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昌中民二终字第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奇台县古城乡八家户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香开元，系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奇台县古城乡八家户村一组。
负责人：香开元，系该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玉娥，女，汉族，小学文化，1947年2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苗俊生，男，汉族，个体，大学文化，1975年1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奇台县古城乡八家户村村民委员会，上诉人奇台县古城乡八家户村一组因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奇台县人民法院（2014）奇民二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奇台县古城乡八家户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香开元，上诉人奇台县古城乡八家户村一组负责人香开元，被上诉人马玉娥的委托代理人苗俊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7年3月25日，原告丈夫苗振轩与被告古城乡八家户村村委会签订了一份《承包土地合同书》，双方约定将奇台县古城乡八家户一村的南湖新开荒地承包给苗振轩耕种，同时约定了承包地的位置、承包期限为十年等内容，并约定了合同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该合同签订后，苗振轩种植经营该土地。2004年2月26日，苗振轩与奇台县古城乡八家户第一村民委员会签订《合同变更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八家户一村，乙方：苗振轩双方于一九九七年三月二十五日签订的十年土地承包合同，在友好合作、相互支持的基础上已履行了七年，乙方投入资金十多万元，为甲方改良好土地150多亩。2002年至2003年奇台县人民政府为兴建天和中央市场，从甲方征用土地100多亩，造成甲方村民农业土地紧张。乙方也因土质问题改良好的土地面积不大，每年种植而获利甚少。鉴于上述情况，经双方协商同意，对签订的合同条款进行变更如下：1、乙方同意2004年2月25日提前三年将改良好的全部土地移交给甲方，由甲方调剂分给村民。2、乙方移交土地同时，同意按合同将水井、水泵、变压器等同时移交给甲方进行配水管理。3、甲方同意按合同规定给乙方划留20亩土地永久性种植，划留地为老坝坑地一块，与香开元相邻地一块（10亩）。并享受甲方村民同等待遇和承担同等义务，乙方所种土地甲方保证按时给予供水，价格与村民一样。此合同变更没有涉及到的原合同条款仍然有效。甲方代表：冯金林、李源山（加盖奇台县古城乡八家户第一村民委员会印章）乙方代表：苗振轩签字时间：2004年2月26日”。合同变更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苗振轩于2004年4月3日将机井设备一套移交给了八家户一村。2007年9月苗振轩因病去世，原告作为苗振轩的妻子继续耕种变更协议约定的20亩土地。2011年奇台县人民政府因修路需要征用八家户一村的部分土地，原告承包的20亩土地中的7亩在征收范围之内。2011年6月8日奇台县国土资源局与古城乡八家户一村签订的《关于征收奇台县古城乡八家户一村土地补偿协议》中约定：被征收土地按1200元／亩的标准补偿，其中安置补助费按该标准的15倍计算，即每亩地18000元，该安置补助费归被征地农户所有。因被告认为原告不是该村村民，故不同意按每亩18000元的标准给原告补偿土地安置补助费。2013年原告耕种的另外13亩地被奇台县古城乡八家户村一组发包给他人耕种。原告现以上述诉请理由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给付因征地而造成的损失126000元，并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剩余的13亩土地。另查明：原告丈夫在1997年承包的土地属于八家户村一组所有，在2004年双方签订《合同变更协议》时八家户村实行二级管理，即八家户一组改为八家户第一村民委员会，后再次进行了改革，变更为了三级管理，即恢复八家户村委会，将八家户第一村民委员会改为八家户村一组。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丈夫与被告八家户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该承包合同合法有效。2004年2月26日原告丈夫与八家户第一村民委员会经协商后签订《合同变更协议》，双方约定承包方提前将土地及机井交回被告，并约定由八家户第一村民委员会给苗振轩划拨20亩土地永久性种植，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关于土地永久性种植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该协议中对于承包期限为永久性种植的约定条款无效。原、被告在变更协议中约定承包方苗振轩享受甲方村民同等待遇，故原告按每亩地18000元的标准要求被告承担7亩地被征收而造成的损失既符合双方的约定，也符合公平原则，应予支持。因原、被告之间关于履行20亩土地的《合同变更协议》并未解除，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剩余13亩土地的请求成立，应予支持。被告八家户村一组作为村民小组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被告八家户村委会应负责向原告支付7亩土地被征收而造成的损失并负责给原告返还剩余的13亩土地。经合议庭评议，报原审法院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奇台县古城乡八家户村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马玉娥7亩地损失款126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奇台县古城乡八家户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负责立即将古城乡八家户村一组承包给原告丈夫苗振轩的承包地所剩的13亩地返还给原告马玉娥。”
上诉人奇台县古城乡八家户村村民委员会，上诉人奇台县古城乡八家户村村一组上诉称：1、1997年3月25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从一开始就未真正履行，无论是五年后该交的承包费还是为完成植树造林任务硬性约定的四年内必须保证栽活周边的防护林带。2004年被上诉人因为管理不善无法继续经营才主动提出将大部分土地交回村上并提出留其中的20亩好地耕种，村上召开村两委会议同意暂时由其耕种，并由村领导与其接洽终止前合同，商议后续事项的解决方案，但此后再无下文。2、2011年4月征用了被上诉人耕种的7亩地，被上诉人要求村上给付土地补偿款，并出示了《合同变更协议》，随即我们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公布了协议的内容，此前村上无一人知道协议的签订过程和内容，根据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原村委会的领导在全村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变更协议》是无效的。3、协议中约定的与村民享受同等待遇，其本意指三提五统、农业税、电价供水等并不涉及征地补偿。被上诉人被征用地的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费10余万元已足额补偿到位。农村土地的承包和所有权主体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上诉人非本村村民，不在安置之列，诉求与本村村民享受同等每亩18000元安置补助费无从谈起。4、2014年11月13日接到判决书后，本村随即于2014年11月21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决定撤销《合同变更协议》并向被上诉人发出了告知书。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马玉娥答辩称：1997年签订了承包合同，2004年签订补充协议时原合同已经履行了7年。我方种地期间对方并没有主张权利，即合同已经生效。主张的不是补助费是损失款，损失款是依照《合同变更协议》中与村民享受同等待遇的约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赵志刚、李贵明出庭作证。证人赵志刚陈述：不知道1997年3月25日村主任和村支书与苗振轩签订的合同，直到法院起诉了才知道，也不知道经过了什么程序，没有见到会议记录。不知道合同签订以后是否实际履行，通过查村委会的账应该是没有履行，查的哪一年的账记不清了，与本案无关。对100多亩地返还给八家户村民的事实清楚，村民种的是被上诉人的地，剩下20多亩还是被上诉人自己种的。不清楚合同是否变更，被上诉人丈夫的弟弟在种地，从2009年年底证人开始担任村民代表。
