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县大公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大公镇早稼村15组。
法定代表人周克杰，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德善，江苏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辉霞。
委托代理人张振华，江苏伯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加美。
上诉人海安县大公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公燃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辉霞、原审被告杨加美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开民初字第1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卢辉霞系个体工商户，从事快餐及助餐饮料、酒零售，实际经营场所位于海安县海安镇新华西路3号1楼，店头招牌名为“赛美味”。该店南北长11米，东西宽4米，由北向南分为就餐区和操作间两大部分。北侧就餐区长7米，宽4米；南侧操作间长4米，宽4米。操作间按东西方向又分为厨房和清洗间，东侧的厨房长4米，宽2.5米。厨房内有2个燃气灶头，各连接1只液化气钢瓶，另有1只液化气钢瓶留以备用。
2013年7月17日9时52分，卢辉霞准备用猛火灶头煮鱼，便用打火机对着引火头打火，当时燃气灶北侧有1个煤炉，内有明火，卢辉霞点火时发生燃烧，致卢辉霞及其子陈海冬受伤。海安县公安消防大队接警后，调派消防车及消防员到场将火扑灭，并将厨房内3只液化气钢瓶移至快餐店外面门口处。火灾发生当日，海安县公安消防大队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发现火灾造成厨房间塑料扣板吊顶烧焦塌落，部分木梁烧焦炭化，清洗间内塑料扣板吊顶受热塌落，北侧就餐区顶棚格栅日光灯南侧灯框脱落，其余部位完好。厨房东南角放有1只液化气燃气灶，燃气灶上方为脱排油烟机，燃气灶西侧地上3只液化气钢瓶在火灾中被移至店外门口处，燃气灶北侧有1个煤炉，煤炉内有明火，店内无其他易燃物。厨房间墙壁烟熏痕迹轻，煤炉和燃气灶之间上方区域吊顶被烧焦，该区域屋顶木梁、板炭化程度最深，四周炭化程度逐步减轻。厨房间液化气灶台连接2根液化气导管，其中一根导气管减压阀与钢瓶瓶头阀之间的密封垫缺失，紧邻液化气燃气灶北侧的煤炉内有未完全燃烧的煤球，门外3只液化气钢瓶2只完好，其中1只顶部有烟熏痕迹，有烟熏痕迹的液化气钢瓶内有少部分液化气，钢瓶瓶头阀出气口内有烟熏痕迹。
2013年8月8日，海安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海公消火认字（2013）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火灾起火部位位于赛美味快餐店厨房间的液化气灶台附近区域，起火原因为液化气泄漏后遇明火引发火灾。
对于厨房间的3只钢瓶，为便于区分，分别列为1号钢瓶、2号钢瓶、3号钢瓶，其中3号钢瓶为发生火灾时正在使用的钢瓶，卢辉霞已使用了一段时间，钢瓶内尚有少部分液化气。
火灾发生后，海安质量技术监督局、海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亦对该火灾事故以及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了解。
2013年8月30日，海安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证明，证明江苏安益钢瓶制造有限公司2002年生产的钢瓶即3号钢瓶为过期未检钢瓶。
2013年9月2日，卢辉霞的丈夫陈怀网接受了海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调查询问。陈怀网称：“7月17日早上，我妻子卢辉霞在店里使用燃气时，发现气阀打不开，点燃煤气灶具时发生爆燃，将卢辉霞和我儿子陈海冬烧伤。我认为事故有卢辉霞操作不当以及有过期钢瓶的原因，今后将加强这一方面的学习”。
2013年9月3日，杨加美接受了海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调查询问。杨加美称：“我是大公气站的送气人员，正常在县城区上门送气，送的液化气大半是大公气站的，有时也在仇湖、光明、南莫、富安等气站充装液化气。大公、南莫、仇湖三个站是送气到我处，当场现金结算。光明、富安的气是我自己去充装的。我所送的液化气瓶都在我的客户中流转，不会到其它人手中，一天大概换10-15个左右的瓶。平时送气无手续，无配送单，都是钱给了气给拿走，我送到客户家也是收空瓶拿钱走人。对于每瓶气的来源、去向，由于平时大家总不办手续，所以我也没有办，没有严格执行送气规范。送气以电瓶车送气居多，有的钢瓶不封塑、不封口。对于液化气瓶的安全检验有时检查，但有时由于时间紧张，有所疏漏。赛美味快餐店基本上用的是我送的液化气，前后已经有3、4年了，每次他们打电话给我，我就及时送气去。最近我记得只送过2次，一次是5月12日，记不得是在哪儿拿的气，一次是7月16日，送的是个比较脏的‘油瓶’，拿的是大公气站的，当时是大公气站三角洲换瓶点的周建华在值班。火灾发生后，客户与我联系问液化气在何处充装，有无正规手续，我告诉他们记不清了”。该局工作人员最后告知杨加美，其行为违反了相关管理规定，要求其立即停止送气行为、认真进行整改，杨加美表示服从管理要求。
