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7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菲斯卡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深沟村（无线电元件九厂）［2-1］号18幢D-101号房间。
法定代表人宋伟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永苹，女，1986年2月22日出生，北京市菲斯卡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赖一凡，男，1975年2月21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菲斯卡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菲斯卡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一凡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年朝民初字第31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菲斯卡乐公司委托代理人韩永苹，被上诉人赖一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菲斯卡乐公司在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5月14日，我公司与赖一凡签订《音乐MV制作承包合同》，约定赖一凡为我公司拍摄制作音乐MV，于2013年6月5日前交片，制作费用15万元。合同签订后，我公司依约向赖一凡支付了全部制作费用，但赖一凡在完成拍摄后未按照合同约定的片质要求制作并交付完成片，违反了合同约定。故我公司要求赖一凡向我公司返还制作费用1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本案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赖一凡在原审法院答辩并反诉称：菲斯卡乐公司仅向我支付了首付款6万元，剩余款项至今未付，故我仅完成了前期拍摄，未作后期制作。我本着诚信原则完成了全部拍摄工作，并将拍摄的全部素材交付给了菲斯卡乐公司。因菲斯卡乐公司未依约付款，违反了合同，故我提出反诉，要求菲斯卡乐公司向我支付剩余9万元制作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5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菲斯卡乐公司在原审法院对赖一凡的反诉答辩称：我公司已经支付了赖一凡主张的9万元制作费，并未逾期支付合同款，不存在违约，故不同意赖一凡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4日，赖一凡（作为甲方）与菲斯卡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音乐MV制作承包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一、合同目的。甲方为乙方制作音乐MV。影片内容为《WOOHX3》创意病毒式音乐视频，影片名称为《WOOHX3》MV，影片长度为5MIN，影片片质为HD；二、制作期限。2013年5月13日开始筹备，2013年6月5日前交片；三、合同价款及支付方法。合同价款总额为15万元。乙方应将总价款的40%作为首付款，在双方签订合同后即付6万元。在脚本确定后开拍前1天付乙方总价款的40%，即6万元。拍摄完成交片当天付清其余20%，即3万元；四、片质要求。片质应符合经双方确认的广告片脚本、创意意图、修改意见、要求等内容。上述内容均需有文字记录，并经双方授权代表签字。五、拍摄取消补偿。在双方书面作出上述确认后，任何一方若拒绝继续履行本合同，应赔偿他方在此前由此已发生的实际开支和费用；六、迟延条款。因乙方原因造成甲方逾期完成本合同约定的影片制作，甲方对此免除逾期交片责任。七、乙方在收到甲方提交的母带后，应根据事先确认的质量标准进行验收，并应在其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提出书面质量异议。凡乙方未在上述期限内提出书面异议或公开播放的，视为认可甲方所提交的工作。
签订合同当日，菲斯卡乐公司向赖一凡支付了合同首付款6万元。
2013年5月25日，赖一凡开始拍摄上述合同约定的音乐MV，并于2013年5月27日完成前期拍摄。完成前期拍摄当日，赖一凡将拍摄完成的全部素材交付给了菲斯卡乐公司。
2013年5月28日，菲斯卡乐公司验收了赖一凡交付的素材，并出具一份《MV素材验收报告》，其中记载了一些镜头存在的质量问题，包括失焦、演员表演不到位、镜头太晃、穿帮、构图（黑人出画）、曝光过度等，并记载该音乐MV总场次为8场，总镜头数为242个，其中镜头的失焦率为20%。
后，菲斯卡乐公司使用赖一凡拍摄的素材及自行补拍的部分素材，自行完成了涉案音乐MV的后期制作工作，并将制作完成的该音乐MV发布到了爱奇艺网站上。
诉讼过程中，双方确认该制作完成并发布到爱奇艺网站上的音乐MV总时长共计5分12秒，其中1分28秒不是赖一凡拍摄的。双方对其中4秒是否赖一凡拍摄存在争议，但均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时，菲斯卡乐公司称其是以现金方式分两次向赖一凡支付后两笔制作费的，当时赖一凡均给其出具了收条，但两张收条已经找不到了。在本案第二次庭审时，菲斯卡乐公司提供了一张收条，内容为”赖伊凡今收到宋伟雄15万元整，并于6月15日交付北京菲斯卡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MTV完整片赖一梵2013／5／27”。该收条上除”赖一梵2013／5／27”为赖一凡书写外，其余内容均为菲斯卡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伟雄书写，且赖一凡认为当时宋伟雄书写该收条时并无”赖伊凡今收到宋伟雄15万元整，并”内容。为此，赖一凡申请对该收条中”赖伊凡今收到宋伟雄15万元整，并”及”于6月15日交付北京菲斯卡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MTV完整片赖一梵2013／5／27”形成先后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对此进行了鉴定，结论为”赖伊凡今收到宋伟雄15万元整，并”书写字迹是后添加形成的。
