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二终字第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昌市陇昌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金昌市城关镇玉皇庙巷。
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可庆，甘肃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业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晋州市营里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进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赓，甘肃德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水裕鑫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新华招待所*楼。
法定代表人张俊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煜，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金昌市陇昌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陇昌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建业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公司）、天水裕鑫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4日作出（2012）天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裕鑫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以（2013）甘民二终字第1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重审。该院经重新审理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2013）天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现陇昌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陇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范可庆，被上诉人建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赓，被上诉人裕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煜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查明：杨明生经朋友介绍同裕鑫公司商议借用其资质，承包金昌机场供电建设工程。2009年7月8日，裕鑫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声明：“张俊义现系裕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裕鑫公司副总经理杨明生为我公司委托代理人，以本公司的名义对金昌机场供电建设工程进行施工。代理人对工程的签订、安装施工、工程的预结算及款项收支全权负责，我公司均予承认。代理人无权转委托。特此证明”。2009年8月裕鑫公司与金昌机场项目建设指挥部签订金昌机场场外供电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由裕鑫公司承包金昌机场场外供电工程，裕鑫公司在协议书上盖章并由杨明生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2010年7月28日，杨明生以天水裕鑫电力工程有限公司（金昌机场项目部）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陇昌公司签订线路工程施工合同，将涉案工程金昌飞机场10KV电源专线工程承包给陇昌公司，并约定工程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全部材料由陇昌公司负责采购。2010年8月30日，建业公司（出卖人）与裕鑫公司（买受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一、由建业公司给裕鑫公司出售高压电力电缆，规格型号为YJV223×95，长度为3550米，单价为230元，总价款为816500元。供货时间为2010年9月10日，2010年10月31日前付清货款。二、交（提）货地点、方式为送货至买受人指定地点。在买卖合同出卖人、买受人处分别加盖建业公司合同专用章和裕鑫公司金昌机场项目部印章，杨明生在买受人委托代理人处签字。2010年9月10日、2011年1月1日建业公司分两次将3814米，价值888220元的电缆运送至陇昌公司，陇昌公司将其全部用于机场建设工程。在建业公司第二次供货前（2010年12月9日），金昌机场建设项目指挥部与陇昌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将金昌机场场外供电工程截止合同签订日剩余工程承包于陇昌公司，合同约定工程所需全部设备、材料由陇昌公司按照设计文件要求的型号、规格统一采购。后裕鑫公司以电缆由陇昌公司和金昌机场建设总指挥部实际使用为由拒不付款，建业公司经数次催要未果，状诉到院，请求依法判令：裕鑫公司立即支付拖欠建业公司电缆货款888220元，并赔偿截止2013年7月31日的逾期付款损失194071.02元，判令由陇昌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庭审前，建业公司撤回了对裕鑫公司金昌机场项目部、张俊义、张晓东、杨明生的起诉。
