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和刑初字第284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董××，因本案于2014年6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和平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秀杰，天津融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以津和检公诉刑诉（2014）3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董××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9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燕凌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董××及其辩护人王秀杰、被害人张×财及其诉讼代理人河北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王志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董××因琐事对一同在本市和平区新华路紫阳里工地施工的被害人张×财怀恨在心。2014年6月2日4时许，被告人董××在本市和平区辽宁路极星里4号1楼集体宿舍内，持斧头向熟睡中的张×财头面部砍击，并连续向惊醒后躲闪、阻挡的被害人头面部砍击，致使被害人张×财头面部、手臂、手指等处受伤。在被害人反抗、要求报警及现场工友的呵斥下，董××未能继续行凶，案发后董××到公安机关投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财左手拇指所受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其面部软组织所受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其右颧骨骨折和余处体表软组织所受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文证材料记载的其右尺骨皮质骨折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为支持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董××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系犯罪未遂，且具有自首情节，提请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董××对指控的事实予以供认，但辩解没有想弄死张×财，是想问张×财为什么下药。其辩护人提出，一、被告人董××的行为应当定性为故意伤害罪。1、董××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其因琐事记恨被害人张×�而伤害报复。被告人董××供述“想砍他两下出出气，并叫他承认给我下药的事实。我看他脸露在外边，就砍他脸部”。可见其实施犯罪时，主观故意是想报复砍伤对方。2、客观行为上看，首先，董××没有实施杀人的行为。董××供述“怀疑张×财给我下药了，越想越生气，起来穿好衣服从床褥子底下拿出一把斧子，就冲张×财睡觉的床去了。张×财正在睡觉，我用斧子朝他的脸部砍了两刀，这时张×财疼得大叫，之后我就问他是不是给我下药了，他沉默没回答我”。可见董××实施的行为是砍人报复、质问对方，而非杀人夺命。其次，被害人是手部重伤，头面部轻伤，可见被害人损伤最严重的为手部而非致命的头面部，从客观结果可判定被告人实施了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二、即便本案定性为故意杀人罪，董××系自动放弃犯罪，属于犯罪中止，应减轻处罚。董×�是自己没有再砍，而非不能再砍，并且结合其当场称去自首，可以得出其自动放弃犯罪的结论。三、董××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四、董××系初犯，愿意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希望法庭对被告人董××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董××与被害人张×财一同在本市和平区新华路紫阳里工地施工，董××因怀疑张×财经常给其下药损害其身体等，对张×财怀恨在心。2014年6月2日4时许，被告人董××在本市和平区辽宁路极星里4号1楼集体宿舍内睡醒后，再次感觉身体不适，怀疑系张×财下药所致，遂持斧子向熟睡中的被害人张×财头面部砍击，并连续向惊醒后躲闪、阻挡的被害人头面部砍击，致被害人张×财头面部、手臂、手指等处受伤。在被害人反抗、要求报警及现场工友的呵斥下，被告人董××未能继续行凶，案发后被告人董××到公�机关投案自首。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财左手拇指所受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其面部软组织所受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其右颧骨骨折和余处体表软组织所受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文证材料记载的其右尺骨皮质骨折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经司法精神病鉴定，董××案发时的精神状态为“无精神病”，在实施作案行为时，有辨认和控制能力，有完全责任能力。作案工具斧头一把已被公安机关扣押在案。