2013年7月26日，菲斯卡乐向原审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上述事实，有《音乐MV制作承包合同》、银行转账汇款业务受理回单、收条、《MV素材验收报告》、涉案音乐MV、证人证言、鉴定结论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赖一凡与菲斯卡乐公司签订的涉案《音乐MV制作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菲斯卡乐公司应当在涉案音乐MV开拍前一天，即5月24日，向赖一凡支付第二笔制作费6万元，之后赖一凡进行前期拍摄和后期制作完成成片，但菲斯卡乐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已依约向赖一凡支付了该第二笔制作费，故菲斯卡乐公司违约在先，赖一凡不进行后期制作并向菲斯卡乐公司交付完成片属于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不构成违约。因此，菲斯卡乐公司认为赖一凡违约，据此要求赖一凡返还10万元制作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赖一凡所拍摄并交付给菲斯卡乐公司的素材有些镜头存在问题，且有20%的失焦率，在最后制作完成的成片中确实有不是赖一凡拍摄的内容，而且赖一凡毕竟也未进行后期制作完成成片，现该音乐MV成片也已经制作完毕，不存在再由赖一凡进行后期制作并为此付出劳动的可能性，故原审法院考虑到上述情况，根据公平原则，酌情从赖一凡要求菲斯卡乐公司支付的剩余价款中扣减部分制作费用，对赖一凡要求菲斯卡乐公司支付剩余制作费的反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赖一凡要求菲斯卡乐公司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实际上是利息损失，鉴于菲斯卡乐公司应于2013年5月24日向赖一凡支付第二笔制作费6万元，故原审法院对赖一凡提出从2013年5月28日开始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菲斯卡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赖一凡支付制作费四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二零一三年五月二十八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北京市菲斯卡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赖一凡的其他反诉请求。
上诉人菲斯卡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中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文书》鉴定结论不准确，该鉴定文书未对”赖伊凡今收到宋伟雄15万元整，并”与赖一凡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从收条内容可以看出菲斯卡乐公司已经支付了赖一凡制作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请求。
被上诉人赖一凡服从原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菲斯卡乐公司与赖一凡于2013年5月4日签订的《音乐MV制作承包合同》是双方自愿订立的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因此，菲斯卡乐公司与赖一凡均应当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当事人是否已经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对于涉案合同的第二、三笔价款是否已经支付完毕，菲斯卡乐公司负有举证责任。原审中，菲斯卡乐公司提交了赖一凡签名的收条一份。但经赖一凡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该收条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赖伊凡今收到宋伟雄15万元整，并”书写字迹是后添加形成。菲斯卡乐公司认为鉴定文书未对”赖伊凡今收到宋伟雄15万元整，并”与赖一凡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未就此提出鉴定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本案开庭审理情况及鉴定结论，本院认为，涉案收条存在后添加关键内容的情形，无法作为认定菲斯卡乐公司支付了第二、三笔合同价款的依据。因菲斯卡乐公司对合同价款是否已经支付完毕负有举证责任，尽管其不认可该鉴定结论，但亦未提出鉴定申请，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菲斯卡乐公司关于其已经支付完毕合同价款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按照涉案合同约定，菲斯卡乐公司负有先履行义务即应于脚本确定后开拍前一天支付赖一凡第二笔合同价款六万元。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菲斯卡乐公司已按照约定支付了该笔合同价款，因此菲斯卡乐公司违约在先，赖一凡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菲斯卡乐公司主张赖一凡构成违约，要求赖一凡返还十万元制作费用及利息的上诉请求，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赖一凡对合同义务的履行情况，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赖一凡所交付的为拍摄素材，且有20%的失焦率，涉案音乐MV有1分28秒的内容不是赖一凡所拍摄，故酌情支持了赖一凡的部分反诉请求。本院认为，赖一凡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可就其已履行部分向菲斯卡乐公司主张合同款项。本案中，涉案音乐MV使用的大部分素材为赖一凡所拍摄，因此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赖一凡的劳动付出，酌情支持其反诉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菲斯卡乐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北京市菲斯卡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赖一凡负担455元（已交纳），由北京市菲斯卡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5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鉴定费12000元，由北京市菲斯卡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北京市菲斯卡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刚
代理审判员 杜丽霞
代理审判员 冯秋丽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冯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