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烟民申字第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新程，男，197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钟延红，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常莎，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烟台市福山自来水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茂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欧阳黎炯，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孙慧丽，女，1974年9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谢向阳，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万融投资（北京）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栋，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高新程因与被申请人烟台市福山自来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来水公司），一审被告孙慧丽、万融投资（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融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烟商二终字第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高新程申请再审称：㈠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孙慧丽于2012年3月收取了濮阳市亚华石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濮阳亚华公司）的承兑汇票，并以贴息的方式解付成现金，后代表万融公司向自来水公司偿还了人民币40万元。
有孙慧丽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明，原审判决应当改判。㈡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高新程“补足出资”的行为将产生对抗本案债权人自来水公司的法律效力。二审判决认为该行为不产生对抗本案债权人的法律效力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自来水公司可以继续追究万融公司的还款义务，但不能再追究高新程的补充责任。基于股东的有限责任原则，股东履行义务的总范围，不应超出其应补出资及利息而向公司或债权人重复履行，否则便违反了股东的有限责任原则。二审法院的观点违背了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对高新程造成损害。二审判决认定“按照法律规定，只有在高新程对本案债权人承担上述责任后，其他债权人再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才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并没有提到如果抽逃出资的股东在一审判决后，二审生效前，主动履行了对于公司的出资义务，该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在司法解释没有规定的情况下，本案的情况应适用公司法的一般原则，股东承担有限责任，即在高新程对公司承担出资义务后，不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㈢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万融公司作为本案的一审被告，二审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应通知其参加本案二审的审理，但其一直未收到二审法院的开庭传票。二审法院对万融公司未经传票传唤，即缺席判决，程序上严重违法，本案应再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㈠项、第㈥项、第㈩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12）烟商二终字第532号民事判决；将（2012）福商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数额减少40万元，并撤销第二项。
自来水公司提交意见称：㈠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濮阳亚华公司的40万元己经偿还了万融公司在自来水公司的其他借款，不应在本案借款中扣除。高新程主张应当从本案借款中扣除，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㈡原审法院判令高新程对借款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尽管高新程又提供了所谓的“补足出资”的证据，但这些证据虚假，根本不能成为定案依据。高新程在得知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后，为逃避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先是将500万元资金汇入万融公司在新疆另外开立的银行账户，然后于当天又将这500万元全部转出，以虚假方式掩盖没有补交注册资本的事实。因万融公司经营不善，高新程利用其任法定代表人身份，以及持有大部分股权和表决权的控制地位，采取非正常手段，使得万融公司已经丧失了其独立的法人主体资格，沦为高新程滥用股权的工具，在此情况下，万融公司出具的所谓高新程已经“补足出资”的证据不再具有真实性、正当性、合法性，而是高新程恶意诉讼、逃避责任的手段。㈢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万融公司经营场所人去楼空，一审法院无法直接将诉讼材料送达万融公司及其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高新程。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万融公司又以一、二审判决书为证据，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孙慧丽承担股东出资责任。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也认定本案一、二审判决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并以此判令孙慧丽承担股东出资责任，这足以说明本案一、二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有效。另外，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高新程无权就借贷事实主张实体权利或提出异议，其不是适格的再审申请人。同时，在一审判决后，万融公司并未提起上诉，表明其对一审判决结果和程序没有异议，在此情况下，高新程无权替万融公司行使申请再审的诉讼权利。高新程申请再审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再审申请。
