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2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航，男，1971年6月7日生，汉族，驾驶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易，女，1977年10月4日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吴改，江苏高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龙也，江苏高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兰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小思古巷13号。
法定代表人周会耀，该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汪琳，女，1981年9月20日生，汉族，南京兰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清算组组员。
上诉人张航、丁易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兰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海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秦民初字第2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5月1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航、丁易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改、刘龙也，被上诉人兰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海公司原审诉称，兰海公司成立于2003年4月1日，注册经营地为南京市秦淮区小思古巷13号。股东为张晶、张丽丽，张晶担任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的利润主要来源于对外放贷的利息收入。2005年4月，公司注册资本从50万元增加到300万元。2005年5月，兰海公司出资购买南京市珠江路88号南京新世界中心A座3216、3217室两处房产。兰海公司共支付两套房产首付570333元，其中：3216室总价608825元，首付248825元；3217室总价791508元，首付321508元。因法定代表人张晶有逾期还贷纪录，被列入银行黑名单，无法办理购房抵押贷款，兰海公司遂以张航名义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鼓楼支行（以下简称招行鼓楼支行）为3216室贷款360000元，为3217室贷款470000元。贷得款项全部用于支付购房款。为方便还款，兰海公司以丁易名义开设银行卡用于还贷。从2005年7月起，兰海公司用公司放贷后收取的利息收入，每月为张航支付两套房产的月供9300元。因此，新世界中心A座3216、3217室两处房产实际是用兰海公司资金购买并偿还贷款。2005年11月，因法定代表人张晶涉及刑事犯罪，兰海公司自此停止经营。2012年9月11日，应债权人申请，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裁定对兰海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并依法指定北京市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江苏钟山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组成南京兰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清算组（以下简称兰海公司清算组），由周会耀担任组长，对兰海公司的资产及债权债务进行清查。在清算过程中，清算组发现3216、3217两套房产因迟延还贷，于2010年2月9日被招行鼓楼支行起诉到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玄武法院）。之后，两套房产在强制执行过程中被拍卖，共拍得房款1683000元。在偿付申请执行人贷款本息及扣除各项费用之后，余963008.59元，于2011年8月5日被玄武法院退给张航。综上所述，张航因登记享有了新世界中心A座3216、3217室两套房产在形式上的所有权。截止2005年11月底公司停止经营时，兰海公司已为张航名下的这两套房产共计支付616833元，其中：首付570333元，月供46500元（共5期）。自兰海公司停止经营起，张航就应返还兰海公司已为其支付的购房出资，但至今未还。丁易作为兰海公司的会计，在兰海公司已停止经营期间，仍擅自使用兰海公司余下的账户资金为其丈夫张航名下的这两套房产还月供。不仅如此，张航从玄武法院领取两套房产的拍卖余款后，仍未有向兰海公司还款的意思。张航、丁易的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且有恶意侵占兰海公司资产的嫌疑。因此兰海公司有权要求张航、丁易返还兰海公司为其支付的所有购房出资，包括首付及月供。且有权要求其赔偿恶意占有期间给兰海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张航、丁易系夫妻关系，应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根据相关规定，公司依法清算结束并办理注销登记前，有关公司的民事诉讼，应当以公司的名义进行。公司成立清算组的，由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为追讨回被侵占的资产，兰海公司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公司诉至贵院，请求判令：1、张航向原告返还616833元。2、张航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占有上述款项期间的利息损失（从2005年12月1日起计算判决确认给付时止）。3、丁易就上述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张航、丁易承担本案诉讼费。
