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北仑海防建筑工程部，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柴桥环北路1号。
法定代表人石铭，该工程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陶涛，该工程部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龚建军，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良金。系锡山区李妙建材商行业主。
委托代理人邓万平，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北仑海防建筑工程部（以下简称北仑工程部）因与被上诉人李良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4）锡法北商初字第0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良金一审诉称：李良金经营的锡山区李妙建材商行（以下简称建材商行）与北仑工程部于2013年10月19日订立供需合同，合同订立后，建材商行即依约供各种规格的木材。现北仑工程部尚欠货款306437元未付，故要求北仑工程部立即支付上述货款，并偿付违约金、承担律师费30848元及差旅费820元。
北仑工程部一审辩称：不同意李良金的诉讼请求。北仑工程部并未与建材商行签订涉及本案争议的合同；北仑工程部并未收到任何木材；北仑工程部亦未支付任何款项。北仑工程部与建材商行不存在事实交易，故请求驳回李良金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建材商行与北仑工程部于2013年10月19日订立《木材、木制品供需合同》1份，该合同第一条名称、品种、规格及价格：名称圆木、规格14-18、单位m3、单价1250元（注：建材商行收到北仑工程部材料款，应由建材商行开具收款收据，北仑工程部如需开票应增加相应的税费）；第二条交货方式和履行地点：1、交货时间：北仑工程部提前五天通知建材商行时间及数量，特殊规格需提前十五天。2、交货地点：施工现场青浦区莲胜镇。3、运输方式：汽车运输至施工现场，运输费由建材商行负担。4、履行地点：建材商行。……第四条结算方式及期限明确：从送货即日起，货到工地现场结货款的30%，一个月内结总货款的50%，剩余总货款2个月内一次付清。……第六条违约责任：1、不按时供货，按未供货部分承担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北仑工程部迟延付款，按迟延付款部分货款承担每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2、建材商行及北仑工程部均应严格按照本合同履行，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友好协商，如协商不成，可到建材商行所在地诉讼解决，违约方除支付上述的违约金外，还应承担追偿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第九条：本合同履行，由北仑工程部指定金文才为北仑工程部的收货人，数量、质量以北仑工程部指定签字为准，收货人身份证号码××，为北仑工程部的代理人。合同另对其他相关事宜作出约定。上述合同，建材商行经办人为康某、北仑工程部经办人为金文才；建材商行及北仑工程部均加盖各自公章。
合同订立后，建材商行即依约供货，自2013年10月19日起至2013年12月14日供各种规格的圆木，总计货款1326437.16元（具体供货价值明细：2013年10月19日79646.16元、10月22日108956元、10月23日49860元、10月25日74889元、10月26日24618元、10月27日70944元、10月28日75507元、10月30日120860元、10月30日94030元、11月5日20349元、11月6日71314元、11月9日145206元、11月12日73628元、11月14日70017元、11月19日77966元、11月23日68108元、12月8日73426元、12月14日27113元）。建材商行每次供货均出具相应的结算（送货）清单，并由康某及金文才分别在送货单位经办人、收货单位经办人栏签字予以确认。期间，建材商行先后收到付款累计1020000元（具体收款明细：2013年10月19日现金25000元、10月22日现金40000元、10月23日现金20000元、11月5日现金150000元、11月12日现金30000元、12月17日转账255000元、2014年1月4日转账300000元、1月22日转账200000元）。
原审中，李良金申请合同经办人康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康某就合同订立及履行期间的供货情况提供如下证人证言：康某是做木材生意的，供需合同是康某出面和李良金另一个员工跟金文才订的。合同是在上海工地上订的。合同订立后的送货也是康某去送的，木材大部分是从太仓港口发出，因为本地没有圆木，圆木都是从国外进口过来，囤积在太仓港，考虑到运输成本，客户需要，直接从太仓港发出，用汽车运输，康某和李良金都会跟车去发货。太仓港到上海绕城高速，在西岑高速出口下，上练西公路，工地就在练西公路边。从太仓港到宁波大概两个多小时，运输车辆大车小车都有。工地有两个施工点，一个施工点在修桥大车过不去，就小车运输。货物送达后当场点数，正确无误由金文才签字。送货单一式三联，给对方一联。第一联是己方留存，第二联是给收货方，第三联是己方备份。三联是自动印的，对方只需在第一联上签字。
又查明：建材商行系个体工商户，其业主为李良金。李良金于2014年3月18日与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订立委托合同，约定由该所指派律师邓万平代理李良金向法院提起诉讼，李良金为此支付律师费30848元。
