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再字第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永宽，男，1951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吉林省国联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瑞鹏路1666号。
法定代表人张凤臣，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艳香，吉林中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吉林省国联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下称国联公司）与赵永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2019号民事判决，国联公司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3）长民四终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赵永宽申请再审。2013年12月20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2013）吉民申字第20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赵永宽、被申请人国联公司委托代理人郭艳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永宽一审诉称，2009年3月9日，原告与被告达成石料购买协议书，同年3月10日-10月25日，原告按协议书价格向被告供应石料价值1，646，389.50元。同年，被告以货物抵账给付原告货款21900.00元，故2009年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646，389.50元。2010年，原告向被告供应价值3，667.00元石料。2011元原告向被告供应价值1，864，590.00元石料，2010年-2011年原告共计向被告供应石料价值1，868，257.00元石料。2011年被告以货物抵账，给付原告价值1，758，360.00元货物，故2010年-2011年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09，879.00元。两笔欠款共计1，734，386.00元。由于被告单位法定代表人身体欠佳，单位对外转包，被告单位无人对此负责，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拖欠货款1，734，386.00元及利息，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国联公司一审辩称，被告与原告确实有经济来往，也欠原告货款，但不是原告所主张的数额，按查账现实情况应欠原告87997元，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3月9日，原告与被告达成石料购买协议书，双方约定原告供应被告石料的价格，后原告开始为被告供应石料。2010年3月5日，被告材料统计员杨光出具的结算单一份，结算单记载原告2009年3月10日-10月25日，原告按协议书价格向被告供应石料价值1，646，389.50元。同年，被告以货物抵账给付原告货款21，900.00元。2012年5月31日，原告与被告在明细中结算2010年至2011年石料供应及以货抵账情况，明细中载明，2010年，原告向被告供应价值3，667.00元石料，2011年原告向被告供应价值1，864，590.00元石料，2010年-2011年原告共计向被告供应石料价值1，868，257.00元石料；2011年被告以货物抵账，已付原告价值1，758，360.00元货物，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09，879.00元，原告及被告法定代表人妻子路春玲签字。本案审理中，原告找到被告法定代表人张凤臣，张凤臣在明细表上签字，原告在明细表右方填写“总计欠赵永宽石料款1734386.00元等字迹”，庭审中，被告对原告后添加内容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石料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一）双方当事人在2010年、2011年石料供应量及抵账明细表上签字，该明细表中记载数额本院确认，故2010-2011年被告欠原告货款为109，897.00元。（二）2010年3月5日，被告材料统计员杨光出具结算单行为，应为职务行为，被告虽有异议，但未出示有效证据否定结算单，故其辩解不予支持。结算单数额1，646，389.50元减去当年抵账的21，900.00元，被告2009年欠款数额为1，624，489.50元。被告总计应给付原告货款1，734，386.00元及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国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给付原告赵永宽货款1，734，386.00元及利息（其中109，897.00元利息从2012年5月31日起计算，1，624，489.50元利息从2010年3月5日起计算，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时止）。案件受理费20，409.00元，由被告国联公司负担。
宣判后，国联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有经济往来，也确实尚欠被上诉人货款没有完全给付，但通过上诉人查阅账目，只欠被上诉人87997元，而不是一审认定的170多万元，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往来账这一事实。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分别为一张结算单及一张明细表，但结算单是由上诉人的材料统计员和被上诉人形成的，即没有上诉人公章也不是由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形成，而上诉人的收料员根本没有结算的权利，因此也就形不成表见代理行为或者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取得这一证据的方式值得怀疑；至于明细表，法院已经查明表上的一些文字系被上诉人填写上去的，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也明确否认了，但一审法院仍认定填写内容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判决。
赵永宽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3月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供应上诉人石料的价格。2009年11月8日上诉人出具商品混凝土工程量结算单，记载2009年8月5日-10月26日双方发生货款24100元，被上诉人欠上诉人21900元，被上诉人对该笔账目予以认可。2010年3月5日，上诉人材料统计员杨光出具结算单一份，结算单记载被上诉人2009年3月10日-10月25日向上诉人供应石料价值1646389.5元。2012年5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明细中结算2010年至2011年石料供应及以货抵账情况，明细中载明，2010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价值3667元石料，2011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价值1864590元石料，2010年-2011年被上诉人共计向上诉人供应石料价值1868257元石料；2011年上诉人以货物抵账，已付被上诉人价值1758360元货物，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109879元，被上诉人及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妻子路春玲签字。本案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凤臣，张凤臣在明细表上签字，被上诉人在明细表右方填写“总计欠赵永宽石料款1734386元等字迹”，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后添加内容不认可。二审庭审中，双方明确对第一笔被上诉人欠上诉人21900元的账目及第三笔上诉人欠被上诉人109897元无异议，两项合计上诉人欠被上诉人87997元。双方争议较大的是第二笔1646389.5元即上诉人公司杨光出具结算单的账目，经向双方询问，双方均认可杨光系上诉人公司统计员不是收料员，被上诉人每次向上诉人公司送货，由上诉人公司向其出具三联单，被上诉人持有一联，被上诉人称其持有的三联单被杨光收回后出具结算单，被上诉人亦认可其货物不是由杨光接收。杨光现已不在上诉人公司工作。
