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东艺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张家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玉文，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华锋，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强宇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闫玲玲，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玲玲，女，198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绥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寿国，男，1981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
上诉人中山市东艺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艺鞋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国强宇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强商贸公司）、闫玲玲、韩寿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二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东艺鞋业公司（甲方）与国强商贸公司（乙方）签订加盟协议（协议编号DY110705-1），约定东艺鞋业公司同意国强商贸公司以加盟的形式在北京市朝阳区姚家园路活力东方奥特莱斯购物广场设立金帝狮品牌专卖店，销售东艺鞋业公司的金帝狮品牌系列产品。关于对账与结款，协议第九条约定“甲乙双方保留确认单据、发货清单、补货单、退货单……于每月10号前完成对上一个月的对账……乙方必须在每月20号前结清上月规定偿还的信用额欠款和补货累积欠款款项”。信用额度是指，甲方给予乙方10万元的季度首批进货信用额度，乙方必须在产品季度内每月至少返还2万元直至还清当季所有信用额度为止（一个产品季度为6个自然月），下季度新产品上市，信用额将重新发放。除季度首批上货有固定的信用额度外，季度内补货必须至少支付70%的现金，剩余30%纳入季度信用额度，必须在该产品季度内结清所有信用额。协议有效期为2011年7月20日至2012年7月19日。
东艺鞋业公司称，截至2011年10月10日，国强商贸公司尚欠其货款161372.1元。东艺鞋业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韩寿国的名片一张、对账单传真件两份、中山市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小榄金健分公司（以下简称德邦物流小榄金健分公司）的收货证明一份、电话录音两份、中国移动通信通话清单一份、律师函及邮件详情单（含网络打印件）各一份。名片显示韩寿国是国强商贸公司的总经理。对账单传真件显示韩寿国于2011年10月10日，在“客户签名盖章”一栏签名，确认截至2011年9月30日止欠东艺鞋业公司鞋款75422.9元、服装款85949.2元，但对账单上显示的客户名称为“刘韦／逍遥行者贸易有限公司”。中山市德邦物流有限公司小榄金健分公司出具的收货证明只列举了出货日期、单号及签收人，但未提供相应的物流单据签收联，东艺鞋业公司也未能提交相应货物的发货单。电话录音及通话清单显示，2011年12月3日，潘东代表东艺鞋业公司向闫玲玲、韩寿国致电催收涉案货款。2012年1月17日，东艺鞋业公司委托广鸿律师事务所，并由马玉文律师向国强商贸公司、闫玲玲和韩寿国邮寄送达律师函，但该函件未签收而退回。此外，东艺鞋业公司为证实国强商贸公司拖欠涉案货款，还提交了欠条一张，欠条记载“本公司现欠东艺鞋业公司货款陆万陆仟元整（￥66000.00），现双方协商欠款分四期归还，每期人民币壹万陆仟伍佰元整（￥16500.00），到2012年6月30日止，归还全部欠款共计人民币陆万陆仟元整（￥66000.00）。双方就此解决（合同号为DY110705-1）的商业纠纷，债务全部清偿，不再牵扯任何法律纠纷”，落款“国强商贸公司，韩寿国，2012年2月23日”。东艺鞋业公司表示，双方协商时，韩寿国出具欠条要求东艺鞋业公司打折收取6万余元，并分期付款，东艺鞋业公司对此不同意，但其事后也未依约付款，为此于2012年12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国强商贸公司、闫玲玲、韩寿国立即连带支付货款161372.1元及利息（从2011年10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2年12月21日为14402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国强商贸公司、闫玲玲、韩寿国承担。
