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3民终155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荔浦支公司。
负责人王龙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涛，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剑彬。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晓楠。
上述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莫玉许，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元美，农民。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荔浦支公司与因与被上诉人在朱剑彬、朱晓楠、杨元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人民法院（2015）荔民初字第1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媛媛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国裕和代理审判员黄赟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盘林云担任记录。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荔浦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涛，被上诉人朱剑彬及其与被上诉人朱晓楠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莫玉许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杨元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8日23时55分许，杨元美驾驶桂Ｈ×××××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从荔苑方向往县城中心广场方向行驶，行驶荔浦县荔城镇荔柳路段（猫冲路口）时，与从荔柳路右侧往左侧（猫冲路口）方向人行道上横过公路的行人朱文飞发生碰撞，造成杨元美、朱文飞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桂林市交警支队荔浦大队勘查现场及调查取证后，认定杨元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摩托车，夜间驾驶车辆未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并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荔公交认字（2015）第143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杨元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朱文飞无责。杨元美驾驶的桂Ｈ×××××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车属被告杨元美，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7年7月，并在被告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在承保期内。
事故发生后，朱文飞于2015年9月9日零点25分被送入荔浦县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入院治疗时作了体格检查及辅助检查后，体格检查无异常，辅助检查头颅CT：1、左侧颞部颅骨骨折并两侧额颞部皮下血肿，2、考虑左侧颞叶脑挫裂伤，3、可疑蛛网膜一腔少量出血，4、考虑两侧基底及左侧额叶区域脑梗塞。初步诊断为：1、颅脑外伤，左侧颞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左侧颞部颅骨骨折、头皮血肿。2、全身多处挫裂伤、皮擦伤。朱文飞在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9月22日，共13天，医疗费7936.17元。对朱文飞病情，××重通知书，因未及时交缴押金（至2015年9月17日有效押金为300元），医院仅作完各项相关检查；换药、清洗伤口；止血、补液等诊疗。出院诊断为：1、颅脑外伤，左侧颞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左侧颞部颅骨骨折、头皮血肿。2、全身多处挫裂伤、皮擦伤。3、高血压。医嘱：全休3月，注意休息、营养，继续监测血压及控制，不适随诊。
经交警部门主持调解，原告与被告杨元美于2015年9月21日达成调解协议：“一、杨元美一次性赔偿20000元给朱文飞作为医疗费、抢救费；二、出院后朱文飞伤残或者死亡按桂Ｈ×××××号车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三、朱文飞家属不追究杨元美其他责任。”协议经双方签字认可，杨元美于当日给付20000元给原告。次日，原告为其父朱文飞办理出院手续。对办理朱文飞出院手续一事，原告在交警队的陈述为：杨元美家里很穷，就叫他给20000元现金给我的父亲，然后把我的父亲拉回家放弃治疗，之后摩托车保险报得多少全部给我的父亲。在庭审中的陈述为：因本身家里就穷，没有钱继续治疗，用杨元美给付的20000元交了七千九百多元给医疗，二千多元给护工，剩余的钱给父亲加强营养。出院后，朱文飞于2015年10月2日在家中死亡，同年10月3日，荔浦县交警大队检查人员对朱文飞尸体进行检验，出具《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及《尸体处理通知书》。之后，火化。
一审法院另查明，二原告系该案受害人朱文飞与卢军艳的婚生子女，朱文飞与卢军艳2003年9月9日离婚，离婚后原告朱剑彬跟随朱文飞生活，原告朱晓楠跟随卢军艳生活。朱文飞离婚后未重新组建家庭，2015年1月起，原告朱剑彬、朱文飞享受城市低保待遇。原告依法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法院：1、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2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该案争议焦点是被告保险公司辩解朱文飞的死亡结果与交通事故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同意按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医药费7936.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合计119236.17元的20%承担赔偿责任有无事实、证据及法律支撑。
首先，交强险是我国第一个法定性的强制保险制度，具有法定性、强制性、广覆性和公益性，其本质是责任保险，设立交强险的首要宗旨是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及时有效的基本赔偿。承保公司发挥保险的经济补偿职能，及时、合理地填补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遭受的损害，充分体现以人为本，关爱生命，尊重人权的精神。
其次，朱文飞死亡原因及侵权人问题。被告保险公司认可本次交通事故是造成朱文飞死亡的起因，同时认为存在放弃治疗、放弃护理、自身身体体质差、陈旧伤，共五个原因造成朱文飞死亡。但对放弃治疗、放弃护理、自身身体体质差、陈旧伤问题与朱文飞死亡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保险公司认可该案侵权人系被告杨元美，同时认为朱文飞家属亦系侵权人，与杨元美形成共同侵权，主张按过失大小或原因力比例确定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可得知，因被告杨元美的侵权行为导致朱文飞：1、颅脑外伤，左侧颞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左侧颞部颅骨骨折、头皮血肿。2、全身多处挫裂伤、皮擦伤。又因原告特殊家庭情况，未能及时足额交纳住院押金，医院对其仅作完善各项相关检查；换药、清洗伤口；止血、补液等诊疗。自身身体体质差、陈旧伤是受害人的体质因素，体质因素不能成为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因侵权产生的赔偿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被告保险公司凭原告在交警队的陈述及朱文飞死亡时的检验照片认定原告对其父亲朱文飞放弃治疗、放弃护理的理由并不充分。一审法院依法对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朱文飞死亡这一事实予以认定。故被告杨元美的侵权行为与受害人朱文飞死亡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第三，因被告杨元美系无证驾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保险公司有权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该案侵权人杨元美对受害人朱文飞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并未提出任何质疑和异议。
