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00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素平。
委托代理人徐金雷，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贵茂。
委托代理人孙启东，江苏恒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莲（王金连）。
委托代理人刘尚飞，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沭阳县沭城北京北路1-003号。
法定代表人钱均喜，该公司负责人。
资产管理人沭阳天恒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沭阳县沭城镇新田广场5号楼3号门面。
法定代表人汤登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新权，江苏雅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素平、韩贵茂因与被上诉人王金莲、沭阳县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沭阳建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民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莲原审诉称：2008年8月9日，韩贵茂以沭阳建安公司第一项目经理部名义，将其承建的江苏安阳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阳公司）4号、5号厂房土建工程发包与马素平施工。同年9月8日，马素平又将该工程5号厂房分包给王金莲施工。王金莲按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该工程也经竣工验收。韩贵茂于2012年1月10日与王金莲结算，王金莲施工工程价款为1081281.31元。后韩贵茂给付300000元，现要求马素平给付工程款781281.31元及利息，韩贵茂、沭阳建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马素平原审辩称：马素平是以沭阳建安公司名义与王金莲签订承包协议的，马素平与王金莲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韩贵茂已与王金莲直接结算工程价款，王金莲的工程款应由韩贵茂承担。请求驳回王金莲对马素平的诉讼请求。
韩贵茂原审辩称：韩贵茂与沭阳建安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韩贵茂签订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应由沭阳建安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
沭阳建安公司原审辩称：王金莲所诉工程是韩贵茂挂靠沭阳建安公司承建，沭阳建安公司与韩贵茂之间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王金莲所诉工程款与沭阳建安无关，请求驳回王金莲对沭阳建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18日，沭阳建安公司向韩贵茂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其负责安阳公司厂房施工，所签署的工程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沭阳建安公司予以承认。同年8月8日，韩贵茂与沭阳建安公司签订承包工程内部协议书，约定韩贵茂为江苏安阳工程施工负责人；沭阳建安公司收取韩贵茂管理费88000元，韩贵茂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处理债权债务，生产中出现的各种质量、安全事故均由韩贵茂独立承担。同日，沭阳建安公司与安阳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由安阳公司将其4、5号厂房发包给沭阳建安公司施工，该份合同第38条约定，非经发包人同意，承包人不得将承包工程的任何部分分包他人。2008年8月9日，韩贵茂以沭阳建安公司第一项目经理部名义与马素平签订承包协议，将安阳公司4、5号厂房土建工程分包给马素平（无施工资质）施工，双方约定了工程价款及付款方式。同年9月8日，马素平以沭阳建安公司名义与王金莲签订协议，将上述工程中的5号厂房土建工程分包给王金莲施工。王金莲依约履行施工义务。2009年7月，该工程竣工验收。2012年1月10日，韩贵茂、马素平与王金莲进行5号厂房工程款结账，所欠的工程款金额为1081281.31元（含税收、保修金）。同年1月19日，韩贵茂向王金莲及马素平出具承诺书，承诺所欠王金莲及马素平的工程款分四批予以付款，于2012年5月30日前全额付清。后韩贵茂按承诺给付王金莲300000元，余款一直未付。现王金莲诉至法院，要求处理。
原审庭审中，王金莲同意从781281.31元工程款中扣除税金，要求马素平、韩贵茂、沭阳建安公司给付工程款730732.40元及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王金莲与马素平及马素平与韩贵茂签订的关于安阳公司4、5号厂房土建工程的分包协议，因王金莲及马素平均无施工资质，该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王金莲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履行完毕，且该工程亦经竣工验收合格，马素平、韩贵茂与王金莲已就工程款进行了结算，故王金莲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马素平将5号厂房分包王金莲，其与王金莲之间形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马素平作为发包方应承担王金莲所诉工程款的给付责任。马素平称5号厂房系沭阳建安公司直接发包给王金莲，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所提交的结算单和承诺书，不能免除其给付工程款的民事责任。韩贵茂与沭阳建安公司之间虽然签订的是内部承包协议，但该承包协议明确韩贵茂在该工程中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处理债权债务、承担民事责任，沭阳建安公司只按协议收取管理费用，且未对该工程进行有效管理，韩贵茂与沭阳建安公司之间名为内部承包，实为挂靠。韩贵茂挂靠沭阳建安公司承接工程，又将该工程中的4号、5号厂房非法分包给马素平施工，故韩贵茂、沭阳建安公司对马素平所欠王金莲的工程款应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马素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金莲工程款730732.4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4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韩贵茂及沭阳县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13元，由马素平、韩贵茂、沭阳县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马素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5号厂房是沭阳建安公司分包给王金莲施工，马素平仅是作为甲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字，且韩贵茂与王金莲对此事是明知的。二、5号厂房的工程款是王金莲与韩贵茂之间结算，韩贵茂出具的承诺书以及沭阳建安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也能够证实5号厂房工程款的权利人为王金莲，马素平无权就5号厂房的工程款主张相关权利。三、马素平另案向法院起诉涉案4号厂房的工程款，诉讼标的并不包含5号厂房的工程款。四、自2012年1月10日起，经王金莲本人同意，5号厂房已经独立核算，此时债务已经转移至沭阳建安公司，马素平与王金莲之间已无任何经济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马素平与王金莲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分包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韩贵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答辩称：韩贵茂与沭阳建安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挂靠关系。韩贵茂提交的书面劳动合同及沭阳建安公司为韩贵茂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均能够证明韩贵茂系沭阳建安公司的员工，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马素平、王金莲与沭阳建安公司之间形成分包关系，与韩贵茂个人无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金莲对韩贵茂的诉讼请求。
