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神湾镇海港村磨刀第九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吴祖元，队长。
委托代理人：陈小东，广东德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敏洪，广东德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树明（曾用名：卢仕明），男，1959年6月23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树坤，男，195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中山市神湾镇海港村磨刀第九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磨刀第九经合社）因与被上诉人卢树明、卢树坤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83年12月31日，磨刀九队（现名磨刀第九经合社）与卢仕明（现名卢树明）签订一份合同书，内容如下：“磨刀九队门口丢荒田，面积14.7亩，经大队同意，社员大会决定，由个人整治承包每亩339.2斤，共每年应交国家任务3986.2斤。在国家政策允许下，由承包者永远承包。从签定合同之日起生效。”合同书由出席社员大会15人全部通过决定，并签名确认；由中山县神湾人民公社磨刀大队管理委员会盖章监证。签订合同后，涉案土地由卢树明承包用于种植水果、养鱼、养鸡。1996年卢树明定居澳门，并取得澳门居民身份证，其后涉案土地由卢树坤负责管理。2001年7月30日，中山市神湾镇磨刀村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给神湾镇合同办，内容如下：“兹有我村磨九生产队于1983年12月31日发包荒田14.7亩给卢仕明（卢树明）承包耕种，现因修整公路填土1.2亩，今实有面积13.5亩。今前往贵办重新办理过户手续想过户给卢仕明（卢树明）胞兄卢树坤承包耕种及各样费用，希给予办理。”2001年开始，涉案土地转为�卢树坤承包耕种，涉案土地的交售粮食任务卡及中山市农业税纳税情况登记卡登记的纳税人亦为卢树坤。
广东省中山市于2005年1月1日开始免除上缴农业税，上述规定出台之后，有关部门再没有向卢树坤征收粮食上调任务及农业税，卢树明、卢树坤亦未向磨刀第九经合社以其他形式交纳承包款项。磨刀第九经合社称现时由卢树坤承包的土地面积为13.2亩，卢树坤、卢树明认为实际承包土地为13.5亩，双方确认每年按339.2斤粮食／亩交纳农业税。双方因未能就交纳承包款及返还涉案土地等事项协商一致，磨刀第九经合社于2013年4月2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卢树明与卢树坤之间的转租行为无效；2.该经合社和卢树明签订的合同书中“在国家政策允许下由承包者永远承包”条款无效；3.确认其和卢树明的租赁合同期限为20年，自1983年12月31日止至2003年12月31日止，卢树明�卢树坤自2004年1月1日起至今的占用涉案土地的行为无效；4.卢树明按1.2元／斤／亩计算自2005年1月1日起至卢树明、卢树坤实际返还涉案土地止的土地占用费，卢树坤承担连带支付责任；5.卢树明、卢树坤立即返还涉案土地。
诉讼过程中，卢树明、卢树坤称涉案土地是家庭承包，一直由家庭全体成员耕种管理，现时父母已亡故，妹妹出嫁，涉案土地由卢树坤管理，由卢树明出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磨刀第九经合社与卢树明于1983年12月31日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经过社员大会讨论通过，并经主管部门监证同意，合同合法有效。本案的主要焦点如下：一是双方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还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二是涉案合同的流转是否有效；三是涉案合同的合同期限问题；四是免征农业税后，卢树明、卢树坤应否继续向磨刀第九经合社交纳相应�承包对价。
关于焦点一。本案涉及的土地是用于农业用途的集体土地，对于这类土地，我国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卢树明与磨刀第九经合社之间对案涉土地形成的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而不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合同内容，发包的是14.7亩丢荒的香蕉地，而承包人为卢树明个人，其承包方式属于双方公开协商方式承包，而并非家庭承包。
关于焦点二。2001年7月30日，卢树明经中山市神湾镇磨刀村民委员会同意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予卢树坤。2001年至2003年均由卢树坤完成征收粮食上调任务及交纳农业税，磨刀第九经合社对此亦未提出异议。因此，卢树明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予卢树坤的行为，无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磨刀第九经合社主张卢树明与卢树坤之间的转租行为无效，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磨刀第九经合社与卢树明签订的合同书中约定“在国家政策允许下，由承包者永远承包”的条款，该条款对承包期限约定不明确，且双方事后亦未能就承包期限问题达成补充协议。