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3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进，个体业主。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小青，安徽三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巢湖市国信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健康中路238号，组织机构代码75097375-X。
法定代表人：钱光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贤柏，安徽蒋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巢湖市亚父街道岗岭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世纪大道与向阳南路交叉口，组织机构代码73890355-6。
法定代表人：李康华，主任。
委托代理人：许亚宝，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君茹，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进、王丽、巢湖市国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公司）、巢湖市亚父街道岗岭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岗岭社居委）因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5）巢民一初字第00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进及其与王丽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小青，上诉人国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贤柏，上诉人岗岭社居委的委托代理人许亚宝、王君茹，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进与王丽原审诉称：王进与王丽女儿王秋媛于2014年7月31日陪其姨妈王朝姐在皖泵新村南边围墙外相邻的水坑边洗衣服（王秋媛站在岸边），双双溺水死亡。该水坑原系岗岭社居委的岗地，2007年被国信公司征收。因建筑施工在此取土而形成长约700米、宽50米、深3米的深水坑，且深水坑坡度较陡，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另外，此深水坑与皖泵新村仅一墙之隔，在深水坑西岸有几块石块铺成的洗衣服石阶，周边人群密集且活动频繁，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几年来放任不管，四周既无安全警示标志，也无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从而导致王秋媛溺水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于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疏于安全管理，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此，王进与王丽诉讼至原审法院，要求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赔偿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8264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丧葬费23193元、处理事故的车旅费、住宿费、伙食费2万元，合计708473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国信公司原审庭审中辩称：一、对事故发生的事实无异议。二、国信公司并没有实际征收案涉土地，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间征收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国信公司没有支付相应的补偿款，也没有进行权属登记，故国信公司未取得案涉土地的权属，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不属于国信公司。三、根据法律的规定，本案的责任主体是施工人，即使国信公司是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和管理人，也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故国信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王进与王丽的诉讼请求。
岗岭社居委原审庭审中辩称：案涉土地在2007年5月5日由国信公司从岗岭社居委征收。岗岭社居委不是案涉水坑的所有人、管理人和使用人，故岗岭社居委无需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31日下午王进与王丽的女儿王秋媛和其姨妈王朝姐一起到巢湖市皖泵新村南边“取土坑”边洗衣服，不慎意外溺水死亡。2014年8月22日县级巢湖市国土局给巢湖市信访局关于亚父岗岭一处“取土坑”土地权属的调查情况函复，认定该“取土坑”长约50米，宽3米，位于岗岭社居委辖区内，放王岗居住小区南侧，在国信公司和岗岭社居委签订的土地征收协议书范围内。王进与王丽系巢湖市庙岗乡农业户籍，自2012年起在山东省济南市城区打工生活，其女儿王秋媛（1999年11月14日生）自2012年秋季起在济南市历城区双语实验学校至2014年7月份。事发前，王进、王丽及其女儿王秋媛回巢湖到王朝姐家。2006年9月13日地级巢湖市经济委员会向地级巢湖市国土局关于申请安徽油泵油嘴厂改制及资产管理重组用地的报告，“根据第37号市长办公会议纪要精神及企业改制的实际需要，经请示市政府领导同意，市国信投资公司拟在安徽油泵油嘴厂周边征收309亩土地，进行整体开发及油泵厂生活区改造（城区集中供热项目），筹集企业改制成本。”2006年12月30日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巢湖市城区集中供热项目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皖政地（2006）756号］，同意在巢湖市居巢区凤凰山街道、亚父街道境内批准建设用地19.5670公顷，划拨给国信公司，用于巢湖市城区集中供热项目工程建设。