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1761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警备东路6号西区一号院。
法定代表人唐兵，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康倩，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芮洁华，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李国兴，男，1982年5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立杰，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航空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7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李国兴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05年8月入职上海航空有限公司，2009年3月被调入联合航空公司，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约定从事飞行员工作。2014年8月25日，我递交书面辞职信，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联合航空公司依法办理相关离职手续。自2014年9月25日起，双方劳动合同已依法解除，但联合航空公司不但拒绝为我办理离职手续，且在我于2014年9月28日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后，不在10天答辩期内提出反诉索要培训费用，而是于2014年11月14日另行提出仲裁申请索要培训费用。丰台区仲裁委于2015年3月24日出具裁决书，在未查明联合航空公司究竟为我支付了多少专业技术培训费的情况下，仅依据《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的最高标准，裁决我向联合航空公司支付210万元专业技术培训费。我同意支付联合航空公司136.2万元专业技术培训费违约金，双方于劳动合同附件已约定正驾驶应支付的培训费违约金最高为180万元。按我2005年8月开始工作至2042年5月退休为止，专业技术培训的最长服务期限为37年，扣除我在联合航空公司工作的9年应分摊的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我最多应向联合航空公司支付专业技术培训费违约金136.2万元。现我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人民法院，要求判令我支付联合航空公司专业技术培训费违约金136.2万元。
联合航空公司辩称并诉称：2009年3月，李国兴由上海航空有限公司调派至我公司。2012年9月1日，我公司与李国兴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约定李国兴担任飞行员岗位工作。此后，根据劳动合同书及民航总局规定，我公司定期对李国兴进行各类飞行技术培训。此外，我公司还以李国兴在我公司持续工作为前提条件根据书面约定向其提供了安家补贴费和购房免息贷款。2014年8月23日，李国兴向我公司邮寄送达了辞职报告，单方解除了与我公司的劳动合同。李国兴的行为，给我公司造成了高额的财产损失。经我公司核算，自李国兴入职至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之日止，我公司共计为其支付各项专业技术培训费3412205元，为其提供安家补贴费160000元，其还有尚未偿还的购房免息贷款1594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的规定，以及劳动合同书和有关安家补贴费和购房免息贷款的书面约定，李国兴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我公司为其支付的培训费用，并退还安家补贴费及偿还购房免息贷款。另根据上述文件，终止和解除劳动合同的飞行人员，应当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现我公司诉至人民法院，要求判令李国兴：1、支付培训费3412205元；2、支付违约金180万元；3、返还安家补贴费144000元；4、偿还购房免息贷款81000元；5、偿还我公司代替其支付给上海航空有限公司的购房免息贷款78400元。
针对联合航空公司的诉讼请求，李国兴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除培训费及竞业限制违约金外，不允许其他违约金，联合航空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与第一项诉讼请求应当合并为一项，就是培训费违约金；劳动合同约定违约金最高额为180万元，且应扣除服务年限分摊比例。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李国兴于2014年8月25日向联合航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仲裁委员会裁决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9月25日解除，双方均未就该裁决内容提出起诉，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法院认定联合航空公司与李国兴劳动合同关系于2014年9月25日解除。关于培训费，李国兴在上海航空有限公司完成了初始培训，该公司为李国兴支付的70万元初始培训费用联合航空公司承受；李国兴进入联合航空公司工作五年有余，在此过程中联合航空公司必然对其进行过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联合航空公司亦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实其支付了培训费用，故李国兴提出与联合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联合航空公司相应的招收录用培训费。结合联合航空公司与李国兴于劳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法院酌情判令李国兴支付联合航空公司招收录用培训费180万元，联合航空公司超出之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李国兴同意返还联合航空公司安家补贴费144000元，并同意偿还购房免息贷款81000元以及偿还联合航空公司代其支付给上海航空有限公司的购房免息贷款78400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判决：一、李国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招收录用培训费一百八十万元；二、李国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安家补贴费十四万四千元；三、李国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购房免息贷款八万一千元；四、李国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代其支付给上海航空有限公司的购房免息贷款七万八千四百元；五、驳回李国兴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联合航空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李国兴应当按照招录培训的实际费用向我公司支付招录培训费用，并按照双方约定支付违约金，我公司同意原审判决第二至五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六项，改判李国兴支付招收录用培训费用3412205元及违约金180万元。