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荣法民初字第03932号
原告：黄连玉，女，1967年12月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贺志敏，重庆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张定容，女，1954年12月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佐容，女，1951年12月29日生，汉族，特别授权。
被告：许祯昌，男，1955年11月11日生，汉族。
被告：重庆电视台电视节目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园三路68号附5号，组织机构代码20281226-9。
法定代表人：淦玉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翔、刘进然，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68号，组织机构代码45038831-3。
法定代表人：牟丰京，台长。
委托代理人：徐翔、刘进然，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黄连玉与被告张定容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原告黄连玉分别于2015年8月26日和2015年11月4日申请追加许祯昌、重庆电视台电视节目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节目制作公司）、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以下简称重庆广电）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因本案需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院于2015年9月7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现中止的原因消除，本案恢复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由审判员周丹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龙静、人民陪审员胡汉英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连玉及其委托代理人贺志敏，被告张定容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佐容，被告节目制作公司、重庆广电的委托代理人徐翔，被告许祯昌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连玉诉称：被告张定容、许祯昌系夫妻关系，与原告黄连玉原系邻居，三人关系并不交恶，后不知为何，被告张定容四处造谣，说原告与被告许祯昌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为此，张定容的子女甚至到原告家给原告赔礼道歉并劝阻张定容，但张定容仍不予理睬，变本加厉地对原告的名誉进行攻击。2015年7月13日，张定容、许祯昌在重庆都市频道“凡人有事”栏目中公开、指名地通过媒体将此事进行宣传，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造成原告家庭不和并对原告的身心健康造成了极大影响。原告认为被告张定容平时就造谣诋毁原告，还上凡人有事栏目公开说原告与被告许祯昌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被告许祯昌与张定容一起上节目，对原告有共同的侵权行为；被告节目制作公司、重庆广电在节目后期制作中，未对原告的姓名作处理，在电视和网络上原名播放该节目，故四被告对原告均有侵权行为。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被告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并公开向原告道歉；2、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9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四被告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并在《重庆日报》上登报公开道歉，在原告家大门口的墙上张贴致歉公告，在重庆广电都市频道“凡人有事”栏目中公开播放致歉声明；2、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定容辩称：被告张定容没有侵权行为，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与被告张定容、许祯昌原系邻居关系，两家本来交好，原告进出被告家也比较随意。逐渐地，张定容就认为原告与许祯昌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为调解夫妻矛盾，许祯昌、张定容自愿参加了“凡人有事”节目，张定容在节目录制中说出了第三者就是原告黄连玉。节目录制完后，栏目组的工作人员将张定容送到重庆市精神病院进行治疗，因未带够钱，只是看了心理医生。回到荣昌后，张定容到重庆永荣矿业有限公司总医院进行了治疗，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
