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吕民一终字第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水泥（方山）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龙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传富，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维涛，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梁振祥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汉伟，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斌，山西省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润水泥（方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梁振祥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祥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方山县人民法院（2014）方民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传富、李维涛、被上诉人振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4月6日，经由原告振祥公司与被告华润公司达成合意，将案外人任兴鑫所欠原告480万元债务由被告华润公司以抵顶水泥的方式承担。同日被告为原告出具水泥购销卡三份，编号分别为201204023、201204025、201404024。水泥销售卡载明购货单位为吕梁振祥公司，品级S425，使用数量总计15000吨。从2012年4月12日至2012年8月28日由原告向被告处提取水泥6257.46吨，剩余水泥8742.54吨未被提取，价款为2797612.80元。
原审认为，债务转移是指不改变合同内容的前提下，债权人、债务人通过与第三人订立转让债务的协议，将债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承担。债务转移具有如下法律特征：1、债务转移是通过第三人与债权人或债务人订立转让合同，使该第三人承受债务或者加入到合同关系中而成为债务人，该第三人被称作债务承担人。2、债务转移是一项相对无因行为。债务转移是将债务负担由原债务人转移至第三人，然而第三人何以愿意承担他人的合同债务具有一定的原因，该原因一般存在于第三人与债务人之间，但此种原因本身并不构成债务转移合同的组成部分，该原因自始无效、被撤销或者解除，并不影响债务转移合同的合同效力。债务转移成立后，第三人不得以原债务人未履行承担债务的原因约定或者原因行为有瑕疵而对抗债权人，因而债务转移是一项无因法律行为。本案中，债权人（原告）振祥公司与第三人（被告）华润公司通过水泥销售卡的形式将原债务人（案外人）任兴鑫所欠480万元债务由第三人（被告）华润公司给付水泥的方式承担，故该第三人（被告）华润公司被称作债务承担人。双方达成合意后，当事人之间产生一种合理的信赖，该项债务转移形式的水泥购销卡，具有约束力。被告华润公司以与案外人山西中盛新型建筑材料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为据，主张本案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认为原告振祥公司凭购货单位（案外人）介绍信领取的水泥卡，被告是依据购货单位（案外人）指令将水泥交付给原告振祥公司的。而被告华润公司在诉讼中始终不能提供所谓购货单位（案外人）介绍信和指令交付的任何依据，被告华润公司的主张不能自圆其说，与其为原告振祥公司出具的水泥销售卡载明的内容自相矛盾，故被告的主张不可采信。在债务转移成立后，被告华润公司向原告振祥公司履行交付S425水泥6257.46吨，被告在履行债务转移过程中，单方面中止履行给付行为属于违约行为，应当继续履行给付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请求赔偿迟延履行造成的损失，因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应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8月31日公布的六个月至一年贷款年利率6.00%支付利息，利息计息从违约之日2012年9月1日起至本判决履行之日止，计息本金为尚未履行给付S425水泥8742.54吨的价款2797612.8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华润水泥（方山）有限公司继续履行给付原告吕梁振祥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价款为2797612.80元的S425水泥8742.54吨；或者支付相应价款2797612.80元；二、被告华润水泥（方山）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吕梁振祥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因迟延履行给付义务造成的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8月31日公布的六个月至一年贷款年利率6.00%支付利息，计息本金为2797612.80元（计息期间为2012年9月1日至本判决履行之日止）。