2013年11月18日，海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出海建（2013）209号通报，题目为《关于近期两起送气工违反规定送气的通报》，通报对象为各区规划建设局、各镇建设环保服务中心、各瓶装液化气企业，主要内容为：“经查，大公、光明液化气站存在安全生产重大隐患，安全意识不强……2013年7月17日9时52分，位于海安镇新华西路3号的赛美味快餐店厨房发生火灾，造成2人受伤，经消防、质监初步认定原因为液化气泄漏后遇明火引发，室内3只液化气钢瓶，其中1只为江苏安益钢瓶制造有限公司2002年生产的钢瓶为过期未检钢瓶。此查实，此钢瓶为大公液化气站送气工杨加美配送……以上严重违反了《江苏省瓶装液化气送气服务管理规定》……要求各燃气企业要强化企业安全生产，强化安全生产意识，加强对送气工的教育管理，液化气充装要严格执行条形码制度，杜绝违规充气、气瓶过期等行为……”。
原审另查明：2012年，大公燃气公司为杨加美填写了“海安县液化石油气瓶装供应操作人员培训学员登记表”，载明杨加美的单位为大公燃气公司，“单位意见”处写明“同意，参加培训合格”，并加盖大公燃气公司的公章。该表载明发证时间为2012年8月，杨加美为送气工。审理中，大公燃气公司称与杨加美之间是买卖关系，这个表是表示公司同意送她去培训，并称公司以前为杨加美领过证，但没有发给杨加美。杨加美称其挂靠在大公燃气公司，对于“挂靠”的含义，杨加美解释称“挂的是大公燃气公司的工号，具体几号记不清楚”，没有证件，但已经实际从事送气工作20年。
原审审理中，针对该起火灾事故中的相关情况，法院向海安县公安消防大队发函了解，海安县公安消防大队回函：1.根据现场勘验情况，液化气泄漏点位于有烟熏痕迹的液化气瓶阀门出气口、与减压阀连接处。2.火灾现场的减压阀均与液化气瓶连接，系消防员在扑救火灾过程中卸下，目的是为了移除液化气瓶，防止液化气继续泄漏或爆炸。3.减压阀从钢瓶上出气口拧出后，该减压阀上当时没有密封圈。4.减压阀密封圈缺失的原因我大队无从知晓，密封圈都有防脱落措施，抢险救援只是为卸下减压阀，非强行破拆等破坏性行为，不会造成其脱落。5.现场存放的钢瓶除瓶体有烟熏痕迹的钢瓶在出气口、连接减压阀处有烟熏痕迹外，所有钢瓶本身均无煤气泄漏现象。
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卢辉霞及陈海冬的损害事实、损害原因存有很大的争议，卢辉霞认为密封圈缺失的原因是以下3种：1.在换瓶过程中操作不当而导致密封圈缺失，但这种可能不存在，因为本案中发生火灾时钢瓶中只剩下很少的液化气，说明已使用多次、较长时间，根据生活常识和生活经验，如果在换瓶使用时没有密封圈，液化气将会泄漏，可以闻到泄漏的液化气的味道，使用人将不会点火。2.消防人员在消防过程中拆卸的时候脱落的情况是不存在的。3.由于钢瓶过期，以及大公燃气公司违法在液化气中掺入国家禁止的二甲醚，导致密封圈的腐蚀，二甲醚对普通的塑料具有较强的腐蚀性，本案中正是这个情况。据此，卢辉霞申请对3个钢瓶中的液化气成分（是否含有二甲醚）进行司法鉴定。法院对该申请予以准许，并按照程序移送至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进行鉴定。
2015年3月2日，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鉴定报告，载明1号钢瓶在进行试验时，从瓶中放出来的样液为黑色液体，3号钢瓶在进行试验时，从瓶中放出来的是样液为棕红色液体，上述2只钢瓶无法放出符合检验要求的气体，均无法进行试验。2号钢瓶符合检验条件。经对2号钢瓶的液化气（约2KG）进行成分分析，其中二甲醚的含量为61.8168%。鉴定依据为GB25035-2010《城镇燃气用二甲醚》。卢辉霞支付司法鉴定费用10000元。2号钢瓶的瓶体上方有一条形码，注明“海安大公液化石油气407300413”。
卢辉霞对于上述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认为3只钢瓶的气体均来自于大公燃气公司，虽然没有直接检测3号钢瓶中有二甲醚，但是2号钢瓶明确指出了二甲醚的含量，3号钢瓶是因为无法放出符合要求的气体而无法进行试验。大公燃气公司、杨加美对于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号钢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与火灾没有关系，而发生火灾的3号钢瓶并未检测出二甲醚的成分。
事故发生后，卢辉霞被送往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火焰烧伤全身多处51%Ⅱ度-
