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四终字第00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川雄一（YUICHINAKAGAWA），日本国籍。
委托代理人宋德满，辽宁德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日研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保税区亮甲店镇北苍屯72号。
法定代表人中川雄一，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治河，该公司法务部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芹泽守正（TH3598077），日本国籍。
委托代理人徐丰洋，辽宁开元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川雄一、大连日研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芹泽守正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外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川雄一的委托代理人宋德满、上诉人日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治河、被上诉人芹泽守正的委托代理人徐丰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芹泽守正诉称，2005年5月12日，芹泽守正向中川雄一汇款300万日元，委托其在大连投资建厂，中川雄一收到款项后称将该款项投入到日研公司，随后向芹泽守正出具“股票”，“股票”上加盖了日研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但中川雄一从未向芹泽守正报告经营情况，也未向芹泽守正分配利润，芹泽守正多次询问，中川雄一均以各种理由推拖。2011年8月，芹泽守正到大连考察投资情况，发现日研公司大门上的名称已更换成其他公司，向工商局查询后方才得知中川雄一并未将芹泽守正登记为日研公司的股东，芹泽守正所持有的“股票”都是中川雄一、日研公司精心设计的骗局，芹泽守正根本无法享受到股东权益，中川雄一、日研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芹泽守正投资的本意，明显属于恶意欺诈，侵犯了芹泽守正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中川雄一返还投资款300万日元及损失（自2005年5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日研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保全费由中川雄一、日研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中川雄一、日研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均未予出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芹泽守正于2005年5月12日向中川雄一个人账户汇款300万日元，日研公司通过其公司董事深泽辰巳向芹泽守正交付7张纸质股票，股票上记载的内容显示：股东为深泽辰巳，股票面额为五万元券（未标明币种），股票上同时注明在股票上签名的人即是股东、该股票未经公司董事会同意不得转让，股票下方记载发行日期是2004年3月10日，并加盖中川雄一的印鉴和日研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芹泽守正没有参与日研公司的经营、管理，亦未从中川雄一、日研公司处获得其他投资权利和权益。另查明，日研公司成立于2004年11月12日，系中川雄一个人出资设立的外商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机械、模具、铸造、铆焊加工及工程塑料制品加工。深泽辰巳系日研公司的董事，现已去世。大连宏実钣金有限公司系由被告日研公司与大连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日本）有限会社宏実商会共同投资，于2011年2月18日注册成立的中外合资有限公司。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白石湾15栋-13-1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为中川雄一。
原审法院认为，芹泽守正及中川雄一为日本国籍，故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因管辖问题系程序性事项，适用法院地法。中川雄一名下的不动产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辖区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因此，本院具有管辖权。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时，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由于日研公司的住所地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市，芹泽守正亦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法律，故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的准据法。中川雄一虽然已经收到芹泽守正给付的300万日元的投资款，但并未将芹泽守正登记为日研公司的股东，芹泽守正也未享受到日研公司的投资权利和权益，在此情况下，中川雄一、日研公司占有并使用芹泽守正的投资款项没有合法根据。虽然芹泽守正是向中川雄一个人账户汇款300万日元，但向芹泽守正出具股票的是中川雄一及日研公司，且中川雄一又是日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法确定芹泽守正的投资款是由中川雄一个人或日研公司占有使用，故中川雄一、日研公司应承担连带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法律责任。中川雄一、日研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在本案中的抗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川雄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芹泽守正投资款300万日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300万日元为基数自2005年5月1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返还之日止）；二、大连日研工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826元，保全费
