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彩妹，女，1929年7月9日出生，汉族，建阳市实验小学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黄腾，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英（系周彩妹媳妇），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月英，女，1957年1月17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丹虹，福建大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彩妹因共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建阳市人民法院（2014）潭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彩妹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腾、向英，被上诉人黄月英的委托代理人张丹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黄月英与周彩妹系母女关系。周彩妹丈夫1983年7月去世，1983年9月22日周彩妹以2200元的价格购买建阳中南街中山路68号店面一间，面积为19.3平方米，介绍人为文定祥和黄某甲。1997年12月2日，周彩妹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建阳市华厦拆迁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对周彩妹坐落于中山路68号的店面一间予以拆迁，周彩妹实行产权调换的方式处理。经丈量，被拆迁店面总占地面积为18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36平方米，其中店面面积18平方米，周彩妹为此获得拆迁补偿费及奖励金共计10698元。本案诉争店面面积为36.79平方米，允许回迁面积为18平方米，每平方米价格为1500元，购买面积为18.79平方米，每平方米价格为6000元，加上地弹门2347.5元，店面总购价为142087.5元。周彩妹与子女协商购买回迁店面一事，说好有出资才有份，黄月英及周彩妹女儿黄伉倩、黄月琴、黄月萍对店面出资。周彩妹店面补偿所得10698元用于抵回迁店面的购房款，余款分三次现金交纳到建阳市华厦城市开发总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建阳市支行帐户，第一笔1998年3月12日58300元，第二笔1998年10月12日55700元，第三笔1998年12月25日17389.5元。1999年5月16日，以周彩妹作为甲方，黄伉倩、黄月琴、黄月萍、黄某丙及黄月英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由于当时黄月萍及黄某丙在国外，协议上注明“该两人目前在国外”。协议主要约定：1、位于建阳市中山路服装城北段A座7号店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购买，黄伉倩出资20000元，黄月英出资10000元，黄月琴出资20000元（借资10000元），黄月萍出资30000元，黄某丙出资20000元；2、该店面由甲乙双方共有，经双方商定，房产证用甲方署名，但甲方无权单方面处置房产；3、由于甲方已71岁，乙方同意店面租金暂由甲方收取，若遇大额用款须经双方共同协商，乙方如有人员遭遇家庭困难等可随时要求按照份额受益，甲方不得拒绝。签协议时黄伉倩、黄月英、黄月琴当即在协议收签名，周彩妹的名字是由女儿黄月华代签，周彩妹印章盖印确认。2009年6月26日，周彩妹出具一份《证明》，确认黄伉倩出资20000元，黄月英出资10000元，黄月琴出资20000元，黄月萍出资30000元，黄某丙出资20000元。黄春芳、许某、冯九婛作为《协议书》和《证明》内容的见证人在上述两份材料上签字。
另查明，本案诉争店面于2000年6月14日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0006569），2009年4月10日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潭国用（2009）字第00861号］，该两本证在黄伉倩手中。2001年8月19日周彩妹以上述两证不慎遗失为由在闽北日报上刊登报声明作废，2011年9月22日遗失补发所有权证（证号潭房权证字第××号）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潭国用（2011）第02202号］。