因涉案农村承包土地原性质为耕地，现用途为果园地，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涉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为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施行之日起三十年，即2003年3月1日至2033年2月28日止。磨刀第九经合社主张“在国家政策允许下，由承包者永远承包”的条款无效，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磨刀第九经合社主张其与卢树明的合同期限为20年，请求认定卢树明、卢树坤自2004年1月1日起占用涉案土地的行为无效，并请求返还涉案土地的诉请，无�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及第四十五条规定，其他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允许其他单位或个人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经营，且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这表明其它形式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具有商事合同的性质，即承包上述土地需要支付相应的对价即承包费，而不能无偿获得及经营。磨刀第九经合社与卢树明之间的合同书，属于公开协商方式承包，且明确约定每年的承包款为合同承包土地所应负担的国家任务（339.2斤／亩／年）。上述约定已经表明该承包合同是有偿合同，而承包款的表现形式为卢树明承包土地所应负担的国家粮食上调任务。故此，虽然中山市根据国家政策于2005年1月1日起免除农业税，但�家的政策并未规定可以免除卢树坤（原承包人为卢树明，2001年7月30日起已转让予卢树坤）承包该土地应当缴交的承包费的义务，而缴纳承包费的义务是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的承包合同所确立的承包人应当履行的义务，双方并无约定变更承包费的缴纳方式。故国家政策免除农业税后，卢树坤作为承包人依然要以实物折价的方式向发包人即磨刀第九经合社缴纳承包费。双方合同约定按339.2斤／亩／年支付承包费，磨刀第九经合社主张现时实际由卢树坤承包的土地面积为13.2亩，卢树坤承认现时承包土地为13.5亩（另1.2亩修路时被征用），原审法院采纳磨刀第九经合社的主张，按承包土地面积13.2亩，339.2斤稻谷／亩／年计算涉案承包费。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根据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等部门发布的稻谷最低收购价格为标准折算卢树坤自2005年1月1日起至今应向磨刀第九经合社交纳的承包费，分别为：2005年至2007年中晚籼稻最低收购价格每斤0.72元，承包费为3223.76元／年（0.72元×339.2斤×13.2亩）；2008年中晚籼稻最低收购价格每斤0.76元，当年承包费为3402.85元／年（0.76元×339.2斤×13.2亩）；2009年中晚籼稻最低收购价格每斤0.92元，当年承包费为4119.24元／年（0.92元×339.2斤×13.2亩）；2010年中晚籼稻的最低收购价为每斤0.97元，当年承包费为4343.12元／年（0.97元×339.2斤×13.2亩）；2011年中晚籼稻最低收购价格每斤1.07元，当年承包费为4790.86元／年（1.07元×339.2斤×13.2亩）；2012年早籼稻最低收购价格每斤1.2元，2012年的承包费为5372.93元／年（1.2元×339.2斤×13.2亩）。综上，卢树坤应向磨刀第九经合社支付2005年至2012年的承包费合计31700.28元（3223.76元×3年＋3402.85元＋4119.24元＋4343.12元＋4790.86元＋5372.93元），2013年及此后的承包费按当年�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等部门发布的中晚籼稻最低收购价格，按339.2斤／亩／年×13.2亩折算，于当年12月31日前向磨刀第九经合社支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卢树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中山市神湾镇海港村磨刀第九经济合作社支付2005年至2012年的承包费合计31700.28元；2013年1月1日至2033年2月28日的每年的承包费，以当年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等部门发布的中晚籼稻最低收购价格，按339.2斤／亩／年×13.2亩折算，卢树坤于当年12月31日前向中山市神湾镇海港村磨刀第九经济合作社支付。二、驳回中山市神湾镇海港村磨刀第九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五十三条之规定，从逾期履行之日起，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5元（中山市神湾镇海港村磨刀第九经济合作社已预交），由卢树坤负担（卢树坤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一审宣判后，磨刀第九经合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卢树明与磨刀第九经合社之间形成农村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原审错误认定为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因此，卢树明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卢树坤也是错误的。