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林建，男，1982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新埭镇鱼圻塘村彭谢村**号。公民身份号码：3304821982********。
委托代理人：王建平，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爱和，女，196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河山镇石栏桥村木桥里3号。公民身份号码：3304251966********。
委托代理人：俞国华，浙江东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林建为与被上诉人陆爱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5）嘉平商初字第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彭林建及委托代理人王建平、被上诉人陆爱和的委托代理人俞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陆爱和、彭林建素有经济往来。2011年10月24日陆爱和汇给彭林建100000元，2011年11月10日陆爱和汇给彭林建300000元，2012年2月29日陆爱和汇给彭林建300000元，2012年2月6日因彭林建购车替彭林建支付353472元。2012年7月20日，彭林建向陆爱和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陆爱和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整，（小写1000000元），当此欠款没还清之前，此欠条一直有效。”2012年7月23日，彭林建汇给陆爱和600000元。同日，陆爱和通过银行向浙江翔龙投资有限公司支付2000000元。2012年9月8日，陆爱和汇给彭林建30000元，2013年2月25日和4月24日彭林建又向陆爱和借款共60000元。2013年7月，双方签订退股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彭林建以陆爱和名义投资嘉兴市经开乾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投资资金1000000元退股。2013年7月7日，陆爱和退还彭林建572500元。
陆爱和认为，2012年7月20日彭林建要求陆爱和为其垫付投资款400000元，加上以往结欠的借款合计1800000元，遂彭林建出具欠条的金额为1800000元。彭林建认为当日双方协商陆爱和为彭林建垫付投资款1000000元，因此出具欠条的金额为1000000元。
2015年9月2日，陆爱和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彭林建归还借款1462500元。
彭林建在原审中答辩称：1、双方系情人关系，陆爱和诉称通过银行汇给彭林建的钱并不是借款，而是用于二人日常挥霍。2、陆爱和诉称的2012年5月2日借给彭林建150000元及2012年5月20日付给彭林建300000元现金不是事实。3、彭林建出具的欠条上借款金额应为1000000元，该款是陆爱和为彭林建垫付的投资款，出具欠条后，彭林建于2012年7月23日支付陆爱和600000元，实际欠陆爱和400000元。加上2013年2月25日和4月24日两笔借款，彭林建共欠陆爱和46000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陆爱和应退还彭林建入股本金1000000元，陆爱和实际退还彭林建572500元，剩余427500元用于归还彭林建所欠的460000元，因此彭林建已基本还清陆爱和借款。综上，请求驳回陆爱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中，从陆爱和提交的证据来看，双方一直有大额的款项往来，而彭林建在2012年7月20日向陆爱和出具欠条，应视为双方对以往债务进行了结算。该欠条中欠款金额大、小写不一致，一般来说，由于大写金额字形较复杂，书写时精力比较集中，不容易出错，因此原审认为应以大写金额为准。从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来看，彭林建投资的金额确系1000000元，但出具欠条当日，双方协商由陆爱和为彭林建垫资的数额究竟是400000元还是1000000元，双方对此存在争议。原审认为，在2012年7月20日彭林建出具欠条后，仅仅过了3日，即在7月23日，彭林建就支付给陆爱和600000元，说明彭林建本身具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没有必要让陆爱和为其垫资1000000元。因此就垫资款数额的问题上，原审更倾向于陆爱和的说法，即在7月20日双方约定陆爱和为彭林建垫付投资款是400000元，在7月23日，彭林建支付了600000元投资款，同日陆爱和将二人投资款合计2000000元支付给了浙江翔龙投资有限公司，陆爱和提供的相关证据也能佐证该说法。关于2012年9月8日陆爱和汇给彭林建的30000元，彭林建虽主张该款项不是借款，但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系何性质，故对彭林建的说法不予采纳。对2013年2月25日和4月24日的借款彭林建没有异议，因此彭林建共欠陆爱和的借款为1890000元。双方一致认可陆爱和应退还彭林建投资款1000000元，陆爱和实际退还572500元，尚余427500元用于抵扣彭林建的借款，故至今彭林建尚欠陆爱和借款1462500元。彭林建虽主张既然陆爱和认为彭林建尚欠陆爱和180余万元，则不应再退还彭林建投资款，但该主张尚不足以推翻欠款事实，更不能凭此就推出彭林建已不欠陆爱和借款的结论。综上，原审对陆爱和要求彭林建归还欠款1462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彭林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陆爱和借款1462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6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2962元，由彭林建负担。
