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3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厚德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东台市东台镇长青村六组。
法定代表人：顾生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赞，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静，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顾新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厚德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0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涉案口头合同无效或撤销，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其主要理由：1、2012年10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将劳动合同关系，变更为松散型合作关系，约定鸡饲料项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委托加工饲料服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猪饲料项目辅助性服务，帮助被上诉人销售企业饲料原料等。但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是变相销售禁止经营产品谋取高利。2013年3月，被上诉人与江苏康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维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作合同，并擅自使用明显不符合加工方企业标准及《饲料添加剂安全使用规范》等法规的配方，违规生产，被上诉人委托加工饲料，不符合《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生产许可证管理办法》、《饲料添加剂和添加剂预混合饲料生产批准文号管理办法》等规定。如果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因违反《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一审作为有效合同处理，认定事实明显错误。2、在约定涉案口头合同时，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负责监督生产鸡饲料，默示上诉人是饲料定作方，认可上诉人提供特色饲料原料，默示使用上诉人的特色配方，认可按被上诉人所供饲料原料成本价及其他原料、加工费等垫付资金（行业俗称：代工饲料成本价）核算，上诉人已经给予被上诉人的报酬是上诉人帮助被上诉人猪饲料项目服务，后因被上诉人擅自改用配方，取消上诉人负责监督生产，上诉人暂停该项目。涉案口头约定及履行行为都具有承揽关系显著特性，双方应为承揽关系，而一审作为买卖关系处理，认定事实明显错误。3、涉案口头合同无效或撤销损失，以及《澄清事实共同声明》第七条第三句所言，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报酬没有支付，上诉人可反诉。在2015年8月24日，一审法院知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纠纷已立案，依然开庭审理，因上诉人主张劳动关系，依法不能实施商业关系反诉、答辩、举证、质证、辩论。2016年6月14日，劳动争议纠纷案判决书生效，到2016年6月27日，一审未开庭而判决，对上诉人极不公平，恳请二审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厚德公司答辩称：1、涉案口头买卖合同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虽认为买卖合同违反了《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的强制性条款规定，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本案20吨饲料生产后，均被顾新提走销售一空。在这种情形下，上诉人对合同提出质疑，其真实目的是拒不支付下欠货款。2、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又要求撤销合同，撤销合同的前提是合同有效，根据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也能够印证出上诉人对涉案合同的效力是认可的。３、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为承揽关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委托第三方生产20吨饲料，卖给上诉人，双方之间买卖饲料的事实清楚，一审认定买卖关系正确。４、一审程序合法。本案在一审期间，法院多次开庭，已经查清了相关事实，只是因为上诉人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提起诉讼，本案中止了审理。在确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判决生效后，一审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厚德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顾新向厚德公司支付货款62000元及利息（以本金62000元，从2015年3月9日起至法院判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顾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初，厚德公司与顾新约定，由厚德公司委托第三方加工一批5%蛋鸡预混合饲料，生产完成后交顾新销售，厚德公司与顾新之间按成本价格进行结算。
2013年3月5日，厚德公司与康维公司订立合作协议书，委托康维公司生产蛋鸡预混合饲料，约定其中核心料由厚德公司提供，载体等大宗物料由康维公司垫付。协议签订后，康维公司按照厚德公司提供的生产配方进行生产。当时顾新在康维公司负责监督生产，领料单中批准人栏由顾新签字批准。从2013年3月19日至2013年5月14日，康维公司共计为厚德公司生产20吨5%蛋鸡预混饲料，生产完成后均交顾新提走。
厚德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7日、2013年5月2日、2013年7月26日向康维公司付款6353.5元、5693.5元和17581元，合计29628元，结清了康维公司垫付的原料款。
顾新提走饲料后，已对外销售完毕，销售价格分别为经销商4500元/吨，散户5000元/吨。顾新于2013年5月2日、2013年5月7日分别向厚德公司付款8000元和10000元，合计18000元。庭审中，顾新认可案涉蛋鸡饲料正常销售利润率在10%-15%。
顾新提交的厚德公司制作2013年度与顾新往来对账单中，在2013年3月17日、4月5日、5月4日、5月11日，分别记载了5000千克的德得旺蛋饲料，单价为每千克4元，并记载了顾新两次汇款18000元的情况。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3月18日，顾新曾将九个品种的原料送至康维公司，康维公司仓库保管出具了收条。顾新陈述其中有两个品种是其自己添加的，为硫磺酸50公斤，25元/公斤，酶制剂6公斤，110元/公斤，其余品种是厚德公司添加的。其同时提交了向湖南尤特尔生化有限公司付款1100元的现金交款单，以证明添加原料的成本。
再查明，2013年11月30日，顾新与厚德公司法定代表人顾生元共同签署一份《澄清事实共同声明》，该份声明中“事由”部分第三条载明：“厚德离职时，双方口头商定松散型合作关系，其中开发两个项目：（1）猪浓缩料项目，由顾生元负责；（2）鸡预混料项目，由本人负责。双方互为无偿帮助，自负盈亏。”
一审庭审中，顾新提供了与张新武签订的协议以及张新武出具的收条，用以证明因2013年3月销售的饲料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张新武损失，其于2015年5月26日向张新武赔偿10万元的事实。