李国兴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李国兴于2005年8月2日入职上海航空有限公司，并于2009年3月调入联合航空公司，任飞行员工作。2012年9月1日，联合航空公司作为甲方与李国兴作为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期限为自2012年9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附件约定“（一）乙方获得飞机驾驶执照后，双方按照无固定合同执行。乙方提前解除合同的，应根据其相应的飞行等级按照下列内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飞行学员、副驾驶一、副驾驶二，赔偿人民币70万元；副驾驶三，赔偿人民币75万元；副驾驶四，赔偿人民币90万元；副驾驶五，赔偿人民币95万元；副驾驶六，赔偿人民币110万元；正驾驶，赔偿人民币180万元；教员，赔偿人民币210万元。（二）因中联航与上航系关联公司，劳动关系变更属内部调动，故本劳动合同及附件系原劳动合同及附件的权利义务的承继，原《飞行学员培训协议书》作为劳动合同的附件”。李国兴为正驾驶员。2014年8月25日，李国兴以个人原因为由向联合航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
2014年9月28日，李国兴向丰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联合航空公司之间于2014年9月25日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联合航空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安保评价、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本、飞行员执照、空勤登记证的转移手续。2015年3月24日，丰台区仲裁委作出京丰劳仲字（2014）第2893号裁决书，裁决：一、李国兴与联合航空公司间的劳动合同于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解除；二、联合航空公司为李国兴办理人事档案与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三、联合航空公司为李国兴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四、驳回李国兴的其他仲裁请求。李国兴不服该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
2014年11月14日，联合航空公司向丰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李国兴支付专业技术培训费3412205元、违约金180万元，返还安家补贴费15.2万元，偿还购房免息贷款8.1万元及其公司代李国兴支付给上海航空有限公司的购房免息贷款78400元。2015年3月24日，丰台区仲裁委作出京丰劳仲字（2015）第138号裁决书，裁决：一、李国兴支付联合航空公司专业技术培训费二百一十万元；二、李国兴返还联合航空公司安家补贴费十四万四千元；三、李国兴偿还联合航空公司购房免息贷款八万一千元；四、李国兴偿还联合航空公司代其支付给上海航空公司的购房免息贷款七万八千四百元；五、驳回联合航空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李国兴与联合航空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分别起诉至原审法院。
诉讼中，联合航空公司主张李国兴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当返还安家补贴费144000元、偿还购房免息贷款81000元、偿还其公司代李国兴支付给上海航空有限公司的购房免息贷款78400元，李国兴对此予以同意。
联合航空公司主张李国兴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其公司支付专业技术培训费3412205元，并支付违约金180万元。联合航空公司就其上述主张，提交了《飞行员训练大纲》之《升级训练提纲》、《定期复训训练提纲》、《差异训练提纲》及《应急生存训练》、驾驶员飞行记录簿、2009年《模拟机训练合同》及发票、2010年2月23日《模拟机飞行训练合同》、2011年3月31日《培训合同》、2012年12月飞行训练费明细及发票、2013年5月6日《培训合同》、2014年《培训合同》、《飞行员薪酬管理规定》、《训练小时补助发放表》、《食宿交通补助发放表》、上海航空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及《飞行员学员培训协议书》作为证据。其中，《飞行员学员培训协议书》的甲方为上海航空有限公司，乙方为李国兴，记载如乙方学成但改赴其他航空公司谋职的应赔偿甲方全部培训费用70万元。《说明》记载上海航空有限公司与联合航空公司系关联公司，故李国兴调派至联合航空公司时未要求联合航空公司或李国兴本人支付70万元培训费，其与李国兴之间原权利义务全部由联合航空公司承受。联合航空公司主张李国兴作为受训飞行员，其公司按照《飞行员薪酬管理规定》向李国兴及教员发放训练小时费及食宿交通补助，此亦属于培训费范畴。李国兴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参加了有明细列明其姓名的培训，提出双方于劳动合同中所约定的180万元违约金包含了其于上海航空有限公司完成的初始培训费70万元、其在联合航空公司任职期间参加培训的培训费、训练小时费及食宿交通补助。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原上航飞行员安家补贴费协议书》、《飞行员购房免息贷款协议书》、《飞行学员培训协议书》、《说明》、京丰劳仲字（2014）第2893号裁决书及京丰劳仲字（2015）第138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李国兴在上海航空有限公司完成初始培训，联合航空公司承继上海航空有限公司为李国兴支付的70万元初始培训费用，李国兴入职联合航空公司后该公司对其进行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李国兴提出与联合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联合航空公司相应的招收录用培训费。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局相关规定，对李国兴应该承担的招收录用培训费数额予以酌定，并无不当。联合航空公司上诉请求李国兴支付招收录用培训费3412205元，本院对其公司的过高请求，不予支持。联合航空公司上诉主张李国兴支付违约金，但双方在劳动合同附件中约定的违约金实质为培训费用损失，在原审法院已判令李国兴支付联合航空公司培训费的情况下，联合航空公司再行主张违约金，缺乏依据，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对原审判决其他判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李国兴、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均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丰伦
代理审判员 杨志东
代理审判员 杨海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马卫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