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联智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晓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昱，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同兴学校。
法定代表人单永平，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万晓春，青岛黄岛恒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毕云云，青岛黄岛恒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青岛联智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智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同兴学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商初字第1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2日受理。本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立春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卞冬冬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逄明福共同组成合议庭，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后，于2014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4年11月10日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联智达公�的委托代理人刘昱、被上诉人山西同兴学校的委托代理人万晓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同兴学校在原审中诉称，2012年4月19日，其与联智达公司签订《校企顶岗实习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山西同兴学校安排实习学生到联智达公司指定的企业顶岗学习，并委派专业教师到现场协助联智达公司管理学生及开展职业技能培训；联智达公司应及时发放实习学生工资，并按照每人每月300元的标准向山西同兴学校支付实习管理费、按照每人每月40元标准支付现场教师薪资。”协议签订后，山西同兴学校依约安排学生实习及教师现场指导。但联智达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仅支付部分实习管理费。经山西同兴学校多次催要，至今尚欠山西同兴学校管理费134100元。现山西同兴学校依照法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联智达公司向山西同兴学校支付实习管理费等欠款1341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联智达公司承担。
联智达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山西同兴学校诉求不知怎么计算出来的，比如山西同兴学校方委派多少人，其不清楚。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2年4月21日，山西同兴学校与联智达公司签订了《校企顶岗实习合作协议书》，合同期限自2012年4月19日起至2012年8月20日止。约定，学生工资由两部分组成，应付工资和加班公司，应付工资是指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周一至周五5天的工资（月基本工资为1200元）。加班工资为每天8小时以外工作时间的工资、周六周日及法定节假日的工资。每月20日支付上月工资，保证按时统一打入乙方指定的个人或学校账户。联智达公司给山西同兴学校的管理费：300元／月／人，现场指导教师薪资40元／月／人，按当月工资单人数为准。于实习人员工资发放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山西同兴学校指定个人或学校账户。学生因本人原因要求辞职的应在一个月前由学校带队老师向联智达公司提出书面申请，联智达公司应在一个月内给予批复，并如期结算实习工资。如学生未按规定时间书面申请离职，私自离开工作岗位的联智达公司有权扣罚未发工资。联智达公司负责为山西同兴学校提供宿舍，并免费提供生活所必须的被褥等用品，每月只收取水电费40元，学生实习期满后应如数交回，如学生丢失或工作不满两个月辞职的有权向学生收取生活用品费200元，顶岗人员到厂路费160元由联智达公司在定岗人员按照规定实习满一月后给予报销。并同意打入山西同兴学校指定的个人或学校账户。工作满三个月的学生返校路费160元，由联智达公司负担，在给学校结算第三月管理费时一并打入山西同兴学校指定的个人或学校账户。
庭审中，山西同兴学校提交其工作人员与联智达公司工作人员的短信息及谈话录音材料，欲证明联智达公司欠山西同兴学校管理费、老师工资、交通费共计106960元，联智达公司未对该录音证据提出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山西同兴学校与联智达公司签订的《校企顶岗实习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庭审中，山西同兴学校提交了其工作人员与联智达公司工作人员的短信息、谈话录音材料，记载了按照协议约定，联智达公司尚欠山西同兴学校管理费、老师工资、交通费共计106960，联智达公司对此亦未提出异议，因此对于山西同兴学校要求联智达公司支付其10696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青岛智联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山西同兴学校欠款106960元。二、驳回山西同兴学校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2元，由山西同兴学校承担982元，由青岛智联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2000元。宣判后，联智达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联智达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一、维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商初字第125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二、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商初字第125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欠款106960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校企顶岗实习合作协议书》属无效合同。上诉人认为，我国《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组织安排学生实习，要严格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不得安排学生每天顶岗实习�过8小时；不得通过中介机构代理组织、安排和管理实习工作”。而在双方签订的《校企顶岗实习合作协议书》中，明确提出了学生实习期间每天超过8小时以外工作时间的工资支付问题，且纵观整个合同，系以安排学生实习为名，达到利用学生赚取中介费、管理费的非法目的。据此，双方所签合同，一方面，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另一方面，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应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无权主张管理费等。