二、租赁最长不得超过20年，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已在2003年12月31日届满。此后，卢树坤继续租赁土地，双方之间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磨刀第九经合社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并收回土地。三、即使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为土地承包合同关系，首先，卢树明将土地转让�卢树坤的行为程序不合法，卢树明向卢树坤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未经发包方同意，转让行为是无效的；其次，按原审酌情认定的30年承包期，承包期限在2013年12月31日已终止。
被上诉人卢树明、卢树坤均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在2001年7月30日磨刀村民委员会出具给神湾镇合同办的证明中，有梁某林出具的“情况属实，同意办理”的意见，意见形成时间为2001年8月2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磨刀第九经合社与卢树明、卢树坤之间的合同关系的性质问题。识别争议合同的性质，可从合同的内容、订立程序与对价的支付等方面进行判断。首先查看合同的内容，不论是在1983年12月31日磨刀九队与卢仕明（现名卢树明）签订的合同书中，还是在此后的2001年7月30日形�的证明中，磨刀九队与磨刀村民委员会分别明确了卢仕明个人整治承包土地、承包荒田耕种的事实；其次查看合同的订立程序，卢仕明承包涉案土地经出席社员大会的15名社员一致表决通过，磨刀大队管理委员会作为监证机关盖章见证，合同的订立与缔结其他普通民事合同存在显著区别；再次查看对价的支付方式，卢仕明按每年339.2斤粮食／亩的标准交纳农业税、完成国家征收公粮任务，其无需直接向土地产权人履行交款义务，对价的支付明显与交付租金不同。综上所述，磨刀九队与卢仕明之间的合同关系更为符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特征，原审认定卢仕明以公开协商的方式承包土地，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卢树坤与磨刀九队（现磨刀第九经合社）的合同性质问题，本院认为，经过磨刀村民委员会批准，卢树坤以过户的方式承继了卢仕明承包的涉案土�；在国家免除农业税收之前，卢树坤的支付对价义务与此前卢仕明承担的义务一致，故卢树坤与磨刀九队之间亦实际形成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双方均受前一份承包合同条款约束。磨刀第九经合社坚持认为卢仕明、卢树坤与其之间为租赁合同关系，没有事实根据，也不具备法律基础，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卢树坤承包土地的效力争议，本院认为，卢树坤承包涉案土地的时间为2001年7月30日，其以转名过户的形式承包得到了村集体磨刀村民委员会的准许，以及上级合同管理部门神湾镇合同办的受理，合同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照2003年3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二条：“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未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应当补发证书”之规定，卢树坤的承包合法有效。卢树坤与磨刀第九经合社之间的合同关系开始于2001年7月30日，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颁布并施行。磨刀第九经合社与卢树坤的合同期限为“在国家政策允许下，由承包者永远承包”，该约定依法应视为约定不明。鉴于卢树坤与磨刀第九经合社在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形成之后没有就承包期限订立补充协议，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施行之后，双方的承包合同当然受到该法的调整，具体的合同期限可以根据该法的规定确定。因涉案农村承包土地原为荒地，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的规定，确定卢树坤的承包期限截止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施行之日起的三十年，即2033年2月28日，合法适当，本院予以确认。磨刀第九经合社对于合同存续期限的异议同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磨刀第九经合社的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二条与第六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元（中山市神湾镇海港村磨刀第九经济合作社已预交），由中山市神湾镇海港村磨刀第九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瑄
审 判 员 梁艳凤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谭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