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苏中执复字第00011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上海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军。
委托代理人姚敏，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张福民。
委托代理人张惟明，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毅，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吴坤。
被执行人赵春燕。
被执行人苏州士奥动画制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坤。
被执行人苏州猫酷广告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坤。
被执行人李冰。
复议申请人上海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执异字第000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在执行张福民与吴坤、赵春燕、苏州士奥动画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士奥公司）、苏州猫酷广告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猫酷公司）、李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扣留了苏州瑞鸿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鸿宇公司）应付给猫酷公司的房屋租金2974125.24元，上海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担保公司）向该院提出异议称：异议人为苏州市旧学前2-20号房屋的抵押权人，且在联合担保公司诉士奥公司、猫酷公司、吴坤、赵春燕等追偿权纠纷一案（案号：（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1825号）中，上述房屋已被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查封，根据《物权法》等相关规定，异议人享有租金孳息受偿权，故请求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终止承租人瑞鸿宇公司在（2014）姑苏执字第02094号一案中的协助执行义务。
申请执行人张福民在异议审查中辩称：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异议人对抵押物的法定孳息并不享有优先权，仅仅享有占有权，且只有在人民法院依法扣押之日起才享有。本案申请执行人已先于异议人向法院申请查封、扣押房屋租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查封、扣押租金的强制措施属于轮候查封，尚未发生效力，只有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的查封、扣押解除后，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的查封、扣押才能生效。因此异议人提出的异议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异议。
被执行人吴坤、赵春燕、士奥公司及猫酷公司在异议审查中辩称：瑞鸿宇公司承租猫酷公司名下位于苏州市旧学前2-20号房屋，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要求瑞鸿宇公司协助执行的租金属于到期债务，该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时间在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诉讼保全之前，效力在先；该房屋上设有两项抵押，第一顺位抵押权人是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姑苏支行，异议人为第二顺位抵押权人，若异议人主张权利，则第一顺位抵押权人也应享有相应权利。被执行人尊重法院裁决。
被执行人李冰在异议审查中未作答辩。
执行法院查明：苏州市旧学前2-20号房屋为被执行人猫酷公司所有，该房屋上现设有两项他项权利，其一登记于2011年11月17日，权利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姑苏支行，权利价值人民币1700万元，因猫酷公司未按期还款，权利人于2014年12月17日向债务人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要求立即还款；其二登记于2013年4月1日，权利人即异议人联合担保公司，权利价值人民币440万元。
2013年9月11日，猫酷公司与瑞鸿宇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上述房屋由瑞鸿宇公司向猫酷公司整体承租，租赁期限自2013年9月16日起至2023年12月15日止，租金及其他费用每一年支付一次，第一次应于签订合同之日起3日内付清，其后于上一年租期届满前30日内支付。合同对其他相关内容也作了约定。
2013年12月13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原告张福民诉被告猫酷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期间根据原告申请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于2013年12月18日查封上述房屋。该案执行期间，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3日向承租人瑞鸿宇发出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扣留瑞鸿宇公司应付给猫酷公司房屋租金2974125.24元。
异议人联合担保公司于2014年8月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起诉士奥公司、猫酷公司等，该院立案受理后于2014年9月24日在本案所涉房屋登记机关办理了上述房屋的轮候查封手续，同年12月2日向承租人瑞鸿宇公司送达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查封（停止支付）苏州瑞鸿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支付给本案被告苏州猫酷广告咨询有限公司租金人民币伍佰叁拾万元整”。
执行法院认为：异议人系涉案房屋的抵押权人，抵押权不以转移抵押物的占有为要件特征。《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致使抵押财产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的，自扣押之日起抵押权人有权收取该抵押财产的天然孳息或者法定孳息，但抵押权人未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的义务人的除外。”该规定明确了在以诉讼方式实现抵押权的情形下，抵押权的效力及于抵押财产被扣押之日起所产生的孳息。由于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查封在先，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的查封属于轮候查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查封法院全部处分标的物后轮候查封的效力问题的批复》，轮候查封、扣押、冻结自在先的查封、扣押、冻结解除时自动生效，因此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的此次查封尚未生效，抵押权效力尚未及于抵押物的孳息，故异议理由不成立。据此，执行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作出（2015）姑苏执异字第000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联合担保公司的异议。
