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立峰，男，196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金都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潘金光，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徐炜，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莎，上海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季立峰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民)初字第3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3日，原告上海金都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都公司)向被告账户转入144万元(人民币，下同)，转账用途记载为往来款。2015年9月2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寄送律师公函，主要内容为：2013年9月3日原告因工作人员误操作将144万元汇至被告账户，要求被告于收到公函7日内与原告联系，并返还上述款项。但被告始终未返还。据此，原告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44万元。原审另查明，上海桥越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桥越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29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高桥一彰，住所地为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金海公路XXX号XXX幢XXX室。2015年5月28日，该公司的企业类型、股东和董事进行变更，原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外国自然人独资)，原股东为高桥一彰、金都公司、株式会社フォレストリ，变更为高桥一彰，原董事为李某和潘金光，后撤销董事。上海焕美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焕美机电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10日，注册资本100万元，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海公路XXX号XXX幢XXX室，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法定代表人为吉田英夫，股东为吉田英夫、李某、金都公司。上述两公司目前登记状态均为存续。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者合同上的充分根据，使他人受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由此引起利益所有人与不当得利人之间的一种债的关系。其中没有合法根据是不当得利成立的重要条件。本案中，原、被告均确认，2013年9月3日被告收到的144万元汇款系由原告给付。对于该款项，被告认为系由原告支付给被告的居间服务报酬，故不同意返还。法院认为，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就被告提供居间服务的内容及报酬等进行过约定，被告提供的邮件、照片及书面证词等证据难以证明被告为原告提供了居间服务及提供服务的具体内容，也无法证明居间服务的报酬如何约定。另外，从桥越公司和焕美机电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也无法看出被告与该两家公司的关系，且两家公司注册资本均为100万元，如被告确实为原告设立上述两家公司提供过居间服务，居间服务费高达144万元亦不符合常理。故法院确认被告获得上述144万元款项，并无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故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44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据此判决：被告季立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金都公司144万元。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季立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上诉人是上海普世慧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世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3日汇入上诉人浦发账号144万元,这是普世慧公司自2010年以来为被上诉人提供居间服务应得的酬劳。在长达5年的服务过程中，李某女士作为普世慧公司向被上诉人引荐的中间人，不断给被上诉人带来日方人员、产品及技术信息，上诉人代表普世慧公司全程陪同参与。