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庆中刑初字第25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XX，男，生于1967年3月28日，
汉族，甘肃省华池县人，农民。系被害人王某某父亲。
委托代理人王希，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XX，女，生于1966年6月9日，
汉族，甘肃省华池县人，农民。系被害人王某某母亲。
被告人倪海平，男，生于1984年2月7日，汉族，高中文化程度，甘肃省华池县人，住华池县怀安乡怀安行政村教场坪自然村**号。2014年1月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华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华池县看守所。
辩护人马成祯，甘肃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以庆检公诉刑诉（2014）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倪海平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6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XX、黄XX提起附带民事赔偿诉讼。本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石广文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XX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希，被告人倪海平及其辩护人马成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1月6日13时许，被告人倪海平与被害人见面后一起吃饭。16时许，倪海平在元城镇招待所开房让醉酒的王某某休息。期间，倪海平欲与王某某发生性关系，而未能完成。后倪海平驾驶摩托车捎带王某某回家，当行驶至元城镇元城村马背梁元白乡村公路3.9KM处时，倪海平所驾驶的摩托车摔倒。王某某遂责骂倪海平，倪海平即用石头猛击王某某头部，致其头部受伤流血。后倪海平将石头扔到沟渠，驾驶摩托车逃离。在距现场5.7KM处，其停车焚烧了王某某随身携带的物品。2014年1月8日11时许，王某某尸体被发现。经华池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王某某系钝性外力作用头颅骨致其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同日，倪海平在其亲属陪同下向华池县公安局投案。经甘肃天泰司法精神病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倪海平患颅脑外伤后人格改变，但作案当时意识清楚，辨别能力存在，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公诉机关指控犯罪事实的证据有：作案工具石头；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物证检验鉴定意见书、理化检验鉴定意见书、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人王XX、倪义博、王奋龙、马登位、王晓方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倪海平的供述；现场勘查及尸体检验和讯问被告人倪海平的同步录音录像资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倪海平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倪海平作案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特提起公诉，请求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XX、黄XX提出，被告人倪海平故意杀人手段极其残忍，影响极其恶劣。请求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赔偿丧葬费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0000元、黄XX的医药费600000元、死亡赔偿金9776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0元、交通费12000元、食宿费10000元、误工费1000元、财物损失两部手机3000元、被焚烧物品500元、损失现金500元，共计1563760元。
委托代理人意见，被告人倪海平故意杀人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并且到案后始终没有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当庭亦拒供，依法不成立自首，请求对被告人倪海平从严、从重处罚。被告人倪海平在案发当天购买大量白酒与被害人共饮，致使被害人醉酒后，意图对其实施强奸，后又选择了路程相对较远、车辆和行人相对较少的公路送被害人回家，不排除企图对被害人进一步实施性侵的可能性。被告人杀害被害人后将其随身物品抢走焚烧，财产已脱离被害人的控制，其行为还构成抢劫罪。故对被告人倪海平应数罪并罚，并判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的各项经济损失。
