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1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魏武大道南段。
负责人储强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剑，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海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阳妃。
监护人吴细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军军。
监护人吴细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小军。
监护人吴细富。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建华，浙江合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市鸿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药都大道合工大对过。
法定代表人李成林，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红旗，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利华。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慧慧，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卫亚，现在浙江省十里坪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廷杰。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吴海贵、王雪荣、吴阳妃、吴军军、吴小军、徐卫亚、徐利华、贾廷杰、亳州市鸿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五原告诉称，吴海贵、王雪荣系死者吴根仔的父母；吴阳妃、吴军军、吴小军系吴根仔的子女。2013年9月23日吴根仔与邵新生夫妻二人乘坐由汪有根驾驶车牌号为赣e×××××号中型厢式货车拉木料从江西弋阳到浙江东阳。次日4时25分许，途经g60沪昆高速公路往上海方向350km＋900m处时，被从后面行驶过来的由被告徐卫亚驾驶的皖s×××××（豫p×××××挂）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追尾碰撞，致使两车冲出右侧护栏后翻车，造成赣e×××××号车驾驶员汪有根及乘员吴根仔、邵新生当场死亡，两车和货物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警总队金华支队一大队认定，被告徐卫亚负主要责任，汪有根负次要责任，吴根仔、邵新生无责任。被告徐利华为皖s×××××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所有人，挂靠在被告鸿运公司从事运输业务，被告贾廷杰为豫p×××××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所有人，被告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为两车保险公司。现起诉要求判令：1、被告徐卫亚、徐利华、贾廷杰及被告鸿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30073元（包括死亡赔偿金291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1626元、丧葬费25407元、交通费2000元）；2、被告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方的损失承担赔付责任。
原审被告徐卫亚答辩称，对原告方的赔偿请求没有异议，但没有赔偿能力。其因本事故被义乌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是徐利华，挂靠在鸿运公司。事故发生后，徐利华已赔偿原告方20000元。
原审被告徐利华、鸿运公司共同答辩称，1、该案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在被告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规定，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徐卫亚为肇事车辆的驾驶员，徐利华为实际车主，挂靠在鸿运公司经营。3、原告诉请存在不合理不合法之处。4、事故发生后，徐利华已赔偿原告方20000元。
原审被告太平洋亳州保险公司答辩称，1、五原告诉讼其公司是依据公司与被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故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的条款进行理赔。2、本次事故徐卫亚持b2驾驶证驾驶主挂车，属于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标的车，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公司不负赔偿责任。3、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不应由其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贾廷杰未作答辩。
原判认定，2013年9月24日4时25分许，被告徐卫亚持b2驾驶证驾驶皖s×××××（豫p×××××挂）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从江西奉新县驶往浙江省余姚市，途经g60沪昆高速公路往上海方向350公里＋900米处时，追尾碰撞前方由汪有根驾驶的赣e×××××号中型厢式货车，致使两车冲出右侧边护栏后翻车，造成赣e×××××号车辆驾驶员汪有根及车上乘员吴根仔、邵新生当场死亡，两车、车上货物及道路设施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徐卫亚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驾驶证在身体过度疲劳的状态下仍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未能及时发现前方情况采取有效措施确保安全，致事故发生，是造成事故的主要过错，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汪有根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且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尾部车身反光标识不符合国标规定）的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是造成事故的次要过错，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吴根仔及邵新生无过错，无事故责任。原告吴海贵、王雪荣为死者吴根仔的父母，二人育有包括吴根仔在内的三个子女，原告吴阳妃、吴军军、吴小军系死者的子女。皖s×××××（豫p×××××挂）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所有人为被告徐利华，被告徐卫亚为其所雇佣的驾驶员。其中皖s×××××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被告鸿运公司经营，在被告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豫p×××××挂号车辆在被告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限均为2013年6月22日0时起至2014年6月21日24时止。事故发生后，被告徐利华已赔偿原告方损失20000元。被告徐卫亚已因本案交通事故以交通肇事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
