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静民一（民）初字第3339号
原告北京传智天下营销顾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桔洲。
委托代理人李静。
委托代理人王心宇，上海市郑传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冯康。
委托代理人钟楠，上海东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传智天下营销顾问有限公司诉被告冯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黄念独任审判，于2014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北京传智天下营销顾问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静、王心宇、被告冯康的委托代理人钟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北京传智天下营销顾问有限公司诉称，被告于2011年5月19日进入原告公司，工作至2014年5月15日。2014年5月，原告发现被告作为公司项目主管，自2014年4月起有隐瞒项目、将公司业务转移至其他公司获利；以公司名义与客户展开业务，但并未向公司申报、立项；私下与客户开展业务等行为，给原告造成严重损失。2014年4月1日之后，被告所在团队进行的多个项目均未向公司群组领导人以及公司汇报、立项，被告与王蔚有明显恶意串通瞒报项目的行为。王蔚虽然是原告公司CEO，但公司董事会授予王蔚的权力仅限于其所领导的事业群组，被告团队的上级领导并非王蔚，按照公司规定，被告不应当向王蔚汇报工作，两人更不应通过私人QQ邮箱讨论如何瞒报公司项目、如何应对被告上级关于项目的询问。被告团队自4月1日之后进行的项目，无一在公司立项，且原告提供的邮件证据可以证明，最终这些项目均落在了王蔚控股的公司。项目旁落虽然实际损失金额无法确定，但根据项目大小以及行业经验，原告损失保守估计在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00，000元以上。原仲裁裁决过程中，被告已确认多个项目均为被告及其团队负责洽谈并执行，只是被告称最终合同的签订由原告确定以集团公司中关联公司名义签署。但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争多个项目最终合同的签署是由原告来决策的，而且这些项目被告均未向原告申请立项。原告对于项目设立有明确的流程，被告作为项目主管，对此应明确知晓，但被告并未按照公司规定进行立项，其行为明显是要向公司隐瞒项目。被告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员工手册、保密和不竞争协议以及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的行为已经给原告带来了重大经济损失，故原告依法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妥。并且，被告离职时在原告公司仍有借款未核销，故原告未支付被告2014年4月至2014年5月15日的工资。因不服仲裁裁决，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一、原告无须支付被告2014年4月至2014年5月15日工资34，500元；二、原告无须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0，648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冯康辩称，不同意原告所有诉请。关于工资，原告以借款未核销为由拒发被告2014年4月至2014年5月15日的工资不合理，被告如确实有借款未核销原告应另案主张，并且被告已将核销借款所需的发票全部交给原告。关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问题，被告所有的工作行为都是受原告公司领导指派。原告诉称所谓被告将相关项目转移至其他公司，其实这些公司都是传智集团的关联公司。被告属于集团中层员工，被告及团队日常主要工作是为集团客户提供微博、微信推广、软文撰写、活动策划等公关服务，具体为客户提供何种服务均由集团指派，被告及团队并不负责与客户签订合同和收取款项。最终集团是以哪家公司名义来与客户签订合同和收取款项是由集团根据各公司的报税情况、财务报表的需要而自行决定。综上，被告不存在违反员工手册和劳动合同的行为，原告违法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应支付赔偿金。因此，被告希望法院维持仲裁裁决。
原告提出如下十组证据证明其诉请：
1、裁决书，证明双方劳动争议已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
2、劳动合同书，证明劳动合同书中有“规章制度与劳动纪律”、“劳动合同的变更、解除和终止”等规定，被告违反了相关规定；
3、保密和不竞争协议，证明被告的行为违反了协议中对原告负有的保密、不竞争、保护商业秘密的义务；
4、传智传播集团员工手册，证明因被告严重违反公司规定，给原告造成严重损失和恶劣影响，被告按照员工手册的规定对原告作辞退处理，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
5、公证书，内容为被告在职期间的电子邮件，证明被告与第三方私自接洽业务，分别将本属于原告的项目（全家、立邦、大众点评网、嘉年华、皇冠项目）转移给了第三方公司传智天际营销咨询有限公司、联讯嘉业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给原告造成损失；
6、外出申请单、机票出票记录，证明被告向原告递交外出申请单，谎称至上汽通用常驻，实际至重庆开展转移的公司业务《全家“募万卷书”CSR整合传播项目》；
7、第七组证据共有五项：分别是（1）被告在另案中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证明、（2）2014年传智集团组织架构、（3）岗位调动申请表、（4）主题为“关于上海冯康团队合并进入整合传播事业群组的通知”的邮件及附件、（5）主题为“关于集团新一届董事会成员任命通知”的邮件及附件，该组证据证明按照原告公司组织架构及被告岗位，2014年4月1日被告岗位调动后，王蔚并不负责被告所在群组，不是被告的上级，而被告仍向王蔚汇报工作，违反了公司组织架构；
8、工商登记注册基本信息，证明证据5中涉及的北京传智天际营销咨询有限公司、联讯嘉业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实际为王蔚控股，业务范围与原告相同或近似；
9、被告团队2013年所执行项目的申报材料，证明原告公司对项目立项有严格流程，2013年被告团队所有项目均在公司有立项及进展等相关单据材料，但2014年之后被告团队进行的所有项目无一在公司立项申报进展，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
10、邮件及被告未核销借款明细，证明被告在原告公司存在未核销的借款。
被告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4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被告不存在违反原告劳动纪律、员工手册和规章制度等原告足以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更不存在侵犯原告商业秘密的行为，被告受王蔚指派完成相关工作是传智集团的工作行为，并非原告所称的私自接洽业务；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公证书所显示的邮件内容不是从QQ邮箱所属网站登陆后截图而得，而是从对应原告上海分公司IP地址的服务器上以“ADMIN”为用户名登陆的，邮件内容实际是服务器内存储的，原告存在变造；对证据6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外出申请单的外出事由中载明了“新媒体运营”的工作内容，此即在重庆的工作内容。并且原告亦报销了被告赴重庆出差的机票，被告不存在隐瞒行为；对第7组证据中第（1）、（3）项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第（2）、（4）、（5）项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8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两家公司均为传智集团的子公司；对证据9中表格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他内容不予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10不认可真实性和关联性，核销借款所需的所有发票已交给原告。
