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四终字第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恩平市粤利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恩平市。
法定代表人：吴儒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健慈，广东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嘉瑜，广东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焕群，住恩平市。
委托代理人：胡伟宁，广东星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恩平市粤利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焕群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恩法民一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粤利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是：1.判令粤利公司无须支付拖欠工资给郑焕群；2.判令粤利公司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给郑焕群；3.判令由郑焕群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郑焕群于2011年3月入职粤利公司，任车间工人，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粤利公司于2013年9月停产，郑焕群自2013年9月11日起没有上班，双方没有办理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从2013年10月份开始，粤利公司没有支付工资给郑焕群。
郑焕群于2014年3月27日向恩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2.要求粤利公司支付拖欠7个月的工资7532元；3.要求粤利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228元；4.要求粤利公司补缴社会保险费用。恩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过审理，查明郑焕群2012年12月份工资1593元，2013年1月份工资为1600元，2月份工资为504元，3月份工资为1073元，4月份工资为929元，5月份工资为1090元，6月份工资343元，7月份工资为828元，8月份工资为1076元，9月份工资为552元。认定粤利公司和郑焕群未解除劳动关系，粤利公司应从2013年10月1日向郑焕群发放生活费至2014年3月27日为5309.70元；支付经济补偿金3390元。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恩劳人仲案字（2014）89号仲裁裁决：一、粤利公司一次性支付8699.70元给郑焕群；二、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3月27日起解除；三、驳回郑焕群的其他仲裁请求。粤利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郑焕群入职粤利公司工作，双方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构成事实的劳动关系。粤利公司和郑焕群双方的争议焦点如下：1.粤利公司和郑焕群的劳动关系何时解除；2.粤利公司是否应支付工资给郑焕群；3.粤利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给郑焕群。
1.粤利公司和郑焕群的劳动关系何时解除的问题。粤利公司认为应从2013年9月11日郑焕群没有上班开始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交了《恩平市粤利纸业有限公司员工补偿金明细表》、申报情况查询、股东决定、告示照片、厂区图片等证据。郑焕群对粤利公司的上述证据均有异议，提出《恩平市粤利纸业有限公司员工补偿金明细表》是粤利公司单方制作，仅证明郑焕群的工作年限和工资标准；粤利公司停产不代表解散，郑焕群并没有收到解散通知和看到告示，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应以仲裁裁决的2014年3月27日为准。原审法院认为，粤利公司和郑焕群对该公司于2013年9月停产的事实无异议，虽然粤利公司的股东决定和告示落款时间是2013年4月10日，但粤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提前解散的股东决定和告示已实际告知郑焕群，并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也没有向郑焕群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粤利公司主张郑焕群自动离职及粤利公司和郑焕群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9月11日解除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粤利公司和郑焕群没有签订劳动合同，郑焕群于2014年3月27日申请仲裁和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的规定，郑焕群要求解除与粤利公司劳动关系的理由充分，双方劳动关系应自2014年3月27日起解除。
2.粤利公司是否应支付工资给郑焕群的问题。粤利公司自2013年9月停产后支付了2013年9月份的工资给郑焕群，从2013年10月开始没有再安排郑焕群上班和发放生活费，按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五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产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规定，粤利公司应从2013年10月1日起按江门市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130元的百分之八十发放生活费904元（1130元×80%）给郑焕群，至2014年3月27日劳动关系解除时止，即粤利公司应向郑焕群发放生活费5309.70元［904元／月×5个月＋904元／月÷21.75天×19天（计薪天数）］。粤利公司请求无需支付工资给郑焕群的理由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3.粤利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给郑焕群的问题。粤利公司以《恩平市粤利纸业有限公司员工补偿金明细表》主张双方已就经济补偿金达成一致，认可郑焕群的经济补偿金1076元。郑焕群认为《恩平市粤利纸业有限公司员工补偿金明细表》仅明确了员工的工作年限和工资数额，郑焕群没有签领过补偿金，也没有在该表上签名确认。原审法院认为，《恩平市粤利纸业有限公司员工补偿金明细表》的内容记载了郑焕群的工作时间和工资，但该证据不能充分证明粤利公司和郑焕群已就经济补偿金达成协议。因此，粤利公司认为双方已就经济补偿金达成一致的理由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粤利公司停产和没有支付停产期间生活费给郑焕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和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粤利公司应向郑焕群支付经济补偿金，粤利公司请求无须支付补偿金的理由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经济补偿金的金额，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和第三款“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粤利公司应从2011年3月开始至2014年3月27日止，按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郑焕群支付3个月的经济补偿金。