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杰，男，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惠芬，女，196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薛洪和，广东朗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志江，男，197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李崇，广东全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永杰、陈惠芬因与被上诉人易志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一初字第2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永杰、陈惠芬于1991年4月12日登记结婚，现在仍为夫妻关系。易志江通过陈永杰的弟弟认识陈永杰。易志江于2009年7月28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陈惠芬转账30万元。易志江以陈永杰、陈惠芬未偿还该借款为由，于2014年7月21日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请求：1.陈永杰、陈惠芬立即偿还易志江借款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永杰、陈惠芬负担。
原审法院另查：诉讼中，易志江本人到庭陈述借款的经过。其陈述自己是通过陈永杰的弟弟认识了陈永杰，陈永杰说急用钱，需要投资河源一个很大的农庄。陈永杰带易志江去河源的农庄现场看过，此后易志江就向陈永杰出借上述30万元。因为易志江亲眼见过陈永杰、陈惠芬经营的农庄规模之大，且开很好的车，故相信陈永杰、陈惠芬说的两到三个月就能还清，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借据也未约定利息。易志江称在2010年及2013年都追过该款，但陈永杰、陈惠芬都称没有钱偿还。因为当时未想到要通过起诉的途径解决，也不知如何起诉，如今发现无法联系到陈永杰、陈惠芬本人，故易志江才提起本案诉讼。
陈永杰、陈惠芬第一次庭审中不能就30万元汇款作出解释说明，且称陈永杰不知有该笔汇款存在；第二次庭审时称本案30万元汇款是易志江拖欠陈永杰、陈惠芬的货款，称陈永杰曾从事卖酒和卖鱼翅的生意，但不是以陈永杰的名义经营的，是以陈永杰的合伙人名义登记的“中山甘来商行”经营的。陈永杰、陈惠芬称时间太久不能提交双方存在货物交易的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易志江的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易志江汇款给陈惠芬的30万元系易志江出借给陈永杰、陈惠芬的借款还是支付的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据此，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借贷关系自提供借款时生效。鉴于此，借贷的合意往往附着于款项交付的行为产生，没有交付行为的借贷合意是不成立或者说是没有意义的。实践中诸多借贷关系的双方并未事先签订借款合同以证明双方的借贷合意，而书面借据实践中更多地是作为一种款项交付的证明或者在借贷双方存在多宗交易时以区分款项性质而发生实际作用。大量没有书面借款合同的借贷关系存在于实践中，尤其普遍存在于亲戚、朋友等基于信赖的人际关系中。因此，书面借据、借款合同并非借贷关系中借贷合意形成的必要证据。其次，“当事人的陈述”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规定的单独的证据形式之一，可与其他证据结合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易志江在汇款事实有据可查的前提下，出于信任未要求陈永杰、陈惠芬出具借据的说法符合常理。双方之间如无其他交易往来，根据易志江的陈述及汇款凭证，可以认定双方借贷合意的形成。陈永杰、陈惠芬辩解称该30万元系易志江偿还的货款，若按陈永杰、陈惠芬第二次庭审辩解易志江系偿还陈永杰与合伙人共同经营的中山甘来商行的货款，陈永杰不应当如其第一次庭审所称对该30万元汇款不知情，陈永杰、陈惠芬的陈述存在可疑之处；陈永杰、陈惠芬未提交任何买卖交易的证据，仅凭其陈述无法反驳易志江主张的事实。再者，从举证能力来说，如陈永杰、陈惠芬反驳的事实属实，则必定客观存在货物交易的证据；如易志江陈述的出借而未出具借条属实，则客观上就不存在借条等直接证明借贷合意的证据，在易志江陈述未出具借据的前提下苛求易志江提交借贷合意的书面证据显然不合理，故应由陈永杰、陈惠芬就其反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易志江已就其主张的借贷事实完成了举证责任，陈永杰、陈惠芬未就其反驳的事实提交反证，应由陈永杰、陈惠芬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惠芬应偿还易志江借款。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间及利息，故易志江有权请求陈永杰、陈惠芬自易志江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陈永杰、陈惠芬系夫妻关系，借款发生在陈永杰、陈惠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永杰、陈惠芬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时与易志江明确约定系陈惠芬的个人债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易志江有权主张陈永杰、陈惠芬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关于陈永杰、陈惠芬抗辩的诉讼时效。本案双方并未约定还款的履行期限，易志江可随时请求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易志江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易志江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陈永杰、陈惠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偿还易志江借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未给付部分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易志江已预交），由陈永杰、陈惠芬共同负担（陈永杰、陈惠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易志江）。
上诉人陈永杰、陈惠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一审中易志江已承认于2011年曾向陈永杰、陈惠芬追讨3０万元但被拒绝支付款项的事实，本案显然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应驳回易志江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陈永杰从事卖酒和鱼翅生意，但未以陈永杰名义经营，而以陈永杰合伙人的名义登记“中山甘来商行”进行经营。涉案3０万元汇款是易志江拖欠陈永杰的货款。综上，陈永杰、陈惠芬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易志江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由易志江承担。
被上诉人易志江辩称：双方没有明确约定还款期限，陈永杰、陈惠芬也没有拒绝归还借款，故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款项是货款，陈永杰、陈惠芬的上诉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庭审中易志江陈述：有以见面、电话的方式向陈永杰、陈惠芬追款，陈永杰、陈惠芬在电话中称现在没有钱，没有提到货款等等；易志江起诉前没有追过，在2010年追过几次，在2013年应该有追过，不清楚具体时间。原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易志江转账给陈惠芬的30万元系易志江出借的借款还是支付的货款；二、易志江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易志江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陈永杰、陈惠芬抗辩易志江转账系偿还之前所欠货款，陈永杰、陈惠芬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由于陈永杰、陈惠芬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本院采信易志江的主张，即易志江转账给陈惠芬的30万元系出借的借款。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并未约定还款的履行期限，易志江可随时请求返还。在易志江于2014年7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前，其主张权利的时间点并不明确具体，均系其基于模糊回忆而陈述的时间段，从2010年到2013年，易志江每次主张权利，即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陈永杰、陈惠芬关于易志江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陈永杰、陈惠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以劲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