Ⅲ度（22%Ⅲ度）、吸入性损伤Ⅰ度，同年8月25日好转出院，但创面未完全愈合，仍有渗出，出院医嘱门诊随访，坚持抑疤治疗6月。卢辉霞在该院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158135.49元。当日回海安后，卢辉霞被送往海安曹永泉皮肤科诊所继续治疗，病历记载“仍有大部分皮肤溃烂，不能行走，由家人陪送就诊”，从卢辉霞提供的收据来看，医疗费为27879.93元。后因创面渗液仍未治愈，卢辉霞于2013年11月23日到海安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水火烫伤（气滞血淤）、双下肢烫伤感染，2013年12月12日治愈出院，在海安县中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7628.79元。以上费用合计193644.21元。
本案审理中，经卢辉霞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卢辉霞的伤残程度等事项进行了司法鉴定。2014年4月1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卢辉霞全身多处烧伤的诊断成立，目前全身多处疤痕形成，评定为9级伤残；伤后误工时间以120日为宜；伤后护理时间以1人护理60日为宜；伤后营养时间以60日为宜。卢辉霞支付司法鉴定费840元。
卢辉霞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向法院提供了职工养老保险手册。
大公燃气公司、杨加美对于卢辉霞在曹永泉皮肤科诊所的治疗费提出异议，法院对该诊所的负责人曹永泉进行了调查，曹永泉称“卢辉霞之前在南通住院治疗过，但是没有完全好，不能行走，由家人陪同就诊，来的时候双下肢、小腿、臀部大面积溃烂。我对她进行了大概3、4个月的治疗，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刚开始的时候是天天来，情况好转后二、三天来一次。一开始是吃药、挂水、换药，1个多月后好转吃药、换药，2个多月后换药，吃少量止痒药，一直到最后都是要打针。来我这里看病的大都不需要开票，只有要打官司的才跟我要票，我这里开票每张不得超过1000元，卢辉霞的治疗费用是累计下来一起分开开的，所以票上显示是连号。我这里来看病的人很多，有的时候也来不及给他们写病历。2013年年底诊所搬迁，我记载的很多材料都找不到了。”
原审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本案中，卢辉霞认为案涉瓶装燃气来自于大公燃气公司。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大公燃气公司为杨加美填写了海安县液化石油气瓶装供应操作人员培训学员登记表，杨加美于2012年6月在海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进行了为期2天的培训，且培训合格，大公燃气公司在上述登记表上“单位意见”处签字并加盖公章，结合审理中当事人的陈述，杨加美的身份应为大公燃气公司的送气工。当卢辉霞需要燃气时便电话联系杨加美，杨加美到卢辉霞处领取空钢瓶，到大公燃气公司或者该公司的供应点充气，最后再送到卢辉霞处。作为大公燃气公司的送气工，杨加美确认3、4年以来卢辉霞的快餐店所使用的燃气均由其所送，且事发前一日还到大公燃气公司的供应点充气后送到卢辉霞处。上述证据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可以达到卢辉霞的证明目的。大公燃气公司在庭审中一直抗辩称3个钢瓶中的燃气均与其无任何关系，但是未能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此外，法院注意到在2号钢瓶的瓶体上方有一条形码，注明“海安大公液化石油气407300413”，此情形与大公燃气公司的抗辩完全不符，反而进一步佐证了卢辉霞的主张。故对于大公燃气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众所周知，燃气是易燃、易爆、易中毒的气体，作为罐装液化石油气零售企业，应当严格执行相关规定，从源头上杜绝安全隐患，保护广大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现实生活中存在着某些单位向民用液化石油气中掺入二甲醚后充入液化石油气钢瓶，或在焊接气瓶中擅自加入不明化学添加剂后销售的行为，此类行为不仅严重违反了《气瓶安全监察规程》的有关规定，而且可能导致液化石油气钢瓶阀门漏气和焊接气瓶严重腐蚀，给气瓶安全使用带来了很大危险性。为了保证气瓶的使用安全，避免因瓶阀漏气或钢瓶严重腐蚀造成事故，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下发通知，要求：1.气瓶充装单位应严格执行《气瓶安全监察规程》中气瓶必须专用和不得改装使用的规定，设立专人对气瓶逐只进行充装前、后的检查，保证只充装与气瓶钢印标记一致的介质，不得在民用液化石油气中掺入二甲醚后充入液化石油气钢瓶或在焊接气瓶中擅自加入不明化学添加剂；2.气瓶使用单位使用气瓶前，应对气瓶进行检查，对气瓶钢印标记和盛装气体性质的一致性进行确认，对经过改装的气瓶，一律不得使用；3.各地要加强对气瓶充装、使用单位的监督管理工作，一经发现经过改装的气瓶，应立即予以查封。对存在向液化石油气钢瓶中掺入二甲醚和焊接气瓶中加入不明化学添加剂等气瓶改装行为的充装单位，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机构要按照《气瓶安全监察规定》的规定进行查处，避免因气瓶改装导致气瓶事故的发生。
