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14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浩丰达爆破工程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华强新城市发展有限公司
上诉人深圳市浩丰达爆破工程有限公司因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三初字第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深圳市浩丰达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丰达公司）起诉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拆迁合同》和《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上述两份合同均约定甲方“深圳华强新城市发展有限公司”将东莞市xx镇xx大道188号厂区建筑面积约115361.8平方米建筑物交由乙方（浩丰达公司）拆除，两份合同对施工期限等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拆迁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1年10月14日，合同中尾页发包方（甲方）处盖有“深圳华强新城市发展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印文，发包方处有“王x”字样的签名。《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1年12月15日，合同中尾页甲方处盖有“深圳华强新城市发展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印文，甲方法定代表人处有“牛xx”字样的签名。诉讼期间，深圳华强新城市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新城市公司）申请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拆迁合同》及《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尾页甲方处盖有“深圳华强新城市发展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印文是否是其公章印文进行鉴定；2、《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尾页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牛xx”签名是否是牛xx书写进行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广东xx司法鉴定所对华强新城市公司的申请鉴定内容进行鉴定，广东xx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了粤南（2012）文鉴字第8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拆迁合同》及《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尾页甲方处“深圳华强新城市发展有限公司”公章印文并非华强新城市公司深圳华强新城市发展有限公司印章盖印；《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尾页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牛xx”签名不是牛xx书写。浩丰达公司与华强新城市公司收到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后，浩丰达公司对广东xx司法鉴定所在《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所作的结论提出异议，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所确认的《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尾页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牛xx”签名不是牛xx书写该结论缺乏依据。广东xx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3月18日作出了粤南（2013）文函字第16号的《函》，认为其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维持粤南（2012）文鉴字第8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作的鉴定结论。另查，王x于2011年12月9日辞职调离华强新城市公司公司，其辞职前任华强新城市公司投资管理中心项目经理。牛xx在华强新城市公司担任总经理。
浩丰达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浩丰达公司与华强新城市公司签订的《拆迁合同》和《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有效；2、华强新城市公司将东莞市xx镇xx大道188号厂区拆迁工程交付给浩丰达公司施工；3、华强新城市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浩丰达公司认为与华强新城市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并提交了《拆迁合同》及《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予以证实。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拆迁合同》及《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尾页甲方处“深圳华强新城市发展有限公司”公章印文经鉴定并非华强新城市公司深圳华强新城市发展有限公司印章盖印，《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尾页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牛xx”签名亦非牛xx所书写，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本案中，《拆迁合同》尾页发包方处确有“王x”字样的签名，鉴于华强新城市公司未申请对该《拆迁合同》尾页发包方处“王x”签名进行鉴定，原审法院认定该《拆迁合同》尾页发包方处“王x”签名系王x所书写。王x与浩丰达公司签订《拆迁合同》时，并未取得华强新城市公司授权，属于无权代理。王x辞职前虽担任华强新城市公司投资管理中心项目经理，但其职权并不能代表华强新城市公司与浩丰达公司签订《拆迁合同》，浩丰达公司认为王x在《拆迁合同》中签名属于表见代理，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鉴定结论，《拆迁合同》及《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尾页甲方处“深圳华强新城市发展有限公司”公章印文经鉴定并非华强新城市公司深圳华强新城市发展有限公司印章盖印，这证明了华强新城市公司并没有授权王x与浩丰达公司签订《拆迁合同》和《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的事实。据此，就浩丰达公司与华强新城市公司争议的涉案建筑物拆除事宜来说，华强新城市公司并没有与浩丰达公司签订《拆迁合同》和《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浩丰达公司提交《拆迁合同》和《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据以证明与华强新城市公司存在合同关系，缺乏事实根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浩丰达公司要求确认其与华强新城市公司签订的《拆迁合同》和《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有效，并要求将东莞市xx镇xx大道188号厂区拆迁工程交付给其施工，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深圳市浩丰达爆破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及鉴定费16120元（浩丰达公司已预交），合计16220元，由浩丰达公司负担。
