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8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琳。
委托代理人李垚，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春娟。
委托代理人黄健华，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璐瑜，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徐莉莉。
原审第三人南通灵敦运动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滨海工业园江洲路5号。
诉讼代表人南通灵敦运动用品有限公司管理人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杨海燕。
委托代理人郭艳妮、王晓燕，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琳因与被上诉人顾春娟、原审被告徐莉莉、原审第三人南通灵敦运动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商初字第01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8月27日，顾春娟作为出借人，与灵敦公司作为借款人，张卫华、黄琳、游莲花作为保证人，三方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1、借款用途：此款汇入张卫华名下中行卡456************0××××9，借款金额：80万元，借款期限：（未填写），借款月利率：3%，还款方式：利息按月结算，本金到期足额一次性付清。2、保证人自愿以本人有权处分的财产为出借人提供担保。保证的范围包括该笔借款的本金、利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的期限为本合同项下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3、出借人承诺：按期、足额向借款人提供借款，对借款人信息的保密。4、借款人承诺：到期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按合同约定使用借款，不擅自改变借款用途。住所或经营场所及宅电、手机号发生变化应及时通知保证人（公司）。5、违约责任。借款人违约：不按期归还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收逾期还款利息。承担出借人因催要借款发生的诉讼、律师费、交通等损失。出借人违约：未按期提供借款，承担借款总额2%的违约金。顾春娟作为出借人在该合同上签名，灵敦公司作为借款人在该合同上盖了公章，法定代表人张卫华同时在借款人处签名。张卫华、黄琳、游莲花作为保证人在该合同上签名。同日，顾春娟通过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卡号62×××80将80万元汇入张卫华在中国银行卡号为46×××32卡上，灵敦公司向顾春娟出具借条一份，言明收到出借人向借款人支付人民币现金捌拾万元整，该款于X年X月X日（时间未填写）前归还，借款逾期未归还则从借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收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灵敦公司在借款人处盖章，张卫华在借款人处签名，黄琳、游莲花也同时在该借据上签名。
2015年3月31日，顾春娟与灵敦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灵敦公司向顾春娟借款500万元，汇入张卫华名下的工行622************7509卡上，月利率6%，借款期限为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4月1日等，该合同由灵敦公司作为借款人盖章，张卫华在借款人栏与保证人栏均签名。同时灵敦公司当日向顾春娟出具借据一份，言明借顾春娟人民币500万元，应于2015年4月1日归还，月利率6%等。顾春娟于当日通过其在民生银行622*********6881卡将500万元汇入张卫华名下的该工行卡上。次日，张卫华通过其在工行622************7509卡将500万元汇入顾春娟的11116299*****0183卡上。2015年6月12日，顾春娟通过其招商银行622*********9629卡上汇款500万元至灵敦公司在工行启东滨海新城支行111************8316卡上，次日，张卫华通过其工行622************7509卡将500万元汇入顾春娟在中国工商银行62×××80卡上。
张卫华分别于2015年6月12日、8月10日、9月26日、11月6日汇款给顾春娟人民币2.3万元、10万元、3万元、5万元。
顾春娟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灵敦公司归还借款130万元，并支付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7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张卫华、游莲花对上述借款本息负连带清偿责任，黄琳、徐莉莉对借款80万元及自2014年8月27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间的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承担连带责任。后变更为要求黄琳、徐莉莉归还借款人民币80万元及按本金8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7日起到实际归还之日的借款利息（月利率3%）、承担律师费2万元。顾春娟举证了其代理人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开具的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证明其为实现债权而委托诉讼代理人花费代理费用2万元。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顾春娟的主张能否得到法律的保护，应当厘清以下几个问题：一、顾春娟与灵敦公司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黄琳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如需承担，承担何种保证责任？三、黄琳应否承担顾春娟已支出的律师费用？四、灵敦公司已付款的性质及借款利息按何标准计算？五、徐莉莉应否承担责任？
关于问题一，顾春娟与灵敦公司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顾春娟享有对灵敦公司80万元的债权。
