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巨龙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吴永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利华，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天兵，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贤武。
上诉人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被上诉人宗贤武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5）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宗贤武于1990年在原武航经贸处（后更名为武航经贸公司）工作。1994年，按照武汉航空公司（以下简称武航公司）与武航经贸公司的承包合同约定，宗贤武在外承包业务，独立经营，并向公司缴纳承包费，公司不发放宗贤武工资。1996年，武航公司对武航经贸公司进行审计整顿，该公司安排宗贤武回武航经贸公司处理该公司债务纠纷和收债工作。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于2002年依法登记成立后，原武航公司和武航经贸公司的部分职工进入到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2003年2月，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下发《待岗分流人员管理暂行办法》，内容为：待岗分流人员的范围是因机构设置变动，原工作岗位被撤编的人员，待岗分流员工的安置办法是在公司内进行统一调配，由于机构变动等非个人原因造成下岗的，人力资源部根据公司岗位和待岗人员的实际情况，安排能胜任岗位要求的待岗人员直接上岗。2003年12月，宗贤武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递交书面的上岗申请报告，要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安排工作岗位，该报告中原武航经贸公司的负责人于2004年3月对宗贤武原系武航公司职工的事实，予以书面的签字证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原武航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04年4月对宗贤武的上岗报告进行批示：宗贤武在武航经贸公司工作情况属实，如经济手续清楚，应办理进入公司手续，由公司副总同人力资源部确认。2004年12月，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副总在此报告上签字确认情况属实。此后宗贤武在2005年至2013年期间，每年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总经理、人力资源部负责人递送要求上岗工作的书面报告。2013年12月，宗贤武向武汉市人民政府信访局递交申诉材料，恳请督办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安排其上岗工作事宜。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于2014年1月收到武汉市信访局转发的信访件后，根据其信访件的要求，于2014年1月28日对宗贤武进行书面的答复，答复意见为：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无法确认宗贤武为公司员工，建议宗贤武通过司法和仲裁途径依法依规寻求申诉问题的裁决，公司将予以积极配合。
原审另查明：1985年4月，武汉市交通管理委员会研究同意武航公司注册成立并申办营业执照，1986年武航公司开业营运，1990年工商机关向武航公司核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该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武汉市人民政府任命程耀坤为该公司经理，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主营航空运输、兼营食品零售、电子游戏。1992年武航公司发文，将公司内设的武航经贸处，对外更名为武航经贸公司，其与武航公司是隶属关系，工作范围和职能不变，增加了对外经营的业务，1994年武航经贸公司注册登记成立，该公司是武航公司全额出资成立的全民所有制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振将，行政主管单位是武汉市交通委员会，隶属法人是武航公司。2001年12月，武汉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下称市国资办）将武航公司的净资产收回，武航公司的资产移交后，武航公司和其隶属的武航经贸公司处于歇业状态，工商登记被吊销营业执照。2002年8月，市国资办与其他三方公司签订关于共同组建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合营合同，合同约定：市国资办将武航公司的净资产作为对新成立公司（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出资，武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耀坤，作为市国资办的代表在该合同上签名。2002年8月16日，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依法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程耀坤，市国资办为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四方股东之一，占公司40%的股份。2002年10月8日，市国资办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下发批复，批复中关于人员安置问题的内容为：老公司（武航公司）在册人员及退休人员全部由新公司（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接收。留在老公司清理债权债务及资产的工作人员由新公司委派，其工资、福利待遇等由新公司支付，待债权债务及资产清理完毕后，其工作人员由新公司作出妥善安排。2005年12月，市国资办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四方股东之一的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市国资办将其持有东方航空武汉公司38%的股权转让给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此后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将股权转让的价款支付给市国资办。2007年12月，市国资办又将其持有的东方航空武汉公司2%的股权转让给了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股东之一的武汉经济发展投资有限公司。
2015年1月6日，宗贤武申请劳动仲裁，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宗贤武的仲裁申请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宗贤武不服此裁决结果，依法向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异议，认为本案应由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本案移送至原审法院审理。宗贤武请求判令：一、宗贤武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在1990年10月至2014年3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宗贤武自2002年8月至2014年3月的基本生活费共计182000元；三、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按照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职工的待遇办理退休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宗贤武原是武航经贸公司职工，该公司隶属于武航公司，宗贤武的人事关系属于武航公司管理，宗贤武与武航公司劳动关系成立。武航公司的资产被市国资办收回，并以此投资成立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吸纳了武航公司的资产，同时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也按照市国资办的批复，接收武航公司在职职工和退休职工，工资由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发放，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武航公司存在劳动用工主体上的权利义务承接关系。宗贤武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成立之前与武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当承接武航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权利和义务，将包括宗贤武在内的武航公司的职工，在2002年8月（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成立时）安排进入公司工作，发放其工资和享受退休职工待遇。宗贤武符合劳动者身份期间（2002年8月至2014年3月），没有被安排上岗工作，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作为宗贤武用工单位的承接主体，应当向宗贤武支付下岗期间的基本生活费。根据武劳社（2002）149号《关于调整武汉市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费和失业人员失业保险金标准的通知》中，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费第一年为276元／月，第二年为253元／月，第三年为230元／月，则宗贤武在2002年8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为33028元（276×12＋253×12＋230×12×9＋230×8）。2014年3月，宗贤武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作为宗贤武用工单位的承接主体，应当为宗贤武办理退休手续，宗贤武应当享受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退休职工的待遇。