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一终字第46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马新喜。
委托代理人：王延君，吉林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洪锋，吉林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闫忠菊。
委托代理人：王延君，吉林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洪锋，吉林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远凤。
委托代理人：冯义仁，吉林省敦化市渤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马新喜、闫忠菊因与被上诉人马远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5）敦民初字第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新喜及其与闫忠菊的委托代理人贾洪锋，被上诉人马远凤的委托代理人冯义仁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马远凤在一审中起诉称：2002年11月30日马新喜、闫忠菊欠我60600元，出了个欠条，马新喜用他的房屋作为抵押，每年都欠着，到了2010年12月1日又出了个欠条，就变成174000元。这个钱是每年累计的，具体按什么利息计算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个利息是马新喜算的。马新喜、闫忠菊于2011年4月21日用二处平房、一台2**拖拉机冲抵欠款133000元，尚欠马远凤41000元，在欠条中约定欠款174000元每年利息18000元，2010年12月1日到今年的4月21日是52个月，欠款41000元的利息是18379元。马远凤多次索要马新喜、闫忠菊至今未给，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马新喜、闫忠菊给付欠款41000元及利息18379元。
马新喜、闫忠菊在一审中辩称：马新喜与闫忠菊夫妻二人于1998年4月底左右，向马远凤借款3万元，约定利息3分，1998年10月左右经两次归还其不收后继续使用，本次马远凤主张马新喜、闫忠菊欠款所用的174000元欠条，并非以马远凤与马新喜、闫忠菊实际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为基础签订的，而是民间借贷利滚利的方式计算得出，马新喜、闫忠菊不懂法签订了当时的欠条，而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截止2011年4月，马新喜、闫忠菊应还马远凤本利合计126000元，实际马新喜、闫忠菊已向马远凤还现金41200元（2001年马远凤儿子相亲时还款10000元，2003年马远凤收、闫忠菊卖鱼钱1200元，2005年还10000元，2009年分两次还10000元，2010年还10000元），两处平房作价100000元，已超额还款，再继续还款已显失公平，因此，马新喜、闫忠菊与马远凤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0年末马远凤以拉柴火为由将马新喜、闫忠菊的拖拉机借走不予归还，马新喜、闫忠菊要不回来，马远凤说作价33000元抵账，马新喜、闫忠菊并不同意，马远凤应赔偿马新喜、闫忠菊的拖拉机。
一审法院认定：马新喜于2002年11月30日向马远凤出具欠条一张，记载“今欠马远丰人民币陆万零陆佰元正（60600元）正面借条作废（56500.00）欠款人：马新喜，2002年11月30日）”。马新喜、闫忠菊于2010年12月1日向马远凤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马远凤人民币壹拾柒万肆仟元整（174000.00元）每年利息18000元整。欠款人：马新喜、闫忠菊，2010年12月1日”。双方均认可欠款174000元并非当时借款，系2002年11月30日马新喜所打的欠条上欠款金额60600元加上利息计算后马新喜重新书写的。2002年后马新喜、闫忠菊共计偿还马远凤现金共计3万元，2011年4月21日，马新喜、闫忠菊用位于大石头镇西林村两套房屋做价100000元抵偿马远凤借款，马新喜、闫忠菊的一台2**型拖拉机在马远凤处，马远凤自认抵偿借款3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马远凤向本院提供的马新喜、闫忠菊出具的借款174000元欠条，双方均认可系2002年马新喜出具欠条中欠款60600元加利息计算得来。马远凤主张借款本金60600元，马新喜、闫忠菊抗辩是1998年4月底借了马远凤30000元本金，60600元也系30000元按三分利计算出来的。本院认为，马新喜、闫忠菊未能提供确切证据证实借款本金为30000元，亦无证据证实欠款60600元包含违反国家有关借款利率规定的利息，因此本案应以60600元为借款本金额，审查到2010年12月1日马新喜、闫忠菊出具欠条174000元中是否存在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规定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关于“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从2002年11月30日至2010年12月1日根据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60600元本金的利息为111697元（60600元×5.76%×4倍×8年），欠条中174000元包含的利息为113400元（174000元-60600元），欠条中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部分的利息1703元（113400元-111697元）不予保护。扣除马新喜、闫忠菊2002年后偿还的现金3万元，至2010年12月1日，马新喜、闫忠菊欠马远凤借款及利息合法部分为142297元（60600元＋111697元-30000元）。2010年12月1日欠条中，双方约定每年利息18000元，并未超过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符合法律规定。