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二终字第2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恢发。
委托代理人肖日军，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惠州市深华昌五金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佩航，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桂鸿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3）惠阳法民一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徐国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金升、代理审判员张斯姝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诉辩意见
原告诉称：2010年2月至2010年4月第三人法人代表林某某在惠州市惠阳区新圩镇产径村塘吓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准备投资新建厂房、办公楼、宿舍楼。2010年5月，原告经他人介绍认识被告彭恢发，被告得知这一消息后，当即委托、聘用原告去和林某某沟通、谈判，并承诺按工程实际总价款的10%作为达成施工合同，协调双方关系，办理工程报建、验收等事项的劳务报酬。2010年5月至2010年11月期间，原告经过多方周折，竭尽全力，促成被告与第三人签订施工合同。原告与被告和第三人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了由被告按工程实际总价款的10%支付原告的劳务报酬。2010年11月工程正式开工，2011年8月全部完工，工程实际总价款为830万元。该工程于2012年5月30日经惠阳区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竣工验收，评定结果为合格，2012年8月7日工程正式备案。发包方于2012年1月18日付清了全部工程款给被告。为此，原告花费了近三年的时间、大量财力和全部精力，办理了该工程项目的立项、消防、环保、规划、基础验收、主体验收、初步验收和竣工验收等全部手续；协助被告处理施工过程中的多起安全事故、劳资纠纷等；协调好了被告与发包方的关系，保证被告按时收到了全部工程款，全部完成了被告委托的所有事务。截止目前，被告只分别支付了人民币5万元和1.5万元共计6.5万元给原告，在发包方第三人早已支付了全部工程款830万元后，原告不断催促，但被告不守诚信，以一个“赖”字为策略，拒绝支付剩余的劳务报酬58万元。在2010年2月至2012年8月期间，原告为工程顺利完成支出了大量的业务费、交通费等费用，加之原告为下岗失业人员，被告拒绝付款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沉重的经济负担和生活压力。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所欠劳务报酬58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自起诉之日起计至还清为止）；二、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
被告彭恢发辩称：1、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原告没有为被告提供任何形式的劳务。原告称为被告提供办理工程报建、验收等事项是不符合事实的，报建、验收等事项应当是由建设单位办理的事项，本案当中原告既不是建设单位，也不是承建单位，原告不可能为被告提供工程报建、验收等事项的劳务服务；2、原告没有提供劳务或者服务促成被告与建设单位签订施工合同，与建设单位签署施工合同的是惠州市长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本案涉及的建设工程是本案的第三人与惠州市长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本案涉及的建设工程发包方为本案的第三人，承建单位为惠州市长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告诉称促成被告与本案第三人签署施工合同明显是不符合事实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竣工验收备案表》等证据都说明承包单位是惠州市长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而非被告，且被告作为自然人也不具备资质承包建设工程。3、原告没有证据证明为被告提供了具体哪些服务，事实上也不存在为被告提供服务；4、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协议书》，该《协议书》是不存在的，不真实的；5、原告主张工程总造价10%的劳务报酬明显是不合理的，该工程的利润都有可能达不到10%。被告实际上没有承包该工程，且没有资质承包该工程，原告的主张明显不符合逻辑；6、原告诉称被告向其支付了6.5万元劳务报酬是不符合事实的，被告没有承包该工程项目，且原告也没有为被告提供任何形式的劳务或者服务，不可能向原告支付劳务报酬，原告故意捏造两张收据，显然是蓄意采取诉讼的手段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7、本案的诉讼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
一审查明的事实