综上，宗贤武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宗贤武虽然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没有劳动用工事实，但是宗贤武与武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接收了武航公司的资产和职工，则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当对宗贤武承担用人单位的义务，故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无需对宗贤武承担用人单位义务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宗贤武在2003年12月就要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安排其上岗工作，且自2003年12月至今，宗贤武一直在以多种途径（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书面申请、向信访局反映情况、申请劳动仲裁、提起诉讼）主张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其安排工作的劳动权利。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至今没有对宗贤武履行用人单位的义务，则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侵犯宗贤武劳动权利的行为一直持续，故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宗贤武的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由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宗贤武基本生活费33028元。二、由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宗贤武办理退休手续，宗贤武享有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退休人员待遇。三、驳回宗贤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前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负担。
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认定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宗贤武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关系，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无须向宗贤武支付基本生活费。2、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无须为宗贤武办理退休手续，宗贤武不能享受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退休人员待遇。3、判令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宗贤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是2002年8月由市国资办、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均瑶航空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武汉高科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四方股东共同投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录用员工均是按现行法律法规严格执行，并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宗贤武属于武航公司下属于全资子公司武航经贸公司员工，且经过了解，宗贤武与武航经贸公司早已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在外自主创业。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成立时，宗贤武并未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出用工申请并签订劳动合同，且从未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合同关系，宗贤武也无法律依据承继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要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宗贤武33028元生活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宗贤武不属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员工，未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过一天，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无义务为宗贤武办理退休手续，也无法律依据让宗贤武享受退休人员待遇。三、宗贤武的诉请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于2002年成立，公司在册员工均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而宗贤武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上岗权利直至2003年12月，之间1年4个月未主张权利，超过劳动争议诉讼时效60日。
针对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上诉，宗贤武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有相关领导签字认可我要求安排岗位，另有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回复予以证明时效未超过。
二审中，宗贤武申请证人出庭，经本院准许，证人朱某出庭作证，朱某陈述2003年8、9月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开始安排武航经贸处的职工上岗，之前没有安排。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证人质证意见为：并非有文件规定，原武航经贸处的员工当然就是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员工。应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签订合同才能认定为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职工，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成立后，武汉航空公司和武航经贸处都未注销。对上述证人证言，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相关证据予以综合判断。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查明事实，2004年12月，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副总在宗贤武2003年12月递交书面的上岗申请报告上批示，报告内容反映出原武航经贸公司的负责人于2004年3月对宗贤武原系武航公司职工的事实，予以书面的签字证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原武航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04年4月对宗贤武的上岗报告进行批示：宗贤武在武航经贸公司工作情况属实，如经济手续清楚，应办理进入公司手续，由公司副总同人力资源部确认。结合朱某的证人证言，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于2003年8、9月才开始安排员工上岗。上述事实反映，在2004年12月之前，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未否认与宗贤武不存在劳动关系，并答复如经济手续清楚，办理进入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手续。因此，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认为2002年至2003年12月之间1年4个月宗贤武未主张权利，超过劳动争议诉讼时效60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宗贤武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认为宗贤武并未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出用工申请并签订劳动合同，且从未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合同关系，宗贤武也无法律依据承继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劳动关系，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不应支付宗贤武33028元生活费。本院认为，市国资办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下发批复，武航公司在册人员及退休人员全部由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接收，且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吸纳了武航公司的资产，则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武航公司存在劳动用工主体上的权利义务承接关系。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对员工签订劳动合同起主导地位，宗贤武多年来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反映要求安排岗位，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既不安排宗贤武工作岗位，也未书面答复宗贤武，因此，原审判决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宗贤武下岗期间生活费33028元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该项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是否应为宗贤武办理退休手续。如前所述，因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一直未安排宗贤武上岗，2014年3月，宗贤武已经达到退休年龄，原审判令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作为宗贤武用工单位的承接主体，为宗贤武办理退休手续，宗贤武享受东方航空公司退休职工的待遇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无须为宗贤武办理退休手续，宗贤武不能享受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退休人员待遇，该项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波
审判员 廖艳平
审判员 陶 歆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陈 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