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商终字第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天元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乍浦建利村乍王公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戈春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支骥安，浙江天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永信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中环南路***号汽车商贸园汽车A厅*****号。
法定代表人：卢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桑奇，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兴天元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永信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信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1）嘉平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8日审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春、代理审判员汪先才、陈蓉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支骥安、被上诉人永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桑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6年5月23日，永信公司出具借条1份，写明：“今有永信公司向嘉兴市港区艾德尔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德尔公司）借款叁佰万元整，定于2007年3月30日前归还，月利息1%（1分）计算”。同日，艾德尔公司将300万元以汇票方式交付给了永信公司。2006年10月30日，永信公司又出具借条1份，写明：“今有永信公司向艾德尔公司借款贰佰万元整（现金），定于2007年5月30日前归还，月利息1%（1分）计算（用于归还姚爱英、王忠良的借款），特立此条”。艾德尔公司于2007年7月25日被天元公司吸收合并。
又查：2006年3月1日起，永信公司的股东为姚爱英、卢勇、王忠良，法定代表人为卢勇。2006年10月15日，刘美英与姚爱英、卢勇、王忠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分别受让了三人的股份，永信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卢勇、刘美英，各持股25%、75%，法定代表人为卢勇，双方于2006年11月1日起开始共同经营。2007年3月31日，永信公司、卢勇、刘美英、刘雪强（刘美英之子）与吴春浩签订合作协议，各方同意2007年4月1日后承接的业务由吴春浩、卢勇负责处理，2007年4月1日之前的汽车担保业务及后续工作由刘雪强负责处理。永信公司成立时的公章由卢勇保管，财务章由刘雪强保管。2007年1月14日新刻制的公章由刘雪强保管，同年4月卢勇新刻财务章供自己使用。2009年5月，涉案两份借条上添加了“本借条项下的欠款，因本公司目前归还有困难，所以推迟到2009年2月底前归还”的字样，落款时间为“2009年1月21日”，并盖有刘雪强保管的永信公司财务章，添加的内容未告知卢勇。
（2009）嘉平商初字第1233号一案（以下简称123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顾佩红代表永信公司收取应诉材料后交给了刘雪强、刘美英，后持盖有永信公司新公章的委托书于2009年8月至法院与天元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出具了1233号案件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后因顾佩红的授权争议被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裁定撤销，发回重审。2011年9月，天元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永信公司两次向艾德尔公司借款500万元，已归还本息共计1657733元（其中利息447000元、本金1210733元）。现艾德尔公司与天元公司合并，故诉请法院判令：1、永信公司立即归还天元公司借款本金3789267元。2、永信公司应按月息1%支付3789267元借款的逾期还款利息（即其中1789267元自2007年4月1日起计息；其中200万元自2007年6月1日起计息，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暂定983102元。3、本案诉讼费由永信公司承担。永信公司于原审中答辩称：1、本案不是借款合同纠纷，天元公司起诉的标的是天元公司作为股本金额投入永信公司的股金。2、假设天元公司认为是借款，那么天元公司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2006年5月23日永信公司向天元公司借款300万元有借条、汇票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借款约定于2007年3月30日前归还，虽然借条上事后添加了“欠款推迟到2009年2月底前归还”字样，但添加时盖的是由天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雪强保管的永信公司的财务章，且添加时永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又不知情，故该添加的内容不能证明系永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予确认。该借款原约定的还款时间到期后至天元公司2009年7月30日向法院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天元公司又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时效有中断或中止的情形，故对天元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2006年10月30日借条中的借款，天元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将借条中的借款200万元实际交付给了永信公司，故该笔借款的事实难以采信。即使该笔200万元借款属实，也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天元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天元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978元，由天元公司负担。
宣判后，天元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天元公司系根据永信公司的指示，将200万元汇入其他公司。借条上也注明借款用于归还姚爱英、王忠良的借款。二、永信公司没有否认收到200万元借款，只是称500万元是天元公司投入永信公司的股金。但永信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天元公司是投资主体，在双方签订的合伙人协议书中也明确“所用资金向天元公司借款并支付利息，以借款为准”。三、永信公司一直在履行还款义务，这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而且借条上永信公司补充承诺，欠款推迟到2009年2月归还。据此，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四、根据合伙协议书，卢勇等负责交通银行的汽车贷款担保业务，刘美英、刘雪强负责中国银行、农业银行的汽车贷款担保业务。为方便经营，由此产生两枚公司印章和财务章。顾佩红是刘美英聘用的财务负责人，其代表永信公司诉讼的行为原审法院在其他案件中给予了肯定，但其根据刘美英的指令归还天元公司欠款的行为原审法院却未认可，有失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由永信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针对上诉，永信公司答辩称：一、对原审法院将钱款认定为借款无意见。二、200万元借款借据上写明现金出借，事实证明没有现金的支出，原审判决认定正确。三、借条上添加的内容，原审判决认定是事后添加的，该条款无效。还款问题，刘雪强控制财务部门，其未和法定代表人商量，将永信公司的钱款付给艾德尔公司，该行为不能认定为公司行为。新公章法定代表人也不知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永信公司未提供新证据。天元公司提供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一，平湖市人民法院（2007）平民二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书、（2008）平执字第471号民事裁定书、转账支票原件，证明2008年6月26日永信公司指示法院将执行到位款166734元汇入天元公司账户归还借款。
