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民终字第5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元良，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元新，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缙云县新建镇新联村民委员会。
代表人：李乐民，村民主任。
委托代理人：吕正卫，缙云壶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李庭友，农民。系党支部委员，原交雅村委会书记。
上诉人李元良、李元新与被上诉人缙云县新建镇新联村民委员会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2015）丽缙民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元良、李元新、被上诉人缙云县新建镇新联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吕正卫、李庭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俩原告系兄弟。原告李元良系被告村村民。俩原告父亲李陈水（1984年去世）、母亲徐秀梅（1990年去世）建造坐落茗园占地面积87.10平方米坐南朝北三间半两层房屋，四至界限：东路、南垟弄、西尚钦屋、北天井及走廊。徐秀梅、李陈水生育二子二女。父母去世后，茗园由俩原告管理使用。李陈水弟弟李陈松（无妻无子女，1982年去世）有坐落前菜园占地面积12.6平方米坐东朝西一间两层房屋，四至界限：东保升楼梯宕、南保升老屋、西路、北保升屋。李陈松死亡后，该房屋由俩原告管理使用。2009年6月10日，为实现新农村目标，原交雅村民委员会制定《交雅村旧村改造实施方案》，严格执行一户一宅，促使建房户将旧房拆除建新房，实现整体重新规划，规定：“……五、关于村民老房定价的超缺情况，1、村委向农户收回每平方400元；2、村委卖出每平方为600元；3、村民原老屋面积不足85平方米的补给85平方米，其差额每平方作600元计算，村民老屋面积超过85平方米，以上的平方数归村集体作价400元／平方米……十一、拆除旧房后没有能力建新房的户，特订立办法：1、老屋基由村委会收回，付给本户每平方米100元，地基收回由村里统一安排；2、村给安排每户40平方米（简易平房）；3、40平方米住房每年交村租金500元；4、不交租金由村收回；5、住房其他人不得侵入，由本户住过辈后由村收回另有安排。本实施方案村民代表以上代表通过。”2009年7月28日，俩原告与原交雅村民委员会就拆旧房建新房有关事项签订《旧房拆除合同》，约定：一、原告要求建新房的，自愿拆除旧房，根据土地法规定每户定额标准的管理办法实施，根据本村就旧房改造实施方案施行。俩原告自行拆除茗园、前菜园99.70平方米老屋，共建筑物、附着物等一并清理完毕，宅基地使用权由村集体统一安排，根据村的实施办法实行。二、交雅村民委员会同意俩原告建房申请，并协助政府做好建房报批手续。三、原告必须先报名参加申请拆房，村以各农户申请书来安排，列入规划，分批办手续和各种程序。四、原告建房必须按照政府和村规定的时间，将宅基地的所有建筑物、附着物清理完毕交被告验收。五、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双方共同遵守。后俩原告因家庭资金困难，放弃建房申请资格。2009年12月8日，俩原告按400元／平方米向原交雅村民委员会领取了99.70平方米宅基地的补偿款39880元。2010年7月18日，原交雅村委会召集村双委、村民代表、队长、全体党员、各线负责人召开村委会议，对旧村改造决议进行整改，确定：“一、按原区块安排实行征收和出售同样价格，第一排700元／平方米，第二排600元／平方米，第三排550元／平方米，第四排500元／平方米，第五排450元／平方米；二、原有历史性的所有置粪缸屋、猪栏定400元／平方米……”2011年1月31日（农历腊月廿八），原告向原交雅村村民主任李伟灯、书记李庭友提出宅基地按照2010年7月18日的决议中第二排的标准补足补偿差额的要求，原交雅村委会不同意。2011年，交雅自然村并入新建镇新联村。2012年10，原告向被告申请对宅基地放弃建回户补偿费按梯次标准给予结算兑现，原交雅村村民主任李伟灯、书记李庭友以及六位村民代表在申请报告上签字。2013年1月21日俩原告到缙云县信访局反映请求协助落实宅基地补偿费问题。2013年1月28日缙云县信访局将该事项转新建镇人民政府办理。2013年1月31日新建镇人民政府受理该信访事项，2013年3月15日作出新镇信访复字（2013）13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4、原交雅村旧房改造工程第一期工程和第二期工程新旧屋基面积差额征收和出售方案的制定和变更，均经过村双委和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符合村民自治原则。5、已建议新联村再次召开交雅自然村村民代表会议，就信访诉求，通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表决，并按村民代表会议讨论结果执行。”2013年3月21日，原告签收上述答复意见书，并书写“同意镇第5条建议意见。”2015年7月，因被告不同意补偿原告差额，原告李元良诉至本院，后因漏列李元新为原告撤诉。现原告再次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宅基地补偿费差额款19940元并从2010年7月18日起按2.5‰年利率支付原告利息2499元。