二、双方签订《校企顶岗实习合作协议书》后并未实际履行，而是由案外人概括承受了合同的全部权利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费用无事实依据。在双方签订《校企顶岗实习合作协议书》后，因上诉人单位负责该业务的工作人员安佳宁（也正是在合同上代表上诉人签字的人员）离职后至单县新动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工作，同时将该业务一并带至新动力公司，并最终在安佳宁的全程负责下由新动力公司与被上诉人履行了《校企顶岗实习合作协议书》，并由新动力公司将学生工资等直接支付给学生或由被上诉人转发给学生。也正是因为安佳宁离职后带走了上诉人公司的业务并一直全程负责，所以才会出现被上诉人与安佳宁商谈欠费情况的录音。而实际上，在录音时，安佳宁已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系代表单县新动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商谈欠款事宜，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管理费等无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联智达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上诉人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涉案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上诉人主张的《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办法》，不属于以上法律范畴。本案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更谈不上利用学生非法赚取管理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在双方合同履行期间，安佳宁既是上诉人公司股东，也是分管该项业务的副经理，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该项业务，自始至终由其负责管理。安佳宁根本没有离职，更不存在由案外人承受履行合同的事实。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3份证据。证据1、单县新动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安佳宁系新动力公司的负责人，并非上诉人员工，白洁与安佳宁的谈话录音并不能证明上诉人认可欠管理费。
证据2、江苏京信电子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17日与新动力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一份、京信公司�新动力公司的付款凭证6张、新动力公司给京信公司开具的管理费发票3张、劳务费发票8张，共同证明新动力公司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且新动力公司向京信公司派遣了人员。
证据3、新动力公司给其财务人员张恒转账的银行转账记录两张（合计93000元）、及张恒给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白洁转账的银行凭证两张（合计90193元），共同证明新动力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管理费、实习学生工资等，间接证明被上诉人与单县新动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存在业务关系。
证据1、2、3共同证明，安佳宁原为上诉人员工，离职后，将其负责的涉案业务带走，并通过新动力公司安排被上诉人的学生至京信公司实习，并由新动力公司与京信公司结算后向被上诉人支付管理费、实习学生工资等；同时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校企顶岗实习合作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处�学生实习业务系经过新动力公司安排至京信电子，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应支付管理费等。
被上诉人质证称，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安佳宁已从联智达公司离职。证据2的真实性不能确认，该劳务派遣协议是京信公司与新动力公司签订，被上诉人不清楚，与本案是两个法律关系，该协议与被上诉人无关。证据3不能证明转款人张恒是新动力公司的财务人员，亦不能证明新动力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所谓的派遣管理费。以上三份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项。
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2份证据，证据1、联智达公司企业登记信息和档案、公司股东出资信息各一份，该证据载明安佳宁系上诉人股东，安佳宁一直在上诉人公司管理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业务，不存在离职，上诉人应按录音证据中安佳宁确认的金额支付款项。
证据2、根据白洁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朱晓纲谈话录音整理的书面材料一份，时间为2012年11月21日，当时被上诉人找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朱晓纲谈话协商，等安佳宁回来后又与安佳宁进行了协商，该录音证据可以证明朱晓纲也认可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所以上诉人应按约支付款项。
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安佳宁系上诉人员工，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录音内容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
在2014年11月10日的法庭调查中，上诉人提交2份证据，证据1，2014年10月9日安佳宁与上诉人一审代理人刘国庆律师的录音一份，证明刘国庆律师受山西同兴学校的威胁在一审中对证据质证作出了虚假陈述，具体体现在录音证据第二页倒数第五行“刘说：‘我不说嘛，这个人我没法说，我也不知道是谁，打了这么个电话，但说那个事挺吓人的，你这样吧，这个事都过去了……一次就够要命的了，还几次还’。”证据2，安佳宁向上诉人提交的辞职申请一份，证明安佳宁已经于2012年5月离职。被上诉人质证称，从安佳宁与刘国庆录音内容来看不能证明刘国庆律师受到了被上诉人的威胁，录音的时间是2014年10月9日，此时安佳宁仍与刘国庆律师商谈本案事宜，正说明安佳宁此时并未离职。对辞职申请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不属于经过劳动社保部门办理的正式离职手续。
本院对双方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于2014年11月4日提交的3份证据，涉及上诉人是否将涉案业务转让给案外人新动力公司，故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事实予以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公司企业登记信息等档案的真实性因上诉人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采信，确认安佳宁系上诉人股东。上诉人在2014年11月10日的法庭调查中录音证据并不能充分说明刘国庆律师受山西同兴学校的威胁在一审中对证据质证作出了虚假陈述，故本院不予采信。安佳宁向上诉人提交的辞职申请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庭审后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为双方签订的《校企顶岗实习合作协议书》是否无效；争议焦点二为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管理费等费用。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为无效合同的，方可认定合同无效。而上诉人提交的《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办法》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依法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且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本案《校企顶岗实习合作协议书》的签订存在非法目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已经由案外人单县新动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概括承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实际履行该协议，且在安佳宁确认欠款时安佳宁已经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系代表新动力公司与被上诉人商谈欠款事宜。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充分有效地证明案外人单县新动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概括承受了上诉人在本案所涉协议中的权利和义务，且从现有证据来看，上诉人认可涉案协议的履行由安佳宁全程负责，而安佳宁从未主张涉案协议的履行与上诉人无关，故在安佳宁系上诉人的股东、系涉案协议的签订者、系涉案协议所涉实习业务的负责人的情况下，上诉人应按照安佳宁确认的欠款数额向被上诉人支付管理费等。
综上，上诉人青岛联智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9元，由上诉人青岛联智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立春
审 判 员 逄明福
代理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显东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