孙慧丽提交意见称：同意自来水公司的意见。濮阳亚华公司向万融公司支付了40万元，万融公司又支付给自来水公司。鉴于万融公司和自来水公司之间还有涉案以外的其他借款，所以自来水公司把40万元抵减了涉案以外的借款并无不妥。高新程在一审判决后所谓补齐了500万元注册资金，到账后马上转走，这种行为在本质上还是在滥用股东的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根据《公司法》的规定，高新程仍然应当承担责任，二审判决正确。高新程对万融公司的送达问题提出异议，不符合申请再审的主体资格。
本院审查过程中，高新程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濮阳亚华公司出纳张惠丽出具的说明以及孙慧丽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40万元应当冲抵涉案的两笔借款，具体冲抵金额应当由万融公司确定，孙慧丽和自来水公司无权决定。经质证，自来水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有异议，认为该两份证据属证人证言，需要证人到庭说明才能作为定案依据，否则不能作为证据提交。认可收到万融公司40万元，但主张还的是万融公司所欠自来水公司本案之外的借款。孙慧丽对张惠丽出具的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证人未出庭。孙慧丽出具的情况说明是真实的，但不认可高新程需要证明的内容，认为万融公司借了自来水公司多笔借款，所以款给自来水公司，由自来水公司决定偿还哪笔借款。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580号民事判决，证明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抽逃资金的股东并不一定必须向公司的某一个特定的债权人履行支付义务。经质证，自来水公司对判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判决无法证明高新程的主张，认定股东是否应当向特定或不特定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必须依照法律规定，而不是某一个具体案件的判决，且该判决尚未生效。孙慧丽同意自来水公司的意见。4、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退回上诉状和开庭通知书的说明”、特快专递详情单和网上查询投递结果、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的复印件、与法官沟通的电话录音，以及“关于退回EY273577205CN快递的说明”、特快专递详情单、网上查询投递结果、与法官沟通的电话录音，证明二审法院没有有效地通知万融公司参加二审审理，以及二审判决被退回，程序违法。经质证，自来水公司对上述证据有异议，认为从高新程提交的资料看不出退回的是什么文件以及退给谁了，恰恰能证明原一审万融公司的代理人收到了法院的诉讼文书。孙慧丽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录音证据的合法性尚待确认。认为送达地址确认书适用于一、二审的诉讼过程，万融公司变更送达方式，应当及时通知法院，在万融公司没有通知法院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已经签字认可的送达地址送达法律文书并无不妥，是正确的。另外，万融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交判决的行为说明其收到了本案判决。
自来水公司向本院提交万融公司向自来水公司借款的银行凭证，证明万融公司拖欠自来水公司的欠款不仅包括涉案400万元，40万元偿还了其他借款。经质证，高新程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自来水公司想证明的事项。孙慧丽称只办过给自来水公司40万元这一笔，其他的没有办过。
本院认为，㈠关于40万元的问题。高新程提交证据证明2012年3月28日濮阳亚华公司向万融公司支付40万元，孙慧丽将该40万元替万融公司偿还给了自来水公司，高新程要求将该40万元从涉案借款中扣除。自来水公司认可收到万融公司的40万元，但主张该40万元偿还了万融公司涉案借款以外的借款。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万融公司与自来水公司之间除涉案借款外尚有其他借款没有还清，万融公司偿还该40万元时，并未指明该笔款项是偿还自来水公司本案起诉的借款，因此，自来水公司将该40万元偿还了涉案借款以外的其他借款并无不妥。在本案一、二审诉讼期间，债权人自来水公司和债务人万融公司对此均未提异议。因此，高新程申请再审主张该40万元是用于偿还涉案借款，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高新程是否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资本。出资义务是股东对公司的最基本义务，股东未尽出资义务或抽逃出资，既损害公司的利益，亦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万融公司成立后，高新程通过股权转让取得新股东地位，其应保证万融公司注册资本的完整性。在万融公司与陈继胜、李文静没有任何债权债务的情况下，高新程、孙慧丽批准用万融公司的资产偿还案外人陈继胜的款项及原始股东李文静的款项，该行为已构成抽逃资金。在本案一审判决后，高新程在被一审法院认定抽逃注册资金应承担相应责任的情况下，采取向万融公司在新疆开设的账户中存入500万元的方式主张其已履行了补齐注册资金的义务。本院认为，高新程提交的银行客户回单、进账单、股东出资证明等证据，只能证明其在银行凭证显示的时间向万融公司在新疆开设的账户中打入500万元，并不足以证明高新程补足了注册资金并保证万融公司注册资金的充实和稳定。在本案债权人和债权债务明确的情况下，高新程采取该种方式主张补足注册资金，亦损害了自来水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高新程申请再审称其已补齐注册资金，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程序问题。本院认为，享有申请再审权的主体应为当事人，并且应当具备再审利益。高新程与万融公司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万融公司作为一审被告，其诉讼权利在二审审理期间是否受到侵害，应由万融公司提出，但万融公司并未就该问题申请再审，高新程无权代替万融公司行使申请再审权。另外，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5809号案中，万融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交了本案判决作为证据以证明孙慧丽抽逃出资。由此可以看出，万融公司对本案判决结果是知悉的。综上，高新程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对万融公司未经传票传唤即缺席判决，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高新程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㈠项、第㈥项、第㈩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高新程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武 静
审判员 孙积波
审判员 任美群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