1695元，合计6521元，由中川雄一、大连日研工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中川雄一、日研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人中川雄一的上诉请求为：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为：一、被上诉人主体问题。现无据证明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提起过诉讼。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没有证据支持。1、汇款手续完成书未经过公证、认证。2、中川雄一未向被上诉人发过株券。被上诉人收到的株券是深泽辰巳交付的，且该证据没有经过公证、认证。3、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大民四初字第67号（以下简称四初67号）庭审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三、适用法律错误。1、中国法院无管辖权。2、本案案由为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出资，法院也未对此进行审理。四、日研公司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而是外资企业，由中川雄一和日研公司负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芹泽守正对上诉人中川雄一的答辩意见：不同意中川雄一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汇款手续完成书，由日本银行出具，被上诉人在日本公证机关宣誓该证据的真实性，并经日本法务省、外务省和驻日中国使领馆的认证符合法律规定。2、案涉股票（株券）由日研公司印制并发放且盖有其合同专用章，该证据形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无需公证认证；并且结合二上诉人在与本案关联的系列案件四初67号和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开民外初字第22号（以下简称外初22号）两个案件的庭审笔录中，自认被上诉人取得案涉股票是基于上诉人收到了被上诉人的投资汇款，可以认定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过株券。3、依据法律规定，庭审笔录中双方所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证据使用。4、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日研公司系在中国境内成立的法人单位，中川雄一在中国境内有不动产且已被法院查封，中国法院有管辖权，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的准据法。5、日研公司是中川雄一个人投资的一人有限公司，案涉投资款无法确认是被中川雄一个人占有使用还是被日研公司占有使用，故日研公司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日研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被上诉人主体问题。现无据证明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提起过诉讼。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株券翻译错误，应是“记名者”而非“签名者”，要求委托专门翻译公司进行翻译。2、被上诉人收到的株券是深泽辰巳交付，其已被免去日研公司董事职务。日研公司不是株主，也未收到过投资款，且该证据没有经过公证、认证。三、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1、汇款完成书未经公证、认证。2、日研公司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而是外资企业，由中川雄一与日研公司负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认定300万日元系投资款，那么即便日研公司占有，也是有依据的，原审又认定被上诉人未成为股东，与前述论理相悖。4、被上诉人享有的是继续履行合同的权利，而不享有返还投资款的权利。四、因案涉两个关键证据系在国外形成，应按照不方便原则处理。
被上诉人芹泽守正对上诉人日研公司的答辩意见为：不同意日研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案涉股票（株券）是二上诉人收到投资款以后主动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虽然股票上记载的股东不是被上诉人，但股票的背面明确记载“取得者记名”的字样，并留有背书、签字和盖章的的空格，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这就是日研公司出具给被上诉人的股票，且上诉人未提供对证据进行翻译的服务公司的资质情况证明，服务公司无翻译资格。2、深泽辰巳是公司董事，即使如上诉人所述被免职，对我方而言也构成表见代理。3、对其他问题的答辩意见同对上诉人中川雄一的答辩意见一致。
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中川雄一、日研公司、被上诉人芹泽守正分别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
上诉人中川雄一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大连市金州区外经贸局（2005）大金外经贸发第320号文件》，拟证明2005年8月16日，日研公司已免去深泽辰巳公司董事职务。
证据2：《撤销委托授权声明》，该证据来源于四初67号案件中原告太阳生命工业株式会社（以下简称太阳会社），时间为2013年4月24日。拟证明太阳会社出具委托书委托池田诚大和徐丰洋作为其代理人在中国起诉中川雄一和日研公司投资纠纷，后太阳会社声明撤销池田诚大和徐丰洋的授权，四初67号的庭审笔录及民事判决书均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中川雄一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两个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便深泽辰巳被免去董事职务，对被上诉人也形成表见代理；证据2的撤销声明在省高院二审期间已被撤销。四初67号民事判决本身虽然没有发生法律效力，但庭审笔录中中川雄一个人以及作为日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当庭陈述的事实已经经过双方当事人庭审质证且经法庭认证。所以该庭审笔录中确认的事实是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的。
上诉人日研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日研公司声明，拟证明池田诚大和徐丰洋涉嫌共同伪造证据，侵害中川雄一和日研公司利益。
证据2：日研公司株券的中文翻译，拟证明株券的翻译应是“记名者”为股东，股票转让必须取得董事会的批准。
证据3：太阳会社起诉状，拟证明池田诚大在日本被太阳会社起诉。太阳会社没有委托池田诚大和徐丰洋作为一审的代理人在中国提起诉讼，池田诚大和徐丰洋涉嫌共同伪造证据，诈骗代理费，太阳会社保留追究二人的法律责任及给公司侵权造成的损失。池田诚大和徐丰洋均没有代理权。
证据4：立花佳幸的代理人池田诚大的公证认证，拟证明与本案相关联的8人系列案件中，池田诚大的公证认证不能代表当事人本人在公证人员面前的真实意思表示。
证据5：中川雄一的护照、中川雄一的印鉴登记证明书、中川雄一的住民票，证明中川雄一的身份证明、在日本的引见证明、在日本的住所；拟证明以上三项都具备才能证明一个人的真实身份。