再查明：2013年北仑工程部在上海市青浦区西岑镇练西公路曾有建筑工程施工工地，2014年4月17日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出具公章收缴证明，证明北仑工程部因公司名称变更，公章已重新刻制，旧章已由北仑公安分局收缴销毁。庭审中，北仑工程部认为李良金现主张的标准每天千分之五偏高，应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李良金到庭表示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可自最后一次供货即2013年12月14日起延后二个月，即2014年2月14日起计算。同时，北仑工程部主张建材商行收取货款1020000元中的转账付款系浙江天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支付，故申请追加天元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上述事实，有供需合同、结算（送货）清单、付款凭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表、公章收缴证明、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建材商行与北仑工程部所订供需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履行期间，建材商行供价值1326437.16元的木材，建材商行仅收到付款1020000元，尚余货款306437.16元未能受偿，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建材商行系个体工商户，故其业主李良金现主张合同项下权利，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李良金仅主张货款本金306437元，该真实意思表示系李良金自主处分其民事诉讼权利的行为，亦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应予准许。涉及李良金现主张的违约金，供需合同虽约定了迟延付款部分货款承担每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但该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鉴于审理中北仑工程部亦请求予以调整，故法院现酌定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后再上浮30%（即1.95倍）的标准计算为妥；原审中，李良金表示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可自最后一次供货即2013年12月14日起延后二个月，即2014年2月14日起计算，系李良金自主处分其民事诉讼权利的行为，亦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法院准许。关于律师费30848元，因供需合同中已就律师费之负担作出约定，且李良金现主张的具体计算方法及数额经审核，亦属合理，故法院一并予以支持。至于李良金另主张的差旅费，其虽提供相关票据佐证，但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法院不予认定。涉及北仑工程部应否承担合同项下的付款责任，法院注意到李良金现提供的供需合同中加盖了北仑工程部的公章，且合同履行期间，建材商行所供的木材亦均由合同指定的收货人金文才签收，审理中北仑工程部虽否认供需合同上其公章的真实性，但鉴于审理期间，北仑工程部公章已于2014年4月17日由公安机关予以收缴销毁并刻制了新的公章，故无法再行通过鉴定等方式以甄别涉案合同所盖北仑工程部公章的真伪，北仑工程部应据此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又李良金的申请出庭的证人康某就具体送货细节作出了较为详实、准确的陈述；虽北仑工程部陈述其从未履行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并以此抗辩其与建材商行不存在事实交易；但法院注意到李良金收取的款项1020000元中，相应的款项并存了现金方式和转账方式。其中的转账付款虽确非北仑工程部支付，但现实交易活动操作中，并非强求付款人与债务人具有同一性；且以现金方式支付的货款，北仑工程部同样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并非其履行的付款义务。故结合本案现有证据综合考虑，因北仑工程部不能提供证据否定其与建材商行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故其理应对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承担民事责任。同样基于上述理由，法院对北仑工程部要求追加天元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北仑工程部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良金货款306437元及违约金（自2014年2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应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并承担律师费30848元。二、驳回李良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48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诉讼费用11768元，由李良金负担1768元，北仑工程部负担10000元。
原审判决后，北仑工程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判决基础是木材供需合同，但该合同加盖的北仑工程部印章是假章，为证明假章提供工商局备案章资料有公安局收缴证明印章申请鉴定，原审未予采纳。合同签字人金文才非北仑工程部员工，工程部也未授权金文才从事木材买卖活动，且北仑工程部未收到木材，也未支付任何款项。二、北仑工程部属国家部队，有严格管理规范，印章使用需层层审批，经自查，未与李良金及其建材商行发生经济往来。三、从原审证据看，天元公司以转帐形式及金文才以现金共向建材商行付款1020000元，北仑工程部不是合同相对方，原审申请追加天元公司为第三人加入诉讼，未予准许。致使原审未查清合同主体。综上，原审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金良的全部诉请，并再次对《木材、木制品供需合同》有关北仑工程部印章申请鉴定。