李某的旅费及住宿费和在国内期间的一切开销均由普世慧公司承担，并最终促成两家合资公司的成立，且投资颇大。从人员往来、厂房改建到从日本进口设备、安装，总计投入900多万元。普世慧公司为此支出人员差旅费、住宿费、招待费总计高达50多万元。由于潘金光从一开始就没有合资开展业务的诚意，使得两家公司成立后从未真正展开业务。潘金光在合资公司成立前允诺的一切人脉与业务开展的优势均为虚空。其真实目的仅仅是向这两家合资公司提供其长期空置的厂房以收取租金。由于当时上诉人及日方过于相信潘金光的为人，对其承诺的各种优势条件均信以为真，且并未要求其付诸于书面，故在识破其真正动机后只能转移和撤离了之。而正因为日方的撤离导致了潘金光长期收取厂房租金的目的落空，故被上诉人以所谓误打款之名向上诉人索回其应付且已支付的酬金。一审期间上诉人再三说明汇错款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首先要有财务人员凭U盘在电脑上操作，要与潘金光核实汇款对象及金额，随后要由上一级的审核人员审核，此时审核人员须再次与潘金光核实汇款对象及金额，并凭审核用U盘在电脑上操作，故汇错一说是不可能的。更何况2013年9月3日汇出的款在2015年才发现，实在难圆其说。事实的真相是这笔款是潘金光与上诉人商定的酬金。潘金光历来出尔反尔，支付这笔款后不久就反悔，一再表示金额过高。从不念及上诉人公司付出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每见一面必为此唠叨交涉。为此上诉人公司一再让步，分五次从普世慧公司账号和上诉人个人浦发账号向被上诉人汇去40万元，这才使潘金光平息了一段时间。但随后两家公司撤离，潘金光再次起了贪心，以汇错款为由，欲将酬金全部甚至超额收回。李某女士作为全程参与人完全可以出庭作证，但一审法庭并未提此要求。被上诉人的陈述都是谎言，希望二审法院驳回其一审诉讼请求。为证明其主张，上诉人提供证据如下：1、2010年至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潘金光秘书朱士红之间的电子邮件往来，证明上诉人一直在向被上诉人提供引进日本技术、设备以及在中国设厂的服务，上诉人在当中起重要作用。2、提供科技评价报告复印件(评估报告)，是桥越公司成立之初对日方提供的设备和技术的评估报告，由上诉人公司出资8万元请上海环境协会出具的，证明在两家公司(桥越公司和焕美公司)成立过程中上诉人都付出了艰苦的努力和资金成本。被上诉人汇给上诉人144万元是服务的酬劳。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为何要向上诉人支付酬劳。3、提供五张汇款凭单复印件(2014年3月19日浦发汇10万元、2014年4月24日农商汇10万元、2014年5月23日浦发汇10万元、2014年9月30日农商汇5万元、2015年1月4日浦发汇5万元。其中2014年4月24日和9月30日是普世慧公司账号汇给金都公司的，2014年3月19日、2014年5月23日、2015年1月4日是季立峰账号汇给金都公司的。证明被上诉人汇给上诉人144万元后，上诉人又返还给他40万元。总之，上诉人确实收到了被上诉人汇来的144万元，这144万元是上诉人应得的服务费。潘金光一再强调支付的144万元服务费过高了，上诉人才通过两个账号还了40万元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庭审时说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如何经济往来，既然上诉人、普世慧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那上诉人汇给被上诉人的40万元就与这144万元有关。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汇出144万元是汇错的。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汇款是有原因的，这144万元是上诉人应得的。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金都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我方错汇144万元到上诉人账户，公司在上市前审核账目时发现这笔款项汇错了，随即就积极向上诉人主张，但上诉人至今没有归还，所以我方提起诉讼。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这些材料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如果上诉人认为这些材料与我公司有关，可以另案起诉。邮件真实性不确认，因为没有经过相关的公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服务关系，也没有约定报酬。对报告真实性不予确认，该报告仅是复印件，与本案无关。这是桥越公司委托普世慧公司作的评估报告，而本案当事人是金都公司与季立峰。上诉人一审中未提交过40万元的汇款单，二审期间才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这些汇款单仅是打印件，不是流水单，无法证明汇款已经成功，其中两份汇款人是普世慧公司，三份汇款人是季立峰个人，这些款项与本案无关。再次提醒法庭注意,两份汇款单上的还款人是MORI，但MORI不是季立峰。MORI是我公司的合作方，且我方和MORI都是另一家公司的股东。上诉人确实收到我方144万元款项。我方起诉的案由是不当得利，现在已证明双方之间没有基础法律关系，我方将144万元误汇至上诉人账户，上诉人至今没有证据证明144万元是其应得的款项，是我方应支付的服务费。金都公司的财务凭证上将这144万元记载为应收款项，证明这笔款项不是应支付的款项，而是应收的款项。