上诉人浩丰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仅存在合同关系，而且该合同关系是合法有效的。理由如下：一、本案中，对合同存在及其有效性判定应以王x是否履行职责为准，而不是以被上诉人对王x是否授权为准（或者说，被上诉人与王x是劳动法中的雇佣关系，而不仅是合同法中的委托代理关系）。（一）王x是被上诉人的员工，按其职务（担任：投资管理中心项目经理）及职责（负责华强xx电子厂土地手续办理，详细可见《移交清单》），王x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就标的拆迁项目进行商谈并签订合同的行为符合通常的合同签订惯例，也符合法律。1、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王x自2011年9月6日至2011年12月9日期间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并任投资管理中心项目经理，负责的主要项目就是“华强xx电子厂土地手续办理”（见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中的《辞职报告》、《深圳华强广场控股有限公司员工工作交接表》、《深圳华强广场控股有限公司离职员工工作事项交接表》、《移交清单》）。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合同的标的拆迁工程，都是位于东莞市xx镇xx大道188号的xx厂房宿舍，也都是王x在被上诉人任职期间所负责的项目。两份合同主要区别在于后签订的《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对前签订的《拆迁合同》的工程工期的起止及工期进行了变更。3、被上诉人也确实在进行位于东莞市xx镇xx大道188号的xx厂房宿舍的拆迁改造项目，拆迁工程是该项目的重要组成部分和步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就该项目工程签订拆迁合同完全符合被上诉的公司利益。4、《拆迁合同》和《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并不是王x个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王x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拆迁合同》的日期是2011年10月14日，当时王x正在被上诉人处任职；《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的订立时间为2011年12月15日，代表被上诉人签字的是“牛xx”（一审法院查明：牛xx系被上诉人总经理），当时王x已从被上诉人处离职，这也表明了王x没有代表被上诉人在合同上签名的原因。在两份合同中，只要认定一份合同是王x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就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二）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与被上诉人两份合同的真实性，也即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两份合同上被上诉人印章的不真实性。1、上诉人是专业从事爆破工程施工、土石方工程专业承包的企业，具有承接被上诉人位于东莞市xx镇xx大道188号的xx厂房宿舍的资质和能力。2、上诉人曾去被上诉人处与被上诉人进行合同洽谈及签订，对上诉人的场所及王x的身份进行过核实。3、为保证合同标的拆迁工程的真实性，在签订合同之前，上诉人还要求被上诉人提交了与标的拆迁工程相关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批准书》、《广东华强三洋集团有限公司房屋使用明细表》等相关证明文件的复印件，该些文件的复印件在提交给上诉人时均加盖了被上诉人的骑缝章。4、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履行合同时，上诉人才知道被上诉人以合同公章不是其公司公章为由拒不履行合同，这也是原告当时向公安部门报案的原因，在此之前，上诉人是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怀疑或确定合同上被上诉人公章是否真实。二、本案的核心不在于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的合同上所盖印章是否与其公司印章一致，而在于王x是否是职务行为及其职务行为的有效性。本案中，只要认定王x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只要认定涉案合同是王x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洽谈并签订的，王x的行为就对被上诉人有效，被上诉人就应对王x的行为对上诉人负责。职务行为应以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或执行职务为准，并不仅以是否获取授权为准，本案中，依据王x在被上诉人的职务、职责以及被上诉人业务性质、合同的内容等都可以确定：王x的行为属于执行被上诉人的工作任务或执行职务的职务行为。合同上被上诉人的印章与被上诉人公司印章不一致，并不对王x作为被上诉人员工的职务行为及其职务行为的有效性产生实质性影响。三、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王x作为被上诉人的员工，其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依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对王x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承担合同责任。（二）一审法院的“王x与原告签订《拆迁合同》时，并未取得被告授权，属于无权代理”及“这证明了被告并没有授权王x与原告签订《拆迁合同》和《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的事实”等认定违背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并基于本案的事实，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王x有代理权，更何况王x作为被上诉人的员工，其行为对被上诉人的有效性应以法律规定的职务行为进行判定，而非仅属于合同法中的代理关系。