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诉讼费29180元，减半收取14590元，由被告华润水泥（方山）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华润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山西省方山县人民法院（2014）方民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6日，经由原告振祥公司与被告华润公司达成合意，将案外人任兴鑫所欠原告480万元债务由被告华润公司以抵顶水泥的方式承担”错误，缺乏事实依据。法庭调查时已经查明，上诉人与任兴鑫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也不认识任兴鑫这个人。被上诉人既没有和上诉人签订合同，也没有向上诉人付过款或有任何付款的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水泥买卖合同关系。证据表明，上诉人与案外人山西中盛新型建筑材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公司）签订两份水泥买卖合同。上诉人是因为中盛公司购买了上诉人的水泥，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盛公司的要求向合同第三方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与被上诉人或者任兴鑫没有任何的所谓债务转移承担的问题。（二）原审法院认为：“债务转移是不改变合同内容的前提下，债权人、债务人通过与第三人订立转让债务的协议，将债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承担。本案中，债权人（原告）振祥公司与第三人（被告）华润公司通过水泥销售卡的形式将原债务人（案外人）任兴鑫所欠480万元债务由第三人（被告）华润公司给付水泥的方式承担，故该第三人（被告）华润公司被称作债务承担人。双方达成合意后，当事人之间产生一种合理的信赖，该项债务转移形式的水泥销售卡，具有约束力”。原审前述认定错误，缺乏事实与法律基础。1、原审认为“债务转移是不改变合同内容的前提下，债权人，债务人通过与第三人订立转让债务的协议，将债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承担。”任兴鑫对上诉人不享有债权，原审法院直接认定上诉人承接了任兴鑫的债务违背基本常识的认定。法庭上，被上诉人也陈述债务是经过了中盛公司转让的，不存在上诉人直接受让任兴鑫债务。2、原审将结果作为原因来加以认定错误。在“一因一果”的情况下，有结果可以推导出造成结果的原因，但是在“多因一果”的情况下，由结果就无法直接推导出结果发生的原因，只能是可能的原因。被上诉人提供的三份《手册》仅在逻辑上是无法得出债务转移是其产生的原因。原审法院以《手册》得出了债务转移的结果完全不成立。该《手册》记录了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的货物记录，只能证明上诉人有交付水泥这样一个事实和结果。在买卖合同中、债务转移中、在代为履行中、在“经由被指令人而为交付”中均会发生交付货物的行为和事实，但是具体是什么原因，只能通过其他的证据和事实加以证明。法庭上，上诉人已经举证上诉人与中盛公司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上诉人是按中盛公司的要求给付被上诉人水泥，因此属于“经由被指令人而为交付”行为，这是由合同关系作为前提和基础的。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供介绍信和指令交付的任何证据，但是这无法否定以指令交付货物的事实，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债权转移的任何证据。从合理性角度看，上诉人如果没有中盛公司的指令根本就不可能和被上诉人发生任何关系，更不可能有任何的交付水泥的行为，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直接承担了任兴鑫的债务既没有证据支持更是缺乏常识与必要的合理性。3、被上诉人举证的卡片标注名称为《手册》，该《手册》未写明是“销售记录卡”，原审法院在实质性问题没有查清的情况下直接就将《手册》定义为“销售记录卡”错误。根据其内容来看，“手册”只是一份“交付货物记录”，没有任何文字记载或表达出债务转移的内容，相反该《手册》背面的《使用说明》第一条：“使用单位凭购货单位介绍信来营销部领取手册”更进一步的证明了上诉人是依据买方（中盛公司）的指令将其购买的水泥交付给其指定的第三人即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的地位属于《合同法》第六十四条中的第三人。原审认定《手册》为“销售记录卡”是债务转移证据，缺乏证据支持且没有合理性。虽然债务转移有无因性的特点，但是其发生必然有其合理性。任兴鑫对上诉人不享有债权，上诉人与任兴鑫无任何经济往来，不会为其承担债务。被上诉人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债务发生了转移，原审认定上诉人接受任兴鑫债务，故意撇开中盛公司和上诉人与中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为基础的事实，是对基本事实的歪曲。上诉人与中盛公司有水泥买卖合同的基础，是受到中盛公司的指令将货物交付给被上诉人，是有事实和证据基础的，应当加以认定。