再查明，周彩妹除生育黄月英外，还育有儿子黄某乙、黄某丙，女儿黄伉倩、黄月萍、黄月琴、黄月华。黄月萍1995年10月9日办理意大利护照，长期在意大利，曾于1997年1月23日、1998年12月5日、2008年10月三次入境回国，黄某丙于1995年停薪留职后亦出国前往意大利。黄月萍、黄某丙出国期间子女均交由周彩妹照顾，每人每年支付10000元给周彩妹作为生活费，1997年1月黄月萍回国有帮黄某丙带20000元给周彩妹作为子女生活费。黄月华自1995年起与周彩妹周彩妹共同生活，由于周彩妹系文盲，不会签字，本案诉争店面的丈量及拆迁事宜均是黄月华代周彩妹出面，《拆迁协议书》上周彩妹的签名是黄月华代签的，购房款也是黄月华代交的。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诉争的店面为不动产，不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单位或者个人共有。本案诉争的店面虽登记在周彩妹名下，黄月英有出资10000元与周彩妹合伙购买店面，本案店面的权属性质应属于黄月英等人与周彩妹按份共有，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黄月英起诉要求确认对本案诉争店面享有份额，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周彩妹辩解，黄月英并未出资，理由为周彩妹有能力自己购买店面，黄月英提供的证据系伪造的，但提供的证据未能佐证自己的主张，该辩解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周彩妹辩解，即使黄月英有出资，但由于购房时双方有约定产权证登记在周彩妹名下，黄月英不得进行变更，黄月英的投资应为债权关系，从协议签订至起诉之日已超过两年，黄月英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原审认为，黄月英与周彩妹合伙购买店面，各合伙人之间是共有关系，黄月英主张的是物权请求权而不是债权请求权，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因此对周彩妹的该辩解不予采纳。被拆迁店面系周彩妹在丈夫死亡后个人购买，黄月英未提供证据证明系父亲与周彩妹的共同财产购买，应认定为周彩妹个人财产。黄月英主张的店面面积为36.79平方米，其中18平方米为拆迁回迁按每平方米1500元价格计算为27000元，18.79平方米为购买按每平方米6000元价格计算为112740元，黄月英以出资额占总购房款的比例主张占有10%的份额。原审认为，周彩妹作为被拆迁人所享受的拆迁政策应由周彩妹个人享有，黄月英等人出资80000元与周彩妹合伙购买的应为18.79平方米。据此，黄月英出资10000元，所占的诉争店面的份额为18.79×（10000÷112740）÷36.79×100%=4.5%。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黄月英享有建阳市潭城中山路服装城1层7号店4.5%的份额；二、驳回黄月英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周彩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周彩妹上诉称，一、关于证人证言效力问题。1、关于黄月华证言，黄月华在（2013）南民终字第859号案件，诉周彩妹财产纠纷，与本案的处理有利害关系，因此其证言不能采信；黄月华证言称，黄伉倩、黄月英、黄月萍、黄月琴四人出资13万元，而《协议书》记载黄伉倩、黄月英、黄月萍、黄月琴、黄某丙五个人共计出资11万元，《证明》记载黄伉倩、黄月英、黄月萍、黄月琴、黄某丙，出资是10万元，显然，黄月华的证言与《协议书》、和《证明》在出钱人数和出钱金额上都不相符合；黄月华证言购房款分两笔缴纳，实际上周彩妹店面补偿款所得10698元用于抵回迁店面的购房款，余款分三次现金缴纳，没有黄月华证言中一次性5万元和8万元的交款记录，且黄月萍1998年10月没有回国，也就不存在带8万元回来交房款的情形；《拆迁协议书》周彩妹的签字其实是黄月英代签的，可作笔迹鉴定，黄月华作证时也没有说是其代签的，原审认定该黄月华在《协议书》中代签周彩妹的事实错误。黄月华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因此其证言不能采信。2、关于证人黄某甲、黄某乙的证言。黄某甲是黄月英的叔父，与黄月英有利害关系，黄某乙系上诉人的大儿子，也是（2013）南民终字第859号案件的原告，与诉争店面有利害关系。他们的证言属于传来证据和间接证据根本不能证明《协议书》和《证明》的真实性。3、关于证人许某的证言。见证人许某是黄月英的姑父，黄春芳是许某的妻子，冯九婛是黄月英的亲家母，都是与黄月英有亲属关系的人。4、证人黄某丙的证言。黄某丙在法庭上明确表示《协议书》、《证明》上证明其出资2万元，但其并没有出钱，其是在（2012）潭民初字第1916号开庭后才知道有《协议书》的。黄某丙在庭审中证明1997年1月黄月萍第一次回国带7万元的小孩生活费给周彩妹，其中5万元是黄月萍大儿子的生活费，2万元是黄某丙女儿的生活费。以上几个证人证言存在诸多不实之处，且彼此之间相互矛盾，证人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二、关于《鉴定意见》。司法鉴定意见：1、不能确定《证明》指印是否周彩妹本人指纹捺印形成；2、不能确定《协议书》的形成时间。《协议书》和《证明》是黄月英提供的证明，证明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的责任是黄月英而不是周彩妹。一审把证明责任推给周彩妹，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