（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或者授权行为发生的诉讼，该法人或其组织为当事人”之规定，本案属于被上诉人员工王x的职务行为发生的诉讼，而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据此，就原告与被告争议的涉案建筑物拆除事宜来说，被告并没有与原告签订《拆迁合同》和《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一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的“被告没有委托王x与原告签订涉案合同，王x签订合同行为是个人行为”的意见，而做出该认定不仅与事实不符，而且违反法律规定。法庭调查时，上诉人补充意见如下：1、本案两份《拆迁合同》中的印章经过上诉人对王x调查取证，王x确认是被上诉人的印章。2、一审期间被上诉人申请的司法鉴定，上诉人认为该鉴定不能证明或者确认被上诉人具有印章的唯一性。请求：1、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三初字第88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口头答辩称，一、答辩人从未与上诉人就签订《拆迁合同》和《东莞市拆迁工程施工合同》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因此，涉案两份合同自始无效。1、王x与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行为不构成履行答辩人工作职责的职务行为。2、王x并非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又未得到答辩人的明确授权，故其无权代理答辩人对外签订合同。3、涉案两份合同上所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均系王x伪造的，不是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王x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而事后又未取得答辩人的追认，因此，其无权代理行为引起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其本人自行承担。三、本案的被上诉人华强新城市公司在2011年10-12月签订两份合同时法定代表人不是牛xx而是梁xx。牛xx从未担任过被上诉人华强新城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裁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在二审提交了证据如下：一、对王x的调查笔录，用以证明王x是任职被上诉人的项目经理，王x确认合同上的也是本人签名，盖章也是被上诉人按照公司规定盖的章；二、被上诉人的工商登记与变更情况，证明涉案两份合同的印章是一样的。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1、关于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与合法性不发表意见，关联性的问题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刚才所述的观点，王x的笔录即使属实，王x所陈述的事实与观点也与事实不符，两个核心要点王x均是虚假的，王x本人也无权代表被上诉人做任何与本公司有关的签字与盖章行为，王x根本不是被上诉人的员工，王x在笔录只是说将合同交给公司盖章，王x并不能证明这个合同交给了具体哪个经办人，走了哪些审批过程，才盖了被上诉人的公章，只是笼统的说合同交给公司盖章，王x非被上诉人员工，是无权作这些事情，从职责范围、职权范围是不可能盖到被上诉人的章，王x所作的笔录两个核心问题均是虚假的，与事实不符。2、对于证据二工商资料是真实的，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资料，显示牛xx从未担任过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没有任何法律与事实依据，上诉人要证明公章与合同的公章一致，但是上诉人非专业鉴定人员，没有依据作出这样的认定，关于被上诉人的公章是否真实，本案已经作出了最终的鉴定结论，且上诉人的一审鉴定期间提出过异议，被鉴定机关驳回。
被上诉人在二审提交了证据如下：深圳华强广场控股有限公司与王x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以证明王x系深圳华强广场控股有限公司的员工而非被上诉人的员工，其行为不构成履行被上诉人工作职责的职务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要件，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该份劳动合同是第三方的劳动合同，而被上诉人是轻易可以拿到该合同，可见被上诉人与第三方是关联方，对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王x完全有可能被深圳华强广场控股有限公司派到被上诉人处工作，王x本人在调查笔录里也予以确认，且一审时被上诉人对王x是其员工的事实从未否认过。
本院认定王x系与深圳华强广场控股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其系被上诉人的员工。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提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王x与上诉人签订《拆迁合同》的行为是否属履行被上诉人的职务行为的问题。
对此，本院认为，关于王x与上诉人签订《拆迁合同》的行为的性质，原审判决认为王x与浩丰达公司签订《拆迁合同》时并未取得华强新城市公司授权，属于无权代理；王x辞职前虽担任华强新城市公司投资管理中心项目经理，但其职权并不能代表华强新城市公司与浩丰达公司签订《拆迁合同》，浩丰达公司认为王x在《拆迁合同》中签名属于表见代理，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上诉认为王x作为被上诉人的员工，其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依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对王x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承担合同责任，经二审调查，查明王x系与深圳华强广场控股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其系被上诉人的员工，并且没有证据证明王x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系代表被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因此，上诉人上诉主张王x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应对王x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承担合同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 思 宇
审 判 员 杨 潮 声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严军军（兼）
所附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