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瑞隆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建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仲丛乐，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世通重工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安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继辉，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夏飞阳，江苏宁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瑞隆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世通重工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商初字第0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瑞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仲丛乐，被上诉人世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继辉、夏飞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通公司一审诉称：世通公司、瑞隆公司于2012年11月12日签订《协议书》，就世通公司拟收购瑞隆公司资产所付的1000万元因无法履行达成还款协议，约定瑞隆公司于2012年12月30日前分三次归还本息以及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现经多次催要，瑞隆公司仍未还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瑞隆公司支付欠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97万元（按年利率7%，自2012年5月14日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违约金90万元（按日利率0.3‰，自2012年11月20日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
瑞隆公司一审辩称：对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及1000万元欠款本金无异议；根据《协议书》约定，双方在2012年11月20日前不负违约责任，因此利息应自该协议达成日起算，且应算至世通公司起诉之日，而非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世通公司诉请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按照贷款利率予以调整，且违约金与利息不能同时主张。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2年5月，瑞隆公司（甲方）与世通公司（乙方）就双方2012年4月27日签署的《收购资产意向书》，签订《付款协议》一份，约定了资产转让价格、价款支付方式等事项。其中，该《付款协议》第五条第三款约定“如果由于某种原因导致《资产转让协议书》不能签署，甲方应在不能签署原因产生后10日内将乙方付款的本金和利息（银行同期一年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一同返还乙方”。
2012年5月14日，世通公司分别通过交通银行徐州淮西支行和中国银行徐州青年路支行，向瑞隆公司在江苏银行徐州建西支行的账户汇入600万元和400万元。2012年5月15日，瑞隆公司向世通公司出具1000万元的收据一份，该收据加盖瑞隆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款事由记载为“收购款”。
2012年11月12日，世通公司（甲方）与瑞隆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一、2012年4月27日，甲方与乙方签署《收购资产意向书》，甲方有意收购乙方位于庙山路9号厂区内土地厂房、公共设施设备、办公家具用品等资产（不含地面机器设备、产品、原料、私人物品等）。同时，双方于2012年5月签署了《付款协议》，甲方已如约支付乙方人民币一千万元（10，000，000元）作为购买上述资产的预付款。二、由于乙方不可抗拒原因，致使有关资产收购事项不能继续进行，现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终止本次资产收购行为，相互不负违约责任。乙方按照如下约定退还甲方已经支付的预付款人民币一千万元（10，000，000元）及其利息（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息计算）：（一）2012年11月20日前退还400万元；（二）2012年12月10日前退还400万元；（三）2012年12月30日前退还200万元及壹仟万元利息。同时约定，如乙方不能如期还款，则乙方按当期还款额每逾期一天支付甲方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后瑞隆公司未按约还款，世通公司遂于2013年6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经原审法院释明，世通公司庭审中表示，如违约金与利息不能同时主张，其选择违约金。
又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2011年7月7日为6.56%，2012年6月8日调整为6.31%，2012年7月6日调整为6.0%。2013年12月9日，世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同意按照年息6%计算本案利息，并计算出瑞隆公司出具收据日（2012年5月15日）至双方约定还款期的利息为335000元。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世通公司是否有权同时主张利息和违约金，以及其计算标准应如何确定。
原审法院认为：世通公司、瑞隆公司2012年1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合意解除之前签署的《收购资产意向书》和《付款协议》，并同时约定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内容真实有效，应当作为认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根据《协议书》约定，瑞隆公司应于2012年12月30日前分批退还世通公司1000万元，瑞隆公司对此亦予认可，因此世通公司诉请瑞隆公司返还1000万元，应予支持。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额为限。增加违约金以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合同法上的违约金以补偿性为其主要属性，本质上属于损害赔偿额之预定，主要功能在于填补守约方损失，且赔偿对象与合同违约损害赔偿指向的是同一损失，因此二者不应同时适用，否则将会出现债权人双重获益之结果，违背公平原则。
根据本案《协议书》约定，瑞隆公司应当于2012年12月30日前分批还款，以及如未按期还款应按每天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瑞隆公司未依约履行上述还款义务，世通公司依法有权自履行期满之日起要求其支付违约金。另外，世通公司同时主张自1000万元款项交付日起的利息，该利息实质上属于损失范畴。因此，上述履行期满后的利息与违约金不能同时计算，原审法院根据世通公司的选择，对该段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但履行期满前的利息，不存在与违约金重复计算的问题，应当据实计算。
二、关于本案诉争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分述如下：
（一）本案《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瑞隆公司应按照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退还世通公司利息，虽同时约定双方互不负违约责任，但仅是指中止资产收购行为，并不包括涉案1000万元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因此根据公平原则，本案利息应按世通公司提出的年利率6%为标准（未超过双方约定标准），自瑞隆公司出具收据日即2012年5月15日起，计算至双方约定的分批付款期日止。即按年利率6%自2012年5月15日起：以400万元为本金计算至2012年11月20日，以400万元为本金计算至2012年12月10日，以200万元为本金计算至2012年12月30日。世通公司计算的该期间利息为335000元，并未超过上述计算数额，应予支持。
（二）世通公司主张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因未提出证据证明存在利息外的其他损失，且该标准过分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瑞隆公司亦请求法院予以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分批还款数额和期限，综合瑞隆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本案协议书履行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酌情确定为：以40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21日起，以40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2月11日起，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2月31日起，均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以2013年12月31日为限）。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瑞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世通公司本金1000万元、利息335000元及违约金（以40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21日起，以40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2月11日起，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2月3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以2013年12月31日为限），合计不超过90万元）；二、驳回世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0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8020元，由瑞隆公司负担。
瑞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造成《协议书》无法履行是由于某些不可抗拒的原因，对此事实双方已经确认。所以上诉人对于无法履行的结果并无过错，在世通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损失存在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违约金。原审法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没有依据。请求对原审判决中关于违约金的部分予以改判，由世通公司承担上诉费用。
世通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认定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
本院认为，《协议书》第二条载明，由于瑞隆公司不可抗拒原因，致使有关资产收购事项不能继续进行，现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终止本次资产收购行为，相互不负违约责任。……如瑞隆公司不能如期还款，则按当期还款额每逾期一天支付世通公司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因此，当事人对于违约金计算标准的约定已经考虑了“不可抗拒原因”对资产收购事项的影响，每日万分之三的逾期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本案诉讼发生后，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约定的分批还款数额和期限，综合瑞隆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协议书》履行情况及当事人过错程度，酌定违约金计算标准为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3倍，符合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并无不当。
综上，瑞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瑞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宇
代理审判员 魏 玮
代理审判员 孔 萍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雪梅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