在借款合同中，顾春娟为出借人，灵敦公司为借款人，张卫华、黄琳、游莲花为保证人，各人在合同中的身份明确，在灵敦公司向顾春娟出具的的借据中，灵敦公司作为借款人在借据上盖章，进一步明确了其借款人的身份。合同中约定灵敦公司向顾春娟所借款项汇入其法定代表人张卫华的银行卡上，事后顾春娟未将钱打入合同中约定的张卫华的账号上，而是打入了张卫华的另一个账号上，但这两个账号均为张卫华名下的账号，系张卫华所控制，顾春娟已按约履行了约定的给付义务。同时，张卫华作为灵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灵敦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故顾春娟与灵敦公司间存在8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庭审中，黄琳、徐莉莉及灵敦公司主张借款合同第一条手写部分内容在签订合同时并不存在，系事后添加，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借款合同与借据、交易明细在内容上、时间上能相互印证，真实反映了借款的形成时间、过程，故对黄琳、徐莉莉及灵敦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问题二，黄琳的担保系人的担保，应对灵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担保可分为人的担保和物的担保。所谓人的担保是指自然人或者法人以其自身的资产和信誉作为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担保，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担保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人的担保中最典型的方式是保证，即由作为保证人的第三人与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负清偿责任。值得指出的是，人的担保不是以担保人的人身提供担保。人的担保实质上为一种财产担保。物的担保，是以债务人或第三人的特定财产作为抵偿债权的标的，在债务人不履行其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依法将财产变价，从中优先受偿的制度，主要有抵押、质押和留置。结合本案，《借款合同》第二条中的“保证人自愿以本人有权处分的财产为出借人提供担保”，即表明黄琳是以其所有的资产作为为灵敦公司履行债务的担保，并未明确以特定财产作为抵偿债权的标的，故黄琳为灵敦公司的债务提供的担保属于人的担保，由于双方未约定保证的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黄琳的担保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顾春娟有权优先要求黄琳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问题三，黄琳应当按比例承担顾春娟的律师费用。
根据《借款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约定，保证的范围包括该笔借款的本金、利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顾春娟为收回借款、实现债权，通过聘请律师进行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顾春娟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灵敦公司归还借款130万元等。同时其向代理人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支付了代理费2万元。事后，顾春娟变更诉讼请求，最终确定的诉讼请求为主张债权8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律师费用2万元。根据《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司法厅关于调整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中有关律师服务收费标准，顾春娟起诉时所交纳的律师费用，并未超过该通知中规定的数额，结合本案中顾春娟最终的诉讼请求额及相关证据材料，原审酌定黄琳应承担顾春娟已支出的律师费12500元。
关于问题四，张卫华向顾春娟已付两笔各500万元，系归还灵敦公司前一日向顾春娟所借的各500万元。张卫华分别于2014年6月12日、8月10日向顾春娟汇款2.3万元、10万元，是灵敦公司或张卫华与顾春娟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无涉。张卫华分别于2014年9月26日、11月6日向顾春娟汇款3万元、5万元，可视作灵敦公司支付利息的费用，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折合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灵敦公司就借款80万元的利息部分已支付至2014年12月7日。此后应按年利率24%计息至实际还款之日。
张卫华在2014年8月27日双方发生借贷80万元关系之前，两次汇款给顾春娟，按常理，该两笔汇款不可能是80万元借款上的利息。2014年8月27日后的汇款，才可认定为80万元借款上的利息。关于利率的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可知，借贷当事人自行履行利息的部分，在不超过年利率36%的情况下，无须返还。故灵敦公司已履行的利息部分，可按约定的月利率3%计息，但此后，应按年利率24%计算。
关于问题五，徐莉莉不应当承担责任。
本案中，徐莉莉未参与讼争借款的担保，顾春娟也未能举证黄琳的担保行为系为其家庭利益所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之规定，黄琳的担保之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徐莉莉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综上，顾春娟与灵敦公司间存在8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黄琳对灵敦公司的80万元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顾春娟有权主张黄琳偿还灵敦公司所欠的80万元债务本息，并承担顾春娟因此产生的相应的律师费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黄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顾春娟归还借款80万元，并支付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黄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顾春娟支付律师费用12500元；三、驳回顾春娟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黄琳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未查明本案的借款人。黄琳担保的是顾春娟与灵敦公司之间的借款，本案顾春娟付款对象是张卫华，一审因张卫华是灵敦公司法定代表人，将张卫华的借款行为认定为灵敦公司借款行为错误。1、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明确了收款账户，黄琳仅对打入该帐户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将顾春娟对张卫华的其他打款记录作为本案借款损害了黄琳合法权益。2、张卫华系灵敦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系本案借款合同保证人，顾春娟清楚张卫华的双重身份，不应产生打款对象的混同，黄琳不应对顾春娟向另一保证人的打款行为承担保证责任。3、张卫华未将收到的款项打入灵敦公司账户或用于公司经营，证明张卫华收款不能代表灵敦公司，本案系张卫华的个人借款。二、原审判决将张卫华2015年向顾春娟的四笔还款误写为2014年，从而仅认定其中两笔，对张卫华向顾春娟支付利息的事实认定错误。