贾春雷承担（此款原告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黄琴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白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