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1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天强工程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宏城街4号。
法定代表人：林欲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道鹏，湖北雄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昌，巴东县远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建斌，自由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航海东路1225号。
法定代表人：王宗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军，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波，湖北鸿泰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恩施天强工程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云、贺建斌、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七局）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5）鄂巴东民初字第02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道鹏，被上诉人张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昌，被上诉人中铁七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军、杜波，被上诉人贺建斌到庭参加诉讼。天强公司当庭提出对贺建斌2015年6月2日给张云出具的证明上天强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因贺建斌认可证明上天强公司的印章系其雕刻的，故天强公司当庭撤回鉴定申请。因案件疑难复杂，本院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巴东县人民法院重审；由张云、贺建斌、中铁七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法院受理张云起诉后，未向天强公司送达起诉状、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直到2016年6月3日左右，一审的承办法官在陕西汉中向天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送达判决书时，天强公司才知道该案；2、一审法院向天强公司送达诉讼文书的《巴东县人民法院送达回证》上显示代收人为贺建斌，但贺建斌并非天强公司的员工，天强公司也未委托贺建斌为诉讼代理人；3、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送达方式的规定有直接送达、留置送达、委托送达、邮寄送达、转交送达、公告送达，一审法院对天强公司的送达未满足任何一种方式。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为“张云受雇于天强公司从事领料工作”、“贺建斌系天强公司签订合同的代表人，张云的用工主体并非贺建斌个人”，属认定事实不清；2、天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欲遵及天强公司股东李伦敬、孙宗俊均未授权贺建斌为签约代表人。天强公司与张云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也从未与张云协商确定劳务工资标准，张云系贺建斌私人雇请，其用工主体为贺建斌个人；2、恩施州工商局已于2013年4月16日吊销了天强公司的营业执照，天强公司早在2012年底就未开展经营活动。贺建斌于2015年6月2日向张云出具证明的行为显然属其个人行为，与天强公司无关；3、贺建斌向张云出具的证明上加盖了天强公司的印章，明显与事实不符。2012年1月11日天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欲遵，公司印章一直由林欲遵管理，但林欲遵并未在2015年6月2日给贺建斌出具的证明上加盖印章；4、天强公司收到一审判决后，在恩施州工商局调取内档中的印章印鉴与本案所涉的印章不相符，贺建斌出具的证明上加盖的天强公司的印章系伪造。天强公司申请对本案所涉印章进行鉴定。
张云辩称：一、关于送达问题，一审法院是否送达，由二审法院审查和贺建斌进行说明；二、张云的劳务工资，天强公司认为是贺建斌个人雇请，并由贺建斌个人支付工资，但2009年11月16日的法人授权证明书证实天强公司授权贺建斌为天强公司的合同签订代表人；三、中铁七局在本案中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劳社部（2004）22号文件的规定，中铁七局应当连带支付张云的工资。即使天强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也属于贺建斌用假章，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贺建斌辩称：一、关于私刻印章的问题，贺建斌雕刻印章是经过天强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李伦敬的允许的，且雕刻的印章仅用于涉案项目；二、关于张云的劳务工资问题，2014年年初经过巴东县劳动监察大队溪丘湾劳动监察所、溪丘湾派出所、中铁七局宜巴二十五标项目部共同审核，并有中铁七局项目副经理李建文确认，于2014年年初由溪丘湾劳动监察所及派出所共同监督，由项目部委派工程部长苏首强现场发放了工资的20%。在发放其余80%的时候，因为联系不上张云，故一直没有发放剩余工资。后张云本人多次找到项目部及巴东县劳动监察大队，要求项目部补发其工资。贺建斌于2014年6月、10月两次亲自到劳动监察大队，为张云办理工资补发手续，至今该工资一直没有支付；三、中铁七局有责任、有义务为张云补发工资，一审判决不尊重事实，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事实进行判决。
