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德浩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梁藩，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昂，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达照，广东迅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小榄镇致日塑料五金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代表人：何志敏，该厂投资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志敏�女，196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伟强，广东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焕婵，广东衡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德浩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致日塑料五金制品厂（以下简称致日厂）、何志敏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二初字第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0日，德浩公司与致日厂签订了《模具采购合同》，致日厂委托德浩公司开发模具报价单（Q090111013-01B）上的模具一套，总价64000元（不含税）。德浩公司同意依致日厂需求的规格制造。合同约定：收到预付款之日起50个工作日内交样，样件经客户确�合格后，模具由德浩公司送到致日厂工厂。致日厂提供试模材料，德浩公司负责试模，试模合格后交付模具至致日厂工厂时，运费由致日厂负担；预付款50%，30%在产品（包括模具）验收合格，模具移交客户前支付，剩余20%在模具移交客户后30天内付清。本合同经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在德浩公司收到预付货款之日起立即生效。模具报价单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有不符合部分，以本合同为准）。德浩厂与致日厂均在合同上加盖了其公司印章并经双方授权代表签字，认可上述协议。2011年12月12日，致日厂向德浩公司支付了预付货款25000元。德浩公司同意致日厂先预付货款25000元，在收到预付货款后依约进行了制作生产，并于2012年2月26日将模具交付给致日厂试模。致日厂在收到模具后，经过试模，认为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定制规格，故一直未支付剩余的货款。德浩公司遂于2013年5月2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德浩公司支付货款39000元及延期付款利息（从2012年2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15%计至付清款日止，至起诉时利息为3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致日厂则认为德浩公司未能依约向致日厂交付合格模具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遂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德浩公司返还预付款25000元及其利息（从支付预付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还款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11日根据致日厂的申请，委托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该模具进行质量鉴定。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作出粤质监鉴A函（2013）第90号《模具质量鉴定报告》，认定：争议“模具”生产的产品，其关键尺寸精度达不到合同及图纸约定的相关精度要求。德浩公司对该《模具质量鉴定报告》提出异议，认为：一、争议“模具”被使用并维修过，而不是双方约定的移模前的模具，鉴定机构“随机抽取的80件样品”是致日厂使用并维修过的模具生产的，因此认为鉴定机构结论中的争议“模具”是指致日厂使用并维修过的模具而不是移模前的模具。二、对《模具质量鉴定报告》中关于样品制作、检测方法及相关结论不予认同。认为其在移交模具给致日厂时，模具已验收合格。该报告没有致日厂使用并维修过模具自身的任何检测数据。三、鉴定机构所谓“三组样品8个模具中同一位置的尺寸基本相同”的判断与实际测量结果不符。质量鉴定必须严格按照生产质量控制五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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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机、料、法、环的要求，但鉴定机构在制作样品取样过程中，对五要素中主要的“料”和“环”没有提及，且没有技术人员的资质认定、注塑机的属性、具体的操作规程及实际工艺参数监测和周转环境温度、湿度、空气质量等要素求，其制作样品的方法不严谨。认为鉴定机构的检测方法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检测方法，其作出的鉴定结论表述不客观。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德浩公司提出上述的异议作出解释答复如下：一、关于争议“模具”是致日厂使用并维修过的解释，认为影响产品尺寸的关键因素应该是该“模具”本身精度所反映出来的结果，但至于该“模具”是否维修过或是谁维修过而造成的产品精度尺寸偏差，并不是本次质量鉴定的事项。从常规的模具磨损或维修而言，只能对空腔偏小的尺寸进行磨削，无法对偏大的尺寸进行填补。因此该“模具”即使磨损过度或维修加工过，但也不是所有关键尺寸都可以进行修正的。二、关于样品制作、检测方法及相关意见的答复。本次质量鉴定是对争议“模具”生产的产品尺寸精度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进行鉴定，“模具”鉴定的取样是在法院工作人员及双方当事人代表的见证下，由致日厂技术人员将该“模具”安装在注塑机上，按操作规程要求制作出一批产品，鉴定机构专家组从中随机抽取的80件样品检验，该事项是得到当事人双方代表确认的。因此专家组取样对争议“模具”生产的产品尺寸精度进行检测分析，而没有将争议“模具”取走进行检测，正是据委托要求进行。关于操作人员的资质及实际工艺参数设置等问题，德浩公司方现场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并且，专家组在数据的分析当中，已经充分考虑了环境、工艺参数、磨损等因素对检测数据的影响，并在鉴定报告中进行了分析及描述。三组样品8个模具中同一位置的尺寸基本相同，比较稳定，这说明样品所使用的材料及制作过程中的工艺参数是得到有效控制并适合的。至于德浩公�提到的检验方法问题，鉴定机构提供的技术服务为“产品质量鉴定”，而不是“仲裁检验”。三、关于“同一位置尺寸基本相同”的解释。德浩公司列举该“模具”1号位和6号位的数据三个样品之间的差异，以说明样品的8个模具同一位置的尺寸“完全不是‘基本相同’”。事实上，其它各位置的测量数据的偏差都约为10-20um左右，1号位和6号位的另外两个数据也在此偏差范围内，所以可以认为其样品尺寸基本相同。这样的偏差率是可以接受的。综上，鉴定机构本次质量鉴定过程及作出的鉴定意见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和委托单位的要求的。
