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住所地江阴市长江路218号名都国际大厦22楼西半层2205（部分）、2206、2207、2209号房间。
负责人祝雪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宇、顾锦松，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娟。
委托代理人卢守秋，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娟健康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商初字第00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娟一审诉称：2007年3月15日，其丈夫周中伟作为投保人，其作为被保险人及保险受益人，与保险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投保主险险种太平福禄双至终身寿险（分红型）（下称寿险）、附加险险种太平真爱附加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下称重疾险）等险种，生效日为2007年3月16日，保险金额为10万元，投保人按期支付相应保费。2013年12月2日，江阴市人民医院对其诊断为卵巢交界性肿瘤Ⅱ期，并进行了相应的治疗。依据重疾险保险条款约定，其所患疾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理赔遭拒后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保险公司支付重大疾病保险金10万元，退还多缴保险费128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保险公司一审辩称：李娟的诉讼请求缺少依据，按照重大疾病赔偿标准要以病历检查报告为准，但是李娟提供的证据未达到保险公司对重大疾病赔偿的标准，不属于恶性肿瘤，故不予理赔。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3月15日，周中伟作为投保人为妻子李娟向保险公司投保了寿险及重疾险，约定被保险人和生存受益人均为李娟，保险生效日为2007年3月16日零时，保险年限至100周岁，交费年期为20年，交费方式为年交，其中重疾险保险金额为10万元，重疾险的标准保费为640元／年，李娟重疾险的保费已交至2015年度。重疾险保险条款第四条保险责任约定：一、重大疾病保险金：自本附加合同生效日或最后复效日（以较迟者为准）起90天后，被保险人首次发病并经医院确诊初次患上一项或多项本附加合同第十三条所定义的重大疾病，我们按本附加合同的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同时本附加合同的效力终止，主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随之扣除本附加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第八条约定：本附加合同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第十三条对重大疾病中癌症（恶性肿瘤）定义为：本附加合同所保障的癌症是指被保险人患有特征为恶性细胞不受控制的生长和扩散并且浸润和破坏正常组织的恶性肿瘤；对该恶性肿瘤，重大介入性治疗或手术治疗被认为是必要和必须采取的治疗方法；恶性肿瘤必须基于阳性的病理检验结果确诊。
另查明：2013年11月30日，李娟因检查发现附件囊肿一月余至江阴市人民医院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卵巢囊肿，随后进行了腹腔镜下全子宫＋双附件＋大网膜＋阑尾切除术＋腹膜多点活检术的手术，病理检测为（右卵巢）卵巢交界性浆液性囊腺瘤。李娟于2013年12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卵巢交界性肿瘤II期。后李娟依据保险合同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保险公司于2015年4月3日出具拒赔通知书，李娟遂于2015年5月14日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为查明事实，向李娟的主刀医生周军旭进行调查，周军旭陈述：李娟的病情属于卵巢交界性肿瘤II期，是潜在的恶性肿瘤或有恶性潜能的，她的肿瘤已经有子宫表面及盆腔腹膜表面浸润性生长可能，术中快速冰冻切片病历报告显示：（右卵巢）送检少量组织，属交界性上皮性肿瘤，交界性上皮性肿瘤是一种低度恶性潜能肿瘤，手术为主要治疗方式，具体参照卵巢癌手术方法进行全面分期手术或肿瘤细胞减灭术，因家属无生育要求，同意进行全子宫＋双附件＋大网膜＋阑尾切除术＋腹膜多点活检术；术后病理检测证实为交界性浆液性囊腺瘤。周军旭医生同时提供了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妇产科学》第8版相关资料，该书对卵巢上皮性肿瘤分为良性、交界性和恶性；交界性肿瘤是一种低度恶性潜能肿瘤，上皮细胞增生活跃、细胞层次增加、核异型及核分裂象增加，常无间质浸润。
李娟认为重疾险保险条款并未明确交界性肿瘤是否属于恶性肿瘤，亦未将其排除在理赔范围外，本案所涉恶性肿瘤是医学专用术语，从其治疗和诊断过程可知交界性与恶性极易产生歧义，保险公司应对上述差别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进行揭示，否则保险合同就会发生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不对等，合同就会显失公平；而其所患疾病符合恶性肿瘤的多项特征，保险公司在保险条款中未就交界性肿瘤与恶性肿瘤进行明确揭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做出对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有利的解释；并提出因其2013年患病，保险费交至2015年，故保险公司应退还多缴的2年保费即1280元。