中铁七局辩称：天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应当维持。中铁七局与张云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中铁七局已经代天强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劳务工资支付完毕，张云要求中铁七局承担连带责任无依据，且中铁七局已经超付天强公司工程款115万元。
张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天强公司、贺建斌、中铁七局连带支付张云劳务工资76800元，并按银行同类贷款罚息利率承担自2014年3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北省宜昌至巴东（鄂渝界）公路一期土建工程施工YBE25标段由中铁七局中标承建，为便于合同履行及顺利完成施工任务，中铁七局于2009年8月13日决定成立中铁七局宜巴高速第二十五合同段项目部。自2009年12月26日起至2013年3月20日止，中铁七局先后将中标项目中的“AK1＋380盖板涵洞工程”、“部分地基附属工程”、“老屋包大桥部分基础与部分下沟工程”、“老屋包高填方路基排水沟工程”等以劳务分包方式与天强公司委托的签订合同代表人贺建斌签订了共10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其中2010年3月5日中铁七局宜巴高速第二十五合同段项目部（甲方）与天强公司（乙方）就《老屋包大桥部分基础与部分下沟工程》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第七条“双方权利义务”中对乙方权利义务项第2条约定“投入满足施工所需且为甲方认可的人、财、物，并纳入甲方经理部统一管理……”，第八条“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中第（六）项约定“乙方应保证甲方支付的工程款专款专用。甲方随时有权监督乙方本工程的资金使用情况，若发现乙方将工程款挪作它用或出现因乙方不及时支付本工程所发生的民工工资、机械设备费、材料费等有关费用，而影响甲方的正常工作和施工时，甲方有权在乙方的工程结算价款中扣除上述费用并代为支付、乙方必须配合并服从。”双方在系列合同履行过程中，中铁七局宜巴高速第二十五合同段项目部确有代天强公司支付部分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的情况。2009年11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张云在天强公司劳务分包工程工地务工，主要从事领料工作。经结算，天强公司应付张云劳务工资96000元。为确保民工工资及时兑现，2014年1月29日，通过巴东县溪丘湾乡劳动保障所协调，由天强公司工地负责人贺建斌统计上报工资明细给中铁七局宜巴高速第二十五合同段项目部，由该项目部按欠薪的20%代付，其中张云领取工资19200元。2014年9月24日，中铁七局宜巴高速第二十五合同段项目部在兑现天强公司贺建斌工程队劳务工资时，工资明细表上没有张云，致使其劳务工资至今未得到清偿。
一审法院认为，天强公司的代表人贺建斌与中铁七局宜巴高速第二十五合同段项目部就系列工程签订合同后，张云受雇于天强公司从事领料工作，其劳务工资标准由张云与天强公司协商确定，故张云与天强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该劳务合同自双方达成合意时成立，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有效。张云为天强公司贺建斌工程队提供了劳务，其合同义务已全面履行。贺建斌系天强公司签订合同的代表人，张云的用工主体并非贺建斌个人，故贺建斌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本案的法律关系为劳务合同法律关系，中铁七局及其宜巴高速第二十五合同段项目部并非本案劳务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中铁七局不应承担本案合同义务。2010年3月5日中铁七局宜巴高速第二十五合同段项目部与天强公司签订的合同第七条、第八条约定的相关内容，系中铁七局宜巴高速第二十五合同段项目部为确保工程正常施工而对天强公司设定的义务。中铁七局宜巴高速第二十五合同段项目部代施工单位支付民工工资是为确保民工工资及时兑现，但并不因此说明中铁七局对本案劳务合同中劳务工资负有法定给付或者代付义务，故中铁七局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本案欠薪发生在2009年11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天强公司已确定了张云的劳务工资数额，虽未明确约定具体的给付期限，但2014年1月29日通过劳动保障部门由中铁七局宜巴高速第二十五合同段项目部代天强公司支付了欠薪的20%，足以证实天强公司已拖欠民工工资，其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张云要求天强公司赔偿其自2014年3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利率标准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年利率6%计算。综上，张云要求中铁七局及贺建斌与天强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且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恩施天强工程物资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张云劳务工资76800元，并按年利率6%赔偿原告张云自2014年1月29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被告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贺建斌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三、驳回原告张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被告恩施天强工程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