被告人倪海平当庭拒不供认犯罪事实，对法庭讯问拒绝回答。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本案被告人倪海平属特殊人格，酒后在被害人辱骂和语言刺激下行为失控，杀害了被害人，应属激情杀人，应对其酌情从轻处罚。2、被告人作案后又两次到现场寻找被害人，被害人当场亦未死亡，被告人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直接故意，本案属于间接故意杀人，应对其酌情从轻处罚。3、作案后，被告人在其父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并配合公安机关指认现场，帮助寻找被害人，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应从轻、减轻处罚。4、被告人作案后，深感后悔，两次到现场寻找被害人，并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亲属也代为赔偿了5万元损失，并且能够认罪、悔罪，应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6日13时许，被告人倪海平与被害人王某某在华池县元城街道见面，后二人在元城街道吴起荞面馆一起吃饭、饮酒。其间因王某某醉酒，倪海平便在元城招待所开了一间房让其休息，自己独自一人到元城镇政府与朋友闲聊。约18时，倪海平回到招待所，看见王某某仍躺在床上，便欲与王某某发生性关系，因自己身体原因，未能实现。后倪海平驾驶摩托车送王某某回家，当行驶至元城镇元城村马背梁元白乡村公路3.9KM处时，倪海平所驾驶的摩托车摔倒。王某某遂责骂倪海平，倪海平恼羞成怒，便将被害人王某某推倒，并在其脸部打了几拳，后又捡起路边的石头在王某某头部猛击数下。倪海平看到倒在地上的王某某头部流血，便将带血石头扔到路边沟洼，驾驶摩托车逃离现场。当行至距现场5.7KM处时再一次摔倒，倪海平意识到装有王某某随身物品的塑料袋还挂在摩托车上，便取下当场焚烧。2014年1月8日11时许，在华池县元城镇元城村马背梁元白乡村公路3.9KM处路东沿下一土坑内找到了被害人王某某尸体。经华池县公安局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王某某系钝性外力作用头颅骨致其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同日，倪海平在其亲属陪同下向华池县公安局投案，供述了其持石头致伤被害人的主要犯罪事实。
另查明，被告人倪海平案发前曾多次自驾摩托车摔伤。2010年5月20日，其驾驶摩托车摔伤后，在长庆油田职工医院住院，诊断为急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后转入庆阳市人民医院脑外科、骨科治疗，好转出院。之后，在与人交流过程中，有时表现异于常人。案发后经甘肃天泰司法精神病鉴定所鉴定，倪海平患颅脑外伤后人格改变，但作案当时意识清楚，辨别能力存在，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在侦查阶段，倪海平亲属代倪海平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5万元；在本院审理期间，倪海平亲属交纳2万元民事赔偿款。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及关于倪海平投案和案件来源情况说明，证明案件的线索来源和被告人到案情况。
2、现场勘查笔录、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置、细目和提取物证情况。
3、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及照片，证明经对死者尸体检验查明其受伤情况。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王某某系钝性外力作用头颅部致其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5、物证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在送检的现场遗留红色斑迹和石头及王某某左右手指甲缝擦拭物、倪海平摩托车左侧油箱下塑料壳上的红色斑迹、倪海平摩托车头盔后下沿布条上的红色斑迹、倪海平摩托车头盔下沿的红色斑迹中均检出同一女性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均未排除王某某，支持为王某某所留；在送检的王某某左乳房擦拭物、右乳房擦拭物中均未检出男性DNA分型；双大腿内侧及大阴唇擦拭物、阴道内擦拭物中均未检出人精反应及男性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检验，死者王某某与黄XX符合生物学单亲遗传关系。
6、理化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从送检的死者王某某血液中未检出常见有机磷类农药、安眠镇静剂类药物及杀鼠剂“毒鼠强”成分。可排除生前服毒或中毒的情形。
7、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患颅脑外伤后人格改变。但作案当时意识清楚，辨认能力存在，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8、现场提取带有血迹的两块石头，随案移送。
9、被告人倪海平及被害人王某某的户籍证明，证明了其各自的身份情况。手机通话详单，证明二人于2014年1月6日多次通话的事实。
10、证人王XX、黄XX证明，其女儿2014年1月6日11点多离家去元城街道赶集，中午13时许，还打电话询问家中需要买什么东西。到下午17时许，他们夫妻二人分别给女儿打电话，一直没有打通。
11、证人王X文证明，2014年1月8日9时许，他和家人沿着马背梁公路寻找王某某，在一转弯处发现有血迹，他便与其哥王XX顺着路边下去找，后发现了一双黑色高跟鞋，和大量血迹，最终在一洞内发现了一具尸体。
