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乐民终字第10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淑云，女，195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红梅，女，1975年5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志勇，男，197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建军，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沙湾区扶贫和移民工作局，住所地沙湾区德胜大道95号。
法定代表人：王学清，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军，福禄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干文，四川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为与被上诉人乐山市沙湾区扶贫和移民工作局（以下简称扶贫移民局）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沙湾民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建军，被上诉人乐山市沙湾区扶贫和移民工作局的委托代理人杨军、干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黄淑云与汤明凯系夫妻，汤红梅与汤志勇系黄淑云与汤明凯之子女，汤明凯于1947年7月17日出生，于2012年12月3日死亡。黄淑云与汤明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位于乐山市沙湾区福禄镇新街142号附5号房屋（以下简称142号房屋）的产权，产权登记人为汤明凯一人。审理中，原告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认为142号房屋系黄淑云与汤明凯的夫妻共同财产，认为汤明凯是在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状态下被迫一人与扶贫移民局签订沙湾水电站库区福禄集镇复建搬迁安置协议，此安置协议应当被确定为无效。
2008年9月，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政府为了确保沙湾水电站建设顺利进行，指派乐山市沙湾区福禄镇人民政府具体组织实施，由沙湾区移民局牵头，负责组织开展福禄集镇复建房屋拆迁工作（房屋拆迁工作共分三期），依法与搬迁户签订《沙湾水电站库区福禄集镇复建搬迁安置协议》和《沙湾水电站福禄集镇复建城镇（农村）房屋统建还房协议》。2012年2月，乐山市沙湾区福禄镇福禄集镇复建二期房屋拆迁启动（汤明凯所有的142号房屋属二期拆迁范围），为加快推进房屋拆迁工作，福禄镇抽调人员成立了7个拆迁工作组，每个工作组由一名党政领导干部任组长，成员由3至4名机关干部组成，将二期拆迁任务500余户分解落实至7个工作组，统一按照政策规定开展群众宣传解释和协议签订工作。汤明凯的房屋拆迁工作由陈祥波、何秀云、鲁勇、徐双梅的工作小组负责。
2012年5月28日，根据汤明凯无法提供房产证等证件的实际情况，房屋拆迁工作组成员何秀云在请示小组负责人陈祥波、副镇长杨军和镇长雷永红后，让汤明凯本人亲笔写下了“我的产证掉了，请政府工作人员给我写还房协议”的字据，同时查证核实142号房屋资料，证明该房屋属于汤明凯所有。随后，扶贫移民局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汤明凯于当日上午10时在沙湾区福禄镇人民政府签订沙水电福集建搬安协城字2012第（0408）号《沙湾水电站库区福禄集镇复建搬迁安置协议》和沙水电福建城房统还协字2012第（0408）号《沙湾水电站福禄集镇复建城镇房屋统建还房协议》以及《委托拆除书》，上述协议内容与其他同期其他拆迁户所享受的条件是同一标准和模式。同日，原告汤红梅在知晓汤明凯与扶贫移民局已签订沙水电福集建搬安协城字2012第（0408）号《沙湾水电站库区福禄集镇复建搬迁安置协议》后，多次找到被告扶贫移民局，认为自己父亲汤明凯在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被迫与被告扶贫移民局签订上述协议，且被告扶贫移民局也未事先告知三原告签订安置协议的事情，沙水电福集建搬安协城字2012第（0408）号《沙湾水电站库区福禄集镇复建搬迁安置协议》应为无效合同。
2013年8月27日，被告扶贫移民局在确定汤明凯已搬出142号房屋的情况下，派遣拆迁队将汤明凯的房屋拆除。2014年6月11日，原告汤红梅起诉来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沙水电福集建安协城字2012第（0408）号搬迁安置协议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汤明凯与扶贫移民局签订的《沙湾水电站库区福禄集镇复建搬迁安置协议》约定的内容：一、乙方（汤明凯）实物补偿补助项目情况：乙方原房屋位于沙湾区福禄镇新街，总建筑面积为71.29平方米。其中砖木结构的房屋建筑面积为60.48平方米，土木结构的房屋建筑面积为10.81平方米……；三、对乙方的搬迁、拆除要求及期限：乙方应于2012年6月8日前搬离其原房屋和附属建筑物，自行拆除或委托拆迁公司拆除其原房屋和附属建筑物，并确保相关人员和财产安全。乙方未在上述期限内自行拆除或委托拆除其原房屋和附属建筑物的，视为乙方自愿放弃其原房屋和附属建筑物的残值，其原房屋和附属建筑物由福禄镇人民政府统一组织拆除……。2010年3月20日，黄淑云之女汤红梅作为乙方黄淑云的代表就黄淑云所有的沙湾区福禄镇平原村一组87号的房屋拆迁安置与统建还房的事宜与作为甲方的扶贫移民局签订《沙湾水电站库区福禄集镇复建搬迁安置协议》和《沙湾水电站福禄集镇复建城镇房屋统建还房协议》，且双方已实际履行。
原审法院认为：一、汤明凯与扶贫移民局签订《沙湾水电站库区福禄集镇复建搬迁安置协议》时是否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问题。
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是指没有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不知道其行为后果，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人。汤明凯在签订本案诉争的安置协议时年满64岁，根据三原告提供汤明凯的医院门诊病历、病情证明书及证人证言，证明汤明凯患糖尿病多年，身体状况不是很好，行动较迟缓，但汤明凯能通过纸笔问答，且其在证人王某和处买东西时虽有丢三落四的情况，但却没有多付钱给证人王某和。以上说明汤明凯虽听力差，但基本生活能够自理，也能通过纸笔与他人交流，表达自己的意思，具有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能够知道自己的行为后果，能够辨认自己行为，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原告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主张汤明凯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事实，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
二、汤明凯可否一人与扶贫移民局签订《沙湾水电站库区福禄集镇复建搬迁安置协议》的问题。