张航、丁易原审辩称，一、关于兰海公司主体问题。既然以兰海公司的名义起诉，就只能以兰海公司本身作为诉讼主体。依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公司被吊销但没有被注销的仍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兰海公司清算组及其负责人并无当然的代表兰海公司的法定权利。从兰海公司诉状的形式看，落款部分使用了兰海公司清算组的印章和清算组负责人的签字，这和兰海公司是完全不同的组织机构。兰海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虽然停止了相关的经营活动，但其相关股东仍在努力地对兰海公司经营期间的债务进行清偿，同时也在对兰海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主张权利。因此，对于兰海公司本身的诉讼问题，无论是出于法律的规定，还是客观上的现状，都应由兰海公司自行处理。兰海公司清算组擅自以兰海公司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显然是越俎代庖，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常理。二、关于案件实体问题。兰海公司被吊销以后，张航、丁易及张晶的其他亲属都在积极地归还兰海公司和张晶的债务，且偿还债务的金额已远远超出兰海公司所主张的金额，应可抵销兰海公司所主张的债权。三、关于利息。兰海公司主张利息无任何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利息应当以当事人之间就利率及利息的起算时间进行约定作为依据，本案当事人显然未作此约定。四、兰海公司主张张航、丁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同样没有法律依据。连带责任的产生应当基于法律规定和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从本案事实来看，缺乏产生连带责任的情况。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兰海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兰海公司成立于2003年4月1日，张晶为法定代表人。2005年5月，兰海公司出资以法定代表人张晶哥哥张航的名义购买南京市珠江路88号南京新世界中心A座3216、3217室两处房产，产权均登记在张航名下。兰海公司为该两套房产共首付570333元。其中，为3216室首付248825元，为3217室支付首付321508元。同时，张航在招行鼓楼支行为3216室贷款360000元，为3217室贷款470000元，贷得款项全部用于支付购房款。自2005年7月起，由兰海公司出资归还上述两套房产贷款，每月9300元。
2005年11月，因兰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晶涉嫌刑事犯罪，公司停止经营。2008年3月3日，张晶因故意杀人，被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并于当年执行完毕。2010年2月，因南京市珠江路88号南京新世界中心A座3216、3217室房屋贷款未能及时偿还，招行鼓楼支行将张航、丁易诉至玄武法院，后该案以双方调解结案。因张航、丁易未按约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招行鼓楼支行申请玄武法院强制执行，依法拍卖上述两处房产，共拍得房款1683000元。在偿付申请执行人贷款本息及扣除各项费用之后，玄武法院将余款963008.59元于2011年8月5日退还张航。但张航未将该款退还兰海公司。
2012年9月11日，应债权人申请，原审法院作出裁定，对兰海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并依法指定北京市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江苏钟山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组成兰海公司清算组，负责兰海公司财产的清理、估价、处理，并可进行必要的民事活动。
原审法院另查明，张航、丁易系夫妻关系。
2013年7月12日，兰海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张航返还兰海公司为购买南京市珠江路88号南京新世界中心A座3216、3217室房屋投入的款项616833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占有上述款项期间的利息损失，丁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庭审中，张航、丁易对兰海公司支付了上述两套房产的首付款及五期房贷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应当返还兰海公司出资款并无异议，但表示兰海公司被吊销以后，张航、丁易积极归还兰海公司和张晶的债务，偿还金额已远远超出原告所主张的金额，两者应予抵销。
张航、丁易原审当庭陈述，其代兰海公司和张晶偿还的债务具体包括：1、向巢惠芳还款2万元。2、向李新芳还款4万元。3、向张秀英还款7万元。4、向王卫平还款10万元。5、向周健还款10万元。6、向张同逸还款15万元。7、向朱丽娟还款15万元。8、向黄厚美还款20万元。9、向王秀金还款10万元。10、向徐铁生还款40万元。11、向兴业银行南京分行还车贷40万元。12、支付新世界房屋装修尾款6.1万元。以上共计194.1万元。兰海公司对张航、丁易所述第1-10项及第12项债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关于第11项债务，该宝马车是登记在张航名下的，张航还贷理所应当，且该宝马车的首付款和部分贷款是兰海公司支付的，兰海公司对张航尚享有债权。张航、丁易要求抵销不能成立。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以及（2010）秦执字第282、283、284号-1号民事裁定书、（2010）秦执字第282、283、284号-1号决定书、询问笔录、讯问笔录、（2008）秦民二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书、账簿、强制执行申请书、（2010）玄商初字第147号、148号民事调解书、成交确认书、收条、收据、借款单、兴业银行抵押合同、存款回单、情况说明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公司依法清算结束并办理注销登记前，有关公司的民事诉讼，应当以公司的名义进行。公司成立清算组的，由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故本案中，兰海公司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兰海公司以公司名义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主体适格。
另依据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兰海公司出资以张航名义购买南京市珠江路88号南京新世界中心A座3216、3217室房屋，并归还了部分贷款。该出资行为系兰海公司与张航合意的结果，并不构成不当得利。但2011年，经债权人申请，玄武法院依法拍卖上述两处房产，玄武法院将拍得房款清偿债务及扣除各项费用后，将余款963008.59元退还张航。此时，张航已无依据继续占有兰海公司的出资款，该款应当予以返还。兰海公司要求张航返还616833元的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自玄武法院退还拍卖余款后，张航继续占有兰海公司出资款，其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兰海公司支付自玄武法院退回拍卖余款次日起（2011年8月6日）的利息损失。上述债务发生在张航、丁易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丁易应连带偿还。
