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知）初字第40509号
原告北京传奇时代影视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村水利部知青楼。
法定代表人曹祥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康余，女，1986年7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祥海，北京市鉴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六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慈云寺桥东区国际3号楼A座1121室。
法定代表人史小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明辉，河北世纪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传奇时代影视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传奇时代公司）诉被告北京六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六智公司）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朱书龙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传奇时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祥海，六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明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传奇时代公司起诉称：我公司经著作权人都梁的授权，享有小说《荣宝斋》（简称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向任何第三方主张权利。我公司发现，六智公司未经许可于2012年5月2日在其经营的域名为360doc.com的360doc个人图书馆网站上为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链接服务。我公司起诉后，六智公司虽删除所诉侵权链接，但在2014年6月18日六智公司的360doc个人图书馆网站仍有涉案作品的其他侵权链接，且该链接所指向的侵权网站与此前的网站相同，即域名为kanunu.org的努努书坊，六智公司在明知第三方网站侵权的情况下未断开涉案作品的侵权链接，未尽到断开侵权链接的法定义务。六智公司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且六智公司同时还侵犯了我公司对其他作品享有的权利，主观恶意明显。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六智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并赔礼道歉；2.六智公司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6万元。
六智公司答辩称：我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网站内容系网络用户上传，传奇时代公司所诉链接系网络用户所设。2013年12月，在接到传奇时代公司的诉状后，我公司即删除了所诉链接，并及时通知了传奇时代公司，传奇时代公司在庭审中亦认可。2014年6月18日当庭勘验中所发现的新链接，我公司亦在庭后立即删除，因该链接所指向的并非涉案作品的内容而是第三方网站的目录，隐蔽性很强，现有技术很难发现此类非法链接，我公司并无过错。故请法院驳回传奇时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了图书《荣宝斋》一书，署名都梁著，字数575千字，定价36元。
2009年4月29日，国家版权局应《荣宝斋》一书作者杨湛（笔名都梁）申请向其核发了《著作权登记证书》，该证书载明：《荣宝斋》于2007年9月1日创作完成，并于2008年10月10日在北京首次发表，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
2009年9月2日，杨湛授予传奇时代公司在全球范围内对《荣宝斋》等作品享有如下权利：对作品的数字出版行使专有使用权（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制作、复制、发行数字化制品、对作品进行表演或演绎制作成听书产品并进行复制、发行和网络传播等权利）及再许可权，并授予传奇时代公司以该公司名义通过诉讼或其他方式对任何侵犯作品著作权的第三方主张（包括但不限于要求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经济损失等）相应的权利，授权自授权书签发之日起生效，期限为10年。
域名为360doc.com的360doc个人图书馆系六智公司经营的网站。2009年9月17日北京市通信管理局向六智公司核发了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务经营许可证（经营许可证编号：京I**证090625号），并作出《关于同意北京六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开设电子公告服务栏目的批复》，同意六智公司在”360doc个人图书馆”网站开设电子公告服务（BBS栏目）。
2012年5月2日，在六智公司经营的360doc个人图书馆网站中的”搜索”栏中，以”都梁”为关键词进行检索，显示共有480条结果，其中有标题为”荣宝斋（百年往事）12-03-30紫凝书屋”的搜索结果，点击该搜索结果，显示有标题为”荣宝斋（百年往事）”的文章，标题下方有”紫凝书屋收藏于2012-3-30阅读数28被转藏数0公众公开”等内容，并有《荣宝斋》一书的封面及内容简介，下方有”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第二十九章、荣宝斋概况及历史”等章节的链接列表，点击第一章的链接，跳转至网址为”http：／／book.kanunu.org／files／chinese／201101／1217／3037.html”的努努书坊的”都梁”之”荣宝斋（百年往事）”网页并显示出《荣宝斋》第一章的内容，依次点击各章节，均跳转至域名为book.kanunu.org的”努努书坊”的”都梁”之”荣宝斋（百年往事）”栏目中相应章节正文，均可正常阅读《荣宝斋》相应章节的内容。传奇时代公司对此申请证据保全，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就此出具了（2012）京国信内经证字第1173号《公证书》。
2013年11月25日，传奇时代公司就六智公司提供上述链接服务的行为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后依法移送本院管辖。
2013年12月25日，六智公司向传奇时代公司发送《通知函》，通知传奇时代公司其已删除了所诉涉案作品链接，并将设置链接的用户信息告知传奇时代公司，传奇时代公司认可收到该函。