证据6：日研公司株券，拟证明芹泽守正在一审中提供的株券无中川雄一的印章。
证据7：中川雄一的声明，拟证明中川雄一从未收到任何作为日研公司股东的投资款及其他向日研公司投资的款项，株券上中川雄一的印章系伪造。株券上明确标明记名者为株主，即株主为中川雄一，并标明株券未经公司董事会批准不得私自转让。
证据8：日研公司声明，拟证明日研公司为外商独资企业，从未收到除中川雄一以外任何人的投资。日研公司从未向深泽辰已和中川雄一以外的人发行过株券。株券上盖的是日研公司的合同章，说明合同是只限于两个当事人，一个是日研公司，一个是株主，即合同中的深泽辰巳和中川雄一为合同的当事人。不可为第三者使用，也不可对抗第三者。
证据9：三菱东京U**银行帐号证明，拟证明三菱东京U**银行静冈支行的普通存款帐号NO.77×××91不是中川雄一的帐号，其没有收到任何款项。
证据10：三菱东京U**银行开业证明，拟证明该银行于2006年1月1日成立。
证据11：（2015）大民证字第24651号公证书，拟证明三菱东京U**银行于2006年1月4日举行开业剪彩仪式，进一步证明该银行于2006年1月1日成立。
证据12：池田诚大住所说明，拟证明起诉状提供的住所不真实，无此地址，也进一步说明池田诚大的授权委托书不是真实的。
证据13：中川雄一的声明、护照、印鉴登录证明书、公司法人证明书、现在事项全部证明书、印鉴证明书，拟证明中川雄一的声明可以证明日本银行汇款单的收款人人名不可能是由汉字来表示，应用片假名表示；这些材料可以证明一个公司或企业的合法。太阳会社的诉讼由于缺少这些材料，所以这个诉讼有可能不是一个真实的诉讼。
证据14：以上公证认证资料的中文翻译，拟证明以上公证认证资料的中文翻译。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日研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1仅是日研公司单方出具的声明不具有证明力，证据2即便按照上诉人的提法记名人为股东，在股票背面写明取得者记名，下面还有背书盖章备注的空格，我们已经在背面签字盖章所以是股东。转让限制的规定恰恰可以证明日研公司为了配合中川雄一侵占被上诉人的投资款所故意设置的条件。深泽辰巳和中川雄一均是日研公司的董事，股票上有两人的盖章，我方认为股票的转让是经过批准的。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这不是起诉状的原件，证明不了其拟证事项，且徐丰洋到目前没有收到任何法院的传票。对证据4公证认证的拟证明事项不认可，案涉的所有授权书及公证书均是合法有效的。对证据5、6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5未经公证认证，证据6案涉株券与我方持有的株券原件不符，原件上均有印章。对证据7、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声明是中川雄一和日研公司的单方声明，该声明与其在系列案件中先前的自述相矛盾，按照法律规定，应该以中川雄一及日研公司的先前意见为准。对证据9、10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均未公证认证，三菱东京U**银行并不是在2006年1月1日新设立的银行，是合并后的银行，其前身成立于1915年。对证据11的待证事项有异议，该银行成立于1915年，2006年三菱银行与UFJ合并成立三菱东京U**银行。对证据12、13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12不是住所证明。证据13仅是二上诉人自称需要什么样的手续及条件，并不是日本官方或日本法律所规定的手续。对证据14认为翻译资质有问题，只是服务公司，不具备翻译资格不是专业的翻译公司。
被上诉人芹泽守正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二上诉人在外初22号池田诚大案件中提交的经公证的上诉状两份，拟证明1、二上诉人自认，系列案件中的日本人到中国投资，每人需缴纳300万日元；2、中川雄一已经收到300万日元；3、被上诉人交付投资款后，日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中川雄一或日研公司的董事深泽辰巳主动将案涉股票交付给被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是股票的实际持有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所持股票是日研公司给付的投资证明。
证据2：上诉人中川雄一在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民四终字第83号案件中（以下简称四终83号）提交的票据，拟证明日研公司已收到并使用了被上诉人的投资款。
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认为上诉状的真实性无法辨别，如果上诉状是真实的话，这份上诉状是针对池田诚大案件，与本案无关联，且三菱东京U**银行于2006年1月1日成立，不可能在2005年5月12日通过三菱东京U**银行给中川雄一汇款。对证据2票据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据证明日研公司的花费就是来自被上诉人。
本院对二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如下：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中川雄一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2的待证事项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两份证据的证明事项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日研公司提交的证据1-3、5-10、12-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4、11、14的待证事项均不予认可。证据1为上诉人单方出具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证据2的证明事项与本案无关，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对证据1-3不予采信。对证据4-6的证明事项本院不予采信。证据7-8是二上诉人的单方声明且与其之前在系列案件中的自述相互矛盾，本院对证据7-8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9-10系域外取得但未经公证认证，本院对证据9-10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11的待证事项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2没有经过公证认证，本院对证据12的真实性不予采信。证据13无据证明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14因未提交进行翻译的服务公司的营业范围及是否具有翻译资质的的证明，本院对证据13-14的待证事项不予采信。