李金良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一、涉案合同经双方协商达成，盖有公章和经办人签字，真实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二、涉案合同所盖北仑工程部印章是其真实印章，北仑工程部在原审对该公章质疑提出司法鉴定，因其申请鉴定前将公章缴销，无法进行鉴定，据此应认定合同加盖公章系北仑工程部印章。三、金文才是北仑工程部确定的收货人，其收货及付款行为属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和后果应由北仑工程部承担。四、天元公司代北仑工程部支付部分货款是天元公司与北仑工程部之间的事务，与李金良无关。五、原审依据合同、送货单、付款凭证及证人证言等一系列证据，并非仅凭单独合同，所作判决客观公正。另外，本案应由北仑工程部承担合同约定的二审律师费15000元。
二审中，北仑工程部提供1、“情况说明”1份，证明涉案合同加盖的北仑工程部印章是假章；2、北仑工程部上级单位中国人民解放军91100部队出具的说明，证明北仑工程部内部用章管理严格，只有一枚公章，金文才并非北仑工程部员工。同时补充北仑工程部缴销的章比对样本可从宁波北仑公安局和宁波北仑工商局、宁波建设局档案中调取公章，且系北仑工程部唯一的公章。李金良质证认为：1、“情况说明”是证人证言，证人李某未出庭作证，其陈述没有法律效力，不予采信；2、北仑工程部上级单位为其出具的说明，两者之间有利害关系，该说明也不应采信。
李金良申请证人康某对北仑工程部的情况说明作陈述，并称：李某的情况说明不属实，其代表李金良与金文才签订合同，合同在金文才办公室签，签好后金文才叫其办公室人加盖的北仑工程部公章，当时当场的由金文才，姓欧会计以及李某，金文才介绍李某是其老板。我方几次送货后，李某交代会计付过部分货款，后再催款说没钱，电话挂了，也没见过人。
二审中，北仑工程部再次申请对《木材、木制品供需合同》加盖的北仑工程部印章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中心所还从宁波市北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室查阅、检验了样本《非公司企业法人变更登记申请书》的原件，与复印件核对无误，并扫描提取，结合北仑工程部提供的其他印文样本，作出司鉴中心（2015）技鉴字第1254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检材即合同的三枚“北仑工程部”印文与样本即宁波市北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室提取的“北仑工程部”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样本即宁波市北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室提取的“北仑工程部”印文与其他样本上的“北仑工程部”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检材即合同的三枚“北仑工程部”印文与其他样本上的“北仑工程部”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该鉴定意见经质证，双方均表示无异议。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北仑工程部是否应向李良金承担付款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事实基础是北仑工程部与建材商行签订《木材、木制品供需合同》以及履行该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现经北仑工程部申请并提供相应的检材，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该合同加盖的“北仑工程部”印章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还从宁波市北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取了《非公司企业法人变更登记申请书》上的相关印章作样本，经综合评判，作出司鉴中心（2015）技鉴字第1254号鉴定意见，该合同的样本“北仑工程部”印文与该鉴定中心提取的样本“北仑工程部”印文和北仑工程部提供的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而该鉴定中心提取的样本与北仑工程部提供的样本的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由此，可认定《木材、木制品供需合同》加盖的“北仑工程部”印章非北仑工程部真实的公章。对于该合同上签字为“北仑工程部”的金文才，北仑工程部否认金文才为其员工，建材商行也无证据证明金文才代表北仑工程部，即便金文才签收货物并支付部分货款，也不能认定金文才的行为系北仑工程部授权所为，故李金良向北仑工程部主张货款及其相应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该诉请应予驳回。
鉴于原审中北仑工程部未在法院规定期限内提供相应检材致使鉴定程序未予启动，造成案件事实未予查清，对此，北仑工程部具有一定责任，由此产生费用应予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4）锡法北商初字第01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金良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8元（含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李良金负担1768元、北仑工程部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48元，鉴定费15500元，由北仑工程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 益 君
审判员 朱光烁代理审判员王俊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