原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一、原告主体问题。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不影响宅基地法定继承人行使继承权利。原告李元新的父母均已死亡，其作为法定继承人可以在继承宅基地范围内行使权利。原、被告签订了《旧房拆除合同》，被告认可原告李元新管理使用涉案宅基地，故被告提出原告李元新主体不适格的观点，不予采纳。二、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适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原告李元良因漏列主体撤诉，现与原告李元新作为共同原告起诉，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起诉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故对被告要求以原告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驳回其诉讼请求的答辩观点，不予采纳。三、原告起诉的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原告向所在村集体、所辖政府机关、信访局提出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其提出之日起中断。按照新建镇人民政府的信访答复意见第5条，建议被告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是否补偿原告差额款。在2013年3月21日，原告签收信访局的答复时，同意按照该答复第5条处理。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信访答复后就补偿差额问题多次向所辖政府机关反映的意见成立，构成新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故对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四、被告应否补偿原告两次实施方案的补偿差额及利息问题。原、被告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俩原告与原交雅村民委员会签订《旧房拆除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自签订之日即2009年7月28日发生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均按照《旧房拆除合同》和2009年6月10日《交雅村旧村改造实施方案》履行义务。后俩原告因家庭资金困难，放弃建房申请资格，并于2009年12月8日原告按照上述实施方案规定的第五条第1点领取了茗园和前菜园宅基地补偿款39880元。根据原、被告签订合同的时间、合同的内容以及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旧房拆除合同》所指的“村旧房改造实施方案”是特定的，是指产生在前的2009年6月10日原交雅村民委员会制定《交雅村旧村改造实施方案》。2010年7月18日原交雅村民委员会针对第二轮旧房改造就《交雅村旧村改造实施方案》作出的整改决议，不属于双方协议的内容，不影响原、被告的权利、义务。2012年10月原交雅村委会村民主人、书记、村民代表签字同意给予原告结算补偿，不能作为被告同意补偿差额的依据，原告要求被告按照2010年7月18日就《交雅村旧村改造实施方案》作出的整改决议来履行，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依据不足，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元良、李元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1元，减半收取180.50元，由原告李元良、李元新负担。
上诉人李元良、李元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9年6月10日制定的方案是由于2009年5月份因火灾烧毁1000多平方面积，受灾户达20多户，才出台的方案。被上诉人作出同意补偿价标准：老屋基400元／平方，猪栏、厕所100元／平方。在实施过程中，村民对补偿价不合理与被上诉人产生矛盾，被上诉人于2010年7月18日作出决议：老屋基按区块划分标准，猪栏、厕所基按400元／平方。决议后，被上诉人陆续支付2009年猪栏、厕所基户按300元／平方补偿。之后，被上诉人及村民代表签字同意，上诉人老屋基在区块划分范围内。但至今未作出兑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提供1.2证据中，存在不公平、不平等、不合法性。比如方案中第五项1.2.3条款明显不平等。作出补偿价没有依据，作最低定额标准（老屋基400元／平方，猪栏、厕所基100元／平方）打发受灾户。交雅村旧村改造系由2009年5月火灾烧毁1000多平方事件引起，20多户村民受灾，6月份就出台方案，可想而知这样的方案能完善吗？有切身利益的受灾户没几个能参加会议，发表自己意见，更谈不上维护自己权益，会议记录中从未有召开“村民大会”的内容，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规定，程序不合法。更何况2009年已领100元／平方猪栏、厕所户在2010年7月18日决议后，被上诉人又支付其300元／平方，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承认了2009年定额标准不合理，肯定了2010年7月18日决议，按此作出补偿相对平等，合乎民心。因方案不合理，才有决议产生。虽然双方当事人已签订协议，此协议在定额标准不合理，有失公平原则。虽然2010年7月18日决议不属于双方协议内容，但协议性质发生改变，影响了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对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原则，应贯穿于房屋征收与补偿全过程，无论有关征收决定还是补偿决定的诉讼，人民法院都要坚持程序审查与实体审查相结合。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不符，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缙云县新建镇新联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答辩人和上诉人于2009年7月28日签订的《旧房拆除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了诉争的宅基地拆除与收归村统一安排，根据本村旧房改造实施方案实行。