被告许祯昌辩称：被告许祯昌与张定容系夫妻关系。张定容陈述许祯昌与原告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不属实。正因此事，许祯昌联系了“凡人有事”栏目组，欲通过上节目解开张定容的心结。被告许祯昌没有侵权行为，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节目制作公司、重庆广电辩称：1、被告张定容平时的言行与被告节目制作公司、重庆广电无关，原告应分别起诉。2、被告节目制作公司并非涉案“凡人有事”栏目剧拍摄、制作及播放等行为的实施主体，对于涉案栏目剧并不清楚，故其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应驳回原告对被告节目制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涉案节目视频中出现的男方当事人名称为“许振超”，女方当事人名称为“张德容”，该视频内容未出现原告的肖像、姓名及其他直接身份信息，无法与原告形成唯一对应关系，故原告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4、重庆广电下属都市频道具有人民调解委员会资格，属于电视调解平台，在获得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进行人民调解工作，符合法律规定。5、重庆广电没有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也未实施侵权行为，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名誉受到了损失，不满足名誉权侵权的四要件。综上，请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张定容与被告许祯昌系夫妻关系，居住在重庆市荣昌区广顺街道李家坪村，两人利用自家住房开了个小卖部，从事副食品经营，与原告黄连玉原系邻居和朋友。2012年7月，原告一家搬到荣昌区广顺街道场镇居住。原告黄连玉曾在永荣矿务局曾家山煤矿从事洗衣服工作，从2015年1月起未再工作。2015年，被告张定容与许祯昌二人因夫妻关系不睦而求助于重庆广电都市频道。因该都市频道设有人民调解委员会并具有人民调解资质，在张定容、许祯昌自愿的情形下，重庆广电都市频道通过“凡人有事”一期题为“神秘的第三者”的节目并以邀请调解嘉宾现场互动的方式对二人的婚姻状况、不睦原因等方面进行了解、解答和调解，节目按照“当事人双方分别陈述”——“嘉宾阐述自己观点”——“当事人双方共同陈述及讨论”——“嘉宾指导”为流程进行了录制，最后以“解说词”结束。在节目中，被告张定容、许祯昌化名为“张德容”、“许振超”，通过现场主持人发问和嘉宾阐释个人观点相结合的方式对与张定容、许祯昌互动交流的相关问题进行分析和解剖，以消除二人心中隔阂和不必要的误解。张定容在谈及其与许祯昌二人感情不和时，认为造成夫妻关系不睦的主要原因是许祯昌所致并提到“许祯昌与黄连玉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为此，节目调解团队对二被告的七位邻居进行了采访，邻居陈述：“应该说他没有这些，是很正直的人”，“他人好好的。张大姐说他这些，说她有什么毛病，忧郁症什么症说张大姐是，这样子说，都是乱说，脑子有毛病”，“许大哥为人还是可以。至于两口子的问题呢，牙齿和舌头都好都容易咬着，那就只能搓圆，不能把它打扁”，“我没有看见过，我没有看见过，这几年当中”，“真的小孩都要说这个人是个好人，不要听外面的风言风语，真的是造谣的，那是造谣的。就是你问一百人，可能有一百人不会说他是坏人，我跟你说，说他的话，真的。她脑子一下不对她就是乱说”，“我们这周围没有谁看到他有什么事，一次都没有看到过，她就是乱说……他一辈子没有做过那些事，我们挨着住了几十年了，他不是那样的人”，“许大哥那么老实，哪有这些事嘛，没得”。节目最后，调解团队带张定容到重庆市精神病院进行了检查，主治医师朱杰提出了建议：张定容可能有偏执性精神障碍。该节目最后的解说词结语为：“成长和衰老都是自然变化的过程。衰老的过程是一样的，而面对衰老的心态却是各不相同。在历经繁华后面对身体的衰老不仅需要正确积极的心态，更加需要亲戚朋友的帮助，才能让衰老更加平静更加自然”。2015年7月13日，被告重庆广电将该期节目包括记者采访完整地进行了播出，但未对张定容陈述其怀疑的“第三者”的姓名作消音处理，字幕则处理为“黄某某”。2015年7月22日，原告黄连玉向重庆市荣昌区公安局广顺派出所报警称：“从2012年开始，邻居张定容就一直对我与其丈夫许祯昌有男女关系进行长期的造谣诽谤，侵犯了我的名誉权利”。2015年7月27日，原告以“凡人有事·神秘的第三者”节目播出后，造成其名誉权受损，其夫妻关系不和，邻居对其指指点点，自己甚至自杀过为由，要求四被告承担本案民事侵权责任。
另查明：2015年7月23日，被告张定容到重庆永荣矿业有限公司总医院进行门诊治疗，被诊断为：分裂症，偏执型。2015年9月1日，重庆永荣矿业有限公司总医院出具给被告张定容的医学证明上诊断处理意见载明：精神分裂症。2015年9月2日，许祯昌向本院申请宣告张定容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后又于2015年10月20日撤回申请。经本院向许祯昌释明法律后果后，许祯昌仍坚持撤回申请。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凡人有事·神秘的第三者”视频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重庆市公安局案件接报回执，“凡人有事·神秘的第三者”网络视频截图，重庆永荣矿业有限公司总医院的门诊病历、医学证明，重庆市精神病院的门诊医疗费收据、康复证，隆昌县第二人民医院检验报告单、隆昌县中医医院CT检查报告单，结婚证，重庆市荣昌县公安局广顺派出所出具的证明，《重庆都市频道调解委员会今挂牌，电视调解结果将具法律效力》报道，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都市频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牌匾照片，（2015）荣法民特字第00032号案件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对于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被告张定容与许祯昌二人因夫妻关系不睦而寻求重庆广电都市频道的有关栏目帮助以试图改善二人之间的夫妻关系无可厚非，但在节目现场，被告张定容陈述毫无根据的信息即“许祯昌与黄连玉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并在庭审中陈述时仍语气肯定，口无遮拦，致使原告的名誉权受到侵犯，在一定范围内影响到了原告的品德、声望等方面的社会评价，也对原告的现实生活造成了不良影响。