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宜刑终字第340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某某，男，1968年3月18日出生于江苏省溧阳市，汉族，小学文化，无业。因本案于2015年3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0日被逮捕，同年8月26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秦彦林，四川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叶某某，女，1966年3月出生于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汉族。系周某某之妻。
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翠屏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某某犯妨害公务罪一案，于2015年8月26日作出（2015）翠屏刑初字第38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周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寇忠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某某及辩护人秦彦林、叶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周某某及其妻子叶某某的户籍均不属宜宾市翠屏区西郊街道骑龙村林江组。2006年6月，叶某某与西郊街道骑龙村林江组村民邓某某私自协商后在邓某某位于该组41号的自留地上修建了面积约600平方米的三层楼房屋，并约定联建房屋建成后以中间楼梯为界一人一半，若遇拆迁赔偿，补偿款各得一半。房屋建成后，叶某某及其家人入住该房屋，该房屋一直未依法获得相关产权证明。2014年6月，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宜宾市人民政府将翠屏区西郊街道骑龙村林江组的土地进行征收。因叶某某与周某某非骑龙村林江组户籍人口，宜宾市翠屏区征地拆迁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征地中心”）与邓某某商谈拆迁补偿，于2014年9月对上述房屋进行了征地拆迁建（构）筑物补偿计算。2014年10月，征地中心与邓某某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将该联建房屋所涉及的拆迁补偿款发放至邓某某个人账户，邓某某随后迁出并告知了征地中心。在此期间，叶某某与周某某向征地中心反映上述房屋系与邓某某联建，并与邓某某就拆迁补偿分配协商未果。2015年3月26日，宜宾市翠屏区西郊街道办事处、征地中心联合书面告知邓某某，将于次日对其已签拆迁协议的联建房屋进行依法拆除，并同时告知了叶某某。为保障顺利拆除，征地中心提前作了相应预案，其中，现场治安维持秩序由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派出民警负责。2015年3月27日9时30分许，翠屏区西郊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翠屏区城管局工作人员等赶到现场欲对上述房屋进行拆除。周某某以政府拆除补偿没有与其商谈，且政府没有帮其和邓某某协商赔偿款的分配等为由，从三楼泼洒汽油到楼下干柴上，后见消防官兵到现场清理干柴，又点燃毛巾丢下楼，消防官兵见状及时将火扑灭。民警赶至周某某所在楼顶后，周某某以要点煤气罐、要跳楼相威胁阻止拆除，经民警劝说约半个小时后，周某某从楼顶下到三楼时被民警控制并抓获。归案后，周某某如实供述了其作案事实。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视听资料、受案件登记表和立案决定书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周某某以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人周某某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的具体犯罪情节，及未造成严重后果，对其适用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周某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
周某某的主要上诉理由有：1、对联建房进行强制拆除的主体和程序不合法，不是依法执行公务；2、上诉人没有以暴力或威胁方法妨害民警执行公务。
辩护人叶某某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证人袁某某、榆树波、邹奕、蓝某某、曹某某的证言不属实，不能作为证据采信；2、周某某向楼下所泼洒的是汽油的证据不足；3、周某某的过激行为是针对暴力强拆，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情节不严重，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不构成妨害公务罪。