证人李贵明陈述：自己在村委会没有担任职务，不知道1997年和被上诉人家签合同的事，对承包土地具体收钱的事不清楚，直到自己种被上诉人家的地的时候才知道他们签了合同了，具体什么时候签的不知道。村上重大事件是先开村民代表大会然后是村民大会，对1997年之后是由被上诉人种地的事实清楚，2011年征地的时候才知道村委会和苗正轩签订了合同，对2004年苗正轩和村委会签订变更合同的事不清楚，但是知道是被上诉人家在种地。不知道征地补偿是多少钱的标准。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就是日期上有差距，李贵明陈述土地征收的时间有错误，是2011年11月征收的，2012年5月支付的补偿款。被上诉人马玉娥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两个证人都承认了1997年和2004年以后尽管不知道合同的签订，但是都知道土地是由我方种植的，但是村民也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合同有效。对于证人不知道合同的问题，是因为身份问题，证人可能会有选择性的回答。对于证人不知道合同的事我方不认可。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中被上诉人马玉娥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承包土地协议书》以及《合同变更协议》的效力问题。《承包土地协议书》中约定上诉人将乙方一户人的户口落入其村，并划给二亩宅基地作为乙方住宅和生产加工场所。《合同变更协议》中约定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履行了七年，乙方投入资金十多万元，为甲方改良好土地150多亩。奇台县人民政府从甲方征用土地100多亩，经双方协商同意，乙方同意提前三年将改良好的全部土地移交给甲方，由甲方调剂分给村民。甲方同意按合同规定给乙方划留20亩土地永久性种植，并享受甲方村民同等待遇和承担同等义务。上述约定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丈夫苗正轩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由承包合同约定。承包经营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以及《合同变更协议》时已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但至签订《合同变更协议》时《承包土地协议书》已经履行7年，之后的《合同变更协议》又履行了多年，本案发生纠纷前上诉人均没有提及村民对被上诉人承包土地有异议的问题，现上诉人提出以上协议严重侵害了村民利益也没有充分的依据，因此应当确定本案中《承包土地协议书》及《合同变更协议》为有效合同。再者，基于村委会的法律地位，其在和被上诉人丈夫苗正轩签订合同时，应保证对内就合同签订已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此系其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应负担的缔约义务，现上诉人作为缔约主体以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是将自己未尽缔约义务而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让对方当事人承担，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况且，《合同变更协议》签订时，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9）15号《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尚未失效，该司法解释第25条规定越权发包所签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但“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提出的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缺乏充分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按照安置补助费赔偿损失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丈夫苗正轩投入资金十多万元为上诉人改良好了150多亩的荒地，而后上诉人在《合同变更协议》中约定乙方（苗正轩）同意提前三年将改良好的全部土地移交给甲方，由甲方调剂分给村民。甲方同意按合同规定给乙方划留20亩土地永久性种植，并享受甲方村民同等待遇和承担同等义务。现被上诉人的7亩土地已被征收，上诉人也因该土地取得了相应的补偿，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以及公平原则，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给与一定的损失赔偿。安置补助费的发放对象是失地的本集体组织成员，但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并非是安置补助费，而是参照安置补助费的标准主张损失，原审认定上诉人赔偿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上诉人提出的不予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被上诉人返还13亩的主张地能否成立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及《合同变更协议》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上诉人收回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应当返还承包给被上诉人丈夫苗正轩的承包地所剩的13亩土地。
四、本案当中的《合同变更协议》是否已经实际解除的问题。上诉人称已向被上诉人发出告知书，告知被上诉人要求撤销《合同变更协议》，故双方的《合同变更协议》已经解除。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交该告知书，且通过上诉人的称述该告知书也不符合解除合同通知书的形式，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双方合同已经解除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元由上诉人奇台县古城乡八家户村村民委员会，上诉人奇台县古城乡八家户村一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玉 文
代理审判员 孜来汗·司马
代理审判员 李 平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马 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