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琴，女，197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系个体工商户中山市坦洲镇天式工艺家具厂的经营者，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王春红，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德文，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艮枝，女，1963年8月3日出生，汉族，系个体工商户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鸿杰家具材料店的经营者，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岑结彬，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伟琴因与被上诉人刘艮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坦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艮枝与张伟琴于2013年上半年开始发生业务往来，主要业务为刘艮枝向张伟琴供应海棉。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具体联系方式主要以QQ联系为主，交易方式则以电话、短信等方式确认下订单，刘艮枝按张伟琴要求准备货物并送货到张伟琴指定地点，支付方式为货到付款。原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货款支付是唯一例外，因所送货物货不对板，双方经协商后约定货款支付为汇款方式；涉案货款金额为32680.75元。张伟琴认为其已按刘艮枝要求向案外人陈俊峰支付货款，不需再向刘艮枝另行支付。刘艮枝对此不予确认，认为张伟琴并未向其支付货款。双方就货款支付问题未能协商一致，刘艮枝遂于2015年1月14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张伟琴支付货款32680.75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张伟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中山市公安局坦洲分局康泰派出所于2015年2月6日出具证明，该证明载明：“兹证明2014年1月6日，我单位接事主林某良（身份证号码：441621196804043511）报案称其被诈骗财物，我单位已对该案依法立案调查，现该案正在侦查中。”原审经质证，双方对该证明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刘艮枝与张伟琴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刘艮枝提供的送货单足以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张伟琴对此亦不存异议，原审予以确认。刘艮枝主张张伟琴支付货款32680.75元，张伟琴对货款数额32680.75元予以确认，但抗辩认为已按刘艮枝在QQ聊天方式上的变更付款账户指示支付了货款，无需再向刘艮枝另行支付，刘艮枝对此不予确认。原审结合双方陈述及证据进行分析，刘艮枝与张伟琴之前并无通过QQ聊天方式变更付款账户的交易习惯，本案中，张伟琴只通过QQ聊天方式收到变更付款账户指示后，在有时间、有机会与刘艮枝再次沟通确认的情况下，没有与对方进行沟通确认账户变更信息，就直接向新账户汇款，存在过失。且张伟琴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刘艮枝委托案外人陈俊峰进行收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至于双方的买卖合同与案外人陈俊峰涉嫌诈骗，属于不同法律关系，该刑事案件的侦查结果不影响张伟琴应当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刘艮枝主张张伟琴支付货款32680.75元的诉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予以支持。张伟琴未按约定支付货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刘艮枝主张的利息实为逾期付款损失，以实际欠款额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该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张伟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刘艮枝支付货款32680.75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实际欠款额从2015年1月14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7元，减半收取309元，由张伟琴负担。
上诉人张伟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没有考虑张伟琴的实际情况，张伟琴与刘艮枝于2013年上半年开始发生业务往来，按照双方一直以来的交易习惯，具体联系方式以QQ联系为主，交易方式则以电话、短信等方式确认下单。根据张伟琴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张伟琴从未在QQ聊天中提到“张某根”这个名字，只在当天即2014年1月6日上午9点52分的电话短信聊天记录中有提到“张某根”及其银行账号，但对方QQ账户在同日即2014年1月6日上午10点18分提出“张某根这张已注销”并提出把货款转汇到案外人陈俊峰名下账户。根据聊天记录的显示，张伟琴有理由相信QQ聊天操作的是刘艮枝的人且是熟悉情况的工作人员，若非刘艮枝的工作人员是根本无法知晓“张某根”这个名字的，就算是QQ账号被盗，诈骗人员也同样无法知晓“张某根”，在QQ聊天记录上从未出现该名字的对话记录，据此，张伟琴有理由相信陈俊峰并非诈骗，而是刘艮枝的工作人员。