经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鉴定，2号钢瓶的液化气（约2KG）中二甲醚的含量高达61.8168%。二甲醚也是一种可燃气体，因比液化石油气便宜，而被一些燃气公司掺入液化气中充入钢瓶，由于二甲醚对橡胶有特殊要求，一般用于装液化气的钢瓶阀橡胶密封圈会被二甲醚逐渐腐蚀，从而导致泄漏。本案中，3号钢瓶与1号、2号钢瓶一起被送检，3号钢瓶系因无法放出符合检验要求的气体无法进行试验，而不是因为符合检验条件而未能检验出含有二甲醚，且3号钢瓶亦同样来自于大公燃气公司，系大公燃气公司的送气工杨加美相近时期所运送，故2号钢瓶的检验结果同样适用于3号钢瓶，大公燃气公司应对其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承担侵权责任。大公燃气公司在审理中对于上述鉴定结果并无异议，仅口头抗辩称3号钢瓶内的燃气与其无关联，但在上述证据面前同样未能提供任何反驳证据，对其抗辩不予采信。
根据《江苏省燃气管理条例》的规定，瓶装燃气经营企业、瓶装燃气供应站点不得用非法制造、报废、改装的气瓶和超期限未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气瓶充装燃气。本案中，大公燃气公司对于送气工人员管理不到位，按照杨加美的陈述“有的钢瓶不封塑、不封口”，“与用户之间无配送单”、“每瓶气的来源、去向未作详细记录”，并且对杨加美送去灌装的过期钢瓶未进行检测和识别，仍然充入燃气，并最终回到卢辉霞手中，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埋下了极大的安全隐患。大公燃气公司辩称钢瓶的检测义务在于卢辉霞，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大公燃气公司、杨加美还辩称卢辉霞在火灾发生后又返回，导致受伤结果扩大，但仅系其推测，而未能举证证明，不予采信。
结合以上分析，原审法院确认大公燃气公司对本起火灾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杨加美系大公燃气公司送气工，承担着运输的责任，并无证据证明其在运输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卢辉霞要求杨加美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卢辉霞作为个体餐饮经营者，安全意识比较淡薄。将燃气灶具与有明火的煤炉混放在狭小的厨房间，燃气灶具与火源距离很近，此种情况下，如果燃气发生泄漏，和空气混合，达到一定的浓度，遇明火瞬间就会引发爆燃。此外，卢辉霞在使用前未注意检查燃气灶具设备、零件的完整性，没有及时更换配件。卢辉霞的上述行为是引发火灾的原因之一，其对本起火灾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陈海冬无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大公燃气公司对卢辉霞的各项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卢辉霞自身承担30%。
因火灾事故致卢辉霞受伤，其有权主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司法鉴定费等，上述各个项目的赔偿应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计算标准应符合法律规定。
卢辉霞因被烧伤治疗产生大额医疗费，从在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情况来看，其全身多处51%Ⅱ度-
Ⅲ度（22%Ⅲ度）、吸入性损伤Ⅰ度，出院时创面未完全愈合，仍有渗出，卢辉霞回到当地后遵医嘱继续治疗。虽然曹永泉皮肤科诊所出具的收费收据均为连号，但该诊所负责人作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此外，卢辉霞的伤情确实需要较长时间的持续治疗，故对于在该诊所支出的医疗费用，予以支持。对于卢辉霞的医疗费损失，确认为193644.21元，但卢辉霞仅主张了186425.42元，系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对该主张支持186425.42元。
卢辉霞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40天×18元／天）、营养费600元（60天×10元／天），予以支持。