在法院审理期间，被害人张×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董××赔偿其经济损失。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被告人董××赔偿被害人张×财经济损失八万元，张×财撤回附带民事诉讼，并表示对董××的行为给予谅解，请求法庭对董××从轻处罚。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张×财的陈述，证实2014年6月2日4时，其正在和平区辽宁路极星里4号的紫阳里工地集体宿舍内睡觉，突然被右脸疼痛惊醒了。睁眼看见董××站在床前，手里举着一个黑糊糊的家伙，像是斧子正朝其砍来，其下意识用右胳膊挡，砍在右胳膊上了。董××还朝其头部砍，其用左手挡，砍在左手拇指和食指上。他还追着砍，其躲到旁边床拿被子挡着。董××抢过被子，其趁董××向后撤时窜到床的上铺，上铺的张×恒也被惊醒了，这时其看见自己的左手大拇指已经断开两截了，其冲张×恒喊快打110、120。之后看见董××拿着那把家伙从宿舍离开了，宿舍内的其他工友将其送到医院救治。董××一共砍了其十刀左右，砍到身上至少四刀，有几刀没砍到，躲开了或用被子挡住了。董××拿着手里的家伙都是朝其头部和脸部砍来的，除了其脸上、胳膊、左手有砍伤，其身上还有伤，但不记得是怎么砍的了。其和董××没有矛盾，不知道为什么被砍，董××砍击时对其说话了，不记得说的什么。其被砍后大喊救命，当时宿舍里王连起也在场。
2、证人王××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2日凌晨4点多钟，其正在宿舍睡觉，突然听到外屋有人大声嚷嚷，讲的什么没听清。起身到外屋，看见与其睡在里屋的董××站在那突然把桌子掀翻了，手里还不停挥舞着一个东西，是什么没有看清。张×恒冲着董××喊“董××你到底要干什么？”董××当时讲“我自己去公安局自首”就跑走了。其看见张×财满头是血，嚷嚷着快打120。一会儿急救车来了，其和张×恒陪张×财到医院，张×财右侧脸颊有一大口子，左手大拇指也几乎断了。张×财受伤过程没有看见，估计是董××打的，因为当时董××手里拿着的东西像斧子，以前没有见过董××拿这个东西。其来工地打工一个多月，没有看见董××和张×财打架或者吵架，也没有听说他俩有什么矛盾。张×财作为带班�说过董××以及其他人好好干活之类的话，很正常的，平时大家一起干活、吃饭、睡觉，案发前的晚上大家还有说有笑的。
3、证人张×恒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2日凌晨4时，其正在宿舍的上铺睡觉，突然被大叫声惊醒，看见董××站在其下铺附近，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其下铺乱晃了三四下，之后看见董××将下铺的被子、褥子拽出来乱扔，接着就看见张×财满脸满身是血朝其上铺窜，董××又把屋里的饭桌掀翻了。其冲着董××大喊“董××你干什么”。此时，张×财不停地喊快打110、120。之后董××就说他去自首，拿着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屋里出去了，当时王连起从宿舍里屋出来，旁边旅店的男子帮着叫120救护车，一起将张×财送到了医院。其没有看见董××怎么弄伤的张×财，张×财当时右脸有一道十公分左右的裂口流着血，手上也是血。到医院听大夫说，张×财左手大拇指几乎掉了，只连着一点皮。后来才知道董××手里拿着的是斧子，以前没有见董××用过斧子。没有听说董××和张×财有矛盾，也没有看见他俩争吵过。
4、证人郭×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2日凌晨4时许，听见辽宁路极星里4号有人喊。其走过去朝屋里看，见一个男子光着上身浑身是血，并用手捂着右脸。另一个穿绿T恤的男子（董××）左手拿着斧子，把桌子掀翻，后出门直奔辽宁路方向走了。其打120，与屋里的两个人一同将流血的男子送医院。其没有看见穿绿T恤的男子砍人，他手里拿着的斧子有一尺多长，黑色金属的，刀刃是月牙形的。这几个男子在这租房有一个来月了，住在一起，是工地打工的。
5、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医院诊断证明书，证实被害人张×财到医院就诊的情况。其左手所受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其面部软组织所受损伤程度为轻伤�级；其右颧弓骨折和余处体表软组织所受损伤程度均为轻伤二级；文证材料记载的其右尺骨皮质骨折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6、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送检斧刃上、董××左手、董××上衣左袖、床前地面、中间床上、里侧床上血斑上检出的DNA分型一致，且为张×财的血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7、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董××在2014年6月2日案发当时的精神状态诊断为“无精神病”。2014年6月2日，董××在实施作案行为时，有辨认和控制能力，有完全责任能力。
8、现场勘查笔录，证实2014年6月2日8时30分，公安机关对案发地进行现场勘验，提取了相关拭子及现场的血斑。