原审法院再查明，建业公司原名为石家庄哈沈电缆制造有限公司，系晋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的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工业品买卖合同的抬头载明的“买受人”虽为裕鑫公司，但落款为杨明生个人以及“天水裕鑫电力工程有限公司金昌机场项目部”的签章，并未加盖裕鑫公司公章。对此建业公司虽举出裕鑫公司成立“金昌项目部”的文件，欲证明该项目部系裕鑫公司成立，属其内设机构，但该文件加盖的公章为“天水裕鑫电力工程有限公司金昌机场项目部”，即出现了“项目部”成立“项目部”的情况，故在裕鑫公司并不承认成立了“金昌机场项目部”时，该文件并不能证明该项目部系裕鑫公司内设机构。在此情形下，杨明生在该合同上签字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该签字是如建业公司主张的杨明生的行为系公司职务授权行为，合同责任应由裕鑫公司承担，还是裕鑫公司主张的合同因主体不当而无效。从查明事实看，本案中，在工业品买卖合同签订前，裕鑫公司向杨明生出借资质、银行开户许可证，出具授权委托书，并在委托书中载明杨明生为公司副总经理，委托其以公司的名义对金昌机场供电工程进行施工，此后又以裕鑫公司名义与金昌机场项目建设指挥部签订金昌机场专用电源场外供电工程合同协议书，这一系列行为使建业公司有理由相信杨明生作为“裕鑫公司副总经理”，金昌机场项目的负责人有权代表裕鑫公司就不涉及项目性质问题，仅和机场项目建设有关的物资材料（电缆）进行采购，故在建业公司与裕鑫公司金昌机场项目部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的过程中，杨明生与裕鑫公司之间形成表见代理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该代理行为有效，涉案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为有效合同。但从该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看，一是供货的数量并未按合同约定进行履行，且第二次供货行为发生在金昌机场建设项目指挥部将涉案剩余工程承包于陇昌公司之后，而该合同又约定工程所需全部设备、材料由陇昌公司按照设计文件要求的型号、规格统一采购；二是裕鑫公司未实际收到货物。在诉讼中建业公司和陇昌公司均认为建业公司将货物交至陇昌公司，陇昌公司收货的行为均是受杨明生的安排，二次供货也是按杨明生的要求，但其两方均未举出有效证据证明该主张，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建业公司还主张在2011年1月1日销货清单上加盖了裕鑫公司公章，欲证明裕鑫公司收到了全部电缆，但经鉴定（原省高院二审过程中）销货清单上的印章印纹与授权委托书上印章印纹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在建业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枚公章亦属于裕鑫公司所有的情况下，该主张不能成立。综合上述两点理由可以看出，本案中建业公司和裕鑫公司并未实际履行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建业公司要求裕鑫公司承担给付货款，并依照合同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在陇昌公司认可实际接收了建业公司提供的电缆，并将其使用于涉案项目建设的情况下，再结合2010年7月28日陇昌公司与“天水裕鑫电力工程有限公司金昌机场项目部”（杨明生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签订的线路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全部材料由陇昌公司负责采购”，以及第二次供货发生在陇昌公司从金昌机场项目指挥部处直接承包涉案工程之后的事实，可以认定在建业公司与陇昌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的买卖关系，故本案中承担给付货款责任的应为陇昌公司。在陇昌公司对收到电缆的数量3814米无异议的情况下，第一次供货的价格可参照2010年8月30日建业公司与裕鑫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确定的价格计算，即230元×3614米=831220元；第二次供货的价格因在2011年1月1日的销货清单上标有价格，且陇昌公司工作人员在该清单上签有“情况属实，………”的标注，并在庭审中表示对价格认可的情况下，该此供货的价格应认定为285元×200米=57000元。故本案中的拖欠货款总价格应为888220元。因陇昌公司未及时给付货款，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延迟支付的利息，具体时间起算点为：第一次供货831220元的延迟支付利息从2010年11月1日起计算（参照工业品买卖合同确定的最后付款日期2010年10月31日）至2013年7月31日止。第二次供货57000元的应付利息从2011年3月1日起计算（供货时间为2011年1月1日，参照工业品买卖合同准备期限确定为两个月）至2013年7月31日止。综上所述，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陇昌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原告建业公司货款888220元及延迟支付的利息（第一次供货831220元的延迟支付利息从2010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止，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确定；第二次供货57000元的延迟支付利息从2011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7月31日止，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确定）。（二）驳回建业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及利息。案件受理费14060元，由建业公司负担4060元，陇昌公司10000元。
陇昌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违反常识认定事实，对所有证据以裕鑫公司利益为准取舍，作出错误判决。一审判决的核心观点是“事实买卖关系说”：（一）无论是书面的买卖合同还是事实买卖关系，均以出卖人和买受人的“买”和“卖”的合意为前提。建业公司在几次诉称中均称其标的物是出卖给裕鑫公司的，不是出卖给陇昌公司的，陇昌公司只是实际收货人。对此基本事实建业公司一直不曾改口；（二）以实际收货而认定为实际买受人，既违反常识又违反法律。在市场经济高度发达的今天，交易快捷高效，尤其在连环买卖中，直接向买受人的买受人交付标的物的情形极为常见。故此，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了向合同外第三人履行的规范。最基本的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一审法院颠覆；（三）此案前由天水中院（2012）天民二初字第18号判决处理，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陇昌公司不承担任何给付责任。
建业公司针对陇昌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陇昌公司承担支付货款、利息责任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