另查：国强商贸公司于2010年11月8日登记成立，2013年10月9日被吊销，法定代表人为闫玲玲，投资人为王开阳和韩寿国。东艺鞋业公司认为，因国强商贸公司已吊销，故其法定代表人闫玲玲和投资人韩寿国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国强商贸公司与东艺鞋业公司签订加盟协议，向东艺鞋业公司购买商品并拖欠货款的事实，有东艺鞋业公司提交的加盟协议、电话录音及欠条等证据原件予以证实，国强商贸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依法应予确认。东艺鞋业公司主张国强商贸公司尚欠货款161372.1元，东艺鞋业公司为此提交的对账单是传真件，但未能提交相应的送货凭证与之相印证，德邦物流小榄金健分公司出具的收货证明也不足以证实国强商贸公司收取了上述金额的货物，故对对账单传真件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另，虽然2011年12月3日韩寿国、闫玲玲与东艺鞋业公司的员工潘东通话记录反映国强商贸公司欠款16万余元，但东艺鞋业公司与韩寿国于2012年2月23日协商时，韩寿国出具欠条确认欠东艺鞋业公司货款66000元，故国强商贸公司所欠货款应以出具日期在电话通话之后的欠条数额为准。双方经协商后，韩寿国出具欠条确认国强商贸公司欠东艺鞋业公司货款66000元，东艺鞋业公司称不同意，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东艺鞋业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国强商贸公司未按约定于2012年6月30日前支付上述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现东艺鞋业公司起诉要求国强商贸公司支付货款66000元，以及从逾期之日即2012年7月1日起的利息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东艺鞋业公司超出上述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并不必然导致法定代表人和投资人须承担公司债务，况且闫玲玲和韩寿国对国强商贸公司的涉案债务并未明确表示自愿承担清偿责任，故东艺鞋业公司仅以国强商贸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闫玲玲是国强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寿国是公司的投资人，两人共同经营国强商贸公司为由，要求闫玲玲、韩寿国承担涉案债务的清偿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国强商贸公司、闫玲玲、韩寿国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质证抗辩权，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国强商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东艺鞋业公司支付货款66000元及利息（以66000元为本金，从2012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东艺鞋业公司超出上述判项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16元，由东艺鞋业有限公司负担2383元，国强商贸公司负担1433元（该款东艺鞋业公司已预付，国强商贸公司负担部分在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法院交纳）。
上诉人东艺鞋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国强商贸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专卖店已倒闭，公司亦人去楼空，公司股东韩寿国、实际投资人闫玲玲未在法定期限内组织清算，导致公司财产流失，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之规定，韩寿国、闫玲玲应对国强商贸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韩寿国通过传真方式向上诉人发送之两份对账单均已签名确认尚欠货款总额为161372.1元。上诉人的员工潘东与闫玲玲、韩寿国的通话记录亦反映出国强商贸公司欠其货款十六万一千多元。韩寿国单方承诺于2012年6月30日前支付66000元，希望就此了结纠纷。实际上，国强商贸公司尚欠上诉人货款为161372.1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东艺鞋业公司将逾期利息损失的起算点变更为原审起诉之日即2012年12月13日。
被上诉人国强商贸公司、闫玲玲、韩寿国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发表任何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加盟协议第九条约定：“……明确上货、补货、退换维修、销售数量、库存数量，在传真单上签名盖章确认……【传真形式往来的各种文件均是双方交易的有效单据】。”该协议落款“乙方”处由国强商贸公司盖章、闫玲玲签名，并手写电话为186＊＊****＊＊。该电话与东艺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中韩寿国的电话号码一致，亦与东艺鞋业公司提交的韩寿国名片上载明的手机号码一致。电话录音反映，韩寿国多次确认尚欠货款十六万一千多，反复要求东艺鞋业公司货款打五折，而东艺鞋业公司不同意。
二审期间，东艺鞋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家林向本院出具保证书，保证其在一审期间所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均是真实的，若有伪造证据或虚假陈述，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东艺鞋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明确本案货款国强商贸公司未有还过款项，对账单上的保证金实际上属于加盟协议中的铺底条款。