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9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美威电子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新科村上新村六社麦松头2号首层。
法定代表人：于水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勋，广东正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中进五金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太平镇花园路四巷40号首层。
法定代表人：王健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昌，广东鹏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景伟，男，1971年9月20日出生，满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上诉人广州市美威电子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中进五金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进公司）、原审被告卢景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4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勋、被上诉人中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中进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买卖合同关系错误。涉案《合作协议书》缺乏具体货物名称、规格和价格，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形式，而是订立合同的意向书。证明双方合同关系的应为中进公司根据要约邀请订单发出的《报价单》。而《报价单》上的承诺方是三鑫塑胶模具厂而非美威公司，所以美威公司并非中进公司所签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原审法院无视这一基本事实，根据《合作协议书》认定美威公司与中进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作出责令美威公司支付货款的判决明显错误。2.认定交易习惯错误。2008年3月10日，美威公司与中进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已明确约定，送货地址是美威公司住所，签收委托人是苏伟科。中进公司提交的证据《客户资料表》对此也能予以证明。事实上双方绝大部分交易均按《客户资料表》的约定完成。因此，上述交货方式才是双方的交易惯例。而原审判决却将仅有一次的“恒和模具厂”苏伟彤的签收认定为交易习惯，明显错误。3.认定债务人错误。从涉案《合作协议书》及《客户资料表》可知，美威公司的联络电话和传真号分别是62698213和86312012；但中进公司提交的《报价单》及对账单上的电话和传真号却是36326587，也就是说，中进公司十分清楚买受人和债务人是三鑫塑胶模具厂而非美威公司，因此其对账的主体也是三鑫塑胶模具厂。中进公司在向真正的债务人三鑫塑胶模具厂追债无望的情况下，把债务转嫁到美威公司身上。（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中进公司在原审主张三鑫塑胶模具厂是美威公司开办工厂的依据仅为《报价单》中标注有“美威（三鑫）”，送货单中有欧阳钦、邹晶、王子日三人的签名。原审未责令中进公司履行法定举证义务，错误地认定中进公司的证据已组成完整证据链，要求美威公司举证证明欧阳钦、邹晶、王子日三人并非公司职工，把中进公司的举证责任强加到美威公司头上。
中进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原审判决。理由如下：（一）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为买卖合同。《合作协议书》第七条明确标的，对价格、货款结算期限等也有明确。（二）美威公司的注册地址是办公场所，并非工厂。美威公司收受中进公司货物，有时是在办公场所收到后转到工厂，有时是让中进公司直接送到指定工厂。2014年底，美威公司告知中进公司，称其在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秀盛路三盛工业区开办了三鑫塑胶模具厂，以后送货和联络由三鑫塑胶模具厂对接。因此涉案交易是根据美威公司的指示送货。送货单以及对账单均明确表示交易客户为美威公司。（三）中进公司未虚构交易诈骗美威公司。原审庭审时美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并未提出中进公司诈骗的主张。若中进公司确实诈骗，美威公司可向公安机关报警。