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2认为与本案无关联且无据证明日研公司的花费就是来自被上诉人。证据1-2系上诉人中川雄一在另案中以已方名义向法院提交并经公证程序，本院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所载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证据1的证明力予以采信，对证据2的待证事项不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9月10日，中川雄一及日研公司在针对外初22号案件（池田诚大诉中川雄一及日研公司）上诉时，上诉状的事实和理由部分陈述：“在协助开展招商引资活动中，中川雄一看到了其中的一些商机，即确实有一些日本人有意到中国投资，但是这些人却没有相应的渠道和资信。因此，中川雄一和深泽辰巳等人经过反复研究，设计出如下对中国官方、有意到中国投资的日本人及自己这三方均有利的方案：如果日本人有意到中国投资，每人需交纳大体300万日元（以现在的汇率换算相当于18万人民币左右）”。另述：“当然，中川雄一也愿意承担这些费用，因为池田诚大有一定的活动能力，可以联络更多有意到中国投资的人，这些人都需要向中川雄一交纳300万元。到目前为止，向中川雄一交纳过300万日元的人合计有二十余人……”。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
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由于二上诉人的欺诈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要求其返还投资款，属于在涉外商事活动中财产权利受到侵害产生的侵权纠纷。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双方当事人未协议选择使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之规定，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本案的侵权结果发生地在中国，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的准据法。
二、关于不方便诉讼的问题。
一审时，中川雄一及日研公司在答辩期内未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视为放弃对管辖权提出异议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涉外民事案件需同时符合该条所规定的六种情形时，人民法院方能适用“不方便法院原则”，告知原告向更方便的外国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上诉人日研公司系中国法人，本案涉及到中国法人的利益，因此不适用“不方便法院原则”。
三、关于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是否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
上诉人中川雄一、日研公司均对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是否有资格代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存疑，被上诉人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了由被上诉人芹泽守正签字盖章、并经公证认证程序的宣誓书，该宣誓书上载明被上诉人对其委托池田诚大代为其办理的诉讼材料予以承认和认可，亦承认徐丰洋是其授权参加法院一审、二审诉讼及执行程序的委托代理人并对徐丰洋的代理行为负责。上述证据足以认定，原审中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正是芹泽守正，提起诉讼亦是芹泽守正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三、关于上诉人中川雄一是否收到案涉争议款项、如果收到该款项中川雄一及日研公司应否予以返还的问题。
本院认为，侵占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无需举证证明。在与本案事实有关联的系列案件四初67号案件的审理中及针对外初22号案件的上诉状中，上诉人中川雄一认可向其交纳过300万日元的人合计有二十余人及发放过股票（株券）的事实。现对其曾经自认的事实予以否认，应当对该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中川雄一提交的证据、说明的理由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汇款手续完成书及中川雄一在另案中的自认足以认定中川雄一已经收到被上诉人给付的300万日元案涉争议款。该款项系汇入中川雄一个人账户，但被上诉人自汇款至今，既未取得日研公司股东地位亦未享受到对日研公司的投资收益。在中川雄一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已投入日研公司用于经营或其他开销的情况下，应认定案涉款项由其个人占有、使用，故原审法院判令中川雄一对其收到的投资款承担返还责任，并向被上诉人赔偿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中川雄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虽在原审提交了加盖日研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株券”，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已由日研公司实际使用，故其要求日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判令日研公司对中川雄一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日研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外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外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芹泽守正对大连日研工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826元，保全费16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52元（二上诉人分别预交4826元），共计16173元，由中川雄一承担11347元，由芹泽守正承担48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永庆
审判员 盛韵同
审判员 王立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白 玫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
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
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
第一百三十四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修理、重作、更换；
（七）赔偿损失；
（八）支付违约金；
（九）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十）赔礼道歉。
以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适用上述规定外，还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
第四十四条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
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