证据二，2007年10月19日永信公司汇入艾德尔公司账户15000元的进帐单原件、结算业务申请书原件，证实永信公司曾归还天元公司15000元借款。
证据三，天元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变更登记情况，证实2013年10月12日，天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雪强变更成戈春冬。
永信公司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称永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对还款行为均并不知情，刘雪强系借还款之名挪用公司资金。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后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一中的166734元，天元公司主张是还款，永信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该笔钱款确认为还款。证据二“汇款用途”一栏中记载15000元是还款，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刘雪强为艾德尔公司、天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美英之子。2006年5月18日，卢勇、姚爱英、王忠良与刘美英签订合伙人协议，记载刘美英货币出资180万元，另外，卢勇、姚爱英、王忠良向刘美英借款120万元用作公司银行信用保证金，借期一年半。5月23日，永信公司向艾德尔公司出具借条，言明借款300万元，定于2007年3月30日归还。艾德尔公司于当日汇款300万元入永信公司账户。
2006年10月15日，刘美英分别与卢勇、姚爱英、王忠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刘美英受让了姚爱英、王忠良的全部股权及卢勇的部分股权，永信公司股东变更成刘美英、卢勇。10月30日，永信公司向艾德尔公司出具借条，言明借现金200万元，用于归还姚爱英、王忠良的借款，定于2007年5月30日归还。艾德尔公司于次日汇款200万元入姚爱英、王忠良指定的嘉兴市港区俊驰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账户。
2006年11月1日，卢勇与刘美英签订合伙人协议，载明：2006年11月1日起卢勇、刘美英（刘雪强）实际投资4万元，永信公司所用资金向艾德尔公司、天元公司及嘉兴市茂鑫工贸有限公司借款并支付利息，以借条为准。永信公司经营所得利润按卢勇40%、刘美英（刘雪强）60%的比例分配。
2007年3月31日，永信公司、卢勇、刘美英、刘雪强与吴春浩签订四方协议，对刘美英（刘雪强）与卢勇等的业务范围进行了划分。
2007年10月19日，永信公司归还天元公司15000元；2008年6月26日，归还166734元；2010年3月11日，归还8万元。诉讼中，天元公司自认至2010年3月止，收到永信公司归还的本金1290733元，利息447000元，合计1737733元（包含前述三笔还款）。另外，2010年2月，天元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对（2009）嘉平商初字第1233号案件强制执行，取得永信公司支付的执行款1658786.8元。
2010年12月，永信公司因未参加企业年检被嘉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企业营业执照。2013年10月，天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戈春冬。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在于500万元的性质、200万元借款有无交付及诉讼时效问题。
关于500万元的性质，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企业借款性质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永信公司一审中提出的500万元系天元公司投资款的主张，因借条明确了500万元的借款性质，且天元公司与刘美英、刘雪强是三个独立的主体，而永信公司的投资主体仅为刘美英，故股东投资款转借款的主张缺少充分证据支持。其次，永信公司所有股东在2006年11月1日的合伙人协议中均确认：“2006年11月1日起卢勇、刘美英（刘雪强）实投资金4万元，永信公司所用资金系向艾德尔公司、天元公司及嘉兴市茂鑫工贸有限公司借款并支付利息，以借条为准。”该内容也印证了天元公司的汇款系借款而非投资款这一事实，故原审法院将500万元认定为企业借款性质正确。
关于200万元借款有无交付，首先，借条注明200万元系用于归还永信公司向姚爱英、王忠良的借款，事实上该笔借款也进入了姚爱英、王忠良指定的嘉兴市港区俊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帐户，永信公司对该事实无异议，原审法院认定第二笔借款200万元未交付与事实不符，予以纠正。
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诉讼时效指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期间。证据表明，永信公司曾于2007年10月19日归还过天元公司1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原审法院认定天元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时效中断，其在2009年7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当，予以纠正。由于本案借款属企业之间借款，天元公司、永信公司均明知借款非临时调剂的用途，且天元公司还同意永信公司借款延期至2009年2月归还，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及当前审理民间借贷司法实务通例之精神，该种企业之间的借款不应认定为有效，对天元公司提出永信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本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永信公司应返还天元公司借款500万元，基于天元公司自认永信公司主动归还过借款本金1290733元，通过法院强制执行另行支付过1666362.8元，故永信公司还应返还天元公司借款2042904.2元。其余447000元，根据月底定期支付的付款方式和数额，结合当事人合同中约定的月息，系永信公司在双方诉讼前自愿给付天元公司的利息，依司法实务惯例，应不计入已归还的本金之列。
综上，永信公司与天元公司之间的企业借款协议无效，永信公司还应返还天元公司借款2042904.2元。双方对企业借款无效都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永信公司与天元公司企业借款有效并以天元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天元公司诉讼请求有误，予以纠正。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1）嘉平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嘉兴市永信担保有限公司返还嘉兴天元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042904.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嘉兴天元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978元，由嘉兴市永信担保有限公司各负担19253元，由嘉兴天元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5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978元的负担与一审案件受理费相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春
代理审判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陈 蓉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