联合担保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扣押的成立与生效是两个法律概念，法院查封之日即扣押成立之日。《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并未排除轮候查封，也未要求查封已生效，该条款中的扣押只要求成立即可，否则，债务人会通过制造诉讼先行查封抵押物从而对抗抵押权人的后续查封，这与《物权法》保护担保物权人、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的立法本意相违背；二、执行法院在（2015）姑苏执异字第0001号执行裁定书中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查封法院全部处分标的物后轮候查封的效力问题的批复》，是针对标的物处分以后是否需要解除轮候查封才能办理过户手续而作出的答复，适用性、针对性与本案不同；三、执行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异议人既基于抵押房产租金收取权受到侵害，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进行审查。故请求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执异字第0001号执行裁定。
申请执行人张福民在复议审查中辩称：一、《物权法》并未规定抵押权人对抵押物孳息享有优先受偿权，抵押权人对孳息的收取是一种占有权而非所有权，孳息的所有权在抵押权实现之前仍属于抵押人；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轮候查封、扣押、冻结自在先的查封、扣押、冻结解除时自动生效，涉案房屋已在本案中查封、扣押，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的查封、扣押仅为轮候查封、扣押，需在本案查封、扣押解除后方可生效，其扣押效力尚未符合《物权法》规定的条件，抵押权的效力尚未及于抵押物的孳息。
被执行人吴坤、赵春燕、士奥公司、猫酷公司、李冰在复议审查中未作答辩。
本院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苏州市旧学前2-20号房屋为被执行人猫酷公司所有，该房屋上共有四项他项权利，前两项他项权利与执行法院查明的一致，第三、四项他项权利的权利人也为联合担保公司，权利价值均为人民币500万元。在执行法院举行听证过程中，联合担保公司称其于2014年11月10日向承租人瑞鸿宇公司发出通知，要求收取苏州市旧学前2-20号房屋租金。
另外，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受理的联合担保公司诉士奥公司、猫酷公司、吴坤、赵春燕等追偿权纠纷一案，现已进入执行程序，执行案号为（2015）徐执字第1748号。
以上事实由房屋权属查询材料、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执行听证笔录、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收案材料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
一、关于如何理解《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中的“扣押”
该条文中的扣押仅指正式扣押，即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扣押。从现有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看，并无“扣押成立”与“扣押生效”的概念区分，而只有“扣押”与“轮候扣押”之分。轮候扣押自在先扣押解除后方生效力，换言之，在先扣押解除后轮候扣押才转为正式扣押。故从条文文义解释，该条文中出现的“扣押”并不包括轮候扣押，否则在同一抵押财产上设有多个抵押权的情况下，有可能导致多个抵押权人同时享有孳息收取权，从而引发权利冲突。本案中，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对抵押房产的查封属于轮候查封（扣押），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不符合《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的可以收取抵押财产孳息的法定条件。
二、关于执行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是否妥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查封法院全部处分标的物后轮候查封的效力问题的批复》虽侧重于说明“人民法院已对查封、扣押、冻结的全部财产进行处分后，该财产上的轮候查封自始未产生效力”，但在答复内容上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即“轮候查封、扣押、冻结自在先的查封、扣押、冻结解除时自动生效”。上述两个文件相互印证，均能说明轮候查封的效力问题。执行法院引用该批复论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的查封尚未生效，进而论证抵押权效力尚未及于孳息，并无不当。
三、关于执行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案中，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扣押租金的执行行为，并不必然影响联合担保公司抵押权的实现，换言之，联合担保公司所主张的孳息收取权不属于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况且，本案事实清晰无争议，只涉及法律条款的理解，并不存在需要进行大量事实调查进而查明执行标的真实权利状况的情形，故本案并不属于可以基于实体权利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无须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进行审查并赋予当事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联合担保公司的异议请求，实质上是认为执行行为违反了《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之规定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应属于利害关系人异议。故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进行审查，并不不当。
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提出的复议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海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出的复议请求，维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执异字第000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书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祁 锋
审 判 员 沈国栋
代理审判员 陈 琳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