2011年4月21日，双方达成协议用马新喜、闫忠菊的住房作价10万元抵偿借款。马远凤自认马新喜、闫忠菊的拖拉机作价冲抵借款33000元，但马新喜、马新喜不认可用拖拉机抵偿借款，并要求马远凤赔偿拖拉机的损失，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马新喜、闫忠菊可就拖拉机的损失向马远凤另案主张。马远凤在本案中主张用马新喜、闫忠菊的拖拉机作价冲抵欠款，因马新喜、闫忠菊不同意，本院不予处理。马远凤主张马新喜、闫忠菊偿还借款41000元（2010年12月1日欠条中174000元扣除133000元），本院查明借款额依法应为42297元（142297元－100000元），马远凤主张数额4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马远凤主张从2010年12月1日至2015年4月21日共52个月的利息，按约定利率，41000元的利息为18379元（41000元×18000元÷174000元÷12个月×52个月），对马远凤主张马新喜、闫忠菊偿还借款41000元及利息18379元（共计5937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马新喜、闫忠菊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马远凤借款本息共计59379元。案件受理费1465元，减半收取732.50元，其他费用50元，合计782.50元，马远凤负担84.68元，马新喜、闫忠菊负担697.82元。
马新喜、闫忠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双方当事人是1999年已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开始马新喜、闫忠菊向马远凤借款30000元，到2002年1月30日为止本金加利息为56500元，当年2月偿还利息10000元，这样同年11月30日又重新出具欠条60600元，马新喜、闫忠菊又分多次偿还利息31200元，2010年12月1日，马新喜、闫忠菊在60600元欠条的基础上扣除已偿还的利息又出具174000元欠条，2011年马新喜、闫忠菊用一台拖拉机和二套房屋抵债133000元，双方当事人约定利息超出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并利滚利导致马新喜、闫忠菊仍欠马远凤借款，按照相关法律规定马新喜、闫忠菊已全部还清马远凤的欠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判决的错误，依法改判马新喜、闫忠菊与马远凤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结清，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远凤承担。
马远凤辩称：马新喜、闫忠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一审判决认定马新喜、闫忠菊尚欠马远凤174000元的事实无异议，该欠条系马新喜本人书写，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欠款马新喜、闫忠菊以两栋平房及一台28拖拉机抵债的方式已实际偿还133000元，尚欠41000元。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马新喜、闫忠菊提供其于2002年1月30日给马远凤出具的本金为56500元的借条复印件一份（该借条原件由马远凤保管，该借条的背面是在一审中马远凤提交的证据三欠条60600元的背面）。证明：借款的本金并非60600元，而是马新喜、闫忠菊所主张的3万元。其余的借款及欠据都是本金3万元累计计算出来的。马远凤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马新喜、闫忠菊已对56500元和60600元表示认可。所以，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马新喜、闫忠菊于2002年1月30日给马远凤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马远丰人民币伍万六仟伍佰元正（56500元）。将马新喜房屋做为抵押，以此为据”。同年11月30日，马新喜在上述借条的背面书写一份欠条交给马远凤，内容为“今欠马远丰人民币陆万零陆佰元正（60600元）正面借条作废（56500.00）。马新喜将房屋做为抵押，以此为据”。马新喜、闫忠菊又于2010年12月1日给马远凤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马远凤人民币壹拾柒万肆仟元整（174000.00元）。每年利息18000元整”。上述二张借条及欠条原件均由马远凤保管至今。
马远凤与马新喜、闫忠菊均认可马新喜、闫忠菊于2003年秋天，偿还马远凤现金1200元，于2005年11月18日偿还马远凤现金10000元，2009年5月7日偿还马远凤现金5000元，于2009年7月10日还款马远凤现金5000元，于2010年4月8日偿还马远凤现金10000元。马新喜、闫忠菊于2011年2月28日，马新喜、闫忠菊用其所有的280型拖拉机作价33000元抵债给马远凤，同年4月21日，用其所有的两套房屋作价100000元抵债给马远凤。马远凤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陈述“写60600元欠条时马新喜、闫忠菊分二次各借30000元，600元是以前的账，合计为60600元”，又陈述“56500元是以前的小账，以前借的钱是56500元，后来打60600元的时候就合到60600元的条里去的”，马新喜、闫忠菊陈述“1998年我向马远凤借款30000元，按月利率2.5%计算至2002年1月30日利滚利形成56500元，同年2月份偿还10000元，2002年11月30日，以本金56500元计算10个月的利息为14125元（按月利率2.5%），扣除已偿还的10000元还剩余60600元，这样又重新写出60600元的欠条”。马远凤在二审审理时陈述“60600元欠条与正面书写的56500元借条无关，2002年春天马新喜、闫忠菊偿还其10000元属实，但该款项与上述借款无关，是马新喜、闫忠菊偿还另一笔借款”。