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其他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现争议的焦点为：一、国强商贸公司尚欠东艺鞋业公司货款的具体金额；二、闫玲玲、韩寿国是否应对本案货款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东艺鞋业公司为主张与国强商贸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加盟协议、欠条、全国市场主体信用信息公示资料等证据，该加盟协议反映双方之间签订买卖合同，落款盖有国强商贸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闫玲玲签名，国强商贸公司的信用信息公示载明闫玲玲为其法定代表人，韩寿国为其股东，欠条载明韩寿国代表国强商贸公司单方确认欠款金额。国强商贸公司、闫玲玲、韩寿国经一、二审传唤，均未到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抗辩和质证权。故本院综合上述证据，认定国强商贸公司与东艺鞋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至于国强商贸公司尚欠东艺鞋业公司货款的具体金额的问题。首先，东艺鞋业公司作为主张方，提交的加盟协议，约定“双方于每月10号之前完成上一个月的账一次，明确货物数量等在传真单上签名盖章确认……传真形式往来的各种文件均是双方交易的有效单据。”东艺鞋业公司提交的两份对账单传真件，显示2011年10月5日将上一月的账传给国强商贸公司所经营的地点，韩寿国于当月10日签名确认并回传给东艺鞋业公司，该两份对账单的对账时间及以传真的形式对账均符合双方在加盟协议中的约定，其效力在国强商贸公司放弃质证的情形下应适用双方在加盟协议中的约定，认定为有效，该两张对账单反映的货款金额为161372.1元。其次，德邦物流小榄金健分公司出具的东艺鞋业公司送货给国强商贸公司的收货证明，反映该公司受东艺鞋业公司委托送货给国强商贸公司。第三，国强商贸公司在加盟协议落款处留有手机号码186＊＊＊＊****，该手机号码与东艺鞋业公司提交的韩寿国名片上载明的手机号码一致，且录音及移动公司通信客户清单反映韩寿国接听东艺鞋业公司手机即为该手机号码，在国强商贸公司、韩寿国、闫玲玲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情形下，应认定该手机号码系韩寿国持有。在该电话录音里韩寿国确认国强商贸公司欠款为十六万一千多，反复要求东艺鞋业公司货款打五折，而东艺鞋业公司不同意。第四，欠条反映韩寿国代表国强商贸公司确认欠款66000元。东艺鞋业公司认为韩寿国一直要求货款打五折，而总的货款161372.1元扣掉3万元保证金（3万元保证金在对账单上有明确载明）再打五折即为66000元左右，经计算，金额确实接近66000元。且东艺鞋业的该陈述与韩寿国在电话录音中多次要求货款打五折相互印证。东艺鞋业公司不同意打五折，在电话录音中有多次陈述，欠条仅有韩寿国签名确认无东艺鞋业公司确认，亦反映东艺鞋业公司一直主张的本案货款为161372.1元。第五，东艺鞋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明确确认国强商贸公司未有还款，而国强商贸公司方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还款。最后，东艺鞋业公司作为主张方，提交的上述证据存在着对账单系传真件、电话录音无法确认是否为韩寿国所陈述等瑕疵，但在国强商贸公司、闫玲玲、韩寿国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情形下，东艺鞋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亦出具保证书，保证所提交的证据和所作的陈述系真实的，若有虚假，愿意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院综合上述情形，确信货款金额为161372.1元具有高度可能性，故认定货款金额为161372.1元。
至于利息损失，实为国强商贸公司违约占用货款而给东艺鞋业公司造成的损失，东艺鞋业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原审起诉之日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东艺鞋业公司主张闫玲玲为国强商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东艺鞋业公司基于闫玲玲系实际控制人身份而要求闫玲玲对本案货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东艺鞋业公司认为韩寿国作为国强商贸公司股东，在国强商贸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出现清算后未组织清算，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东艺鞋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韩寿国未开始清算与国强商贸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故对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艺鞋业公司的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北京国强宇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上诉人中山市东艺鞋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61372.1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161372.1元为本金，从2012年12月13日计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16元，均由被上诉人北京国强宇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