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楚中民一终字第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菊兰，女，1957年9月25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继洪，男，1979年9月22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昆明市西山区明波大观别墅**栋，公民身份号码：5323311979********。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夏良辉，云南楚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应刚，男，1963年3月2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昌莲，女，1967年10月7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董自军，系云南群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王菊兰、严继洪因与被上诉人陶应刚、潘昌莲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牟定县人民法院（2015）牟民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是：王菊兰、严继洪系母子关系，本案事故发生时，两人均为货物运输业从业人员，共同经营一个货物运输车队，王菊兰为该车队《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所登记的经营者，同时也是相关货运车辆的所有权人。严继洪则担任该车队的驾驶员聘用、联系货源、安排车辆进行运输等具体管理工作。此次事故的云E274**号重型罐式货车是王菊兰、严继洪从事货物运输经营的车辆之一，该车的所有权人为王菊兰。此次事故中的驾驶员陶金山自2014年9月12日以来，受雇于王菊兰、严继洪，驾驶云E274**号重型罐式货车从事普通货物运输，每月领取固定工资4500元（报销运输过程中相关费用后）。2015年3月20日，严继洪联系好货源后，安排驾驶员陶金山驾驶云E274**号重型罐式货车由大理州弥渡县运载水泥驶往楚雄州禄丰县黑井镇，22时10分左右，当车行至钱牟公路K23路段时，车辆驶出路外翻下34.5米的山坡，造成驾驶员陶金山、乘车人赵艳燕、陶涵璃3人当场死亡及车辆严重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5年3月21日，经牟定县交警部门委托，楚雄锦润司法鉴定中心对云E274**号事故车辆进行了鉴定。楚雄锦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4月2日做出（2015）车鉴字第21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书认定：该车第一桥左、右车轮制动鼓多处开裂。第二桥左、右车轮制动鼓有明显高温烧蚀现象，制动摩擦片呈碳化现象，制动摩擦片磨损过大，导致制动间隙过大，制动器工作时不能产生最大制动效能。第三、四桥车轮制动鼓呈土红色，存在不同程度的高温现象，制动鼓内有粉状制动摩擦片摩擦脱落物。第四桥左、右车轮制动鼓摩擦片磨损过大，导致制动间隙过大，制动器工作时不能产生最大制动效能。该车制动系主要性能不符合GB7258-2012及GB／T18344-2001中相关技术要求，不合格。鉴定书分析认为：该车发生事故时行驶于长下坡路段，该车的超载状态，加大了车辆行驶惯性，使车辆制动系处于繁重、疲劳的工作条件下，制动器长时间、连续的减速制动，加剧了制动器、制动鼓及摩擦片磨损消耗，造成制动器温度不断上升，随着制动器温度的升高，制动摩擦力显著下降，产生高温状态下制动系热衰退现象，制动效能大幅降低，导致车速不能得到有效控制。2015年4月30日，牟定县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陶金山驾驶制动系不合格、运载货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行至事故路段超速行驶，其行为的过错是导致此次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驾驶人陶金山承担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乘车人赵艳燕及陶涵璃不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责任。”2015年5月8日，陶应刚、潘昌莲向牟定县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查明：1、在此次事故中死亡的赵艳燕于2014年9月22日农转城，事故发生时为非农业家庭户口。2、云E274**号重型罐式货车核载质量为13.8吨，事故发生时实载32.98吨，属严重超载。3、云E274**号重型罐式货车日常货运过程中的实载质量均为30吨至35吨之间，该车长期处于严重超载状态从事货物运输。4、驾驶员陶金山与王菊兰、严继洪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5、本案中，严继洪对自己聘请驾驶员陶金山的事实无异议。同时，严继洪认为云E274**号车的车主虽然是自己的母亲王菊兰，但是平时是自己管理经营使用，营运收入的受益人是自己。事故发生后，严继洪向陶应刚、潘昌莲支付了15万元的丧葬费。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驾驶员陶金山自2014年9月12日以来，受王菊兰、严继洪雇请，驾驶云E274**号重型罐式货车从事普通货物运输，每月领取固定工资4500元，其在完成雇主指派的工作任务过程中受到损害，作为雇主一方的王菊兰、严继洪应共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菊兰虽然没有直接参与驾驶员聘用、联系货源、安排车辆进行运输等具体的管理工作，但其作为云E274**号车《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登记的经营者，是该车运输经营行为法定的责任承担人。同时，王菊兰作为云E274**号车的所有者，亦是该货物运输经营行为的实际受益人之一。故牟定县法院认为，王菊兰应为适格被告。对于此次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原因是：“车辆制动系不合格、运载货物超过核定载质量、行至事故路段超速行驶”。根据楚雄锦润司法鉴定中心（2015）车鉴字第216号鉴定意见书对“车辆制动系不合格”进行的分析说明，可以看出“车辆制动系不合格”及“行至事故路段超速行驶”等两个事故因素均由云E274**号车的严重超载行为所引起，故牟定县法院认为，云E274**号车的严重超载是导致此次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驾驶员陶金山每月领取的是4500元的固定工资，车辆超载与否，对其收入并无影响，反而只会增加车辆行驶的危险性。对于车辆超载，实际影响的是王菊兰、严继洪的货运收入，故王菊兰、严继洪关于“车辆超载完全是陶金山个人行为”的说法，不予采信。在雇佣关系中，雇主一方有义务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并负责组织、安排、监督相关劳务活动，对雇员的劳务活动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及劳务保护义务，对整个劳务活动过程中的安全负有主要的责任。本案中，根据严继洪在交警部门的相关陈述，可以认定云E274**号车日常货运过程中的实载质量均在30吨至35吨之间，该车长期处于严重超载状态从事货物运输。