辩护人秦彦林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对该房进行强制拆除的主体和程序不合法；2、该房不是违章建筑，不能强制拆除；3、周某某没有阻碍公安机关执行公务的行为，也没有对公共安全造成危险，不构成妨害公务罪或其他犯罪。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某某及其妻子叶某某的户籍均不在宜宾市翠屏区西郊街道骑龙村林江组。2006年6月，叶某某与西郊街道骑龙村林江组村民邓某某私自协商，由叶某某在邓某某位于该组41号的自留地上修建了面积约600平方米的三层楼房屋，并约定联建房屋建成后，以中间楼梯为界一人一半，若遇拆迁赔偿，补偿款各得一半。房屋建成后，叶某某及其家人入住该房屋。该房屋一直未依法获得相关产权证明。2014年6月，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宜宾市人民政府将翠屏区西郊街道骑龙村林江组的土地进行征收。宜宾市翠屏区征地拆迁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征地中心”）于2014年9月对该房屋进行了征地拆迁建（构）筑物补偿计算，并在同年10月与邓某某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邓某某迁出并告知征地中心后，征地中心将拆迁补偿款发放至邓某某的个人账户。在此期间，叶某某和周某某向征地中心反映上述房屋系其与邓某某联建，且二人与邓某某就拆迁补偿款的分配方案协商未果。2015年3月26日，宜宾市翠屏区西郊街道办事处、征地中心联合书面告知邓某某，将于次日对其联建房屋进行拆除。为保障顺利拆除，征地中心提前作了相应预案，其中，现场治安维持秩序由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派出民警负责。2015年3月27日9时30分许，翠屏区西郊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翠屏区城管局工作人员等到现场开展拆除工作时，周某某为了阻止拆除，从三楼楼顶将汽油泼洒到楼下干柴上，并坐在楼顶墙上，一手持煤气罐、一手持打火机，扬言如果政府拆房他就要点燃煤气罐后跳楼。其间，有人从该楼上丢下点燃的毛巾引燃楼下的干柴。后经民警上楼劝说，周某某从楼顶下到三楼时被民警控制并抓获。归案后，周某某如实供述了其作案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理案件决定书、立案决定书、抓获说明，证实案件来源于公安机关在工作中发现，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某某系在拆迁现场被强制带离。
2、现场照片、视频资料，证实政府相关部门对邓某某及叶某某的联建房进行拆除时，周某某坐在该房屋三楼楼顶，先后手持煤气罐、汽油桶阻止拆除，后被民警劝离楼顶并被控制。
3、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对周某某在现场用的绿色汽油桶、煤气罐进行了提取，并对坐在楼顶的周某某及其汽油桶、煤气罐进行了拍照。
4、《联合建房协议》，证实2006年6月18日，叶某某与邓某某签订《联合建房协议》，约定邓某某用自己在西郊街道骑龙村林江组41号的自留地和叶某某联合建房，房屋总面积为600平方米，双方各一半，如遇房屋拆迁，赔偿的总房款双方各占一半。
5、宜宾市翠屏区征地拆迁服务中心、西郊街道规划建设管理办公室、西郊菜坝国土资源所、骑龙社区居民委员会等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邓某某为宜宾市南线旧城改造工程被拆迁户，户籍人口4人，在2006年因无住房，在骑龙村林江组自留地上修建住房，因该处建房位于高速南线附近，不能办理村民建房手续，邓某某未向西郊菜坝国土资源所提供申请办理村民建房用地的相关手续，叶某某不属于拆迁补偿对象。
6、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复，证实四川省人民政府以川府（2014）632号文件批复同意宜宾市人民政府将翠屏区西郊街道骑龙村林江组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
7、征地拆迁丈量登记表、征地拆迁建筑物补偿计算明细表、房屋拆迁统建还房补偿安置协议、资金发放表，证实征地部门对邓某某位于骑龙村林江组的房屋进行丈量后，于2014年9月29日与邓某某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对邓某某位于宜宾市翠屏区西郊街道办事处骑龙村林江组的土地及房屋进行了拆迁补偿。
8、强拆请示、强制拆除方案、风险评估报告、工作秩序方案，证实因邓某某等户已接受政府安置未交出房屋，2015年3月25日，宜宾市翠屏区西郊街道、翠屏区征地拆迁办公室向翠屏区人民政府请示进行强拆，并制定了相应方案及稳控措施。其中，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民警组成现场突发事件处置组参与，主要任务为维护现场秩序，对相关道路进行交通管制，对现场突发事件进行现场处置。3月26日，区政府领导签字同意。
9、翠屏区西郊街道办事处、翠屏区征地拆迁服务中心告知书，证实翠屏区西郊街道办事处、翠屏区征地拆迁服务中心于2015年3月26日书面告知邓某某将于次日对其已补偿完毕的房屋进行依法拆除，让其在接到告知书后自行搬迁腾空将房屋交出拆除，并请无关人员撤离现场。
10、证人证言：