结合旧房拆建的整个过程该合同所指的“旧房改造实施方案”就是指2009年6月10日村决议公布的《交雅村旧村改造实施方案》，该方案第五条“关于村民老房面积定价的超缺情况：1、村委向农户收回为每平方400元。”依据上述两份证据证实，上诉人在当时是明确补偿标准400每平米的，补偿事宜非常明确清楚。现上诉人在一次性领取了宅基地补偿款39880元，又经过5年多后提出起诉，其诉请实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恳请贵院依法予以维持。二、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符。被告提供1.2证据中，存在不公平、不平等、不合法性。”上诉人叙述的内容理由都是一些假设和反问，主要就是拿两个不具有可比性的（2009年6月第一批次、2010年7月第二批次）补偿标准来对比，另看到近年来房屋和土地价值逐年上涨的趋势，心里不平衡，故借此增加补偿。同时，因其诉请未提供直接有效证据予以支持，明显是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判决并无不妥。纵观本案整个过程，被上诉人村委会在制定征收补偿方案之初，是经过村双委和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的，同时也向村民公示实施方案，符合村民自治原则，程序合法，也符合当时的客观状况。退一步试想一下，如果上诉人不同意征收补偿方案的补偿标准，且为何又会认可补偿标准并领取款项。因此，推定上诉人当时是认可补偿标准的。三、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和是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事由。2013年1月31日缙云县新建镇人民政府受理本案补偿问题事项后，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信访答复意见。2013年3月21日，上诉人签收答复意见。直到2015年7月，上诉人向缙云县人民法院起诉。该起诉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上诉人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不能成立。一审却认定中断事由成立，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该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因判决结果为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对于实体处理并未影响答辩人的权利，故答辩人未提出上诉，在此说明一下。四、至于上诉人提到的给予其他人（李子云、李金秋、李德倪）的补偿问题。首先，该补偿结算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亦无可比性；其次，答辩人也是按每平方米不足400元的标准进行，最后，上诉人领取的补偿标准也是按每平方米400元结算的，对于上诉人并无不合理。同样的都是按每平方米400元补偿，恰恰能从反面印证上诉人的诉请无理。五、答辩人已履行完毕补偿义务。因为自《旧房拆除合同》签订后，在旧房拆除和上诉人于2009年12月8日一次性领取了老屋宅基地补偿款39880元后，在整个事件中答辩人就履行了全部义务。现上诉人要求增加补偿的行为明显系履行完毕后反悔，有悖《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况且其诉请又无法律依据。综上，《旧房拆除合同》和《交雅村旧村改造实施方案》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元良、李元新向本院提交7份领付款凭证复印件，证明上诉人按老屋基400元／平方领到补偿款39880元，被上诉人在2010年7月18日整改决议后，老屋基按区块划分排列，厕所基一律按400元／平方支付，原先已领厕所基100元／平方的李子云、李金秋、李德倪补足到400元／平方。上诉人老屋基在区块内，应当按2010年7月18日整改决议补足。被上诉人缙云县新建镇新联村民委员会质证认为，其他村民有的是房屋基，有的是厕所基，有的是闲置地基，其他人的补偿与上诉人的补偿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上诉人已经就其火烧基拆除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旧房拆除合同，并已领取了补偿款，上诉人提供的领付款凭证不能证实其火烧基应按2010年7月18日整改决议的标准进行补偿，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2009年6月10日被上诉人缙云县新建镇新联村民委员会作出的《交雅村旧村改造实施方案》公布后，上诉人李元良、李元新于2009年7月28日就其火烧基的拆除与被上诉人缙云县新建镇新联村民委员会签订了《旧房拆除合同》，并于2009年12月8日按照《交雅村旧村改造实施方案》公布的屋基400元／平方标准领取了其99.7平方的补偿款39880元。现上诉人主张2010年7月18日决议的补偿对象也包含了前述已经领取了补偿款的屋基，并要求按该决议所确定的600元／平方的标准补足补偿款的差额。虽然上诉人的火烧基在该决议的地块范围内，但鉴于双方已经按照2009年6月10日《交雅村旧村改造实施方案》及2009年7月28日《旧房拆除合同》履行了各自的义务，能确定2010年7月18日决议所针对的对象是在地块范围内未与被上诉人签订拆除合同村民的房屋。上诉人主张2010年7月18日决议所针对的对象包括了上诉人的火烧基，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元，由上诉人李元良、李元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洋
审 判 员 苏伟清
代理审判员 王晓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何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