原审查明：2010年11月9日，被告作为承包人与第三人作为发包人签订《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约定第三人将位于惠州惠阳新圩塘吓深华昌厂房、办公楼、宿舍楼的土建工程发包给被告，工程总价款630万元，从2010年11月1日开始施工至2011年7月31日竣工完成。2010年11月11日，原告作为受托人与被告作为委托方，第三人作为发包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林某某准备在惠州市惠阳区新圩镇塘吓投资兴建厂房、办公楼、宿舍楼，被告通过原告得知这一信息后，特委托、聘用原告去和林某某沟通和谈判、达成签订施工合同、协调双方关系并办理该工程报建、规划、验收等所有事务。经过原告的努力和大量的工作，第三人与被告签订《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经被告、原告充分协商，依平等自愿、等价有偿的原则，就有关劳务报酬达成如下协议：工程名称为厂房、办公楼、宿舍楼及附属工程，工程地点是惠州市惠阳新圩塘吓，工程价款630万元，工程工期2010年11月1日至2011年7月31日，被告同意按工程实际总价款的10%支付劳务报酬给原告，并按工程进度支付，一切开支、费用由原告承担。
另查明，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1月18日结算完毕，工程总价款830万元，并于2012年8月7日在惠州市惠阳区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完成竣工备案手续。
还查明，原告分别于2010年11月10日、2011年8月11日出具收款收据两份，分别载明收到被告彭恢发交来佣金50000元和15000元。
复查明，被告于法定期间内申请对上述《协议书》进行鉴定，因被告未在指定期间内预交鉴定费，视为被告放弃对上述鉴定的申请。
一审裁判结果和理由
原审认为：本案被告通过原告得知第三人准备在惠州市惠阳区新圩镇塘吓投资兴建厂房、办公楼、宿舍楼这一信息后，特委托、聘用原告去和林某某沟通和谈判、达成签订施工合同、协调双方关系并办理该工程报建、规划、验收等所有事务，因原告不具有居间人资格，故本案应认定为委托合同纠纷。委托的事务不得违反法律的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必须依法取得资质证书，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原告在明知被告无建筑施工资质情况下，仍与被告签订委托合同，促成被告与第三人签订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认定上述委托合同无效。鉴于涉案工程已取得竣工验收备案，工程最终也以830万元结算，根据公平原则，酌情认定被告在原已支付佣金65000元基础上再补偿原告3万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彭恢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补偿原告3万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9600元，由原告陈桂鸿负担9000元，被告彭恢发负担600元。
二审诉辩意见
上诉人陈桂鸿上诉称：一、上诉人主张权益应获得支持。1、上诉人作为善意方，利益应受到维护。被上诉人施工行为牵涉到的方方面面很多，包括被雇佣的工人进行施工，管理人员进行监督等等。上诉人在其中所做的协调处理施工中存在的各方面关系，保证施工进度按期保质保量地完成，这并不跟前述的工人作业，管理人员监督有本质的区别。上诉人不知道被上诉人存在足以影响法律效力的事实而进行的行为，也没人提醒过，作为善意方，上诉人的主张受法律维护。上诉人介绍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认识后，被上诉人也紧紧抓住这次难得机会，积极配合，答应包揽报建、验收等所有事务，并协助第三人做了“项目选址”、“选购土地”、“三通一平”等前期准备工作，逐渐得到了第三人的信任。作为第三方，上诉人已无力控制后面发生的影响法律效力的行为。原判决用“明知”两字来直指上诉人，就是最大的冤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0《工程结算合同》、证据15《收条》可以证明：最后一次工程款由上诉人协调，受第三人委托亲手将20万元现金直接付给被上诉人。2、本案“劳务合同”有效部分应获支持。本案中“劳务合同”的主要内容是围绕“第三人惠州市长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经惠阳区建设局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这一主要方面来进行的，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要说无效，也只是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3、上诉人“劳务合同”无效部分也应获支持。《最高人民法院法释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劳务合同”无效部分是源于工程施工补充合同无效。事实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履行义务的结果最终都体现在一个最关键点上：工程验收合格。根据公平的原则，既然被上诉人请求参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时获得支持，那么上诉人在维权时请求参照约定支付劳务薪酬，也应获支持。原判决没有真正体现公平，没有考虑到“上诉人履行的义务同样得到了政府主管部门的验收合格”这一关键点。4、本案“劳务合同”薪酬应按双方约定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薪酬，综合考虑了工程款的多少及其利润，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为法律所禁止。被上诉人在本案工程项目中获利200多万元，而原判决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补偿原告3万元，主观随意性强，缺乏依据，违背自愿、显失公平。根本没有考虑到上诉人三年多来所付出的劳动和成本，更没有考虑到上诉人作为一名普通公民的“民生”问题。
二、被上诉人“恶意欠薪”应依法严惩。纵观整个案件过程，被上诉人从一开始就对上诉人有意设计了一场骗局。1．首先，双方在商谈劳务薪酬时，上诉人当时主张比例是8%，而被上诉人在激励的市场环境下，为了达到目的，连“讨价还价”都没有，信誓旦旦主动承诺按10%比例支付薪酬。上诉人当时根本就不知道这是“老江湖”的把戏。2．其次，被上诉人自从达到目的后，突然翻脸不认人，上诉人多次催要劳务费，被上诉人均以“赖”为策略，拒不认帐。3．更令人痛恨的是，被上诉人正是以“无效合同”为借口，对抗上诉人，连法庭调解都不愿意，全然不顾他人死活。