作为雇主的王菊兰、严继洪在从事货物运输经营行为的过程中，违反国家相关道路交通安全法规，明知相关营运车辆长期严重超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仍然安排陶金山驾驶相关货运车辆从事货物运输，故牟定县法院认为王菊兰、严继洪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对于雇员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应具备必要的自我保护能力，对自身的工作安全尽到审慎、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此次交通事故中的驾驶员陶金山，作为一名专职驾驶人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忽视自身安全，明知所驾驶车辆严重超载，仍然驾驶车辆上路行驶，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故认为陶金山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在本案中应按其过错程度减轻王菊兰、严继洪的民事赔偿责任。驾驶员陶金山本人虽然为农业家庭户口，但是同时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死亡的赵艳燕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按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两人可以按相同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故对于陶应刚、潘昌莲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陶金山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陶应刚、潘昌莲因陶金山死亡的各项合理经济损失，依法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464720元=23236元×20年；2、精神抚慰金：5000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予以支持5000元。合计：46972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陶应刚、潘昌莲因陶金山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469720元，由王菊兰、严继洪连带承担328804元，其余部分由陶应刚、潘昌莲自行承担。（款限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交付牟定县法院。）诉讼费2623元，由陶应刚、潘昌莲承担787元（已付），由王菊兰、严继洪连带承担1836元（款限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交付）。
原审判决宣判后，王菊兰、严继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王菊兰、严继洪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使上诉人承担无辜的赔偿责任，应当予以纠正。本案接受劳务者应当是上诉人严继洪，交通事故的造成系死者陶金山自己的过错导致并非车辆故障所致。理由如下：首先，死者陶金山受上诉人严继洪的指派（该指派行为与上诉人王菊兰无任何关系）从事运输罐式货车的工作，每月领取不固定的工资。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车辆超载与否，对其收入并无影响”属于严重的偏离事实。众所周知，货运车辆如果司机不超载肯定不赚钱，2015年3月20日由陶金山驾驶的云E274**号重型罐式货车超载的原因并非系上诉人指派，而是陶金山为了多赚取钱财忽略了作为车辆高速运转的危险性且在运输期间作为专职驾驶员未尽到对车辆进行检查的义务而导致事故发生，且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排除交通事故的发生与“车辆制动系不合格”及“行至事故路段超速行驶”这两个因素有关，故本次事故的发生系陶金山个人行为所致，陶金山本人应承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其次，陶金山受严继洪的指派、安排、管理，是为严继洪提供劳务，严继洪支付其劳务报酬，而严继洪与王菊兰之间属于委托关系，车辆的支配、管理均由严继洪负责，本次事故的发生与王菊兰没有任何关系，王菊兰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片面适用了过错原则，而忽略了公平原则，未体现公平公正。本案中死者陶金山本人的过错较明显，甚至是造成其伤亡的根本因素，陶金山本人应承担较多的责任甚至承担全部责任，且依据陶应刚、潘昌莲提供的证据材料，陶金山本人系农村户口，应按农村户口计算赔偿标准，不应支持精神赔偿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陶应刚、潘昌莲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事实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除一审已提交并经过质证的证据外，均无新证据提交。
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二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陶金山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进行计算？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二上诉人共同经营货物运输车队，王菊兰系该车队《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登记的经营者及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即便是由严继洪负责驾驶员的聘用、联系货源、安排车辆进行运输等工作，也是属于共同经营者之间分工不同，均应作为雇主对雇员陶金山死亡后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且二上诉人对车辆长期超载的情况也是清楚的，超载所带来的利润也是由二上诉人受益。在本次事故中与陶金山同时死亡的赵艳燕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按相同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虽然死者赵艳燕的赔偿事宜尚未解决，但赵艳燕的非农业家庭户口身份是确定的，故一审据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陶金山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上诉人王菊兰、严继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4元，由上诉人王菊兰、严继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者与原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邱德英
审判员 杨光文
审判员 刘 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殷 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