保险公司则认为交界性肿瘤虽有恶性发展的趋势，但不是恶性肿瘤，恶性肿瘤应以病理报告为准，同时认可若李娟患病在保险理赔范围内，保险公司应退还多收保费1280元。
上述事实，有保险合同、门诊病历、疾病证明书、手术记录、病理检查报告单、出院记录、理赔结果通知书、调查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娟所患疾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即对重疾险保险条款第十三条中癌症（恶性肿瘤）如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保险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出具人，应对格式条款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对其中的专业术语所体现的表面文义与实质含义有较大差别、不就该差别予以揭示将对投保人构成普遍性误导的，保险人应就上述差别予以揭示，否则应当承担因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即人民法院应当适用不利解释规则，作出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有利的解释。本案中，根据医学专著，卵巢上皮性肿瘤分为良性、交界性和恶性，交界性肿瘤则是具有低度恶性潜能肿瘤，作为普通人一般不能分辨其与恶性肿瘤的区别，保险公司虽在保险条款中对恶性肿瘤以注释的方式进行了解释，但并未明确其中不包含交界性肿瘤，不足以提示投保人注意到该医学术语所体现的恶性肿瘤的包含范围。而李娟所患疾病属于卵巢交界性肿瘤II期，是潜在的恶性肿瘤或有恶性潜能，该肿瘤已有在子宫表面及盆腔腹膜表面浸润性生长可能，对该疾病参照卵巢癌手术方法进行全面分期手术或肿瘤细胞减灭术亦被认为是必要和必须采取的治疗方法。因此，李娟关于其所患疾病属于重大疾病中癌症（恶性肿瘤）的解释，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李娟主张所患疾病符合合同约定，其要求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10万元、退还多缴保费1280元的诉讼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李娟保险理赔款10万元，并退还保险费12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0元减半收取1160元（李娟已预交），由保险公司负担，该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李娟。
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李娟所患交界性肿瘤不属恶性肿瘤，未达到保险公司对重大疾病赔偿的标准，保险合同中对于恶性肿瘤的定义具体明确，不存在产生歧义或模糊不清的情形，故也不存在适用“有利于被保人或受益人判决”的情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李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娟所患交界性肿瘤是否属于保险理赔范围。
本院认为：李娟丈夫为李娟向保险公司投保的寿险及重疾险合同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合同中，关于重大疾病中的癌症（恶性肿瘤）定义为“患有特征为恶性细胞不受控制的生长和扩散并且浸润和破坏正常组织的恶性肿瘤”。现李娟所患病症为卵巢交界性肿瘤II期，根据其主治医生的陈述及病理报告，属于潜在的恶性肿瘤或有恶性潜能，是低度恶性潜能肿瘤。李娟夫妇作为普通人是无法分辨这种低度恶性潜能肿瘤与恶性肿瘤之间的区别的。因此，李娟所患卵巢交界性肿瘤II期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重大疾病，应当由保险公司在出具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时，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应当作出对提供格式条款的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目前，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就其文义上无法让普通人区分出低度恶性潜能肿瘤与恶性肿瘤之间的区别，保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与李娟丈夫签订合同时，就低度恶性潜能肿瘤与恶性肿瘤之间的区别进行过解释。因此，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对格式条款提供方不利解释的规则，判令保险公司向李娟给付保险金并无不当。本院对保险公司不同意理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馨叶
代理审判员 华敏洁
代理审判员 张 琨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姜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