卢景伟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中进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美威公司清偿货款29345元及违约金（以29345元为本金，从2015年5月1日起按照日利率0.5%计算）；2.卢景伟对美威公司上述债务承担保证责任；3.本案受理费由美威公司、卢景伟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10日，中进公司（甲方）、美威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首先乙方以书面形式将含有订货要求及相应价格的即日正式订单，传真给予甲方（或甲方办事处）；交货时间根据甲方生产情况，双方协商按订单或报价单注明为准；甲方按在交货时间内将货物送到乙方工厂；甲方送货单在交货验收后务请乙方加盖指定收货章（或公章）；双方议定，供货后付款方式：月结叁十天（即当月货款于次月壹日起计算，于叁拾天内付清）；货款延期，乙方按货款总额0.5%逐日支付违约金；单价基本要求为标准模胚，以报价为准；钢材以报价为准；……等等。合同附件客户资料表，记载美威公司厂址、送货地址均为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新科村上新村六社麦松头2号首层；签收委托人为苏伟科。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照约定进行交易多年。中进公司主张因美威公司拖欠2015年2、3月份货款仅清偿了30000元，中进公司多次追讨无果，遂成讼。
原审庭审中，中进公司主张送货单上记载的“三鑫塑胶模具厂”是美威公司下设的一个生产工厂，美威公司并未为其办理工商登记；双方自2008年起存在交易往来，一般由美威公司电话下订，中进公司根据当时的金属价格的制作报价单给美威公司，美威公司确认后再回传中进公司；中进公司按照报价单的要求备货，再由美威公司电话要求中进公司按照指定的时间送到指定的地点，一般都是送到“三鑫塑胶模具厂”；美威公司收货后一般在每月月底或次月月初发对账单给卢景伟，美威公司确认后一般在次月月底付款，之后的交易都是按照2008年合同执行的；卢景伟与美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朋友关系，因此卢景伟系三鑫塑胶模具厂的负责人，在2015年6月份左右中进公司追讨涉案货款的过程中，卢景伟向中进公司出具了担保协议。中进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5年1月至3月报价单四份（传真件），四份报价单格式一致，客户记为美威/邹小姐或美威（三鑫）、邹小姐、欧生，客户确认一栏有盖三鑫塑胶模具厂或签有三鑫欧阳钦。2、2015年2月2日、2月3日、2月26日送货单共六张，金额共计29045元。客户记为美威公司，地址记为美威公司工商注册地址，送货地址记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秀盛路三盛工业区（即三鑫模具厂），联络人为欧先生。下方客户签署及盖印分别有欧阳钦、邹晶、王子日。该部分送货单与证据1中2015年1月23日、2月5日报价单内容一一对应。3、2015年3月10日至13日、3月30日、3月31日送货单共八张，金额共计40300元。客户记为美威公司，地址记为美威公司工商注册地址，送货地址记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秀盛路三盛工业区（即三鑫模具厂），联络人为欧先生。下方客户签署及盖印为欧阳钦。该部分送货单与证据1中2015年3月3日、3月21日报价单内容大致吻合。4、2015年2月、3月对账单两张。5、个人资产担保协议以及卢景伟的身份证复印件。内容为“卢景伟同意在本人所在公司美威公司无力偿还货款的情况下，同意将本人名下个人资产用于清偿所欠中进公司、东莞中兴模具有限公司货款。”经原审庭审质证，美威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
美威公司主张双方自2008年至2014年10月之间有生意往来，美威公司由苏伟科以传真方式向中进公司下订单，订单上会有美威公司公章，随后中进公司再发送报价单，美威公司收到报价单后再由苏伟科回传对方。后中进公司就安排送货，送货到美威公司的注册经营地，美威公司收货后在次月月初双方进行对账，一般以传真或对方到美威公司处进行。对账后一般马上付款，是用公司账户向对方转账，偶尔用现金付款，收款之后对方会开具增值税发票。美威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3年度的记账凭证、支票存根、银行流水。2、2013年6月、7月期间的中进公司送货单若干。该送货单与中进公司提供的证据送货单的根式一致。其中2013年7月12日的送货单记载客户为美威公司，地址为美威公司注册地址，收货地址为中山火炬开发区“恒和模具厂”，联络人苏先生。下方客户签署及盖印一栏签有苏伟彤。其余送货单收货地址均为美威公司注册地址，客户签收一栏均为苏伟科。经原审庭审质证，中进公司对上述证据1、2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
另，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白云分局出具证明，证明该局企业登记资料库中未有广州市白云区人和三鑫模具厂的电子档案。
以上事实，有《合作协议书》、报价单、送货单、对账单、证明、记账凭证、支票存根、银行明细流水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中进公司、美威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送货这一交易习惯的认定。中进公司主张会按照美威公司指示的时间、地点送货，收货签收人亦并非严格执行合同附件约定的由苏伟科签收。美威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但美威公司提交了一张送货单正好显示由中进公司将货物送至非美威公司注册地址的“恒和模具厂”，并且代表美威公司签收的是苏伟彤并非合同约定的苏伟科。该证据印证了中进公司的主张，再者合同亦有约定“甲方送货单在交货验收后务请乙方加盖指定收货章（或公章）”，但从双方提交的送货可见均美威公司未有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签收义务。因此，原审法院对中进公司主张的送货、签收之交易习惯予以确认。