卢辉霞主张护理费12000元（60天×200元／天），但对护理标准所举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酌情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支持5646元。
卢辉霞主张误工费48000元（12000元／月×4月），但对误工标准所举证证据不能达成证明目的，依照2012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餐饮业平均工资标准32982元／年支持10843.20元。
卢辉霞主张房租损失12000元，并提供了2013年12月25日的收条一份，载明为2014年1月至6月的房租。根据法律规定，卢辉霞主张的该项损失不属于法定赔偿范围，不予支持。
卢辉霞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其所提供的一组证据能够达到证明目的，对该项损失支持137384元（34346元／年×20年×20%）。
卢辉霞因火灾事故全身多处51%Ⅱ度-
Ⅲ度（22%Ⅲ度）、吸入性损伤Ⅰ度，并被评为九级伤残，确实对其精神上造成了很大的损害，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予以支持。
以上各项合计351618.62元。
卢辉霞实际发生司法鉴定费10840元，予以支持，列入诉讼费用予以处理。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大公燃气公司赔偿卢辉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46133.03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卢辉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0元，司法鉴定费10840元，合计13280元，由卢辉霞负担3984元，大公燃气公司负担9296元。
宣判后，大公燃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卢辉霞在使用液化气灶具的室内同时使用煤炉，煤炉为明火，导致泄漏的液化气燃烧发生火灾，其责任在卢辉霞。2.减压阀密封垫缺失系卢辉霞自身使用原因所致，与大公燃气公司无关。减压阀及其附属的密封垫系液化气用户自备物品，属于易耗及易脱落物件，使用人应当经常检查更换，特别是每次更换钢瓶时均应当进行检查。3.本案减压阀密封垫系火灾发生前突然缺失。如在此前密封垫已经缺失，则火灾的发生也会提前到密封垫缺失之时。火灾发生后，消防人员检查时该密封垫完全消失，说明该密封垫缺失是在火灾前突然发生的，且属于脱落或失落的情形。而密封垫脱落或失落的情形只能发生在更换液化气钢瓶过程中，不可能存在其他情形。4.二甲醚无毒、无腐蚀性，原审用假设和推理来认定二甲醚腐蚀导致案涉减压阀密封垫缺失，毫无依据。案涉液化气钢瓶中没有二甲醚，而检测存在二甲醚的钢瓶不是火灾前使用的钢瓶，原审据此推测火灾时使用的钢瓶中存在二甲醚，毫无依据。原审认定用于装液化气的钢瓶阀橡胶密封圈会被二甲醚逐渐腐蚀从而导致泄漏，而“逐渐腐蚀”是一个缓慢的过程，首先导致物品老化，逐渐降低密封性能，而绝不可能导致物品突然完全消失。而本案火灾发生时液化气呈快速、大量泄漏，事后发现减压阀密封垫完全消失，与该情形相吻合。再者，如二甲醚存在腐蚀性，则首先腐蚀的应当是钢瓶阀橡胶密封圈，而案涉钢瓶阀橡胶密封圈确没有受到腐蚀。故原审判决自相矛盾。5.卢辉霞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卢辉霞使用的液化气系杨加美灌装。原审中杨加美未认可“卢辉霞快餐店所使用的燃气均由其所送”，不能因为杨加美曾为卢辉霞提供过灌装服务，即推定卢辉霞所使用的所有液化气均为杨加美灌装。6.杨加美系提供灌装液化气服务的个体送气人员，并无固定的灌装液化气的单位，其本人与大公燃气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杨加美挂名在大公燃气公司处到海安县住房和建设局进行送气工培训，仅是为了应付上级检查而进行的形式的培训，并无实质意义。原审根据推测认定大公燃气公司灌装的液化气含有二甲醚毫无事实根据。钢瓶中检测的二甲醚成分与大公燃气公司无关。7.虽然卢辉霞提供了其出院后在曹永泉皮肤科诊所治疗的门诊病历及医药费收据，但该收据均为连续号码，并只有2013年8月25日一份病历记载，曹永泉也因具有利害关系导致其证词避重就轻，并不能证明卢辉霞在其诊所所花医药费的真实性、合法性。且卢辉霞从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后不到县、乡级医疗机构就诊，而到个人诊所治疗，有悖常理，也不符合医疗规范。8.