被告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
1、公证书，公证内容为张桔洲发送给崔群并抄送给王蔚等人的邮件，邮件主题为“关于集团统一的财务与公司注册文件、印章管理”，邮件内容为：“为完善公司治理，请清理以下公司与财务及公司注册文件等相关的文件与印章，包括注册章程、营业执照与副本、组织代码证、税务证、公章与财务章、人名章、支票簿，等等。涉及公司包括世纪传承、传智天下、传智天杰、播威冠志、传智天际、无限动能、联讯嘉业、宁波传智、传智天杰上海分公司、播威冠志广州分公司等……”。该证据为证明原告诉称被告将项目转移到其他公司不是事实，所谓的其他公司均属于传智集团；
2、公证书部分内容，其一为中华英才网上“传智整合传播集团”发布的招聘内容，在该集团的公司简介中，传智集团包括联讯嘉业公关顾问有限公司；其二为网址为www.chuanmc.com的网页，网页内容标题为“中国公关网对话传智CEO王蔚”，证明王蔚为原告公司CEO。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邮件中没有明确表述这几家公司都属于传智集团；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中华英才网上确实有原告的招聘信息，但并非原告发布，具体是谁发布的原告并不清楚。王蔚虽然是公司CEO，但并非管理公司所有项目，而是只分管两个项目组。
经审理查明，被告于2011年5月19日进入原告公司工作，工作至2014年5月15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5月19日至2014年5月19日，合同约定被告担任客户总监岗位工作。2014年5月15日，原告以被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劳动合同及保密和不竞争协议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原、被告确认被告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3，000元。
2014年7月16日，被告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一、支付2014年4月至同年5月15日工资34，500元；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8，000元。2014年9月11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静劳人仲（2014）办字第809号裁决书，裁令：一、原告支付被告2014年4月至5月15日工资34，500元；二、原告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0，648元。原告不服遂涉诉。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劳动合同、静劳人仲（2014）办字第809号裁决书等为证，并经本院查证属实，依法应予确认。
关于原告的两项诉请，本院分析如下：
一、原告是否应支付被告2014年4月至2014年5月15日工资。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原告确认未向被告支付2014年4月至2014年5月15日的工资，理应及时支付。至于原告主张被告在原告处尚有借款未核销，而被告对此予以否认，并称核销借款所需发票均已交给原告，双方对此节事实存在争议，原告可另案主张。关于工资支付标准，原、被告均认可以月工资23，000元为标准支付，故原告应支付被告2014年4月至2014年5月15日工资34，632.18元，因被告并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庭审中亦要求维持裁决结果，仅要求原告支付工资34，500元，故本院确认原告应支付被告2014年4月至2014年5月15日工资34，500元。
二、原告是否违法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
根据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为证明被告存在隐瞒项目，将公司业务转移至第三人公司获利的行为，原告提供了经过公证的一组电子邮件。首先，从形式上，被告对该组证据提出异议，认为邮件并非从公共邮箱界面登陆取得，而是从原告上海分公司的服务器上截取，原告存在变造。庭审中，原告认可邮件是从公司的数据监控系统中取得。对此，本院认为，该组电子邮件证据虽然经过公证，但其本身的证明效力并未因公证而增强，存储于公司服务器中的邮箱截图从技术上具有可更改性，证明力较低。其次，即便前述邮件内容属实，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单凭邮件也不足以证明被告在职期间存在转移公司业务以获利的行为。对于转移项目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原告亦未提出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进一步而言，针对原告诉称的被告转移公司业务至其他公司，被告予以反驳称所谓的其他公司是传智集团的子公司，并提供了经过公证的原告法定代表人张桔洲发送的邮件，用以证明传智天际营销咨询有限公司、联讯嘉业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确系传智集团的子公司。虽然原告对邮件真实性予以否认，但本院认为，结合庭审中的原告陈述“原告公司确实是集团公司，旗下有很多子公司和关联公司”，张桔洲发送的邮件可信度较高，而被告关于全家、立邦等项目的合同最终由传智集团决定以哪家子公司名义签订的辩解理由亦具有一定合理性。综上，原告解除被告劳动合同的理由，本院难以认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相应赔偿金。鉴于双方确认被告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3，000元，高于上海市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即15，108元，故应按15，108元的标准计算赔偿金。因此，原告应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0，648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北京传智天下营销顾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冯康2014年4月至2014年5月15日工资34，500元；
二、原告北京传智天下营销顾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冯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90，648元。
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原告北京传智天下营销顾问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黄 念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蔡力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
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
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
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