宣判后，彭林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欠条金额问题，债权人在书写欠条时，如果确认他人欠款180万元，不可能将阿拉伯数字金额写错。事实上，彭林建之所以在欠条上签名，是因为看到欠条上的金额是100万元，也是因为陆爱和垫付了投资款100万元。二、陆爱和对180万元的借款组成，陈述存在矛盾。其在第一次起诉时，仅陈述了三笔汇款70万元，加购车款40万元，对其余部分未予说明。在本次起诉时，又陈述了2012年5月2日借款15万元，2012年5月20日借现金30万元，代垫投资款40万元，但这些合计为195万元。其在当庭陈述时，又将诉状中的2012年5月2日的15万元未包含在内。上述汇款属实，但这些均是基于双方的情人关系才汇款，并用于双方共同挥霍和消费，而30万元现金从未收到，15万元的汇款是彭林建汇给陆爱和的。三、上述款项发生时，陆爱和均未要求彭林建出具借款凭证，足以证明不是借款。陆爱和汇款是由于双方为情人关系，如果是一般朋友，不会在没有手续的情况下一再汇款及垫付全款购车。该车实际是陆爱和购买后赠送给彭林建的。四、2012年7月23日从彭林建银行卡转账给陆爱和的60万元是前述投资借款100万元的部分还款，原审未予认定错误。虽然转账凭证上注明是投资款，但这是陆爱和拿着彭林建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去办理的，“投资款”由陆爱和书写，彭林建并不清楚。该款最终用途确实是投资，故也可以写“投资款”。陆爱和称欠条中包括垫付投资款40万元，从逻辑上讲不通，其不可能知道欠条出具三天后发生的事情。五、双方签订退股协议书后，陆爱和退还投资款572500元，也足以说明，彭林建实际欠款是46万元（即100万元+5万元+1万元-60万元）。根据退股协议书陆爱和应退还100万元，由于彭林建欠款46万元，所以陆爱和在扣除该金额及部分利息后实际退款572500元，至此双方债务已经结清。陆爱和在解释为什么退款572500元时，称扣除了为彭林建购买手表的垫付款38405元，进一步证明彭林建的欠款是46万元。因为连手表款都已扣除，如果彭林建真的欠100多万元，陆爱和不可能还退款572500元。六、陆爱和于2012年9月8日汇给彭林建的3万元，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款项性质，原审认定是借款没有依据，且陆爱和在第一次起诉时并没有主张和举证。如果是借款，陆爱和理应要求彭林建出具借条，2013年3月25日、2013年4月24日的5万元、1万元陆爱和均要求彭林建出具了借条，足以反证。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陆爱和的原审诉讼请求。
陆爱和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原审认定欠条金额为180万元正确，有相关的汇款记录予以佐证。即三笔银行汇款70万元，为彭林建购车及上牌垫付40万元，2012年5月20日借现金30万元，并约定代垫投资款40万元。欠条出具三天后，陆爱和也如约代为出资40万元投资款。故彭林建的欠条与汇款凭证等证据互相印证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且金额是180万元。二、根据退股协议书，彭林建投资100万元的组成是陆爱和代垫的40万元和彭林建汇入的60万元。彭林建认为该60万元系还款的说法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12年5月2日彭林建以银行汇款形式向陆爱和支付了15万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陆爱和主张彭林建出具欠条确认欠款180万元，但该欠条上记载的欠款金额大写“壹佰捌拾万元”与小写“1000000元”并不一致，从欠条本身记载的内容来看，无从判断以哪个金额为准。由于彭林建系在书写完成后的欠条上签名，而小写金额相对于大写金额一般更为直观易见，故彭林建称签字时仅注意到小写金额为100万元并不违反常理。陆爱和作为本案提出诉讼请求一方，且欠条由其书写，在欠条内容前后矛盾的情况下应对其主张的180万元欠款组成进一步举证证明。但对于其所述的180万元款项组成中，30万元为现金交付并无证据可以证明，另有垫付出资款40万元的事实发生在欠条出具之后，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款已经提前计入欠条之中，故陆爱和的主张不足采信。而相反地，欠条出具之前双方互有款项来往，有据可查的为陆爱和向彭林建直接汇款或者代为支付购车款共计110万元，彭林建向陆爱和汇款15万元，两者相抵为95万元，与100万元的金额相近，故本案欠条不能排除系双方结算确认之前欠款为100万元的可能。因此，陆爱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彭林建出具欠条确认欠款180万元的事实主张，本院依法不予认定，该欠条应当认定为确认欠款100万元。
彭林建否认出具100万元欠条系对之前欠款的确认，主张该款属于陆爱和垫付的投资款100万元。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垫资的事实发生在欠条出具之后的第三日，且陆爱和在垫资当日收到彭林建60万元款项，实际垫资金额是40万元而非100万元，故彭林建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彭林建另提出若欠条载明的欠款属实，则陆爱和理应在退还投资款时扣除的问题。对此，是否进行抵扣系陆爱和的权利，其在彭林建已经出具欠条的情况下未予抵扣而退还部分投资款，并无不可；事实上，对于双方无争议的两笔借款6万元，同样未在陆爱和退还的投资款中扣除，因此，不能仅以陆爱和曾退还投资款的事实来否认本案欠款的真实性。
关于陆爱和主张彭林建于2012年9月8日向其借款3万元，其提供的证据仅为银行汇款凭证，考虑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在无借条、欠条、协议等凭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为借款。
综上，彭林建应当支付陆爱和欠款100万元及归还借款6万元，再扣除陆爱和尚未退还的投资款27500元，彭林建还应支付陆爱和款项1032500元。原审对此认定有误，二审予以纠正。彭林建的上诉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5）嘉平商初字第1012号民事判决；
二、彭林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陆爱和借款1032500元；
三、驳回陆爱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962元，由陆爱和负担5281元，彭林建负担1268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彭林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962元，由陆爱和负担5281元，彭林建负担126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赵 超
代理审判员 陈 蓉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