12、证人王X涛证明，2014年1月6日，他妹未回家，电话也打不通。第二天通过其妹通话详单查到，其妹与倪海平有通话。经询问倪海平，倪海平刚开始讲，他与王某某一块吃饭、喝酒后便各自离开。经再三追回，倪海平讲到，酒后，他骑摩托车送王某某回家时摔了一跤，看到王某某脸上有血，他便骑上摩托车走了。
13、倪X博证明，听他儿子倪海平说，2014年1月6日晚，倪海平骑摩托车送一个王姓女子回家时，摔倒将她绊了，还将那个女的打了两拳，那个女子没回家，家人正在找。其便带倪海平投案。并证明其儿子倪海平以前性格很好，后来骑摩托车摔了几跤，头受过伤，就显得不太正常，有时发呆，有时与人正说话时就走开了，说话容易跑题。
14、证人连X妮、倪X奎、倪X坚证明，倪海平以前骑摩托车摔过跤，头部做过手术，感觉性格孤僻，说话总爱挑刺。
15、证人项X军、倪X鸿、倪海X、杜X、张X明证明，倪海平以前一切正常。前后骑摩托车摔倒过几次，特别是最后一次脑干损伤。从此以后，有时言行举止表现不正常。
16、证人张X发、朱X、王X芳、杨X玲、高X茸，分别证明，2014年1月6日中午，王某某在元城镇卫生院购买医用酒精及在街道其各自经营的门市购买皮包、内衣的事实。
17、证人梁X仁证明，2014年1月6日下午，倪海平和王某某在其经营的“吴起荞面馆”共同饮酒、吃饭。饭后结账时，王某某已醉得不省人事，是倪海平搀扶着离开的。
18、证人王X芳证明，2014年1月6日下午，一个小伙来到其经营的门市买了一大瓶和一小瓶劲酒，去对面饭馆喝酒。后来其看到那个小伙扶着“芳芳”从饭馆出来，芳芳好象完全喝醉了。
19、证人王X龙证明，2014年1月6日19时许，他与同事下乡回来后，看见倪海平站在乡政府楼门前，他们一同进到他房子闲聊了一会，倪海平便走了。当时闻见倪海平身上酒味很重。
20、证人马X位证明，2014年1月6日下午，一个男的扶着一个女的来到他经营的元城招待所，当时那个女的喝醉了。他便给开了一间房子让其休息。但他不知道二人什么时间离开招待所的。
21、被告人倪海平供述，2014年1月6日，其与王某某一同在元城街道“吴起荞面馆”吃饭，喝酒。后安排醉酒的王某某在元城招待所休息，自己到元城乡政府找同事聊天。再次返回招待所时，王某某已经酒醒，其便有了与王某某发生性关系的念头，由于自已身体原因，未能实施。在送王某某回家过程中，摩托车摔倒，王某某骂他，伤了其自尊性，其便将王某某推倒，打了王某某几拳，并捡起路边石头在王某某头部砸了几下。在逃离现场途中，将王某某的随身物品烧掉。后返回现场找过被害人，但没有找见。1月8日，其在父亲陪同下投案自首。
本院认为，被告人倪海平因故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后，持石头连续猛击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王某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准确。被告人倪海平在其亲属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供述了其主要犯罪事实，虽当庭对其犯罪事实未供述，但也未翻供，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XX、黄XX提出赔偿丧葬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赔偿，赔偿数额应为21721.5元；其请求的其他财物损失，可酌情判决由被告人倪海平赔偿。对于其请求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其代理人提出被告人倪海平的行为还构成强奸罪和抢劫罪，应对其数罪并罚的意见，因无证据证明被告人倪海平违背被害人意志且对被害人实施了性侵行为，同样也不能证明倪海平具有非法占有被害人随身物品的犯罪故意，不具备强奸罪和抢劫罪的主客观要件，故该项代理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本案系激情杀人，被告人认罪、悔罪，应予从轻处罚的意见，与本案的实际不符，不能成立；对于其提出本案属间接故意杀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明，被告人倪海平持石块打击被害人王某某，当场致王某某严重颅脑损伤，后倪海平还先后前往找寻被害人，由此可见，其没有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的主观故意。作案当时天色已晚，且正是严寒季节，倪海平作案后，将严重受伤的被害人遗留在很少有过往行人的偏僻路段而逃离现场，放任了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符合间接故意杀人的主观客要件，其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成立，应予采纳。被告人倪海平亲属代其赔偿被害人近亲属家庭经济损失，视为被告人倪海平赔偿，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倪海平因与被害人发生言语冲突，便持械猛击被害人头部，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应依法惩处。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一款、第五十七条一款、第六十七条一款、第三十六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倪海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倪海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XX、黄XX各项经济损失7万元（含已赔付的5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杨维荣
审 判 员 于 航
代理审判员 李卫东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田聿春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