原审以2015年公布的2014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居可支配收入作为标准，认定2013年形成的护理费，显然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卢辉霞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加美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没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大公燃气公司提供了一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布的《气瓶安全技术监察规程》，证明二甲醚无毒无腐蚀性，不可能腐蚀密封圈造成气体泄漏。卢辉霞对该规范性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二甲醚在室温下无毒，加压后与液化气具有相同的性质，二甲醚应当使用专用钢瓶灌装。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关于气瓶充装有关问题的通知》中明确不得在民用液化石油气中掺入二甲醚后冲入液化石油气钢瓶。杨加美陈述其对二甲醚的特性不了解。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二审争议焦点为：1、大公燃气公司是否应当对卢辉霞因此次事故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如应当承担责任，责任比例应当如何确认；2、原审适用的护理费计算标准是否恰当；3、原审对卢辉霞在曹永泉诊所的医疗费用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海安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海公消火认字（2013）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此次火灾起火原因为液化气泄漏后遇明火引发火灾。要确认大公燃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应当明确引起事故发生的液化气是否由大公燃气公司提供。事发后，杨加美于2013年9月3日至海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接受调查时陈述其为大公气站送气人员，“赛美味”快餐店基本上用的是其送的气，前后已经有三四年了。海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为政府职能部门，在其作出的通报中确认“赛美味”快餐店厨房内三只液化石油气瓶中有一只为江苏安宜钢瓶制造有限公司2002年生产的过期未检钢瓶为大公液化气站送气工杨加美配送，根据原审查明事实，该只钢瓶即为事发时正在使用的钢瓶。此外，2号钢瓶的瓶体上方有一条形码，注明“海安大公液化石油气407300413”，也印证了“赛美味”快餐店所用液化气的来源。而且大公燃气公司还为杨加美填写了海安县液化石油气瓶装供应操作人员培训学员登记表并在“单位意见”处加盖公章。结合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事发时卢辉霞使用的液化气钢瓶为杨加美所送。杨加美系大公燃气公司的送气工，在配送过程中手续不规范、无相应的配送单，应推定案涉液化气为大公燃气公司所配送。大公燃气公司虽辩称事发时使用的液化气瓶非其所充，但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大公燃气公司称案涉液化气非其单位所充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确认事发时使用的液化气瓶系大公燃气公司所送后，要明确大公燃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即应当查明大公燃气公司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此次火灾起火原因为液化气泄漏后遇明火引发火灾，而液化气泄漏点位于有烟熏痕迹的液化气瓶阀门出气口、与减压阀连接处。为查明泄漏原因，原审中根据卢辉霞申请，将厨房内三只液化气钢瓶送检。经检测，1号和3号钢瓶无法放出符合检验要求的气体，均无法进行试验。2号钢瓶二甲醚的含量为61.8168%。2号钢瓶上有“海安大公液化石油气407300413”标示，虽依据该检测结果不能直接确认案涉3号钢瓶内是否含有二甲醚，但因两只钢瓶均由大公燃气公司充装，且大公燃气公司不能证明哪几个批次存在掺入二甲醚情形，可以认定大公燃气公司在充气过程中存在掺入二甲醚的不规范经营行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故可以认定3号钢瓶内亦掺入了二甲醚。二甲醚在常温下无毒、无腐蚀性，但其对橡胶具有一定溶胀性。长期在液化气瓶中掺入二甲醚，会对钢瓶的橡胶密封装置、燃气炉灶橡胶管等造成一定的腐蚀。一旦发生微小泄漏，由于二甲醚着火点低，燃烧速度快，遇到明火就会发生爆燃。GB25035-2010《城镇燃气用二甲醚》国家标准明确规定，二甲醚作为城镇燃气用只能纯烧，而且要求专瓶专用；不允许掺烧，也不允许用其他钢瓶混装。大公燃气公司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使用过期未检钢瓶，违规在液化气瓶内掺入二甲醚，且在送气方面未能进行有效的管理，显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