原审法院认为：德浩公司与致日厂签订书面的模具采购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成立合法的定作合同关系。双方在实际履行中，一致同意变更了预付款的金额为25000元，德浩公司对其收到致日厂的预付款25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予以认�。对于对模具进行试模是否变更了合同约定的内容，由于德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交付模具前已经交付合格的试模样件给致日厂，且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货款“30%在产品（包括模具）验收合格，模具移交客户前支付”至今未履行，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德浩公司在交付模具前未进行试模，双方已实际变更了合同的该项约定。而涉案模具经过鉴定机构的鉴定，认为争议“模具”生产的产品，其关键产品尺寸精度达不到合同及图纸约定的相关精度要求。对于德浩公司提出的异议，鉴定机构也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德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原审法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德浩公司称该模具至起诉时已经超过双方约定的6个月或者50万只产品的保质期，且在德浩公司起诉前致日厂一直未对模具提出质量异议，因双方在合同附件--《模具报价单》中约定的6个月或者50万只产品是模具的“保修期”而非“保质期”，致日厂也一直未支付合同约定验收合格后应支付的30%货款，故原审法院对德浩公司提出的模具超过保质期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涉案模具是否使用并维修过的问题，鉴定机构在对德浩公司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作出的答复里已解释清楚“从常规的模具磨损或维修而言，只能对空腔偏小的尺寸进行磨削，无法对偏大的尺寸进行填补。”导致无法达到合同定制该模具所生产产品的尺寸精度要求。因此，德浩公司请求致日厂支付模具定作款39000元及延期付款的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致日厂反诉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德浩公司返还预付款25000元并赔偿该款的利息损失，理据充分，予以支持；但利息损失应从致日厂主张权利即提出反诉之日2013年7月4日起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德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致日厂返还预付款250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从2013年7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德浩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致日厂超出上述第一判项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3元，司法鉴定费38000元，均由德浩公司负担。
上诉人德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一）我方已按合同约定将合格样件及模具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签写了我方的送货单即表明�认了模具质量。原审法院认定我方“在交付模具前未进行试模，双方已实际变更了合同的该项约定”是缺乏事实依据的。被上诉人在收货后并未在合理期间内向我方提出质量异议，该行为说明我方交付的货物符合约定要求，不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拒不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退一步说，即使我方交付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但对于该模具是完全可以通过更换、修改等方式进行修复的。（二）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1.涉案鉴定组织单位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不具备进行质量鉴定的资格及委托手续，三名鉴定人员中有两名人员为非专业人员，不具备进行模具质量鉴定专业资格，亦未出庭接受我方的质询，其鉴定结论应不予采信。2.鉴定机构在进行鉴定时未按合同约定的检验方法对产品进行检验，所�鉴定结论是不符合客观实际及合同目的的，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我方提交的被上诉人签写的关于“空腔”尺寸约定了检验方法的产品图纸1份，该图纸是检验产品是否符合定作要求的唯一标准。鉴定机构未按合同约定标准进行检测，最终得出不利于我的鉴定结论。3.鉴定机构对争议模具进行鉴定时，选取了明显使用过的模具进行制作产品，使用过的模具在使用过程中由于各种因素影响会使其本身的精度发生变化，肯定会导致模具精度与图纸或交付时精度要求不符。鉴定机构对使用过模具所制作出来的产品进行相关鉴定所得出的结论并不能等同于我方交付时的模具所应有精度及质量。4.涉案鉴定结论及答复函内容错误，逻辑矛盾，不能客观反映模具本身的质量。鉴定结论中关于关键尺寸产品空腔“无法填补，不可修正”的观点是错误的，该尺寸是可以填补和�正的，我方的模具是质量合格的。5.一审判决未从现实模具定作的交易习惯考虑，曲解了合同当事人关于双方约定保修期6个月的本意，没有对合同附件约定“保修期”做出正确判别。综上，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致日厂答辩称：（一）双方并未按合同约定由上诉人进行试模，上诉人也未提供其试模的证据。