（1）袁某某的证言，证实袁某某是宜宾市翠屏区西郊街道工作人员。2015年3月27日上午，袁某某参与了政府对西郊街道骑龙村林江组的拆迁活动。当日9时30分，袁某某等人到达叶某某的自建房处准备拆除叶某某的自建房。当时叶某某在三楼房间内，其丈夫周某某在三楼楼顶上。当看见政府的工作人员走进自建房时，周某某就在三楼的楼顶上往下面倒汽油。楼下堆放了两堆干柴，汽油泼在干柴上。然后周某某就提了一个煤气罐坐在楼顶的墙上，手里拿了一个打火机，不让政府工作人员靠近。约半个小时后，消防官兵用水管冲击堆放在楼下的两堆干柴，周某某就从三楼楼顶上点燃了一张毛巾丢下来，引燃了堆放在楼下的干柴。引燃的干柴马上被消防人员用水浇灭了。后街道的工作人员在楼下喊话让周某某开门，但周某某拒绝开门。后来政府工作人员将门打开上去，民警就跟着一起上去了。
（2）喻某某、邹某、蓝某某、曹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27日上午9时许，喻某某等人见政府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对西郊街道骑龙村林江组一栋违章建筑进行拆除时，一男子在三楼顶上往楼下倒汽油。当政府工作人员靠近房子时，楼上那个男子说不准靠近，否则他就要跳楼、点煤气罐。随后，那男子提了一个煤气罐坐在房子的墙边上，手中拿了一个打火机。后来消防官兵用水管放水冲堆放在楼下的两堆柴，那男子就在三楼楼顶上点了一张毛巾丢下来引燃了堆放在楼下的柴，但被消防人员灭了。然后西郊街道的工作人员在楼下喊话，叫那男子把门打开，他们上去和他谈，后未果。后来政府工作人员将门打开上去，民警就跟着一起上去，那个男子就被公安民警强制带走了。
（3）邓某某的证言，证实2006年周某某的妻子叶某某找邓某某商量用邓某某在西郊街道骑龙村林江组41号的地基联合建房，并签订了联建协议。协议由邓某某出地，叶某某他们出钱修建600平米的二楼一底楼房，修好后一人一半。楼房是2007年建好的，但没有宅基证。当时申报上去了，但没有批。在拆迁补偿时，房子户头是邓某某的，如果有赔偿款就打到邓某某的户头上。征地开始后，政府对邓某某和叶某某各自使用的房子是分开量的。叶某某的房子政府补偿12万7千元，加上装修补偿3万元，一共是15万7千元。邓某某和叶某某商量过，叶某某认为政府补偿太低了，就没有再和邓某某谈过分钱的问题。
11、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某某的供述，证实周某某与妻子叶某某于2006年在西郊骑龙村林江组与村民邓某某商定合作建房后，由周某某出钱，邓某某出地，修建了一栋两楼一底的房屋，两家以中间楼梯为界，一家一半。2014年9月起，西郊街道就在做那一带的拆迁工作，但拆迁部门只跟邓某某谈了，没有找周某某谈，邓某某也没有分赔偿款给周某某。周某某知道政府的人2015年3月27日要来拆他们的房子后，于当天早上就拿了汽油桶和五个煤气罐到楼顶上。上午9时30分许，政府拆迁办、城管、公安等部门的工作人员来到周某某的联建房处，说要拆除他们的联建房，他们一家人不同意。于是，周某某的儿子、女儿在楼下阻着，周某某到三楼楼顶，叶某某到三楼的房间里。周某某见政府工作人员走近了就从楼顶往下面倒汽油，将四五斤汽油倒在楼下堆放的两堆干柴上，然后提了一个煤气罐坐在房子的墙边上，手里拿了一个打火机，不让政府工作人员靠近。大约半个小时后，消防官兵就在楼下用水管冲那两堆干柴。西郊街道的袁主任在楼下喊话，叫周某某他们把门打开，他要上来和他们谈，但周某某他们没有理睬。后来政府工作人员自己打开门上来，民警就跟着一起上来。当时周某某坐在联建房的围墙边上，说只要强拆他就要整爆煤气罐然后跳下去，下面的消防官兵就连忙布置救生气垫防止他跳楼。后来几个民警上来劝周某某依法表达诉求。大约僵持了半个小时后，周某某让民警走开，自己下来往三楼走，随后就被民警强制带离现场。汽油是周某某在2014年9月买的。
12、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某某作案时已达应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某某以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构成妨害公务罪。本案中，上诉人周某某与邓某某联建的房屋未经相关部门批准并获得建筑许可，是违章建筑物，政府相关部门对该房屋具有管理权限。宜宾市翠屏区西郊街道办事处、翠屏区城管局是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的下设机构和职能部门，经区政府批准后，具有组织拆迁的主体资格，其工作人员具有参与拆迁的职权。征地拆迁部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与被拆迁房屋户籍地村民邓某某就拆迁补偿事宜达成协议后，双方均按协议履行完毕。上诉人周某某不属于被拆迁房屋户籍地村民，其与邓某某就拆迁补偿分配未达成一致，可依法通过法律途径进行解决，不应非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拆迁。故周某某及其辩护人秦彦林提出的“对该房进行强制拆除的主体和程序不合法及该房不是违章建筑，不能强制拆除”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成立。周某某为了阻碍拆除，采用泼洒汽油、以要点煤气罐、要跳楼的方式威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危险行为，亦不属于情节显著轻微的情形。故周某某及辩护人关于周某某不构成妨害公务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综上，原判认定周某某构成妨害公务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郭美宏
代理审判员 温 涛
代理审判员 杨 艳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