因此，原审判决正确，望维持。本院审理中，上诉人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提交身份证件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误)证明其中文名李某，日文名森はるか(Moriharuka),目前常住东京。李某陈述并回答被上诉人问题如下：我们的办公室在上海工商联。我根本不认识潘金光，季立峰认识我和潘金光，潘金光委托季立峰介绍日本企业，季立峰就和我联系，因为我在导入日本企业。2010年6月份通过季立峰认识潘金光，我和季立峰一起与金都公司合作做中日中小企业的对接，导入日本公司投资。之后成立了焕美公司、桥越公司。我在这两家公司中都有投资，是股东，不担任任何职务。2010年至今季立峰和李某一起为金都公司与日本公司的合作业务服务，季立峰不懂日语，我做翻译，我认识日本企业，季立峰认识金都公司的潘金光，我和季立峰一起带日本客户去金都公司沟通业务。所有的投资费包括我的投资费都是潘金光支付，我和季立峰的服务费也潘金光给付，这些都是口头说的。我们导入的企业不下20家。成功合作两家企业,即焕美公司和桥越公司。我在焕美公司投资了一万元人民币，在桥越公司投资了15万元人民币。日本人在焕美公司投资了八、九百万元人民币、在桥越公司投资了100万元人民币。在此期间发生了许多费用，都是季立峰负担的。金都公司把服务费付给季立峰，具体金额我不清楚，大概150万元左右，季立峰给我50万元，后来季立峰问我要钱说要还给金都公司一部分，我将40万元退给季立峰，季立峰将40万元归还给金都公司。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如下：同意证人的意见。潘金光主动找季立峰引荐日本企业，并许诺事成之后支付150万元人民币左右的服务费，但具体金额李某不清楚。潘金光汇款后告诉李某说，李某的一份，季立峰会汇给李某。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如下：认可李某的身份证件。从证人证言可以看出，银行卡上Mori是李某。季立峰不懂日语，日本客户是李某的，季立峰是受李某委托去金都公司，季立峰不是受金都公司的委托，而是受李某的委托。在引资过程中李某从未谈到过服务费支付比例。李某成功给金都公司引入焕美公司和桥越公司，李某是这两家公司的股东。李某对金都公司汇给季立峰多少钱不清楚，她仅收到季立峰汇给她的50万元。总之，季立峰至今没有拿出证据证明其陈述。上次庭审后被上诉人回去核实了40万元汇款问题，确认这40万元是季立峰汇给金都公司的。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2010年，证人李某在从事导入日本公司投资的工作。李某不认识金都公司潘金光，季立峰认识李某和潘金光。2010年6月份，潘金光与李某通过季立峰而相识并开始合作。李某和季立峰一起带日本客户去金都公司沟通业务，与金都公司合作做中日中小企业的对接，并为新公司的成立准备相关的材料，之后金都公司与日本企业合作相继成立了焕美公司、桥越公司。2014年3月19日到2015年1月4日期间，季立峰通过其本人账户和普世慧公司账户汇给金都公司40万元。以上事实有上诉人提交的其与金都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金光的秘书朱士红之间的邮件记录、银行凭证、证人出庭作证证言、本院庭审中双方当事人陈述等予以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一笔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要求主张返还的一方能够证明双方就此笔款项的往来原本就不存在法律上的关系，或者是付款依据已被确认不具备法律效力。金都公司是一家商业公司，不太可能如同自然人一般，会一不留神而错误交付。其交付巨额钱款的举动定然有财务人员、公司管理人员的层层审批，也必然有其理由。金都公司一再强调双方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没有经济来往，只有错误汇款144万元，可是又确认在金都公司向季立峰主张返还钱款之前，即2014年3月19日到2015年1月4日期间，季立峰汇给金都公司40万元，金都公司这些说法相互矛盾，无法排除其基于合法理由向季立峰付款的可能性。而本院审理中，上诉人提交了新证据，尤其是证人李某(同时是焕美公司、桥越公司的股东)出庭作证讲述了季立峰参与李某、金都公司与日本企业合作的过程以及获取服务费并返还金都公司40万元的事项，能够证明季立峰为金都公司与日本企业之间的合作提供了服务，促成了两家公司的成立，取得了相应的服务费，并返还了40万元。因此，本院认为，季立峰的主张有依据，也更具有合理性。季立峰取得钱款不构成不当得利，故对季立峰的上诉请求，本院应予支持。而金都公司仅以工作人员误操作来解释汇款144万元的行为，又不能合理解释金都公司收到季立峰40万元的缘由，让人难以信服，故对金都公司的诉请，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民)初字第3046号民事判决；二、对上海金都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季立峰返还不当得利144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80元，由上海金都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760元，由上海金都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伊红
审判员 王屹东
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