2010年3月20日，黄淑云之女汤红梅作为乙方黄淑云的代表与作为甲方的扶贫移民局签订《沙湾水电站库区福禄集镇复建搬迁安置协议》和《沙湾水电站福禄集镇复建城镇房屋统建还房协议》，且原告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对上述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从二份协议内容可知需要拆迁的位于乐山市沙湾区福禄镇平原村一组的房屋属于黄淑云所有，而签订协议时，则是由汤红梅代表黄淑云签订的，且各方对此均认可无异议，说明黄淑云对汤红梅代表其签订协议的行为是认可的，同时也说明该协议不一定只有房屋所有权人签订才有效，作为与黄淑云共同居住的汤红梅在黄淑云的授意下代黄淑云签订协议仍是有效的。同理，本案中原告黄淑云在庭审中称自己虽然平时白天住在沙湾区福禄镇平原村一组的房屋，但晚上都会回到汤明凯的142号房屋居住照顾汤明凯，同时原告汤志勇也称平时都是在父母家两边住，且从汤红梅代表原告黄淑云与被告扶贫移民局签订安置协议等协议的情况来看，三原告也是了解沙湾区福禄镇房屋拆迁工作情况的，故本案应认定汤明凯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及户主与扶贫移民局签订沙水电福集建搬安协城字2012第（0408）号《沙湾水电站库区福禄集镇复建搬迁安置协议》和沙水电福建城房统还协字2012第（0408）号《沙湾水电站福禄集镇复建城镇房屋统建还房协议》时，原告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对此事是知情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本案中，扶贫移民局在核实142号房屋为汤明凯的所有权人的情况下，找到汤明凯协商房屋拆迁及还房等事宜合情合理，汤明凯与原告黄淑云系夫妻关系，按常理即使被告未向黄淑云说明房屋拆迁的情况，汤明凯作为丈夫，就以上房屋拆迁等事宜应当是向与自己共同生活的妻子黄淑云及子女汤红梅、汤志勇如实告知的，对原告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诉称不知晓汤明凯与被告扶贫移民局签订沙水电福集建搬安协城字2012第（0408）号《沙湾水电站库区福禄集镇复建搬迁安置协议》的事实不予采信，被告扶贫移民局完全有理由相信汤明凯可代表妻子黄淑云作决定，况且，原告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汤明凯在处分142号房屋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应认定汤明凯在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时完全可以一人的名义与被告扶贫移民局签订上述协议。
三、汤明凯与扶贫移民局签订《沙湾水电站库区福禄集镇复建搬迁安置协议》时，是否受到扶贫移民局工作人员的强迫。
原告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在起诉状及庭审中均称，扶贫移民局工作人员强行将汤明凯从病床上拖起来逼着其在《沙湾水电站库区福禄集镇复建搬迁安置协议》上签名按手印，但三原告在庭审中提交的书面证据及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词只能证实汤明凯近年来由于年纪大，行动迟缓，反应慢，均无法证实上述事实，为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告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上述事实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之规定，原告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提出的上述事实，均没有充足的证据证实汤明凯是在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状态下被迫与被告扶贫移民局签订《沙湾水电站库区福禄集镇复建搬迁安置协议》，原告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要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2012第（0408）号《沙湾水电站库区福禄集镇复建搬迁安置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2014年8月25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5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负担（已交）。
上诉人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理时遗漏了上诉人提交的乐山市沙湾区沙湾镇卫生院于2012年3月27日出具的病情证明书，该证明书证明了汤明凯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二、原审法院审理的程序不当，应该适用普通程序；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沙湾区人民法院（2014）沙湾民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沙水电福集安协城字2012第（0408）号搬迁安置协议无效；2、本案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乐山市沙湾区扶贫和移民工作局辩称：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协议是有效的，有证人能证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并不能等于完全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无民事行为能力必须通过特定的程序进行认定。2012年汤明凯签订协议时距离濒临死亡的时间已经相距7个多月，所以上诉人的说法不能成立。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提交了徐琴、张惠群等10人的证人证言一份，拟证明汤明凯丧失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被上诉人乐山市沙湾区扶贫和移民工作局质证认为：证人没有到庭，证言没有证明力。
本院认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五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的规定，该份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故对上诉人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提交的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本案所涉被拆迁房屋所有权证存根上载明所有权人为汤明凯，房屋坐落在福禄镇二街，证号为沙房权福字第2500号。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2年5月28日汤明凯与乐山市沙湾区扶贫和移民工作局签订的沙水电福集建搬安协城字2012第（0408）号《沙湾水电站库区福禄集镇复建搬迁安置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
2012年5月28日，汤明凯自愿与乐山市沙湾区扶贫和移民工作局签订的上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
关于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主张汤明凯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行为能力人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五章第四节的有关规定，公民有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应当按照法定的程序由法定机关作出认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主张汤明凯在2012年5月28日汤明凯签订协议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行为能力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上诉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问题。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认为本案应该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淑云、汤红梅、汤志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 平
审 判 员 余 鹏
代理审判员 费建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秋芸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