关于张航、丁易所提债权债务应当抵销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兰海公司经原审法院裁定进行强制清算，清算期间，张航、丁易如认为对兰海公司享有债权，应当向清算组申报债权，或向法院提起确认债权之诉，以确认债权，未经确认之债权，不宜主张抵销。故原审法院对张航、丁易关于债权债务应当抵销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张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南京兰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61683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1年8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时止的利息。丁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2882元，由张航、丁易负担。
张航、丁易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查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张航购房出资是双方合意结果，双方对该笔资金的性质、偿还时间、方式均未明确，上诉人占有该笔资金属于自始有权占有，上诉人自然有权受领玄武法院退还的房产拍卖余款，不存在恶意占有之说。债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应当给予合理期限，原审判决确认自2011年8月6日起算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从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2、2006年上诉人张航、丁易离婚，涉案房产归张航所有，2012年两上诉人复婚，而返还被上诉人出资款的义务产生于2011年，该笔债务应当为张航个人债务，丁易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原审利息起算日为2013年7月12日，丁易对原审判决内容不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兰海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知道兰海公司在其法定代表人张晶出事后一直被债权人追讨债权事实。上诉人曾以共同被告被债权人起诉过亦知道经诉讼确认的兰海公司债务数额，而兰海公司清算组也是应债权人申请成立。2011年8月5日，玄武法院将拍卖余款退还给上诉人张航后，其可以通过代为偿还兰海公司债务的方式向兰海公司返还购房出资，但上诉人直至清算组成立至今，也未返还上述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支付自2011年8月6日起的不当得利利息是合理合法的。2、被上诉人并不知晓张航、丁易中间有离婚再复婚的事实，一审中上诉人也用该事实来主张丁易不承担连带责任，但其在一审法院给予的举证期内未提交证据，至今才提交的离、复婚证明。且该离婚证上显示离婚时间为2006年3月22日，当时张航、丁易均牵涉在兰海公司诉讼中，被上诉人认为双方2006年离婚是为了规避债权债务，有假离婚的嫌疑，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维持原判。
二审中，两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2006年3月22日张航、丁易的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书；2、2012年5月8日张航、丁易的结婚证，用以证明涉案债务产生于上诉人张航与丁易离婚期间，丁易对该笔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兰海公司质证认为其不知道两上诉人离、复婚情况，且该证据原审中可以提交但上诉人并未提交，二审中提交不符合程序，其不予认可。
二审中查明，上诉人张航、丁易于1997年10月8日登记结婚，2006年3月22日双方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协议离婚时关于住房的分割约定为双方无共同房产，各人名下房产归各人。2012年5月8日，二人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由离婚证、离婚协议、结婚证、开庭笔录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5年5月，兰海公司出资以张航的名义购买南京市珠江路88号南京新世界中心A座3216、3217室两处房产，产权均登记在张航名下，兰海公司支付上述两房屋的首付款并归还部分贷款，系出于双方之间合意，并不构成不当得利。2011年案涉房屋经玄武法院依法拍卖后，张航在2011年8月5日领取了玄武法院退还的拍卖房屋余款，此时张航就上述兰海公司出资款继续占有没有合法根据，应当返还给兰海公司，但其并未返还，原审法院判决其返还该出资款并自2011年8月6日起支付利息的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该债务发生时，张航、丁易并非夫妻关系，该债务应当认定为张航个人债务，故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丁易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予以纠正。
综上，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本院据此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秦民初字第2271号民事判决为：张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南京兰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616833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8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时止）。
二、驳回南京兰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882元，均由上诉人张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代理审判员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逯婷婷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