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商终字第1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林，男，1973年9月2日出生，系原费县博林板材厂的负责人，住费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博，男，1995年5月10日出生，系王学林之子，住费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梦琦，女，1995年8月2日出生，居民，住费县。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瑞资，山东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卫年，男，1968年7月2日出生，居民，住费县。
委托代理人：林清娟，费县芍药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学林、王博、杨梦琦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费县人民法院（2014）费商初字第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沈卫年诉称，2013年4月1日至7月13日期间，原被告达成多层板买卖协议，被告多次到原告处购买多层板。经结算，被告共欠原告多层板209585元，有被告杨梦琦为原告出具的对账清单为证。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该多层板款，被告均以无款为由拖延至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四被告偿还货款209585元及利息。
原审被告费县博林板材厂、王学林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属，货物是原告自己发给客户的，我不欠原告的货款。
原审被告王博、杨梦琦辩称，二被告系费县博林板材厂的职工，给该板材厂打工的，该厂是否欠原告的货款不清楚，应驳回原告对我们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底，被告王学林与原告沈卫年通过电话联系，达成板材口头买卖协议，商定好规格、质量、价格，货物发出后两三天内支付货款。板材做好后由王博、杨梦琦到原告处验收合格、发货。2013年4月1日至7月12日期间，被告共赊购原告384385元板材。2014年5月12日下午3时许，原告之妻（陈香兰）及其女儿（沈丹萍）在费县博林板材厂进行对账，由被告杨梦琦书写对账清单一份。2013年7月前支付第一笔4万元、第二笔支付5万元、第三笔支付24800元，2013年9月25日、10月17日、11月15日、12月6日各付1万元，2014年1月22日付2万元，共计付款174800元，现尚欠209585元。
另查明，被告王学林2011年9月30日注册费县博林板材厂，注册资金50万元，个人独资企业，应系家庭共同经营。期间被告王博、杨梦琦均参与该板厂经营，杨梦琦任会计，王博负责货物购销及经营，该板材厂于2014年2月28日注销。
2013年8月12日被告王博注册成立费县博瑞板材厂，注册资金100万元，出资形式为个人资产出资的个人独资企业。
还查明，原告提交催要欠款的录音3份，分别是2014年7月21日9时23分、同年8月16日9时43分，原告沈卫年与被告杨梦琦两次电话通话录音，2014年8月16日10时，原告与被告王学林的电话通话录音。原审法院依法调查王博、杨梦琦及其父亲杨刚的材料，被告杨梦琦在工商银行的账号16×××03自2013年11月19日至2014年8月21日流水清单27页。
上述事实，主要是根据当事人陈述，原告提交被告杨梦琦书写的对账凭证，原告与被告杨梦琦、王学林的三次通话录音光盘及书面材料3份，还有原告提交的与被告杨梦琦、王学林通话详单2份，王学林手机话费发票3张，原审法院依法调查王博、杨梦琦及其父亲杨刚的材料，费县工商局的企业登记情况表2份，中国工商银行关于杨梦琦账号16×××03自2013年11月19日至2014年8月21日流水清单27页等证据经原审法院庭审查证、质证认定的，其全部证据材料均已收集记录在卷。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务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务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告提交被告杨梦琦书写的对账单，原告与杨梦琦、王学林的三次电话录音，双方均无异议，能够认定被告王学林赊欠原告板材款384385元，已支付174800元，现尚欠209585元的事实，原被告形成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王学林、费县博林板材厂辩称，货物系原告自己发给客户的，不欠原告的货款的事实，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之规定，以公民个人名义申请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和个人承包的农村承包的经营户，用家庭共有财产投资，或者收益的主要部分供家庭成员享用的，其债务应以家庭共有财产清偿。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原告与杨梦琦的通话录音、原审法院对杨梦琦及其父亲杨刚的调查材料及日常生活交往，能够证明杨梦琦系被告王学林未婚儿媳，自2012年6月杨梦琦（17周岁）在该厂任会计期间，具体负责购买原材料、板皮、煤炭、工业用胶、发货等验收后开具单据，货款由王学林安排后支付，其参与该厂的管理，并且专门为货款的收支方便以自己名义在中国工商银行及其它银行开设了账户，用于日常购货及支付货款。对杨梦琦在金融机构的存款，杨梦琦表示其工资收入3、4万，加父亲给的3、4万，其他存款系费县博瑞板厂的资金。关于杨梦琦工资，杨梦琦表示是每月1800元，王学林表示每月3000元，王博表示每月2600元，以上几人对杨梦琦在金融机构的存款和工资收入给出的回答互相矛盾，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账号为：16×××03的中国工商银行流水清单27页，该账单使用频繁，杨梦琦无其它的生意项目及经济收入，综上所述，其账户中的存款应认定为板厂的资金，故被告杨梦琦应在该账户的存款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
被告王博自2011年9月与其父亲王学林管理、经营费县博林板材厂，于2013年8月12日注册费县博瑞板材厂，注册资金100万元，2014年2月进行生产，同年8月又花费28万元购买轿车一辆，并直接对赊购的原告该批板材进行验收、发货等。王博系王学林的家庭共同成员，故其应对该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被告杨梦琦、王博辩称系费县博林板材厂的职工，板厂是否欠原告货款不清楚，该辩称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学林、费县博林板材厂清偿欠原告沈卫年板材款209585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即2014年8月20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被告王博对该欠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被告杨梦琦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费县探沂支行62×××75账户的存款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4444元，财产保全费1620元，由被告王学林、费县博林板材厂、王博负担。