三、从《协议书》本身内容看，也可以看出是虚假的。1、《协议书》甲方签字盖章不是周彩妹所为。理由，黄月英和黄月华在纠纷发生前与周彩妹同住，黄伉倩经常来周彩妹家搞卫生，黄月萍的孩子交给黄月英和周彩妹一起帮忙带，她们都很容易得到周彩妹的印章；周彩妹在1998年以后没有用过该枚印章，连拆迁协议都没有用印章；在诉争店面购买一年后还要签一份《协议书》，签订《协议书》的同时就要出具出资证明，不至于等十年后再办；《协议书》没有按手印。2、《协议书》乙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视为乙方没有签字，《协议书上》没有法律效力。首先，《协议书》是黄伉倩写好后从邵武带到建阳来的，说明没有经过协商一致；其次，乙方列明有五个，即黄伉倩、黄月英、黄月萍、黄月琴、黄某丙，签字时只有三（四）个人签字，应当视为乙方没有签字；黄伉倩于2012年寄给建阳实验小学校长的信中附带的《协议书》上面就没有黄月萍签字，《协议书》已经13年了，期间黄月萍多次回家，为什么没有签字，现在的这份《协议书》却有黄月萍签字，据黄某丙辨认，黄月萍三个字肯定不是她本人的字，可以证明这份《协议书》绝对不是“一九九九年五月十六日”的，应该是为了诉讼而炮制出来的。3、从《协议书》约定的出资内容与实际出资情况对比也可以看出《协议书》不是真实的。《协议书》的落款时间是一九九九年五月十六日。而该店面实际交款时间是在之前的1998年就已缴清。按常理，之后签订的《协议书》对出资的情况会如实、也必须如实约定，但《协议书》对出资款项却与实际情况大不一样，也与证人黄月华作证情况有很大的出入，只能说明《协议书》是炮制出来的假的。4、庭审中证人黄某丁、许某被问到见证人有没有在场时，他们都只说有许某和黄春芳在场，而《协议书》上面有冯九婛签名，周彩妹问冯九婛，冯九婛说她从来见过这份《协议书》，也没在上面签过字。证明《协议书》是伪造的。5、从常理上看，不符合签订协议的惯例。《协议书》抬头乙方是五个人，落款有四个人，按理应该是每人一份，但到目前为止仅有黄伉倩一人有一份，其他人都没有。
四、从《证明》本身内容来看，也可以看出是虚假的。讼争店面1998年款项已经付清，在2009年才出具出资《证明》，显然在违常理。购买诉争的店面由周彩妹出资，被上诉人没有出过一分钱，鉴定结论是不能确定《证明》上指印是否周彩妹本人指纹捺印形成。五、首先，诉争店面的来源于拆迁安置，周彩妹是被拆迁人，基于被拆迁人的身份才在权享受拆迁安置待遇。其次，无论《协议书》的真伪如何，只有周彩妹才能享有物权，被上诉人只有遇到家庭困难才能受益，享有的只是债权。再次，拆迁回迁面积超出原拆迁房屋的面积的部份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格，也是对拆迁户的优惠，只有被拆迁户才能享受。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月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2001年8月19日被告以上述两证不慎遗失为由在闽北日报上刊登报声明作废”，此处“2001年8月19日”系笔误，应为“2011年8月19日”，本院对此予以更正。原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关于《协议书》的真实性，首先从该证据的形成来看，在签订协议时黄伉倩、黄月英、黄月琴、周彩妹及黄春芳、许某、黄月华在场，黄伉倩、黄月琴、黄月英及见证人黄春芳、许某在协议上签名，周彩妹盖印，有黄伉倩、黄月英、黄月琴的陈述，见证人许某的证言及在现场的黄月华证言之间可以相互印证。证人黄月华既是上诉人的女儿也是被上诉人的姐妹，对于本案讼争的财产而言，黄月华所作出的对其并不有利的陈述，可信度高，应予以采信，虽周彩妹对黄月华的证言有异议及其否认有拿出其印章盖在协议上，缺乏证据支持。协议形成后黄月萍回国亦在协议上补签字，可视为其对协议的进一步确认。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对于本案讼争的回迁店面，需出资购买的数额较大，母女之间协商共同出资购买并享有相应份额，所反映的情况合乎情理，对此周彩妹儿子黄某乙证实其母亲有对其说过谁出资购买店面就享受份额，故周彩妹签订协议的意思表示属于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主张《协议书》是虚假的主张，缺乏充分证据支持。《协议书》应当认定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应为合法有效。原审判决据此依照被上诉人购买讼争房屋出资比例，确定其对讼争房屋享有相应比例的份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95元，由上诉人周彩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天智
审判员 陈荣富
审判员 陈志勇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张素珍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