郑焕群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的月平均工资为867.58元［（1073元＋929元＋1090元＋343元＋828元＋1076元＋552元＋904元×5个月）÷12个月］，低于江门市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130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劳动者工作不满12个月的，按照实际工作的月数计算平均工资”的规定，应按每月1130元计算郑焕群的经济补偿金。因此，粤利公司应向郑焕群支付经济补偿金3390元（1130元／月×3个月）。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恩平市粤利纸业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8699.70元（其中：生活费5309.70元、经济补偿金3390元）给郑焕群；二、驳回恩平市粤利纸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元，由恩平市粤利纸业有限公司负担。如果粤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粤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粤利公司无需支付生活费和经济补偿金给郑焕群；2.案件诉讼费用由郑焕群负担。理由是：
（一）粤利公司无须支付生活费给郑焕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粤利公司因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严重损失，股东吴儒新于2013年4月10日作出股东决定，决定提前解散粤利公司，粤利公司于2013年9月1日起正式停产，并于2013年4月10日告知郑焕群及其他员工该公司将于2013年9月1日解散，各员工的劳动合同自2013年9月1日起正式终止。解散期限届至，粤利公司也已和郑焕群达成一致协商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按照郑焕群在仲裁阶段提供的2013年9月6日作出的《恩平市粤利纸业有限公司员工补偿金明细表》的实发工资一栏发放补偿金给郑焕群，并且根据该补偿金明细表明确表明郑焕群确认的工作时间是从2011年3月至2013年9月，明确表明粤利公司在停产停业的时候已告知郑焕群，公司决定解散，并解除全公司所有职工的劳动关系，郑焕群称没有收到解散通知绝不能代表郑焕群不知道公司解散的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五）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上述规定，只需要实际发生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事实，就能产生终止合同的效果，且该公司的停产也已实际完成了告知的手续。郑焕群的劳动关系已于实际停工之日终止，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实际终止后，粤利公司仍须向郑焕群支付生活费的依据。
（二）粤利公司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给郑焕群。郑焕群在仲裁阶段提供的《恩平市粤利纸业有限公司员工补偿金明细表》证明双方在解除劳动合同的时候已协商一致，认可粤利公司支付给郑焕群的补偿金数额为1076元，该《补偿金明细表》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粤利公司按照该《补偿金明细表》的数额支付补偿金，郑焕群应当接受。在双方已就补偿达成一致的情况下，郑焕群仍向仲裁委提出要求粤利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仲裁请求，显然违反诚实信用的原则，应依法予以驳回。同时，一审判决的补偿金额为3390元，明显超出郑焕群的仲裁请求数额3228元，对粤利公司明显不公，应依法予以纠正。
（三）郑焕群于2013年9月在粤利公司未解散之前已离职，其10月份的工资为0可以反映。
被上诉人郑焕群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粤利公司的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确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劳动合同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以及本案的相关证据，本案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粤利公司与郑焕群的劳动合同的终止时间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粤利公司提交了《恩平市粤利纸业有限公司员工补偿金明细表》、申报情况查询、股东决定、告示照片、厂区图片等证据，以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9月11日已解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并无法证明粤利公司已将粤利公司提前解散的决定和告示通知郑焕群且双方已达成经济补偿金的合意，也不能证明郑焕群自动离职，虽然双方均确认粤利公司已于2013年9月停止生产的事实，但由于双方当事人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一直存续，郑焕群于2014年3月27日才申请仲裁和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因此，原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3月27日终止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郑焕群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3月27日的生活费问题。
根据前述的分析，粤利公司于2013年9月1日停产并已支付了郑焕群2013年9月的工资，其停产的原因并非劳动者的责任。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五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产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规定，粤利公司应从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3月27日按江门市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130元的百分之八十发放生活费合共5309.70元［904元／月×5个月＋904元／月÷21.75天×19天（计薪天数）］给郑焕群。
三、关于郑焕群的经济补偿金问题。
本案中，粤利公司提交的《恩平市粤利纸业有限公司员工补偿金明细表》仅明确了员工的工作年限和工资数额，郑焕群既没有领取经济补偿金，也没有签名确认，故该证据不能充分证明粤利公司和郑焕群已就经济补偿金达成合意。前述的分析已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3月27日才终止，并不存在粤利公司于2013年9月11日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第九十七条第三款“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第九十八条“本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的规定，粤利公司已停产，提前解散，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结合原审查明的郑焕群的工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年限，粤利公司应向郑焕群支付经济补偿金为3390元（1130元／月×3个月）。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粤利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恩平市粤利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健文
审 判 员 黄国坚
代理审判员 赵 沂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邓少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