我方在试模以后发现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尺寸不合格，一直以电话方式与上诉人进行了多次交涉，并拒绝支付余款。我方是为了试模而使用涉案模具，但并没有为生产而大规模使用过该模具，上诉人认为我方接受并使用涉案模具的说法是不成立的。（二）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公正，相关鉴定结论应作为定案的依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7月11日，根据致日厂、何志敏的鉴定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广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对涉案模具产品尺寸精度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进行质量鉴定。广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3年7月18日向原审法院发出《产品质量鉴定受理告知函》1份，告知该局决定受理上述鉴定申请，并指定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为鉴定组织单位。2013年8月12日，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向原审法院发出《产品质量鉴定委托书》1份，载明鉴定费为38000元，具体鉴定事项以现场勘验确认为准。2013年10月29日，原审法院组织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的鉴定人员对涉案模具进行鉴定取样，并由鉴定人员将鉴定实施方案交付给德浩公司及致日厂，德浩公司及致日厂均未对该实施方案提出异议。经鉴定后，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作出粤质监鉴A函（2013）�90号《模具质量鉴定报告》，认定：争议“模具”生产的产品，其关键尺寸精度达不到合同及图纸约定的相关精度要求。该鉴定报告由专家组成员“郝珊”、“赵学智”、“田建军”签名确认，但未附有相关鉴定人员的资质材料。
二审期间，本院向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发函，要求其提供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的资质材料。为此，该研究院于2014年9月22日向本院提交材料如下：1.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年8月2日出具的《勘误通知》1份，载明：“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经核，我院《关于印发﹤广东法院2012年度委托评估、拍卖入选机构﹥、﹤广东法院2012-2013年度司法委托专业技术机构﹥的通知》中关于你院机构名称确有勘误，现纠正为：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特此通知”。2.郝珊的质量高级工程师资格证。3.田建军的环境监测高级工程师资格证。4.华南理工大学专业技术职务聘任办公室出具的聘任赵学智为机械与汽车工程学院教授的证书。经质证，致日厂、何志敏确认上述材料的真实性，认为上述材料能反映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相关鉴定资质；德浩公司则认为田建军及赵学智的专业资质与塑料模具质量鉴定事项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鉴定人员，且原审法院未委托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进行鉴定，原审鉴定程序违法。
本院认为：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对于致日厂委托德浩公司制作一套托架模具，合同总价款为64000元，致日厂已收取相应模具并支付模具款25000元的事实各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的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德浩公司制作的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首先，一审期间，原审法院委托广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对涉案模具产品尺寸精度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进行质量鉴定，该�受理后，指定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为鉴定组织单位，该研究院举证其已进入广东法院2012-2013年度司法委托专业技术机构行列，德浩公司也未能就此提供反驳证据，且原审法院也认可该研究院实施本次鉴定，故该研究院具备涉案模具的鉴定资格。其次，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提供的鉴定人员资质材料反映，涉案鉴定人员均具有司法鉴定资质，且在鉴定人员进行取样时，德浩公司及致日厂均没有对鉴定人员及鉴定机构的鉴定实施方案提出异议，故原审鉴定程序合法。第三，德浩公司虽对鉴定部门所作的鉴定结论有异议，但鉴定机构已对德浩公司提出的异议作出合理解释，德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审鉴定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因此相应的鉴定结论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的《模具质量鉴定报告》反映，涉案模具生产的产品，其关键产品尺寸精度达不到合同及图纸约定的相关精度要求，因此涉案模具质量不合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的规定，本案中，德浩公司交付给致日厂的模具质量不合格，德浩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致日厂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涉案定作合同解除后，德浩公司应返还致日厂预付的模具款，同时致日厂应返还涉案模具给德浩公司。原审法院判决德浩公司向致日厂返还预付款25000元及从反诉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德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德浩精密模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亦和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麦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