裕鑫公司针对陇昌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一）裕鑫公司并非本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签约主体，故该合同对裕鑫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杨明生为甘肃明珠电力集团有限公司的职工，其借用裕鑫公司的资质承揽了金昌机场110千伏线路安装工程，后因金昌供电局反对该工程承包合同没有履行。至于其如何承包工程、是否非法成立裕鑫公司金昌机场项目部以及签订本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等过程，裕鑫公司既未参与也不知情。本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签章为“天水裕鑫电力工程有限公司金昌机场项目部”，签章处名称也为该项目部。从裕鑫公司机场项目部成立的文件可以看出，上面加盖的是“天水裕鑫电力工程有限公司金昌机场项目部”公章，并非裕鑫公司公章，没有裕鑫公司的同意，项目部不可能成立自己，由此可见，裕鑫公司金昌机场项目部可能是杨明生非法虚构的虚假民事主体，其盖章行为无任何法律效力，更与裕鑫公司无关。事实上裕鑫公司从未决定成立裕鑫电力公司金昌机场项目部，也未授权杨明生对外签订买卖合同。至于杨明生在本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签名是否属实，因杨明生失踪无法确定。一审法院未经核实简单认定是杨明生签订合同证据不足，认定杨明生是表见代理行为更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即使本案工业品买卖合同是杨明生所签，也只能是其个人行为。裕鑫公司既未签订合同又未收建业公司的电缆，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陇昌公司承担工业品买卖合同的付款责任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杨明生承揽金昌机场专用电源供电10千伏线路工程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了陇昌公司，工程甲方金昌机场指挥部明知并承认了该转包合同，同时陇昌公司与金昌机场指挥部也签订了承包合同，因此涉及本案的金昌机场10千伏线路安装工程由陇昌公司最终承包并履行承包合同的义务，金昌机场指挥部作为工程甲方给陇昌公司对该工程进行了结算，付清了工程款。本案标的物电缆由陇昌公司接收，并用于自己承包履行完的工程上。基于权利义务对等的民法基本原则，陇昌公司使用建业公司的电缆为自己创造了效益，理应向建业公司支付货款。从履行的过程看，陇昌公司与建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成立。陇昌公司不仅接受了建业公司提供的电缆，还与建业公司签订了补充合同，即2011年1月1日200米电缆买卖的销货清单。前后两份清单上都记载收货人陇昌公司，联系人王总和联系电话（陇昌公司的董事长王军）以及商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等合同的基本要素，反映了双方签订、履行合同的全过程。陇昌公司辩称其接收电缆行为时代收甲方所供材料不能成立。陇昌公司自己提供的转包合同和承包合同均未约定杨明生和金昌机场指挥部给陇昌公司供任何材料，相反该合同明确约定所有材料都由陇昌公司自己采购。代收甲方所供材料陇昌公司无任何证据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根据，依法驳回陇昌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建业公司主张裕鑫公司支付两批电缆的货款并提供相应证据，其中提交的两张销货清单，欲证明裕鑫公司确已收到了两批电缆，但该两份销货清单上均系由陇昌公司签字确认接收了电缆。就此建业公司与陇昌公司均陈述两次供应及接收电缆均按杨明生指示进行，但二者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上述两张销货清单中虽有一张2011年1月1日的销货清单上加盖了裕鑫公司公章，但经委托鉴定，确定“销货清单和授权委托书上的天水裕鑫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纹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建业公司提交的销货清单及授权委托书上所加盖的裕鑫公司公章均有编号且相一致，在建业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该销货清单上的公章为裕鑫公司所有的情况下，建业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裕鑫公司实际收到了该批电缆。且根据建业公司两次交付电缆的数量均与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不符的事实，可认定建业公司与裕鑫公司之间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并未实际履行。
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陇昌公司均认可其接收了建业公司提供的电缆并实际已全部用于其承包的金昌机场场外供电工程。经查，陇昌公司第二次接收建业公司提供电缆时，其已与金昌机场建设项目指挥部就金昌机场场外供电剩余工程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同时根据已查清的案件事实，陇昌公司与裕鑫公司金昌机场项目部签订的线路工程施工合同及陇昌公司与金昌机场建设项目指挥部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中均约定由陇昌公司自行采购材料，根据上述事实及现有证据综合考量，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陇昌公司与建业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买卖关系正确，并因此判处陇昌公司对建业公司所提供电缆承担付款责任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延迟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陇昌公司认为其仅为实际收货人，不应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陇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60元，由上诉人金昌市陇昌电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恒春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白 莉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治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