2007年5月5日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签订土地征收协议书（加盖了巢湖市居巢区亚父街道办事处、巢湖市征拨用地事务所印章），约定国信公司以417.05万元（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征收岗岭社居委200.13亩土地（包括旱地24.50亩，集体建设用地96.72亩，取土坑64.01亩，国有土地14.90亩）。由国信公司在3个月内全额支付，款到后岗岭社居委30日内交付被征收的土地。2007年6月26日国信公司汇款100万给岗岭社居委，余款未付。后岗岭社居委将征地补偿款发放到农户。2008年3月份原地级巢湖市人民政府对国信公司66853.89平方米土地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巢国用（2008）字第00410号］，国信公司对土地使用证范围内土地打了围墙。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一、王秋媛溺水死亡应当获得赔偿，但应综合受害人自身的过错和国信公司、岗岭社居委的过错来确定赔偿的比例。1、首先，案涉“取土坑”在内的土地使用权人原系岗岭社居委，后国信公司在2006年经原地级巢湖市政府和安徽省人民政府批准，以划拨的方式征收案涉“取土坑”在内的土地，但国信公司未完全支付该土地补偿费用，岗岭社居委亦未完全将该土地交付给国信公司，国信公司亦未完全取得对该土地的权属证书。由于国信公司和岗岭社居委均未对存在安全风险的案涉“取土坑”履行管理职责和安全警示义务、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故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对王秋媛溺水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次，从巢湖市国土资源局给巢湖市信访局复函来看，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均是案涉“取土坑”的管理义务人，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应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2、受害人王秋媛和王朝姐到存在危险性的“取土坑”洗衣服而导致溺水死亡，是受害人王秋媛自己未尽到自我防范和自我保护义务所致，故受害人王秋媛对损害结果应自行承担80%责任。二、赔偿范围的确定。王秋媛事发前长期在山东省济南市上学，虽事发在安徽省且受诉法院在安徽省，但王秋媛居住地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安徽省，故王秋媛死亡赔偿金按山东省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565280元（28264元／年×20年）；丧葬费按安徽省标准计算为23903元；处理事故人员的费用，考虑到王进与王丽在山东省济南市打工，往返费用较大，按1万元计算；由于受害人自身有主要过错，故王进与王丽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王进与王丽的各项损失合计599183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巢湖市国信投资有限公司赔偿王进与王丽59918.30元（599183元×10%），巢湖市亚父街道岗岭社区居民委员会赔偿王进与王丽59918.30元（599183元×10%），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进与王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890元，由王进与王丽负担8290元，巢湖市国信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巢湖市亚父街道岗岭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300元。
王进与王丽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承担的赔偿比例是错误的。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均未对存在安全风险的案涉“取土坑”履行管理职责和安全警示义务，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对王秋媛的死亡后果应承担80%-9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事发前看不到任何危险警示标志，根据一般人的常识，并不清楚“取土坑”有多深，导致落水即身亡，而原审认定受害人承担80%的责任与上述事实正好相反，对受害人显失公平。二、本案中受害人不存在主要过错，王进与王丽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依法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连带赔偿王进与王丽708473元。
国信公司上诉称：一、国信公司没有完全支付土地补偿款，没有取得案涉“取土坑”的土地权属，岗岭社居委也没有将土地交付给国信公司，国信公司也只在取得权属的土地使用证范围内行使管理权和土地使用权，并砌围墙围起来。原审判决认定国信公司未对存在安全风险的案涉“取土坑”履行管理职责和安全警示义务，显然错误，国信公司客观上无法对没有取得权属的案涉“取土坑”行使管理权和使用权。受害人死亡属于意外事故，与有无警示标志等没有太大关系，即便树立警示标志也依然会去洗衣服，水深多少不是导致落水身亡的原因。二、岗岭社居委所提供的照片等证据证明了该社居委在2012年、2013年两次设置了警示标志，不是国信公司在行使管理权，原审判决对该事实不予认定，显属错误。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过错是行为人决定其行为的一种故意或过失的主观心理状态，谈过错一定是建立在行为具有违法性的基础上，行为违法性就是指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或强制性规定，就是具有法律规定的违法情形。原审判决没有适用任何一条关于国信公司具有违法行为的法律规定，实际上并无法律规定所谓履行管理职责和安全警示义务、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义务，故国信公司并无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进与王丽对国信公司的诉讼请求。