因双方对于争议的蛋鸡饲料每吨的价格产生争议，厚德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在一审审理期间，顾新于2015年6月12日另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厚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29日判决驳回顾新的诉讼请求。顾新不服一审判决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4日判决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一、顾新与厚德公司之间的关系。生效判决已否定了顾新与厚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从双方签署的共同声明看，双方之间开展合作关系，厚德公司组织生产案涉鸡饲料，提供了主要原料，并结算了加工费等。双方一致认可，厚德公司将饲料以成本价格交由顾新销售，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二、双方争议焦点为诉争饲料的价格如何确定。厚德公司与顾新认可双方约定价格为“成本价格”，但对此“成本价格”未明确金额。顾新认为此价格应不包含利润，应当依照成本核算理论，计算饲料中各项原料费用、人工费用以及包装费、仓储费、运输费等各项杂费。厚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口头合同为商事合同，厚德公司从事饲料经营，为营利性主体，从事商业交易活动是为了追逐利润，其销售饲料给顾新，应具有盈利的性质。因此，双方约定的“成本价格”理解为批量销售时较低的市场价格或称“批发价”更为合理。结合顾新陈述的其销售饲料的价格为4500元/吨及5000元/吨，利润率为10%至15%的说法，扣除利润率，所得价格与4000元相接近。此外，厚德公司2013年度制作的与顾新对账单，为饲料生产当年形成，其中记载每吨单价为4000元/吨，此价格应当是依据当时市场行情确定。退一步，所谓的成本价应为原料+工人工资+水电费用+设备折旧+包装费+仓储费+管理费用，精确计算相当困难，难以精确计算，亦未为必要。厚德公司主张4000元/吨的价格应为合理价格。20吨饲料总价应为80000元，扣除顾新已支付的18000元，尚欠货款62000元。厚德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照准；三、顾新辩称其在饲料中另外添加两种配方及饲料存在质量问题，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顾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厚德公司支付62000元及利息（从2015年3月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顾新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顾新提供以下证据：1、康维公司的产品企业标准一份、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标签、羟基蛋氨酸钙说明以及羟基蛋氨酸钙饲料专家的介绍，拟证明：被上诉人订立口头合同目的是提供违反饲料及饲料添加剂管理条例，以次充好不合格产品，谋取暴利；2、《江苏省农业委员会政府信息公开信函》、饲料添加剂安全使用规范氯化钠部分、氨基酸粉加工工艺说明、氨基酸粉产品说明书，拟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委托生产资格，其强行出具的产品配方存在安全隐患，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没有社会价值；3、猪饲料服务费用凭证，拟证明：上诉人提供猪饲料服务换取对方鸡饲料委托加工服务即双方承揽关系；4、上诉人为被上诉人销售原料1450吨，销售额有400多万元，被上诉人应给予上诉人的销售提成未结算。拟证明：上诉人可以反诉。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第1、2组证据，真实性及合法性请法院审查，该两组证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合同无效。对第3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也与是否为承揽关系没有关联；对第4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
本院审核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3，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4，与本案不具有关联，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故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有效；2、涉案合同的性质是承揽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3、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1、上诉人顾新与被上诉人自愿达成口头协议，由被上诉人委托第三方加工饲料，生产完成后交由上诉人进行销售。上诉人在涉案饲料生产过程中，负责监督生产，生产完成后，其已分批将饲料提走，并已销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向其提供的饲料存在国家禁止使用的原材料，其主张合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上诉人又主张撤销合同。撤销合同是法律赋予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但该权利的行使，应当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合同存在应当撤销的情形，故其主张不能成立。3、买卖合同为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被上诉人将委托加工的饲料提供给上诉人，双方均认可以成本价进行结算，双方的行为符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特征。上诉人认为，其是饲料定作方，应使用其特色配方，其为被上诉人猪饲料项目提供服务，即为给予被上诉人的报酬，故而双方之间具有承揽合同关系的显著特征。虽在《澄清事实共同声明》中记载有对各自负责的项目，双方互为无偿帮助，也就是为对方提供服务，该内容并不能证明双方为承揽关系。买卖可以是种类物，也可以是特定物，买受人可以对产品提出特定要求。本案被上诉人与第三方康维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后，上诉人在康维公司监督生产，其对生产配方是了解的，如果产品与其要求不符，可以拒绝收货，但上诉人已接受饲料，并已出售，表明其对被上诉人提供的饲料已认可。4、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经三次开庭审理，因上诉人提出其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并提起确认劳动关系之诉，一审法院因此中止审理。在劳动争议案件判决生效后，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作出了判决，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还差欠其销售原料的报酬未支付，其可另案诉讼，并不影响其诉讼权利，且与本案也非同一法律关系。综上，顾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顾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素娟
代理审判员 钟红梅
代理审判员 陈 娴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吉元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