9、现场示意图、涉案照片，证实作案现场、作案工具、及被害人伤情情况。业经被告人辨认。
10、案件来源和抓获经过、接警单，证实2014年6月2日凌晨4时许，董××手持一把斧子到公安和平分局劝业场派出所投案，称其刚刚在现住地和平区辽宁路极星里4号，因琐事将其同事张×财头面部及手部砍伤，劝业场派出所于当日立案侦查。
11、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董××的作案工具斧头一把在案。
12、协议书、谅解书、撤诉书，证实被告人董××与被害人张×财于2014年10月29日达成调解，董××赔偿张×财经济损失八万元，张×财撤回附带民事诉讼，并且对董××的行为给予谅解，请求对董××从轻处罚。
13、常住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董××的出生日期等身份情况。
14、被告人董××的口供，供述2013年6月来紫阳里工地打工，工作时张×财总说其干活不合格。最近一段时间其总是无故拉肚子，脑袋迷糊，生殖器不适，怀疑是没有请张×财喝酒，张×财给其下药造成的，就记恨上张×财了。案发前几天其和张×财说别背后干这些事，张×财不承认。2014年6�2日凌晨4点多钟，其醒来发现身体又有不适反应，想起以前的事，越想越生气，脑子也乱了，就要报复张×财。其从褥子底下拿起斧头到张×财的床边，当时张×财正在睡觉。其照着张×财的脑袋就砍了一斧头，张×财的头流血了，他惊醒后又喊又叫，其又照着他头部砍了第二下，但是他用手挡斧头，砍在他手上了。其又把他的被子拽开，张×财从床上掉下来，躲闪，其把桌子掀翻。后张×财跑到旁边的床铺上。其站在床边问他，承认吗？张×财用手推了其两下，其没有拿住斧子掉地上了。之后张×恒一直喊其名字，张×财又喊打110、120，其就说不用打，自己去自首，就拿上斧头去派出所了。砍人用的斧头是案发前一周买的，准备带回家。知道用斧头会把人砍死，其右手拿着斧头抡起来砍，因为张×财当时盖着被子，头露在外面，所以就照他头部砍的。第二下也是照他头部砍的，但他用手挡斧子砍在他手上了。张×财的头、手都流血了。
以上证据，业经当庭举证、质证，证据查证属实，予以确认。
针对被告人、辩护人争议之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被告人辩解没有想砍死被害人，是想问张×财为什么下药；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董××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不应以故意杀人罪定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董××的供述、被害人张×财的陈述，能够证实董××趁被害人熟睡时，持斧头朝毫无防备的被害人头部连砍数下。被告人作为成年人，其应当意识到，且其供述已明确意识到持斧头砍被害人头部这一要害部位会造成死亡的后果。同时，从被害人受伤的部位看，虽然显现被害人头部为轻伤，但其胳膊、手部的轻伤、重伤结果均是被害人抵挡董××持斧头砍击其头部所致，且董××砍击的力度越来越大。根据董××持斧行凶的过程�砍击部位、力度和结果，足以证实董××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实施杀人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董××自动放弃犯罪，是犯罪中止的意见。经查，董××在实施故意杀人犯罪的过程中，因被害人极力反抗、逃至上铺、寻求工友帮助报警、被告人的作案工具掉落，以及现场工友的呵斥等诸多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能得逞，系犯罪未遂，辩护人所提犯罪中止的意见与事实、法律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董××无端怀疑，持斧头砍击他人身体，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惩处。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董××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属犯罪未遂，依法可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同时其�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案发后其能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获得被害人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主观上意图杀死被害人，连砍被害人数下致被害人轻伤、重伤之后果，社会危害性较大，辩护人提出适用缓刑的量刑建议不当，不予采纳。所提自首、积极赔偿、初犯的意见客观有据，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董××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2日起至2017年6月1日止）。
二、收缴作案工具斧头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陈 媛
代理审判员 潘玉良人民陪审员张先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 莎 娜
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