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三终字第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地址：梅州市环市路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综合楼三楼。
法定代表人：吴伟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温国曾，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世崧，男，汉族，1936年10月4日出生，住址：香港大埔汀角路汀雅苑****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悦贤，男，汉族，1962年8月20日出生，住址：香港大埔汀角路汀雅苑****室。
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克熙，梅州市梅江区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董玲，梅州市梅江区公职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世崧、钟悦贤借款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3)梅江法民三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温国曾，被上诉人钟世崧、钟悦贤的委托代理人刘克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两被上诉人钟世崧、钟悦贤系父子关系。上诉人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公司于1996年3月5日变更登记为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1995年9月4日，钟世崧、钟悦贤为乙方分别与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公司为甲方签订合同编号分别为950113、950114（本案合同编号为950114）的《投资共建合同》。本案《投资共建合同》约定：甲方（上诉人）在梅州市环市路开发建设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甲、乙（被上诉人）双方经友好协商，决定共同投资兴建该市场，达成以下条款：一、乙方总投资96800元，作为建设该市场首层1121号店铺的费用，建筑面积为22平方米。其中，乙方投资总额的百分之四十38720元作为乙方向甲方购买以上店铺的款项，甲方不予退还；乙方投资总额的百分之六十58080元作为投资款，甲方应在叁年内退还给乙方。以上店铺产权属乙方，甲方应在96年2月28日之前代乙方办理好房产证，办理证件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二、甲方退还给乙方投资款的具体数额及时间安排如下：1、甲方应在96年10月30日前退还乙方19360元；2、甲方应在97年10月30日前退还乙方19360元；3、甲方应在98年10月30日前退还乙方19360元。三、乙方应将以上店铺无偿给甲方使用叁年，从95年9月1日至98年9月1日。……十二、甲方应依时退还乙方的投资款，如逾期六个月内退还，则按应退金额的月利率千分之二十的利息付给乙方。逾期六个月后，则按应退金额月利率千分之三十的利息付给乙方，直至付清全部款额止，并约定争议解决方式等内容。同日，由梅州市梅江区律师事务所出具一份见证书、由梅州市公证处出具一份公证书，说明合同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印章属实，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规定。签订合同当日，由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出具三份收据给钟世崧、钟悦贤收执，每张收据均写明钟世崧、钟悦贤交来投资款19360元，及分别注明于96年9月1日、97年9月1日、98年9月1日以后退款。合同签订后，该房产权属于1996年6月24日登记在两被上诉人名下。1996年9月1日，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敬告业主”，内容为：“尊敬的业主：我公司与您签订的《投资共建合同》第一年兑付退款日期已到。由于受经济环境大气候的影响，目前我公司现金周转比较困难，为了履行《投资共建合同》中规定的我公司的责任，经公司研究，决定以等值房产的方式兑付给您三年应得的退款，不便之处，敬请谅解，……”等。退款时间到期后，钟世崧、钟悦贤向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进行催收，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分别在出具给钟世崧、钟悦贤的三份退款收据后面注明：“顺延至款项抵对套房为止，99.12.21”。后双方就退款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钟世崧、钟悦贤遂于2013年8月27日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依法确认钟世崧、钟悦贤与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投资共建合同》（950114号）真实有效；二、要求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一次性退还钟世崧、钟悦贤的投资款人民币58080元，及从逾期退款6个月后起至2013年9月1日时止的利息330602元，其余利息至还清全部本金时止，利率按每月3分计算；三、由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则认为钟世崧、钟悦贤以每间店铺总价96800元的价格向我公司购买位于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内的店铺共两间，同时约定其所购买的店铺由我公司回租使用三年，每年租金按20%计算即19360元。1995年9月4日，双方在《购房（铺）合同》的基础上签订了两份《投资共建合同》（950113号、950114号），约定的投资款58080元，即是96、97、98三年每年19360元租金的总和，钟世崧、钟悦贤实际并无交付投资款；应退款时间到期后，因批发市场道路不便等原因而致经营规模未形成，回租店铺均处于闲置状态，由此导致资金周转困难，对方要求返还投资款，经商议同意履行期限顺延至1999年底。但自2000年以来，对方则未再主张过返还投资款的权利。现在提出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
经一审法院质证，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对钟世崧、钟悦贤提交的钟世崧、钟悦贤身份证、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店铺房产证的三性无异议。对公证书、《投资共建合同》有异议，认为该《投资共建合同》不是真实的投资合同，而是钟世崧、钟悦贤在购店以后，将该店出租给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应返还给钟世崧、钟悦贤的三年租金金额；对敬告业主书认为是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对钟世崧、钟悦贤发出的要约，是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开具出给钟世崧、钟悦贤等业主的优惠条件；对收款收据，认为收据上也没有显示钟世崧、钟悦贤将投资款打入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的账户。钟世崧、钟悦贤对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提交的《购房（铺）合同》有异议，认为该合同签订在《投资共建合同》之前，已经被《投资共建合同》取代。