本院认为：马新喜、闫忠菊虽主张马新喜于2002年1月30日给马远凤出具的借据是其于1998年向马远凤借款30000元利滚利形成的，但马远凤否认该事实，马新喜、闫忠菊又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该事实，故马新喜、闫忠菊的此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马远凤虽主张马新喜于2002年11月30日给其出具的60600元欠条与56500元借条无关，但在该欠条中明确写明作废正面书写的56500元借条，马远凤在一、二审庭审中对上述欠条形成过程的陈述相互矛盾，马新喜、闫忠菊对上述借条与欠条的关联性陈述与实际计算结果（56500元＋56500元×2.5%×10个月-10000元=60625元）基本吻合，故本案借款本金应确定为56500元，马远凤提出的借款本金为60600元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月利率3%已超过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根据双方当事人约定利率的时间及借款期限，确定本案的月利率应为1.86%（5.58%／年÷12个月×4倍，中国人民银行于1999年6月10日颁布此日起至2002年2月20日间，六个月以内贷款年利率为5.58%）。
马远凤虽主张马新喜、闫忠菊为了偿还另一笔借款，于2002年春天给其支付10000元，该款与56500元借条及60600元欠条无关，但马远凤未举出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另一笔借款的事实，因此马远凤提出的上述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马新喜、闫忠菊主张2002年2月份偿还马远凤10000元，2003年秋天偿还马远凤1200元，马远凤主张2002年春天马新喜、闫忠菊给其支付10000元，2003年秋天给其支付1200元，但双方当事人均未举出证据证明具体还款时间，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马新喜、闫忠菊于2002年4月30日偿还马远凤10000元，2003年10月31日偿还马远凤1200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马远凤收取款项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理应抵充本金，具体计算如下：
马远凤于2002年4月30日从马新喜、闫忠菊处收取现金10000元，从2002年1月30日至同年4月30日止（3个月），月利率1.86%计算，本金56500元的利息为3152.70元，因此超出利息部分6847.30元（10000元―3152.70元）从本金中予以扣除，即从2002年5月1日起马新喜、闫忠菊尚欠马远凤本金49652.70元（56500元―6847.30元）。
马远凤于2003年10月31日从马新喜、闫忠菊处收取现金1200元，从2002年5月1日至2003年10月31日止（18个月），月利率1.86%计算，本金49652.70元的利息为16623.72元，因此马新喜、闫忠菊尚欠马远凤本金49652.70元及利息15423.72元（16623.72元―1200元）。
马远凤于2005年11月18日从马新喜、闫忠菊处收取现金10000元，从2003年11月1日至2005年11月18日止（24个月零18日），月利率1.86%计算本金49652.70元的利息为22719.09元，因此马新喜、闫忠菊尚欠马远凤本金49652.70元及利息28142.81元（15423.72元＋22719.09元―10000元）。
马远凤于2009年5月7日从马新喜、闫忠菊处收取现金5000元，从2005年11月19日至2009年5月7日止（41个月零19日），月利率1.86%计算，本金49652.70元的利息为38450.06元，因此马新喜、闫忠菊尚欠马远凤本金49652.70元及利息61592.87元（28142.81元＋38450.06元―5000元）。
马远凤于2009年7月10日从马新喜、闫忠菊处收取现金5000元，从2009年5月8日至2009年7月10日止（2个月零3日），月利率1.86%计算，本金49652.70元的利息为1939.43元，因此马新喜、闫忠菊尚欠马远凤本金49652.70元及利息58532.30元（61592.87元＋1939.43元―5000元）。
马远凤于2010年4月8日从马新喜、闫忠菊处收取现金10000元，从2009年7月11日至2010年4月8日止（8个月零28日），月利率1.86%计算，本金49652.70元的利息为8250.29元，因此马新喜、闫忠菊尚欠马远凤本金49652.70元及利息56782.59元（58532.30元＋8250.29元―10000元）。
马远凤于2011年2月28日从马新喜、闫忠菊处以物抵债的形式收取33000元，从2010年4月9日至2011年2月28日止（9个月零20日），月利率1.86%计算，本金49652.70元的利息为8927.55元，因此马新喜、闫忠菊尚欠马远凤本金49652.70元及利息32710.14元（56782.59元＋8927.55元―33000元）。
马远凤于2011年4月21日从马新喜、闫忠菊处以物抵债的形式收取100000元，从2011年3月1日至2011年4月21日止（1个月零21日），月利率1.86%计算，本金49652.70元的利息为1570.02元，因此超出利息部分65719.84元（100000元―32710.14元―1570.02元）从本金49652.70元中予以扣除。因马新喜、闫忠菊已偿还马远凤的全部债务，因此马远凤提出的马新喜、闫忠菊继续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敦化市人民法院（2015）敦民初字第9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马远凤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2.50元，其他费用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5元，合计2247.50元（其中，被上诉人马远凤已预交782.50元，上诉人马新喜、闫忠菊已预交1465元），由被上诉人马远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贞子
审判员 咸柱英
审判员 池东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