二审认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第一笔账目即被上诉人赵永宽欠上诉人国联公司21900元及第三笔账目即上诉人欠被上诉人109897元，两项合计上诉人欠被上诉人87997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此事实均无异议，原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总货款中的该笔87997元货款，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给付的第二笔货款即1646389.5元一项，被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公司统计员杨光出具的一张结算单拟证明上诉人欠付该笔货款。根据双方交易习惯，被上诉人每次向上诉人送货均由上诉人公司向其交付收货的票据即三联单，被上诉人持有一联，被上诉人称所有小票均已交给杨光，现无法提供。对外出具负债性质的结算单系代表公司作出对外负债的意思表示，此种意思表示应由公司法定代表人或由其授权的人员作出。上诉人公司的杨光是公司统计员，其出具的对外欠付1646389.5元债务的结算单，数额较大，且杨光出具结算单之前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一笔对账及之后的第三笔对账均在上诉人公司出具的机制结算单或明细表上进行，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杨光代表公司进行结算的交易习惯，故原审判决认定杨光出具的结算单系职务行为不当。现被上诉人仅提供杨光出具的结算单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了1646389.5元货物，本院对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给付该1646389.5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应充分举证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发生该笔货款的事实，若被上诉人另有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可另行诉讼。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货款87997元正确，认定被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1646389.5元货款系证据不足。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二审判决：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201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国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赵永宽货款87997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5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赵永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4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09元，合计40818元，由上诉人国联公司负担2040元，由被上诉人赵永宽负担38778元。
赵永宽申请再审主张，1、被申请人有时称杨光是材料统计员、有时称杨光是收料员，杨光作为被申请人的职工，其职责范围由被申请人决定，且是其内部工作问题，而且被申请人也没有以任何方式告知我杨光的工作范围。我在与被申请人长期的生意往来过程中通过与杨光的工作上接触，完全有理由相信杨光的行为就是代表被申请人的职务行为，杨光作为被申请人公司统计收料的统计员，其职责是根据收货情况统计出收到各个供货方供货的数目，即使不能认定为代表公司结算，那么杨光也是代表公司在确认收货数目。二审法院仅凭被申请人的质疑就予以改判，并对被申请人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的施工方付款明细表上右侧书写确认的被申请人拖欠货款的事实置之不理。
2、我有证据证明杨光出具的结算单可以认定杨光有代表公司进行结算的交易习惯，是职务行为。我和张树杰均是同时期为被申请人供货的供货方。被申请人与供货方张树杰的结算单和2009年3月5日给我出具的结算单从形式、内容、出具时间都极其相似，结算习惯相同。首先，书写形式相同，2009年12月15日、2010年3月10日，下面签名处写着“供货方：吉林省国联建材”同时签字处写的是“杨光”的名字。其次，结算单内容都是将以前一段时间的供货统计到一张结算单上。2009年12月15日结算单写明“收到张树杰（08、11、29—12.9）沙底”；2010年3月10日结算单写明“收到张树杰（3.7—10.2）沙子”；2010年3月19日结算单写明“收到张树杰（2009年3.6—11.28）普通沙底”，上边三张结算单都是统计一段时间的供货情况的汇总，和被申请人给申请人出具的结算单2009年3月10日至10月25日供货汇总统计习惯相同，都是一段时间的汇总。应该认定，被申请人有让员工杨光出具结算单的交易习惯。这也说明杨光作为被申请人的职工，其签字确认的收料单据上载明的收料品种、数量、价款等被申请人是认可的，更是长期以来的交易习惯。另外，我还有一份2005年被申请人员工杨光向我出具的被申请人石料3228立方米的欠条，当然，该笔欠款被申请人已经用混泥土抵账结算完毕。
3、我在明细表右方填写“总计欠赵永宽石料款1734386元等字迹”，张凤臣后签的字。
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
国联公司再审辩称，双方确实有经济来往，也欠申请人货款，但不是其所主张的数额，按查账现实情况应欠87997元，申请人与杨光的结算单没有公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杨光没有结算的权利，我公司不认可，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申请再审人提供证据如下：1、杨光出庭证实，与客户结算时自己时任国联公司统计员，是出具手写结算单的方式进行的。2010年3月5日的结算单是我给赵永宽对完帐开的，原始小票都收回了交给了财务经理路春玲。2、2005年11月21日欠条一份，证明杨光与客户进行对账时一直是手写的单据；3、国联公司与其他供货人的结算单复印件四张，证明国联公司与客户进行对账都是杨光出具的手写结算单。
国联公司质证意见为：申请人提供的这些材料属于杨光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无关。
国联公司提供到庭证人证言：1、张凤军证实，张凤军当时在国联公司从事收料工作，2007年到2010年收石料，但收赵永宽石料不太多，10车20车的，每车30吨到40吨，2009年收的不多；2、董维芳证实，董维芳2009年在国联公司从事收料工作，收过赵永宽10车到20车石料，每车30吨左右。
赵永宽质证意见为：张凤军、董维芳承认送料了。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国联公司提供的当时任收料员的两位证人证实2009年收赵永宽石料的程序是赵永宽送石料给国联公司收料员，收料员开出三张小票，收料员留一份、送料人一份、材料统计员杨光一份。按照赵永宽的陈述和杨光出庭证言体现的送石料和结算的过程，送石料过程与国联公司提供的该两位证人所某某，之后的程序是：统计员杨光收回赵永宽的送料小票，开出结算单一式二份，给赵永宽一份，另一份送财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国联公司承认赵永宽于2009年给国联公司送了石料，国联公司对于是否结算、如何结算、由谁结算、是否付款、数额多少应持有相关的证据。
杨光是国联公司的职工，且在此期间，杨光也给另一位送货人张树杰出具结算单，张树杰曾对国联公司提起过诉讼。杨光也曾经于2005年给赵永宽出具欠条。公安部门对国联公司举报杨光涉嫌职务侵占一案，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杨光出具结算单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国联公司不承认杨光出具的结算单代表国联公司，应提供反驳证据，现国联公司不能提供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应当采信赵永宽提供的结算单，国联公司应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第十六次会议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长民四终字第15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201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04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09元，合计40818元，由国联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秀华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代理审判员 张 桐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晓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