本案原告方因吴根仔死亡的损失有：丧葬费25407元、死亡赔偿金14552元／年×20年=291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中吴海贵5年、王雪荣5年、吴阳妃4年、吴军军7年、吴小军14年）10208元／年×7年＋10208元×7年／2=107184元。以上共计423631元。原告方主张交通费2000元，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原告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被告徐卫亚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对该项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徐卫亚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车辆发生事故，被告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是否可以就商业三者险部分免除赔偿责任。被告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保险人告知书》中虽盖有被告鸿运公司的印章，但并无相应的保险车辆的号牌号码、合同编号等信息，也无经办人员的签名，特别是被保险人为贾廷杰的豫p×××××挂号车辆的商业三者险投保单，被告鸿运公司只是作为付款人，被告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已向贾廷杰或实际所有人徐利华履行免责告知义务。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对被告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关于商业三者险部分免责的抗辩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徐卫亚负主要责任，汪有根负次要责任，吴根仔及邵新生无责任，各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并据此确定被告徐卫亚应承担本案交强险外损失的70%。被告徐利华作为被告徐卫亚的雇主，应对徐卫亚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其已先行支付的部分可在本案中予以扣除。被告鸿运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挂靠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被告徐卫亚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车辆，被告太平洋亳州公司有权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追偿，故被告徐利华已先行支付的部分可在交强险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因本案事故另造成汪有根、邵新生死亡，故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金额由三名死者近亲属按损失比例分享。综上，原告方的合理诉请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应予驳回。被告贾廷杰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各原告损失38820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各原告损失（423631-38820）×70%=271294.1元，其中251294.1元支付给五原告，其余20000元返还给被告徐利华。以上一、二项判决内容，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五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5元，由五原告负担525元，由被告徐利华负担1000元。
一审宣判后，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徐卫亚持b2证驾驶主挂车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当属于无证驾驶行为，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公司对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只需尽到提示义务，无需履行说明义务，且提示义务不以本人签字为构成要件，只要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做出提示即可。本案中，告知书由被保险人签字盖章，就能够证明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无需保险车辆车牌号、合同编号等信息，也不必经经办人员签名。综上，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对无证驾驶、准加车型不符的免责事项无告知义务，其免责条款理应生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吴海贵、王雪荣、吴阳妃、吴军军、吴小军答辩称，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在涉案车辆的保险单中没有对免责条款进行特别提示也未对免责条款内容进行特别说明。告知书中列明的内容是无证驾驶，没有作出准驾车型不符属于免责范围的提示。告知书中没有明确告知对象、保险车辆的车牌号、保险合同及保险单的编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利华、鸿运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未在其提供的投保单后附具体的格式条款内容，其仅提供的投保保险人告知书虽盖有鸿动公司的印章，但没有合同编号、车牌号等情况，其中仅有无证驾驶免赔告知，未对无证驾驶是否包括准驾车型不符进行说明，故该告知书不能反映与本案的关联性。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未向肇事挂车豫p×××××挂登记车主贾廷杰进行告知，贾廷杰也未在投保单上签字。综上，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未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卫亚、贾廷杰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肇事车辆驾驶员徐卫亚持b2驾驶证，驾驶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未按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在此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可以就上述免责事由免除说明义务，但仍应履行提示义务。从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徐卫亚驾驶的皖s×××××号主车投保人系鸿运公司，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已在对应投保单中就保险免责条款进行特别提示，鸿运公司亦盖章确认，故应认定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已就皖s×××××号主车的免责条款内容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另，豫p×××××挂号车辆的登记车主为贾廷杰，实际车主为徐利华，而鸿运公司仅是保险款付款人，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向挂车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尽到免责事由的提示义务，故就豫p×××××挂号车辆对应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保险责任。鉴此，吴海贵、王雪荣、吴阳妃、吴军军、吴小军提出的合理损失，先由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在豫p×××××挂号车辆所投的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按责任比例赔偿。又因本案事故另造成两人死亡，故交强险限额及商业三者险限额的赔偿款由三名死者近亲属按损失比例分享，不足部分，则由直接侵权人徐卫亚的雇主徐利华及肇事车辆所挂靠鸿运公司连带赔偿。赔偿义务人已先行支付的部分可在本案中予以扣除。综上，太平洋保险亳州公司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吴海贵、王雪荣、吴阳妃、吴军军、吴小军各项损失共计36260元。
三、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吴海贵、王雪荣、吴阳妃、吴军军、吴小军各项损失161646.6元。
四、由徐利华赔偿吴海贵、王雪荣、吴阳妃、吴军军、吴小军各项损失共计（423631-36260）×70%-161646.6=109513.1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0000元，仍需赔偿89513.1元。
五、亳州市鸿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对徐利华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以上二至五项判决内容，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
六、驳回吴海贵、王雪荣、吴阳妃、吴军军、吴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5元，由吴海贵、王雪荣、吴阳妃、吴军军、吴小军负担641元，由徐利华负担8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946元，由徐利华负担11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桦
审 判 员 杜月婷
审 判 员 陈旻尔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