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知民终字第222-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胜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甘文义，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柳，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朱宇文，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锋，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桃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录像制品复制权、复制权纠纷三十二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深南法知民初字第797-82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15年3月16日，被上诉人向本院申请撤回对原审被告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新桃园酒店（以下简称新桃园酒店）的起诉，本院已裁定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音集协提交了公开出版发行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三辑）》等专辑，上述专辑收录了《委屈》等三十二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记载了演唱者及“权利人”信息（具体详见附表）；当庭播放专辑，上述涉案作品均为音乐电视作品，并具有如下特点：一是有作品词、曲及演唱者名称，但多数无导演或制片者信息；二是没有故事情节，主要是对演唱者演唱的再现；三是歌词、歌曲在其中起主导作用。
2013年11月11日，音集协（合同甲方，下同）同北京XX音乐有限公司（合同乙方，下同）订立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
2013年8月6日，音集协委托代理人陈某、叶某至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3年8月8日，公证员关世捷和公证处工作人员吕晨晨与陈某、叶某一起，来到广东省深圳市XX区XX路X号店面名称为“新桃园俱乐部”的场所，陈某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办理相关手续后，进入该场所四楼名称为“V19”的房间进行消费，公证人员某甲同陈某、叶某一起进入该房间。进入房间后，公证人员首先对叶某携带的用于保全证据的录像设备进行了检查，经检查，该录像设备硬盘储存空间空白；随后，陈某在房间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上进行操作，点播了八十首歌曲，叶某操作摄像机对上述八十首歌曲播放画面的过程进行了录像，陈某对相关场景拍照，取得照片一张。消费结束后，陈某当场向该场所索取了票面印章为“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2）”、发票号码为29270469、29270468、78212282、49433101、44979494的《广东省深圳市饮食、娱乐业服务定额发票发票联》五张及名片一张。上述发票及名片的复印件附于公证书后，原件保存于申请人处；回到驻地后，在公证人员某乙下，叶某将录像设备与其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相连，并用电脑中的刻录程序将录像设备中的录像内容刻录成光盘一式四张，上述光盘由公证人员带回公证处后密封于证物袋内，三张交由申请人保存，一张留存于公证处。公证处根据上述公证过程，制作成（2013）京东方内民证字第7359号公证书。根据该公证书所附公证光碟显示，操作人员当晚点播了《委屈》等三十二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表），经比对，上述三十二首音乐电视作品与原告主张权利的三十二首作品分别为同一作品。
一审庭审中，新桃园公司主张涉案的“新桃园俱乐部”实际为其分支机构“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歌舞厅”经营，并提供了该歌舞厅的《分支机构营业执照》。根据该营业执照来看，“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歌舞厅”的经营场所为深圳市南山区桃园路10号3-5楼，与公证取证的地点“广东省深圳市XX区XX路X号”并不相同。
新桃园公司提供了《新桃园夜总会点歌及管理系统销售合同》，以证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系案外人深圳市魔音软件科技有限公司提供。根据该合同约定，“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新桃园酒家”作为合同甲方，深圳市魔音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作为合同乙方，由甲方向乙方购买“DVD视频点播管理系统”软件一套；总费用为人民币106000元；该点歌系统歌库数量在七万首左右；合同所涉及费用不包含歌曲版权费用，歌曲版权费的收取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另行收取，由此发生的纠纷与乙方无关。该合同无相关作品具体名称的目录等材料。
另查，音集协是由国家版权局设立的以集体管理的方式代表音像节目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行使权利的非营利性机构，从事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新桃园公司机构类型为企业法人，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新桃园酒店机构类型为企业非法人；新桃园公司确认新桃园酒店系其分支机构。
又查，为证明其本次维权合理支出，音集协提交了在新桃园酒店经营场所的消费费用人民币1150元、公证费用人民币1000元。音集协另提交机票费用票据、餐费票据、停车费用、委托代理合同等，其确认上述费用系其同时期到多家卡拉OK经营场所取证所产生的费用。
以上事实，有《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三辑）》及其光碟、（2013）京东方内民证字第7359号公证书、（2014）京东方内民证字第609号公证书、维权费用票据、《新桃园夜总会点歌及管理系统销售合同》等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系列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类型；二是音集协是否适格主体及其权利范围；三是新桃园公司、新桃园酒店行为的性质及其是否侵权的认定。现围绕争议焦点论述如下：
一、关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类型的问题。本系列案中，音集协主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原审法院认为，判断拍摄成果是否电影作品（含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下同）还是录像制品，可遵循以下的方法进行判断：电影作品的“独创性”要求较高，一般具有电影制片者与电影导演鲜明的个性化的创作特征；在摄制技术上以分镜头剧本为蓝本，采用蒙太奇等剪辑手法；由演员、剧本、摄影、剪辑、服装设计、配乐、插曲、灯光、化妆、美工等多部门合作；以及投资额较大等。本系列案中，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具有如下特点：一是有作品及演唱者名称，但多数无导演或制片者信息；二是没有故事情节，主要是对演唱者演唱的再现；三是歌词、歌曲在其中起主导作用，此外，还可以看出该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的投资额相对于电影作品较小；综合上述特点，可以认定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系录像制品而非音集协主张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即是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以外的任何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连续相关形象、图像的录制品。
二、关于音集协是否适格主体及其权利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本系列案原告提供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三辑）》及其光碟等证据，可以认定北京XX音乐有限公司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录像制作者。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经权利人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音集协是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通过《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取得了以信托方式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出租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侵权人提起诉讼，因此，音集协系适格主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因此，本系列案中，音集协根据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的录像制作者的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该录像制品的复制、出租、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起诉讼。
三、关于新桃园公司、新桃园酒店行为的性质及其是否侵权的认定问题。