综合上述三点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保险公司辩解朱文飞的死亡结果与交通事故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无事实及证据支撑；主张按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医药费7936.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合计119236.17元的20%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原告主张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应为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医药费7936.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合计119236.17元。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荔浦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朱晓楠、朱剑彬因其亲属朱文飞因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损失119236.17元。该案受理费2700元，由二原告负担1350元，由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荔浦支公司负担1350元。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荔浦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朱文飞的死亡结果与交通事故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1、一审判决认定交通事故是造成朱文飞死亡的证据不充分。朱文飞出院时生命体征已经稳定，无证据证明朱文飞回家后死亡与交通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该尸检报告无鉴定意见的证据效力。《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和“医院的出院记录、主治医生的陈述”存在矛盾，一审法院未将已经形成证据链的医院的出院记录、主治医生的陈述作为定案的证据，却将《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是错误的。二、朱文飞及家属在医院放弃治疗，回家后家属护理不到位，是造成其死亡的根本原因。三、朱文飞长期营养不良、自身体质差，存在陈旧伤，也是造成其死亡的原因。综上，一审判决无充分证据认定朱文飞的死亡与交通事故存在关联性及必然性，朱文飞出院时生命体征已经平稳，无生命危险，医院亦无继续治疗无效的诊断；朱文飞的死亡发生在出院后10日，××程病历记录，《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人民法院（2015）荔民初字第182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朱剑彬、朱晓楠医疗费7936.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共计9236.17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朱剑彬、朱晓楠答辩称，一、交通肇事者杨元美的侵权行为与受害人朱文飞的死亡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作为承保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侵权人杨元美和受害人朱文飞均家境困难，因交不起医药费，无奈选择回家休养，最终导致受害人朱文飞全身器官衰竭死亡。二、上诉人称受害人朱文飞的死亡是答辩人放弃治疗、护理，自身身体体质差、陈旧伤造成的，要求减轻或者免除其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受害人朱文飞在事故前身体××事故发生后，因受害人家境困难，无钱请护工对受害人进行护理，答辩人又要外出打工补贴家用，只能在早、中、晚的时间对父亲进行简单护理。如果没有侵权人的交通肇事行为，就不会发生受害人受伤住院需要护理的情形，也不会造成其体质差、营养不良的情况，且该因素不是上诉人免除赔偿义务的理由。三、荔浦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程序合法、内容真实。总之，本次交通事故是造成受害人朱文飞死亡的直接原因，从交通事故的归责原则来看，答辩人只要证明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即可，而上诉人主张受害人的死亡是其自身体质或其他原因造成的，应负举证责任。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受害人之死不是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期间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荔浦支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录音光碟及录音笔录一份，拟证明交警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依据的是实体表面的检查和医院病历，未进行尸体解剖。
被上诉人朱剑彬、朱晓楠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予以认可，该证据正好证实了法医经过尸检，确认受害人朱文飞的死亡是由交通事故造成的，尸检程序合法有效。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鉴定申请书一份，申请对死亡结果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必然因果关系进行鉴定。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鉴定申请做如下认定：因上诉人录音经过被录音人员的同意，且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交警部门进行的尸检过程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的内容合法有效，能够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关于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因上诉人一审期间未就该事项提出申请，受害人朱文飞已经火化，无法进行鉴定，且《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已经确认朱文飞因交通事故致重度颅脑损伤并全身衰竭死亡，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文飞的死亡与本案的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交强险责任是一种法定赔偿责任，其范围、标准、免责事由等均由法律予以强制性规定。在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的情况下，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仅限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交通事故的损失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情形。本案不存在受害人朱文飞故意的情形，因此，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荔浦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从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关系分析，受害人朱文飞因交通事故造成颅脑外伤，左侧颞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左侧颞部颅骨骨折、头皮血肿。并伴有全身多处挫裂伤、皮擦伤，损害结果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是显而易见的。又因受害人及其家属家庭经济困难，难以支付大额的医疗费用，无力维持在医院的持续治疗和请专业护工进行护理，上述因素的介入对受害人的死亡结果存在影响，但不能阻断原有的因果关系，即因交通事故引起的该损害结果并不因此而中断，故上诉人主张的由于被上诉人放弃治疗、消极护理及受害人自身原因导致死亡而减轻责任承担比例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交通事故与受害人朱文飞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荔浦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实体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荔浦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87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荔浦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媛媛
代理审判员 王国裕
代理审判员 黄 赟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盘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