原审将《手册》作为债权转移的证据显然是不能成立。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通篇论述的是债务转移，但是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其判决引用《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和第八十五条关于债务转移的规定错误。本案之所以出现给被上诉人《手册》和水泥，是因为上诉人与中盛公司有合同基础，中盛公司支付货款，上诉人是基于该合同应中盛公司的指令交付水泥给被上诉人的，因此应当适用的是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没有对上诉人的诉权，应驳回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利息责任是不当。《手册》只是交付水泥的记录，其存在的前提是上诉人与中盛公司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在交付行为过程中，是否违约依据的是买卖合同的约定。因此上诉人若有违约只能向买方中盛公司承担责任，而不是向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另外《手册》并没有任何附注说明在什么时间必须交付水泥，也未注明一次给付多少。同时，在《手册》发生的基础和前提没有明确的情况下，即判决承担违约责任显然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振祥公司辩称，本案双方虽未签订正式、典型、完善的债务转移合同，但不代表双方不存在债务转移的事实，三份手册可以证明债务转移事实。华润公司收购了中盛公司时欠中盛公司巨额收购款，中盛公司欠任兴鑫装修款，任兴鑫欠振祥公司水泥款，并且达成了债务转移协议。由于上诉人的原因，导致被上诉人未能按时提取水泥，现水泥价格为240元，被上诉人现请求上诉人支付相应价款2797612.80元，同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润公司与振祥公司之间属于债务转移法律关系还是买卖合同的按指令履行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上诉人华润公司向被上诉人振祥公司出具的水泥供应手册，载明购货单位为吕梁振祥公司（中盛），使用单位凭手册办理提货手续，使用数量共计15000吨，手册只允许购货单位使用，不得转借或转让他人，否则不予提货。该手册应为华润公司向振祥公司履行15000吨S425水泥给付义务的意思表示，且振祥公司持该手册已向华润公司提取水泥6257.46吨。上诉人华润公司诉称该手册仅为货物交付记录，而非“提货卡”，华润公司向振祥公司出具该手册是基于与中盛公司的水泥买卖合同关系而按中盛公司指令向被上诉人振祥公司履行给付水泥义务。本院认为，该水泥供货手册上记载的购货方为吕梁振祥公司（中盛），依据该手册使用说明，被上诉人振祥公司凭手册办理提货手续，且仅限于购货单位使用。该手册上明确记载了水泥数量、标号，并盖有华润公司业务专用章，且被上诉人振祥公司凭该手册已经从华润公司提取水泥6257.46吨，上诉人华润公司所称该手册仅为货物交付记录与以上事实不符。综合该手册的记载及效力，本院认定被上诉人所持水泥供应手册为见册支付水泥的凭证。中盛公司向被上诉人振祥公司出具一份函，载明华润公司欠中盛公司资产收购款，中盛公司欠任兴鑫480余万元工程款，任兴鑫欠被上诉人振祥公司500余万元，经协商，上诉人华润公司、被上诉人振祥公司、中盛公司、任兴鑫同意由上诉人华润公司直接向被上诉人振祥公司承担480万元债务。任兴鑫与中盛公司、中盛公司与华润公司之间的48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消灭。中盛公司与被上诉人振祥公司不存在委托与被委托、代为接受债权、债务的委托代理关系。上诉人华润公司提供了其与中盛公司的水泥购销合同，但未提供由中盛公司出具的指令其向振祥公司履行约定给付水泥义务的相关证据，无法认定上述水泥购销合同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其受指令向被上诉人振祥公司履行给付水泥义务之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合同义务应由合同相对人履行，经债权、债务人合意，可由合同外的第三人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华润水泥通过向被上诉人振祥公司出具见册支付水泥的“水泥销售手册”的方式承担中盛公司对被上诉人振祥公司全部的480万元债务属于债务转移，该水泥销售手册为华润公司承担相应债务的意思表示。债务转移后，中盛公司脱离原有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华润公司成为被上诉人振祥公司的债务人，应履行其承担的债务，并就其迟延履行债务对被上诉人振祥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华润公司的不承担给付振祥公司剩余水泥或返还相应价款及赔偿相应损失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20元，由被上诉人华润水泥（方山）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兴华
审判员 潘 文
审判员 王晓强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张利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