本系列案中，涉案的位于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桃园东路1号店面名称为“新桃园俱乐部”未经录像制作者或著作权集体管理机构的许可即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收录于曲库中，通过其点唱机系统向消费者提供自娱性演唱或观看服务，且未支付报酬，是侵犯录像制作者复制权的行为。根据音集协公证取证时提供的经营场所消费发票票面印章为“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2）”以及经营场所的地址与新桃园酒店相同等证据及事实，可以认定，新桃园公司与新桃园酒店共同实施了上述侵权行为。至于新桃园公司辩称系案外人深圳市魔音软件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点播系统导致侵权产生，因一方面订立该合同的主体并非两新桃园公司、新桃园酒店，另一方面，即使依据该合同，也不能认定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系案外人提供，因此，对新桃园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音集协要求新桃园公司、新桃园酒店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的主张，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新桃园公司、新桃园酒店应立即停止侵权，并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的数额问题，音集协请求的赔偿数额过高，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全额支持。根据本系列案的具体情况，参考相关作品许可使用的收费标准，综合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知名度及市场价值、新桃园公司、新桃园酒店侵权的方式和主观过错程度、获利情况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为各案各为人民币1500元。新桃园酒店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新桃园酒店应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在其点播曲库中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本系列案合计三十二首音乐电视作品，具体详见附表）；二、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新桃园酒店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案各连带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人民币1500元，本系列案合计赔偿数额为人民币48000元；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新桃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一、撤销原审第一项、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无须支付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支出合计人民币48000元；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并未实施侵犯被上诉人的复制权的行为。1、一审认定“南山区桃园路l0号”与本案的取证地址“桃园东路1号”不一致错误。“桃园东路l号”与“桃园路10号”实际上都是上诉人公司大厦的地址，上诉人工商登记时为原路牌号，“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歌舞厅”（以下简称新桃园歌舞厅）登记在后的是新路牌号，两个路名现均沿用。2、上诉人提供的《新桃园夜总会点歌及管理系统销售合同》落款为“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新桃园酒家”，该落款名称系“新桃园歌舞厅”变更前的企业名称，装载侵权复制品的硬盘（俗称“机顶盒”）系通过采购深圳市魔音软件科技有限公司播放设备而获得的。3、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以下简称“涉案MTV”）发布时间为2010年11月3日，采购合同上诉人采购点歌系统的时问为2011年5月23日；合同明确由深圳市魔音软件科技有限公司每月到场免费加歌及维护，足以说明涉案MTV系案外人深圳市魔音软件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综上，上诉人并未实施将涉案MTV固定在点歌系统的复制行为，并未侵犯被上诉人的复制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过高，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具体理由如下：一、新桃园酒店是上诉人新桃园公司的分支机构，上诉人新桃园公司应当对新桃园酒店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原审提交的侵权公证书，可以证实在新桃园酒店处有经营卡拉OK服务，其行为构成侵权，因此，上诉人新桃园公司和新桃园酒店均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关于上诉人新桃园公司提及的其提交的相关证据证实其经营的KTV是由案外人提供相应的设备的问题，该合同的主体并非本三十二案上诉人新桃园公司、新桃园酒店。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音集协在一审起诉本三十二案的诉讼请求均为：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并在《深圳日报》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000元，并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公证费、取证消费费、取证人员某丙、住宿费、餐饮费、通某）共计3000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1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再查明，2011年5月19日，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新桃园酒家变更企业名称为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歌舞厅（新桃园歌舞厅），变更后的经营范围为歌舞厅、卡拉OK（娱乐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11年9月30日）。上诉人新桃园公司、被上诉人音集协均确认新桃园歌舞厅系上诉人新桃园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犯录像制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本系列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新桃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侵权赔偿责任。
经查，根据（2013）京东方内民证自第7359号公证书的记载，上诉人新桃园公司在公证取证的消费发票上加盖了公章，故其应当对公证取证地点实施的侵犯涉案录像制品复制权、发行权的行为承担连带侵权责任。上诉人新桃园公司虽主张涉案录像制品来源于案外人深圳市魔音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魔音公司），但该合同已经明确“所涉费用不包含歌曲版权费用”，且上诉人新桃园公司亦未审查魔音公司是否对涉案录像制品享有版权，因此，上诉人新桃园公司具有主观过错，应当对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
在被上诉人音集协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上诉人新桃园公司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充分考虑本系列案的具体情况、参考相关作品许可使用的收费标准、涉案录像制品的知名度及市场价值、上诉人新桃园公司侵权的方式和主观过错程度、获利情况、被上诉人音集协公司的合理维权支出等因素，酌情确定每案赔偿金额为人民币1500元，符合客观实际情况，赔偿金额适当，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新桃园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侵权事实清楚，对上诉人适用法律正确。鉴于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音集协撤回了对原审被告新桃园酒店的起诉，因此，原审法院对原审被告新桃园酒店的判决部分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知民初字第796-828号案件第一、二项判决。
二、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知民初字第796-828号案件第三项判决。
三、上诉人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应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立即从其点播曲库中删除录像制品。（详见附件）
四、上诉人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维权合法支出共计人民币48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三十二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600元，均由上诉人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筱熙
代理审判员 王媛媛
代理审判员 兰诗文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颖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