上诉人王学林、王博、杨梦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费县博林板材厂系2011年9月30日经工商注册依法成立的个人独资企北，于2014年2月28日依法注销。依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该案在一审立案时、审理时该企业主体已经不存在，一审判决费县博林板材厂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判决内容。2.费县博林板材厂是以自然人王学林个人财产依法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在经营中产生权利义务关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调整。一审法院却适用《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规定，以公民个人名义申请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和个人承包的农村承包经营户，用家庭共有财产投资，或者收益的主要部分供家庭成员享用的，其债务应以家庭共有财产清偿。这一规定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对本案并不适用，一审法院以此认定王博、杨梦琦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仅凭有数字内容的单据、录音材料及调查笔录即认定欠款209585元。上诉人认为，三份证据之间缺乏关联性，并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因证据不足，不能认定欠款事实存在。4.杨梦琦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杨梦琦作为板材厂的会计，为货款的收支方便在工商银行及其他银行设立了账户，用于日常的购货及支付货款，并且调取了16×××03账号自2013年11月19日至2014年8月21日期间的银行流水账单，将该账户的存款认定为板材厂的资金，并判令杨梦琦在该账户的存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没有逻辑性没有法律依据没有事实。（1）法院认定的账户内的存款为板材厂资金但是具体为哪家板材厂没有说明，因为该案中涉及两个板材厂，一个是费县博林板材厂还有一个是费县博瑞板材厂，一审法院模糊的仅仅认定为板材厂资金，没有明确。（2）认定除工商银行账户之外的其他银行账户没有明确具体为哪一家。（3）认定在杨梦琦账户内的存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4）金钱具有无因性，在杨梦琦个人账户内的存款均属于个人所有，一审法院仅凭杨梦琦个人的收入情况推定账户内的存款为博林板材厂的资金，证据不足。5.王博不应承担责任。（1）王学林与王博系父子关系，不能承担个人独资的债务，费县博林板材厂是王学林作为自然人个人出资设立的，被上诉人在没有证据证明该厂是家庭共同出资的情况下，只能适用《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而不能适用第十八条的规定，应当判决由投资人承担责任，王博个人即便是在企业内工作也不需要承担企业的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王博参与了板材厂的管理经营，认定为家庭共同经营性质，而所谓家庭共同经营仅适用于个体户以及农村家庭承包责任户，不适用个人独资企业，依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可以委托或聘用其他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负责企业管理，那么本案的上诉人王博作为职工仅仅履行的是个人独资企业法所赋予的管理企业的权利，后果由个人独资企业承担法律责任。（3）王博在2013年8月12日以个人出资成立了费县博瑞板材厂，并且用个人的财产购买了车辆，一审法院对王博的这一个人行为认定与博林板材厂存在直接的关联性没有事实予以佐证，认定王博共同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6.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王博、杨梦琦对原告提供板材时并没有向被上诉人处验货、发货。7.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对账单，电话录音均有异议。8.一审法院认定杨梦琦承担责任，并没有判决由杨梦琦承担诉讼费用，这也不符合法律规定。9.一审法院判决了博林板材厂承担责任，那么二审法院又没有将传票送达至该厂。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沈卫年答辩称，王学林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经承认录音及欠款的事实，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学林设立的原费县博林板材厂与被上诉人沈卫年之间存在买卖板材的合同关系，并欠沈卫年剩余的板材款209585元，以上事实有王学林认可的其职工杨梦琦书写的对账单、沈卫年催要欠款时与王学林和杨梦琦的三次通话录音以及原审法院对王博和杨梦琦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该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原费县博林板材厂虽系以王学林个人名义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但在经营期间王学林与其子王博共同管理经营，并在2014年2月28日注销前的2013年8月12日，又以当时年仅十八岁与其共同生活的其子王博的名义设立了另外一个个人独资企业费县博瑞板材厂，王学林和王博均对其设立的费县博瑞板材厂的注册资金100万元及购买车辆的资金来源作不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费县博林板材厂在注销时并未依法进行清算，故父子二人存在故意转移费县博林板材厂财产、侵害费县博林板材厂债权人利益的可能性，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王博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王博此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帐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帐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帐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上诉人杨梦琦将其银行帐户出借给其所在的单位原费县博林板材厂使用，应与二上诉人王学林、王博共同承担本案的清偿责任，但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仅以涉案银行帐户内的资金为限。故原审法院判决杨梦琦在其涉案银行帐户内的资金承担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杨梦琦此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涉案的费县博林板材厂已于本案起诉前注销，不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由原投资人即王学林承担偿还责任，原审法院列其当事人并判决其承担责任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此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仍列已注销的费县博林板材厂为当事人并判决承担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费县人民法院（2014）费商初字第9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诉讼费用的负担部分。
二、变更费县人民法院（2014）费商初字第9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学林于接本判决后三日内清偿欠被上诉人沈卫年的板材款209585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即2014年8月20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444元，由上诉人王学林、王博、杨梦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敬国
审判员 吴 强
审判员 张念国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 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