2014年6月18日，庭审过程中，六智公司抗辩称传奇时代公司所诉前述链接已删除，传奇时代公司予以确认，但称发现六智公司经营的360doc个人图书馆网站有新的链接。故双方在本院主持下进行当庭勘验：登陆360doc个人图书馆，在搜索栏以”kanunu.org”为关键词进行搜索，显示其中有”努努书坊经典文学作品、txt小说作品在线阅读12-01-28未夕老师”的搜索结果，点击该结果进入360doc个人图书馆中的”努努书坊经典文学作品、txt小说作品在线阅读”的文章页面，显示收藏人为”未夕老师”、”2012-01-28”、”阅：143345转28”及”努努书坊启用新域名：book.kanunu.org”等内容，并有”华人作家”栏目链接，点击”华人作家”栏目链接，跳转至网址为”http：／／book.kanunu.org／files／321.html”的努努书坊中的”华人作家作品集”的作家列表，该列表中有余华、张贤亮、陈忠实、阎真、石康、高行健、路遥、易中天、都梁等作家名单，点击”都梁”进入该网站中标题为”都梁作品集”的文章，该文章中包括作家简介、作品目录，作品目录中有《荣宝斋（百年往事）》，点击该作品名称，进入该网站中的”荣宝斋（百年往事）”的页面，该页面中有作者都梁、发布时间2011年1月18日和《荣宝斋》一书的彩色封面，并有作品简介、正文及章节列表，点击各章目录可以阅读《荣宝斋》相应章节内容。双方均认可努努书坊未依法在工信部备案。2014年7月22日，传奇时代公司申请撤诉，本院依法裁定准予撤诉。
六智公司称，当庭勘验发现存在前述链接后，该公司即于2014年6月20日将该等链接删除。传奇时代公司不认可六智公司所称的删除日期，但认可涉案链接在本次诉讼中确已删除。
另查，2009年8月18日，在新浪读书频道中都梁作品《荣宝斋》一书点击次数为71万余次，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对此出具了（2009）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3628号公证书。
以上事实，有著作权登记证书、《荣宝斋》图书、授权书、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务经营许可证、《关于同意北京六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开设电子公告服务栏目的批复》、（2012）京国信内经证字第1173号公证书、民事裁定书、通知函、开庭笔录、（2009）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3628号公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涉案作品作者杨湛的授权，传奇时代公司获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及维权的权利。
《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本案中，对于六智公司涉诉的二次提供链接行为，创奇时代公司认为六智公司未尽到法律规定的断开侵权链接的义务，故六智公司存在过错，构成共同侵权。对此，本院认为：
第一，从涉案链接的形式看，六智公司经营的作为360doc个人图书馆网站电子公告服务提供者，在涉案链接中均以”收藏人”的方式清晰地显示网络用户的名称，涉案链接系网络用户设定，据此可以认定六智公司系为网络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服务提供者，并非涉案链接的直接提供者。
第二，从建立涉案链接相关文章的内容看，传奇时代公司是以关键词的形式检索到涉案链接，该等链接并未放置于首页、其他主要页面或者其他可以为服务提供者明显所见的位置，六智公司也未通过其他方式向网络用户推荐该等链接，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认定六智公司直接对网络用户上传的链接进行了选择、分类和整理。
第三，从涉案链接对象看，2012年5月2日公证发现的链接系以涉案作品章节的形式直接链接到第三方网站中的涉案作品正文内容，而2014年6月18日发现的链接所指向的仅为第三方网站的作家列表，且点击链接后均跳转至第三方网站，侵权作品均由第三方网站提供，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六智公司与第三方网站存在合作关系。
第四，关于六智公司是否有过错。传奇时代公司认为，先后两次链接所指向的第三方网站相同，六智公司在第一次诉讼后即明知第三方网站侵权的情况下，却不及时断开所有指向努努书坊的链接，故六智公司存在过错。本院认为，首先，我国法律并未要求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他人利用其技术服务传播作品是否侵权承担事先主动审查、监控的义务。其次，虽然六智公司在2013年的诉讼中即知道网络用户在其网站上提供的链接为侵权链接，但其在获悉后即删除了该链接。而在2014年6月18日当庭勘验所发现的链接，与2012年公证时发现的侵权链接存在诸多差异：其一，发现链接的检索关键词不同。公证时的检索关键词为”都梁”，而当庭勘验是则是以”kanunu.org”为关键词进行检索；其二，检索结果中文章标题不同。公证发现链接的文章标题为与涉案作品同名的”荣宝斋（百年往事）”，而当庭勘验时检索到的文章标题则为”努努书坊经典文学作品......”；其三，设置链接的文字不同。公证书中的设置侵权链接的文字为荣宝斋的章节目录，当庭勘验时的设置链接的文字为”华人作家”；其四，所链接的目标网址不同。公证书发现的链接目标网址为http：／／book.kanunu.org／files／chinese／201101／1217／3037.html，而当庭勘验发现的链接目标网址则为http：／／book.kanunu.org／files／321.html；其五，设置链接的网络用户不同。公证书载明的网络用户为”紫凝书屋”，而勘验时发现的用户名为”未夕老师”。故虽然两次链接的目标网站均为域名为kanunu.org的非法网站努努书坊，但前后两次链接的目标网址、文章标题、设置链接的文字、用户均存在明显差异的情况下，要求六智公司判断该链接是否为侵权链接，显然超出了一个电子公告服务提供者的管理能力。故对于传奇时代公司主张的六智公司存在过错的主张不予支持。
第五，关于六智公司是否及时删除涉案链接。传奇时代公司在发现涉案六智公司网站上的链接后，在诉讼前并未通知六智公司，六智公司在接到诉状后和当庭勘验获悉后，亦删除了涉案链接，六智公司尽到了及时断开链接的义务。
综上，本院认为，六智公司的涉案行为不具有主观过错，符合法律规定的免责条件，对于传奇时代公司要求六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传奇时代公司要求六智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因六智公司已断开涉案链接，故对于传奇时代公司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对于传奇时代公司要求六智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传奇时代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六智公司侵犯的权利为信息网络传播权，并非人身权利，故对传奇时代公司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北京传奇时代影视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50元，由原告北京传奇时代影视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代理审判员 朱书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晓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