双方交易一直是现金结算，这次没有现金结算是因为对方认为送货的数量及质量与约定不符，需要回去核实后再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刘艮枝方的张锐根是通过手机短信与张伟琴方的林百良沟通，而且两人之间的短信只有两人知道，张伟琴认为有理由相信是刘艮枝要求张伟琴汇款给第三方的。一审认为张伟琴没有在汇款之前再次核实对方的情况不合理，张伟琴一审要求张锐根出庭，但是张某根没有出庭，本案付款是张某根与林某良之间沟通的。因此，张伟琴已向变更后的账户汇进货款就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应当驳回刘艮枝的一审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未能清楚的认定事实，导致适用法律不准确，应当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刘艮枝的所有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刘艮枝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刘艮枝答辩称：本案的过错在于张伟琴，张伟琴与刘艮枝方的张锐根联系，应知道刘艮枝的收款人为张某根，也收到了相应的手机信息予以确认，但在庭审中，张伟琴也确认支付的款项的收款人不是张某根，张伟琴的交易人员应予以核实。张伟琴在考虑问题的时候思维单向，一口咬定是刘艮枝的人员或者刘艮枝授权人员发送QQ，是不存在的。在本案中，张伟琴是否确实被诈骗刘艮枝不清楚，即使真是诈骗，其也确认通过公安报案承认是一个诈骗，不是刘艮枝收取款项。刘艮枝不清楚其QQ的来源，也不能排除林某良的手机有木马，相关信息被盗，也不排除林某良与他人有串通的嫌疑。刘艮枝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确认，双方的交易一直是由张伟琴一方的经理林某良与刘艮枝的丈夫张某根之间进行联系，2014年1月6日9时52分，张某根通过手机向林某良的手机发送了收款账号短信，内容为“建行账号3114569980120059540,收款人张某根”，林某良回复“收到，下午同你汇”。张伟琴称双方之前是通过顺德鸿杰海棉厂与天式家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QQ联系业务，当日10时18分收到“顺德鸿杰海棉厂”的QQ信息，表示张某根这张已注销，钱打到“建行账号6217007200013856052,户名：陈俊锋”这张卡上，天式家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回复称下午打给你；之后双方还通过QQ聊天方式核对账号及户名中的“锋”应当为“峰”，张伟琴称当日17时24分左右转账32680元进陈俊峰建行深圳英龙支行的账号6217007200013856052。刘艮枝则称其根本没有发送过上述QQ聊天信息，也没有要求变更账号，且当日下午18点41分张某根再次通过手机发送上述张某根的账号给林某良。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确认刘艮枝向张伟琴供应海棉，涉案货款为32680.75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张伟琴是否已经向刘艮枝履行支付货款32680.75元的合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的交易一直是林某良与张某根之间进行联系，转账当日，双方已通过手机短信确认了收款人及收款账号，因此，张伟琴应当明知转账的收款人是张某根及收款账号为张某根的建行账号3114569980120059540，现张伟琴主张将货款汇入案外人陈俊峰的账号属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则张伟琴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委托案外人陈俊峰接受履行的约定，但张伟琴仅提供了一份其电脑保存的QQ聊天记录佐证其主张。首先，由于QQ聊天记录系单方证据，且刘艮枝否认与张伟琴之间有过上述QQ聊天记录，其真实性尚需进一步证明，即使其电脑保存的QQ聊天记录是真实的，还应证明其中发送变更收款人信息的相对方即昵称为“顺德鸿杰海棉厂”所对应的QQ号码与双方先前联系业务的顺德鸿杰海棉厂所对应的QQ号码是一致的，并且为刘艮枝所有，张伟琴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认定张伟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艮枝委托案外人陈俊峰进行收款，并无不妥。其次，张伟琴的经理林某良在2014年1月6日上午9时52分已收到刘艮枝丈夫张某根的手机短信，确认了收款人和收款账号，张伟琴于当日17时24分左右才转账，期间有足够的时间核实变更付款账号信息的真实性，但张伟琴既未质疑变更账号信息的真实性，也未质疑为何顺德的客户要转账至深圳，当然也没有通过手机联系的方式确认转账账号及转账地址，显然，作为商事交易主体，张伟琴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其过错在于张伟琴。再次，如果存在有人假冒收款人的情形，从风险控制的角度讲,能够控制支付风险的人只有付款人即张伟琴,张伟琴应当尽更多的注意义务,而一旦发生错误支付,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张伟琴承担,除非张伟琴能够证明假冒收款人与真实收款人即刘艮枝有串通行为，但本案中，虽然张伟琴已对转账陈俊峰一事向公安机关报警，但尚未有证据证明陈俊峰与刘艮枝之间存在串通行为。故，张伟琴未尽必要的注意义务，对错汇货款32680元至陈俊锋的深圳银行账号负有重大过失，原审因此确定张伟琴需向刘艮枝支付货款32680.75元，事实清楚，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张伟琴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17元，由上诉人张伟琴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麦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