岗岭社居委上诉并答辩称：一、岗岭社居委不是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对案涉土地没有管理义务，原审判决认定岗岭社居委承担10%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安徽省人民政府建设用地批复［皖政地（2006）756号］，2006年12月30日，安徽省政府已同意将案涉土地划拨给国信公司，且案涉土地已被巢湖市土地管理部门收储，岗岭社居委已经不是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同时，也没有管理职责和义务。至于岗岭社居委与国信公司签订《土地征收协议书》，是岗岭社居委作为社区，协助政府办理征收及发放征地补偿事宜。不管是协议还是行政管理法规都没有要求岗岭社居委对案涉土地履行管理的义务。二、原审判决认定岗岭社居委未完全将该土地交付给国信公司，与事实不符。岗岭社居委不是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无权交付案涉土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征收土地是由政府来完成并由政府给予补偿，并非由岗岭社居委来完成，原审将所谓的补偿协议认定为征收协议是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岗岭社居委是协助政府来完成征地工作的，并非征地的主体。对于未确定土地权属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进行管理，管理主体并非是居委会。岗岭社居委不是责任主体，无需承担责任。国信公司已经实际取得了案涉土地使用权，且已经对案涉土地打了围墙。三、原审判决认定国信公司未对安全风险的案涉“取土坑”履行管理职责和安全警示义务，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国信公司已经在案涉“取土坑”安装警示标牌“水深危险，禁止游泳”，且国信公司在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后，已经对案涉土地打了围墙，禁止非工作人员的进入，因此，国信公司已经履行了善良管理人的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进与王丽的诉讼请求。
王进与王丽二审庭审辩称：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之间土地是否交付是其内部问题，与王进、王丽没有关系。国信公司上诉称不能行使管理权也是在推卸责任，事发现场没有任何警示标志。从征地协议及调查报告来看，国信公司征收了案涉土地，至于是否交付不是本案应该关注的问题，国信公司对这片土地放任不管是有过错的。岗岭社居委的管理义务并未因签订转让协议而消失，应该继续对土地进行管理，管理义务的前提是占有使用而非土地性质，不管土地是何性质，岗岭社居委都有管理权。国信公司仅仅取得了部分权属证书，“取土坑”周围并未设置警示标志，岗岭社居委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应与国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国信公司二审庭审辩称：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岗岭社居委没有将土地交付给国信公司，征地没有完成，国信公司并未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岗岭社居委提供的照片恰恰证明是其在履行管理义务。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所举证据同原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原审。
对于原判所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秋媛事发时已年满14周岁，具有识别水坑（即“取土坑”）危险的能力，且事发时其是跟随其姨妈王朝姐前往，王朝姐带领未成年人前往水坑边这种危险区域，应当负有照看好王秋媛的责任，因此，相较于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未设置警示标志，王秋媛及王朝姐的己身安全注意严重不足，是导致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故王秋媛方应当自行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80%的责任，较为合理。案涉土地原先属于岗岭社居委所有，后由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签订补偿协议予以征收，但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此后并未就该块土地进行交付，致使双方未能及时进行权利义务交接，故两者均为该水坑的管理义务人。案涉水坑属于公共区域，由于其水深危险，作为该水坑的管理义务人应当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但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作为该水坑管理义务人均没有尽到对水坑的安全管理义务，存在过错。如果两者在水坑边设置有安全警示标志，提醒在此处的受害人王秋媛及王朝姐，使两人提高警惕，客观上存在一定可能防止本起事故的发生，因此，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的过错行为，与王秋媛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两者应当对王秋媛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根据国信公司与岗岭社居委在本起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确定两者对王秋媛的死亡后果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王秋媛与王朝姐在本起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故对王进与王丽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王进与王丽、国信公司及岗岭社居委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上诉人王进与王丽负担9800元，巢湖市国信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巢湖市亚父街道岗岭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超
审 判 员 王养俊
代理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吴晓俊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