关于大公燃气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卢辉霞作为个体餐饮经营者，将燃气灶具与有明火的煤炉混放在狭小的厨房间，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事发后，卢辉霞在海安县公安消防大队询问事发经过时陈述在其开液化气罐的阀门的瞬间就着火了；而其在原审中陈述其用打火机对着引火头打火时发生燃烧，两次陈述并不一致。其究竟是先开阀还是先点火、是因点火引发火灾还是因煤炉内的明火引发火灾也无法确认。海安县公安消防大队向原审法院出具的回函中明确液化气泄漏点位于有烟熏痕迹的液化气瓶阀门出气口、与减压阀连接处，且减压阀密封垫缺失。可见减压阀密封垫缺失与液化气泄漏存在密切的关系。而对于减压阀密封垫缺失的原因，卢辉霞未能提交直接证据证明确系因大公燃气公司在液化气瓶内充装二甲醚导致密封垫缺失，而大公燃气公司也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系因卢辉霞人为原因造成密封垫缺失。而卢辉霞及大公燃气公司在操作过程中均存在违规行为，而双方的违规行为对火灾的发生均存在一定的原因力，在现有的证据条件下无法确认哪种原因力对事故发生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应当确认双方对事故的发生存在同等责任。原审认定大公燃气公司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依据稍显不足。
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原审中于2015年4月1日法庭辩论终结，故原审法院适用2014年度相关统计数据作为损失计算标准，符合该解释的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卢辉霞于2013年8月25日从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出院记录载明卢辉霞“创面未完全愈合，残留创面有渗出，坚持抑疤治疗六月”等内容，且诊所的病历也记载“仍有大部分皮肤溃烂，不能行走，由家人陪送就诊”，故卢辉霞出院后于即到曹永泉皮肤科诊所进行后期治疗并无不当。对于该笔医疗费，有该诊所出具的门诊病历及盖有“海安县曹永泉皮肤科诊所收费章”的收费收据予以佐证，且曹永泉本人在原审中对卢辉霞到其诊所的治疗经过、门诊病历及收据连号等问题作出了相对合理的解释，故原审法院对该笔医疗费用的认定并无不当。大公燃气公司虽对卢辉霞到曹永泉皮肤科诊治疗的合理性和医疗费用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大公燃气公司应当赔偿卢辉霞351618.62元×50%=175809.31元。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未能按照双方的违规行为与火灾发生的原因力确认双方责任比例略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开民初字第17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海安县大公燃气有限公司赔偿卢辉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75809.31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
二、维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开民初字第17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卢辉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司法鉴定费10840元，合计13280元，由卢辉霞和海安县大公燃气有限公司各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35元，由卢辉霞和海安县大公燃气有限公司各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海安县大公燃气有限公司预交，本院不予退还，应由卢辉霞负担部分，于履行本判决时给付海安县大公燃气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审 判 员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刘 猛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红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