三、灵敦公司于2015年底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如果存在顾春娟与灵敦公司间的借款，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利息计算至破产受理日，黄琳的保证责任也仅限于此，原审判决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违反法律规定。四、顾春娟是职业放贷人，其与张卫华之间的借款也早已结清。现灵敦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张卫华下落不明，在顾春娟不配合的情况下，难以查清张卫华与顾春娟之间的借贷关系。在本案借款之后，顾春娟与张卫华另有两笔借款，如本案借款本息未结清，顾春娟不可能再向张卫华借款。五、顾春娟主张的律师费未提供实际支付凭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顾春娟二审答辩称：本案借款有借款借据及汇款凭证证实，借款合同中明确了黄琳的保证责任，黄琳上诉陈述的事实无证据证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徐莉莉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原审第三人灵敦公司述称：本案是顾春娟与张卫华之间的借款，借款汇入张卫华账户，未汇入灵敦公司，灵敦公司不是借款的主债务人。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12月17日，启东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启商破字第0001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王剑波及朱克华等六十五位职工对灵敦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担任灵敦公司管理人。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属灵敦公司借款还是张卫华个人借款？2、张卫华2015年四次向顾春娟打款是否应认定为本案还款？3、一审确定的利息截止时间是否适当？4、案涉借款是否偿还完毕？5、原审确定的律师费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人应认定为灵敦公司。借款合同台头明确借款人为灵敦公司，借款人栏亦由灵敦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张卫华签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借款人应认定为灵敦公司。黄琳上诉认为只对打入张卫华尾号为0××××9中行卡账户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借款合同虽然约定款项打入张卫华尾号0××××9中行卡，后实际打入张卫华尾号2××××2的中行卡，但款项交付的时间、金额与借款合同约定一致，张卫华又是灵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款项已汇入张卫华名下，可以认定本案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且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为债务，款项的交付方式并不影响保证合同的效力，黄琳应对灵敦公司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
二、关于张卫华还款数额的认定。张卫华于2015年6月12日、8月10日、9月26日、11月6日汇款给顾春娟人民币2.3万元、10万元、3万元、5万元，顾春娟二审中认为2.3万系支付另外一笔500万借款的利息、10万元系其他往来，与其在一审中陈述的上述四笔款项均是支付本案的利息明显不符，也无证据证明可区分于本案还款，故对顾春娟的这一陈述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将2015年误写为2014年，进而只认定张卫华分别于2015年9月26日、11月6日向顾春娟汇款3万元、5万元为灵敦公司支付利息的费用，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张卫华向顾春娟的四笔汇款，均视为灵敦公司支付的利息，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计算，利息已支付至2015年5月12日。
三、关于利息的计算。启东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受理灵敦公司破产申请，根据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顾春娟对灵敦公司的债权从此时起停止计息。黄琳作为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限于主债权范围，一审判决黄琳支付至实际还款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错误，应予纠正，本案利息应计算至2015年12月17日止。
四、关于向顾春娟的债务是否结清的问题。因张卫华在一审审理中未到庭应诉也未举证，灵敦公司也未举证与顾春娟间往来证据，而顾春娟已完成作为借款人的相应举证义务，除2015年四笔张卫华向顾春款的打款外，黄琳无证据证明灵敦公司或张卫华尚有其他向顾春娟的还款。黄琳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如之后有证据证明已还款，可另行主张权利。
五、关于顾春娟主张的律师费。本案借款合同中约定在借款人违约时承担出借人因催要借款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损失，顾春娟在一审中提供了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开具的2万元增值税发票一份，黄琳上诉认为无律师费支付凭证，对律师费的真实发生不予认可，但并无证据证明该发票的开具违反发票管理法规，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商初字第0145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商初字第014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黄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顾春娟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5月13日起至2015年12月17日止，以80万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
如果黄琳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3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132元，由顾春娟负担2055元，黄琳负担180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32元，由顾春娟负担2055元，黄琳负担130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华
审 判 员 黄中华
代理审判员 施 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