在双方已签署了合作协议书的前提下，美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就欧阳钦、邹晶、王子日三人并非其司职工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中进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真实性予以采信。综合审查中进公司提供的其他各项证据，虽报价单为传真件，但报价单与送货单内容吻合，虽然报价单盖有三鑫塑胶模具厂的印章，但报价单注明客户为美威（三鑫），工商行政机关处亦未有三鑫塑胶模具厂的登记，故原审法院认为中进公司提交的证据虽存有一定瑕疵，但足以构成完整的证据链，原审法院对中进公司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故美威公司收取中进公司交付的货物后未依约足额支付相应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中进公司现要求美威公司支付2015年2月、3月余下货款29345元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就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已有约定，但该违约金标准过高，原审法院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中进公司提交了由卢景伟出具的个人资产担保协议，要求卢景伟承担对本案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在卢景伟，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亦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和质证意见的情况下，在中进公司确保其所举证的担保协议真实性和取证程序合法性的情况下，经审查，中进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事实存在关联，故原审法院对中进公司上述担保协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该担保协议内容为“在美威公司无力偿还货款的情况下，同意将本人名下个人资产用于清偿”，故卢景伟依法应对美威公司不足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而非保证责任。卢景伟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是其对自身抗辩权利的放弃，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美威公司支付中进公司货款29345元及违约金（以29345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卢景伟对美威公司履行上述第一项判决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中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1267元，由中进公司负担50元，美威公司、卢景伟负担1217元。上述费用中进公司已预交，其中美威公司、卢景伟负担部分，中进公司同意由美威公司、卢景伟在履行判决时向其直接给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美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水永当庭陈述卢景伟系其老乡，双方曾有过合作，其将设备租赁给卢景伟，但卢景伟未履行合同，但美威公司未能提交相关的合同。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美威公司的上诉及中进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美威公司是否应向中进公司支付涉案货款。美威公司上诉以涉案交易的送货地址、签收人、传真号码与其交易习惯不符为由，认为其并非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相对方从而拒付涉案货款。本院认为，中进公司该主张有理，理由如下：
一、关于交易习惯问题，虽然涉案《合作协议书》约定“送货地址为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新科村上新村六社麦松头2号首层，签收委托人为苏伟科”，但根据美威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显示，中进公司将一批货物送至非上述合同约定地址的“恒和模具厂”，签收人苏伟彤也并非合同约定的苏伟科，可见送货地址、签收人并非严格依照合同约定进行。
二、中进公司主张按照美威公司指示向其开办的三鑫塑胶模具厂送货，美威公司对此虽不予确认。首先，卢景伟是以美威公司名义出具《个人资产担保协议》，卢景伟以美威公司员工的身份签订担保协议。其次，美威公司虽然否认开办三鑫塑料模具厂，但是其法定代表人承认与卢景伟认识，是老乡，双方有合作，其虽否认合作办厂，认为双方只是租赁机器的关系，但是未能提交双方之间的合同为证。再次，所谓三鑫塑胶模具厂并未合法成立，工商行政机关处未有三鑫塑胶模具厂的登记。综合以上三点，原审认定中进公司称根据美威公司指示送货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美威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美威电子产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欣欣
审判员 汤 瑞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钟晨曦
陈莹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