天强公司、中铁七局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云、贺建斌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天强公司提交的证据三，即从恩施州工商局调取的天强公司内档复印件一套共195页、天强公司印章印鉴样本原件一份、2015年6月2日贺建斌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恩施州工商局吊销企业营业执照公告复印件17页，拟证明2015年6月2日贺建斌出具的证明中天强公司的印章与上述证据中的印章印鉴不一致，该印章系贺建斌伪造，贺建斌出具证明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天强公司于2013年4月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已经不能对外开展业务；天强公司不欠张云劳务工资；本案所涉及的所有有关天强公司的印章均系贺建斌伪造。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贺建斌已认可其出具的证明上的印章系其在经过天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伦敬同意的情况下雕刻的，故能够证实证明上的印章与天强公司在工商部门留存的印章印鉴不一致。对于贺建斌的行为性质的认定，将结合案件事实进行综合认定。2、天强公司提交的证据四中的证据即关于贺建斌伪造公司印章案的报案材料复印件，拟证明贺建斌给张云出具的证明中天强公司的印章系伪造；对于贺建斌涉嫌伪造公司印章案，天强公司已于2016年8月22日向恩施市公安局报案。本院认为，该证据并非公安机关对贺建斌涉嫌伪造公司印章案的处理结果，而是天强公司单方提出的报案材料，对该证据不予采信。3、中铁七局提交的证据五即天强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拟证明天强公司系合法企业，有劳务分包资质，该许可证的颁发时间为2009年8月25日，而天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时间为2013年4月8日，且天强公司提交的证据三中包含有天强公司2011年4月19日的年检受理通知书，故天强公司认为该证据不真实，天强公司的相关手续均是2005年的质证意见不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4、中铁七局提交的证据七即法人授权证明书，拟证明贺建斌是天强公司在本案所涉工程项目中的委托代理人。天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认为印章是贺建斌私刻的印章。贺建斌质证称天强公司提交给中铁七局武汉公司的材料是李伦敬亲自签的，加盖了天强公司的真实的印章。给中铁七局武汉公司提交材料后，项目部还要求提供，该法人授权证明书是贺建斌提交给中铁七局项目部的。该证据上的印章是贺建斌雕刻的，天强公司对该证据上印章的质证意见成立。该法人授权证明书系贺建斌提供给中铁七局，贺建斌对该证据并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贺建斌行为性质的认定，将结合案件事实进行综合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天强公司的上诉意见，张云、贺建斌、中铁七局的答辩意见，结合案件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问题；二、天强公司是否应该承担支付义务。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问题
天强公司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场所为恩施市宏城街，天强公司称其早在2012年年底就未开展经营活动，已于2013年4月16日被恩施州工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一审法院在给天强公司送达起诉状、应诉通知书等法律文书时，由贺建斌代收签字，并备注其为天强公司宜巴二十五标分包工程的负责人，贺建斌称其在一审开庭前将其代收的法律文书交付给了天强公司，一审法院程序并无不当。虽天强公司在一审中未出庭，其在二审中已出庭参加诉讼，充分行使了诉讼权利。
二、天强公司是否应该承担支付义务
贺建斌于2015年6月2日给张云出具的证明对下欠张云劳务费工资76800元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天强公司上诉认为该证明及2009年11月16日法人授权证明书上天强公司的印章是贺建斌伪造的，但天强公司对法人授权证明书上李伦敬的签名并未提出异议，李伦敬时任天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授权贺建斌为天强公司中铁七局宜巴高速二十五标的代表人系代表天强公司的职务行为。贺建斌认可其给张云出具的证明上加盖的天强公司的印章的确与天强公司在工商部门留存的印章印鉴不一致，但贺建斌称雕刻印章是经过天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伦敬同意，且贺建斌在雕刻印章后，在与中铁七局签订合同，进行款项来往等经营活动中均使用了该印章。在巴东县劳动监察大队溪丘湾劳动监察所、溪丘湾派出所解决工资欠付问题时，也使用过该印章。据此，该印章已为施工部门中铁七局和相关政府职能部门确认，天强公司在贺建斌使用该印章进行一系列经营活动中并未提出过异议，故认定天强公司对贺建斌使用该枚印章知情具有事实依据，亦符合常理，贺建斌在本案所涉项目中实施的经营行为应认定为代表天强公司的职务行为。张云诉请的劳务工资亦是其在天强公司分包工程项目中做工所欠的工资，上述事实使张云对于该印章代表天强公司形成合理信赖，张云为善意第三人，张云的合理信赖利益应当受到保护。贺建斌与天强公司之间内部约定的合同关系不影响张云向天强公司主张权利，天强公司应该向张云承担支付义务。
综上所述，天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上诉人天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丽
审判员 郜帮勇
审判员 李志华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何奕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