因此，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张定容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因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本案中，涉案节目对被告张定容、许祯昌均采用了化名，而二被告及原告居住生活的范围多在常住地，因此节目影响范围有限，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张定容在原告家大门口的墙上张贴致歉声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原告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被告张定容的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已及于《重庆日报》、“凡人有事”栏目所传播覆盖的范围，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张定容在《重庆日报》上刊登致歉声明以及在“凡人有事”栏目中公开播放致歉声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规定：“公民、法人因名誉权受到侵害要求赔偿的，侵权人应赔偿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公民并提出精神损害赔偿要求的，人民法院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后果等情况酌定”。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因被告张定容对原告没有持续的侵害行为，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张定容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许祯昌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主张，因许祯昌在整个节目中并未有主动提及过黄连玉的姓名或者“与黄连玉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之类的内容，其仅在陈述其因不认同张定容对他的怀疑时，作为对主持人和嘉宾回应的内容时才有所提及，不应认定为侵权行为，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庭审中，被告节目制作公司、重庆广电均称“凡人有事·神秘的第三者”节目并非被告节目制作公司拍摄、制作及播放，原告对此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被告节目制作公司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重庆广电都市频道作为服务大众的一个媒体平台，在获得调解资质后，以讲述老百姓身边发生的酸甜苦辣来反映社会百态；通过主持人、嘉宾和其他参与者的互动来表达对某一事件或行为的个人意见；而这些意见或建议均是仅代表参与者的个人看法和认识，并不代表重庆广电的观点和立场。重庆广电提供平台以嘉宾和主持人现场访谈的方式对张定容和许祯昌二人婚姻关系的相关情况进行一定的了解后进行解答，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消除二人的隔阂、修复双方感情，并通过这一过程，使一定范围内的受众特别是节目中的参与者能更加理性和理智的对自己的婚姻状况进行解读。如果完整地看完该节目，就会得出结论，被告张定容所陈述的事实不真实，纯系个人猜疑。观众不会因为看了节目而降低对原告的社会评价。且重庆广电对被告张定容、许祯昌的姓名作了化名处理，指向性并不明确，重庆广电在节目中对当事人陈述原告姓名未作消音处理的行为与原告名誉权受损之间并无必然因果关系，因此，被告重庆广电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张定容平时就侮辱、诽谤原告的名誉，但被告张定容对此不予认可，原告亦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原告陈述的该项事实不予采信。被告重庆广电辩称原告的主体不适格，因被告张定容在庭审中认可其在节目中提及的“第三者”就是本案原告黄连玉，故本院对被告重庆广电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七）、（九）、（十）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定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原告黄连玉家大门口的墙上张贴经本院审查后的致歉声明，以向原告黄连玉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二、被告张定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黄连玉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三、驳回原告黄连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张定容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50元，实收550元，由被告张定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同时，直接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诉讼费。递交上诉状后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周 丹
审 判 员 龙 静
人民陪审员 胡汉英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黎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