针对韩贵茂的上诉请求，马素平答辩称：同马素平的上诉理由。
针对马素平、韩贵茂的上诉请求，王金莲答辩称：一、涉案工程的分包合同是由王金莲与马素平签订，且在工程完成后由马素平出具结算单据交给王金莲，虽韩贵茂之后签订了付款承诺书，但并不能因此免除马素平的法律责任。同时，马素平已就涉案5号厂房工程款另案向法院主张权利，后因本案尚未判决而撤诉，从而可以看出马素平认可其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二、本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沭阳建安公司无任何资金、人力方面的投入，仅收取了韩贵茂的管理费，并未参与工程的实际管理，韩贵茂虽出具了其与沭阳建安公司之间的书面劳动合同，但在本案工程施工过程中，韩贵茂与沭阳建安公司是相互独立的，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马素平、韩贵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针对马素平、韩贵茂的上诉请求，沭阳建安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马素平、韩贵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马素平提交本院（2014）宿中民终字第0139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旨在证明马素平仅就涉案4号厂房工程款主张权利，5号厂房的工程款付款义务已转移至韩贵茂及沭阳建安公司。
韩贵茂质证认为：该份判决书是在沭阳建安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之后账目不清的情况下作出的，该份判决认定韩贵茂与沭阳建安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无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王金莲质证认为：对该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份判决书中马素平认可涉案4、5号厂房系发包给马素平施工，马素平在诉讼中放弃对5号厂房的工程款主张权利，并不代表王金莲无权向马素平主张权利。该份判决书亦能反映出韩贵茂与沭阳建安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
被上诉人沭阳建安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马素平的证明目的。且该份判决书认定韩贵茂与沭阳建安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并非基于韩贵茂出具的承诺书，而是基于法律规定。
上诉人韩贵茂、被上诉人王金莲、沭阳建安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马素平应否向王金莲承担给付工程款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二、韩贵茂应否向王金莲承担给付工程款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马素平应否向王金莲承担给付工程款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马素平将涉案工程的5号厂房违法分包给王金莲施工，王金莲作为5号厂房的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马素平参照合同价款支付工程款。马素平主张5号厂房系沭阳建安公司直接发包给王金莲，其仅作为见证人在合同上签字，王金莲、韩贵茂、沭阳建安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且5号厂房的施工协议中并无沭阳建安公司的公司印章或项目部印章，该份合同的签订方及实际履行方均是马素平与王金莲，结合马素平在其起诉沭阳建安公司及韩贵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的陈述，应认定马素平与王金莲之间系违法分包关系。韩贵茂于2012年1月19日向马素平、王金莲出具的承诺书并不影响王金莲依据施工合同向马素平主张工程款的权利，马素平主张韩贵茂出具承诺书时，双方之间的债务已发生转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马素平应当按照2012年1月10日其与王金莲的结算凭据向马素平支付应付的工程款。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韩贵茂应否向王金莲承担给付工程款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问题。本院认为，韩贵茂关于其与沭阳建安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内部承包是施工企业的重要经营方式，内部承包合同通常设定项目经理应当达到的绩效指标，按绩效指标的完成情况，施工企业给予项目经理一定比例的提成，或者规定项目经理上缴利润，给企业造成损失的，给予一定的惩罚。内部承包合同是施工企业的经营方式，在施工过程中，所需的人、财、物都应由企业提供，经营行为产生的盈亏等后果也应当由企业承担。韩贵茂主张其与沭阳县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就涉案工程与沭阳县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但韩贵茂与沭阳县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指韩贵茂）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处理债权债务，生产活动中出现的各种质量、安全事故，乙方独立承担”，韩贵茂与沭阳建安公司之间相互间无资产产权联系，无统一的财务管理，故韩贵茂主张其与沭阳建安公司之间属于内部承包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韩贵茂与沭阳建安公司签订承包工程内部协议书，约定沭阳建安公司收取韩贵茂管理费，韩贵茂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处理债权债务，生产中出现的各种质量、安全事故均由韩贵茂独立承担。韩贵茂与沭阳建安公司之间无任何财务上的往来和管理，独自承担施工的组织、实施和管理等工作，自负盈亏，应当认定韩贵茂借用了沭阳建安公司资质与安阳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韩贵茂与沭阳建安公司之间系挂靠与被挂靠关系。
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履行该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韩贵茂在承揽该工程后，又以沭阳建安公司第一项目经理部的名义将工程4、5号厂房非法分包给马素平施工，故原审法院判决韩贵茂、沭阳建安公司对马素平所欠王金莲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正确。
综上，上诉人马素平、韩贵茂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二人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13元，由上诉人马素平、韩贵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卫东
代理审判员 吴振环
代理审判员 徐金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冯 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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