一审庭审中，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认为签订《投资共建合同》是事实，但认为约定的内容是名为投资共建合同，实是店铺回租合同，因为钟世崧、钟悦贤不参与任何投资共建的经营管理活动，只收取固定收益，而不承担风险的约定，且现在钟世崧、钟悦贤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钟世崧、钟悦贤则认为一直在向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进行催收、协商，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作出抵对套房的承诺没有期限，钟世崧、钟悦贤的诉请时效并没有超过，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应按约将退款退回给钟世崧、钟悦贤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双方对合同中约定的投资款96800元，钟世崧、钟悦贤已一次性付清给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的事实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的钟世崧、钟悦贤身份证、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店铺房产证（以上均为复印件）、公证书、《投资共建合同》、敬告业主书、收款收据（以上均为原件）、《购房（铺）合同》等证据以及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二审开庭期间，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亦认可《投资共建合同》已经取代了《购房（铺）合同》的事实，但认为《购房（铺）合同》是证明《投资共建合同》的性质。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1995年9月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投资共建合同》（编号为950114），该合同约定的内容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该合同名为投资共建合同，但原告并没有实际参与共建，也不承担共建的风险，没有付出资金以外的其它劳动，只是通过被告承诺退款的方式得到收益，不符合投资具有风险性的本质特征,所以投资关系不成立，合同中约定58080元作为投资款，实为借款，原、被告之间实为民间借贷关系。现本案争议焦点有：1、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原告要求被告退还58080元及支付利息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合同约定退款时间到期后，原告向被告进行催收，被告在出具给原告的三份退款收据上注明“顺延至款项抵对套房为止”，双方约定用套房抵对应退款项，但对抵对套房的期限没有明确结束时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规定，原告可以随时要求被告履行，且在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时，被告也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原告的诉讼时效并未发生中断情形，故对被告抗辩原告诉讼时效已过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请求被告退还58080元及支付利息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被告未按约履行，属违约行为。原告在款项抵对套房不能的情况下，要求被告偿还借款58080元，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款从逾期半年后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约定月利率千分之三十计算的请求，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该借贷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被告答辩称，原告请求的投资款58080元，实是原告将店铺出租给被告，被告应返还给原告的租金金额，原告并无交付58080元投资款给被告的意见，被告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租赁关系，被告也出具了收到该款项的三张收据，对其抗辩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钟世崧、钟悦贤与被告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名为《投资共建合同》实为民间借贷关系的合同有效。二、被告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借款58080元给原告钟世崧、钟悦贤。三、被告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应按实欠本金数（其中从1997年5月1日起以19360元本金数计，从1998年5月1日起以38720元本金数计，从1999年5月1日起以58080元本金数计至款清之日止），在月利率千分之三十范围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给原告钟世崧、钟悦贤。案件受理费7189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是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性质不准确。该合同应为名为投资，实为返还三年店铺回租款的合同，因此，原审对涉案投资合同认定为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是不当的。二是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1999年底承诺“还款时间顺延至款项抵兑套房止”时，已经明确表示不履行退款的义务，被上诉人如不同意包租款抵对套房，诉讼时效应当从被上诉人最后一次向上诉人主张债权之日（即1999年12月21日）起算，被上诉人要求返还投资款的请求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而不管是何种性质合同都是有期限的，原审认定投资共建合同在1999年底变更为无期限借款合同，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钟世崧、钟悦贤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主要是被上诉人的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和诉争合同的定性问题。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返还三年店铺回租款的合同纠纷以及返还投资款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关于诉争合同的定性问题。本案双方发生纠纷的原因是由于上诉人未履行《投资共建合同》的约定返还投资款，而《投资共建合同》的约定内容只是以上诉人退回款项的方式使得被上诉人取得收益，并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共建的义务和风险，被上诉人也没有参与共建，只是收取固定数额回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4条第2款规定：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明为联营，实为借贷……。况且上诉人在二审期间亦承认原《购房（铺）合同》已经被《投资共建合同》取代了的事实，故本案属于借贷纠纷。为此，上诉人提出一审对涉案投资合同认定为名为投资合同实为借贷是不当，该合同应为名为投资实为返还三年店铺回租款的合同的理由不足，亦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签订的《投资共建合同》约定退款到期后，双方再次约定以套房抵对应退回的款项，但没有约定抵对的期限，而且双方也一直没有履行该约定，被上诉人只是在一定的时间内向上诉人催收应退回的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因此，被上诉人钟世崧、钟悦贤请求上诉人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返还投资款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应当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
至于支付58080元的利息问题。由于双方的约定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在自愿平等合法的基础上签订的，约定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上诉人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没有按约履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被上诉人钟世崧、钟悦贤要求上诉人按照约定支付58080元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依据不充分，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89元，由梅州火车站综合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自辉
审判员 孔宁清
审判员 梁凯明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钟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