三、被上诉人不仅以“无效合同”对抗上诉人，也对抗第三人，不可姑息。l、在本案工程施工期间，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发生多起“停工”、“工人闹事”等纠纷事件。2012年春节前夕，被上诉人在工程未竣工验收的情况下，擅自违约，要求提前支付“质量保证金”，并纠集不明真相的民工以“第三人拖欠工程款”为由到新圩镇政府上访。最后在新圩镇政府维稳中心、惠阳区建设局、劳动局等多部门协调下，第三人响应政府维稳要求，通过高利贷借款应付。2、被上诉人公然对抗第三人。被上诉人施工的几项附属工程如油池、厂房地面等均出现了质量问题。上诉人、第三人多次催促被上诉人维修好，由于“质保金”已支付完毕，被上诉人置之不理，至今未修，直接影响了企业的正常生产，给第三人造成了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总之，原审法院带有明显的主观倾向，把责任归咎于上诉人，造成判决结果一边倒的趋势。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彭恢发在已支付6.5万元的基础上再支付38万元给上诉人；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彭恢发口头答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关于《协议书》，这份协议书是伪造的，伪造的理由一审有陈述。协议书的抬头是两份不同合同的页面，前面一页是伪造的。一审有申请鉴定，鉴定结果是有出来的。第三人也是不认可这份协议的。当时上诉人陈桂鸿是给第三人打工，上诉人只是提供了信息服务，仅仅是居间的作用。原审不应该判被上诉人支付3万元，因为居间合同是无效的，根据法律规定，无效合同应当回归最原始状态。
原审第三人惠州市深华昌五金有限公司未作陈述。
二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彭恢发与原审第三人惠州市深圳华昌五金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后，挂靠惠州市长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原审第三人的工程。上诉人陈桂鸿根据其与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协助办理了工程报建、规划、验收等事务。
2012年5月30日，惠州市惠阳区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建筑工程管理股向原审第三人惠州市深圳华昌五金有限公司发出《工程验收备案告知函》，告知工程经验收合格。
二审裁判结果和理由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陈桂鸿与被上诉人彭恢发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认定及被上诉人彭恢发是否应按协议约定支付劳务费用。经查，上述《协议书》有经原审第三人盖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名，被上诉人提出该《协议书》系上诉人伪造，但未能举证证明，故本院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考察该《协议书》的内容，被上诉人彭恢发委托上诉人陈桂鸿处理的事务包含两部分的内容，一是委托上诉人去和原审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沟通，达成签订施工合同；二是协调双方关系并办理该工程报建、规划、验收等所有事务。该《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委托的事务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至于被上诉人彭恢发无建筑施工资质是否导致其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工程施工补充合同》无效，不影响上述《协议书》的效力。被上诉人彭恢发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后，挂靠惠州市长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原审第三人的工程。工程完工经验收合格后，原审第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全部工程款，而上诉人在《协议书》签订时已促成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签订了《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之后又完成了《协议书》约定的其他委托事务，故被上诉人应按《协议书》的约定支付报酬给上诉人。鉴于上诉人上诉请求将一审诉讼请求由58万元减少为38万元，系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实体权利，应予准许。综上，上诉人上诉有理，应予支持。原审认定《协议书》无效，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3）惠阳法民一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彭恢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陈桂鸿支付报酬人民币38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受理费9600元，由上诉人陈桂鸿负担3310元，被上诉人彭恢发负担6290元；二审受理费7000元，由被上诉人彭恢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国华
审 判 员 陈金升
代理审判员 张斯姝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静华
附法条：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