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90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耀威，男，1975年7月19日出生，辽阳县景华水泥围栏厂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焦新征，德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孟祥申，德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新鑫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陵县经济开发区芦家坊村。
法定代表人范新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朝昌，男，1950年10月24日出生，德州新鑫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宗殿彬，男，1986年2月3日出生，德州新鑫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铁瑞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路1号院A026室。
法定代表人祁瑞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纪宇云，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瑞军，男，1979年12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纪宇云，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耀威、德州新鑫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鑫水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铁瑞达建材有限公司（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1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阴虹担任审判长，法官魏应杰、范术伟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耀威的委托代理人孟祥申，上诉人新鑫水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朝昌、宗殿彬，被上诉人祁瑞军、被上诉人京铁瑞达公司及祁瑞军的的委托代理人纪宇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耀威在一审中起诉称：自2009年5月至2011年7月期间，何耀威根据新鑫水泥公司的要求，为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承揽的位于沈阳、抚顺、吉林、辽阳等地的工程供应方砖，合计价款共计111.63375万元。但是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新鑫水泥公司未付相应货款。2014年1月20日，新鑫水泥公司向何耀威出具明细，确认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应付何耀威材料款111.63375万元，新鑫水泥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经何耀威多次催讨，新鑫水泥公司、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至今未付相应货款。故何耀威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新鑫水泥公司、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共同给付材料款1116337.5元并支付利息（以1116337.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7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新鑫水泥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新鑫水泥公司介绍何耀威向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的出售水泥制品，何耀威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纠纷。新鑫水泥公司确曾口头向何耀威承诺帮助何耀威向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催款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新鑫水泥公司亦认可曾向何耀威出具书面的方砖汇总明细，并在该明细上签章。但是新鑫水泥公司主张该公司在方砖汇总明细中认可的也只是催款的责任，并非承担还款责任。故，新鑫水泥公司不同意何耀威的诉讼请求。
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在一审中答辩称：祁瑞军为京铁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与新鑫水泥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何耀威没有合同关系。何耀威只是新鑫水泥公司的供应商，其是按照新鑫水泥公司的指示向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供货的。还有，新鑫水泥公司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曾在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德州中院）的主持下就新鑫水泥公司诉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买卖合同纠纷案进行过调解，该案的调解中已经包含本次起诉中何耀威主张的货款，且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已经履行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故，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不同意何耀威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何耀威个体工商户、新鑫水泥公司的经营范围主要为生产加工制作水泥制品。2009年至2011年，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承揽的火车站、地铁站工程需要购置水泥制品，于是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与新鑫水泥公司签订了购买水泥制品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由新鑫水泥公司向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供应水泥制品。在2009年5月至2011年7月间，何耀威亦向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位于沈阳地铁站、抚顺高铁站、抚顺电厂、吉林高铁站、熊岳高铁站等工地运送过水泥制品。庭审中，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认为何耀威的上述供货行为是受新鑫水泥公司指派而进行的。
2013年9月1日，因货款结算出现纠纷，新鑫水泥公司将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起诉至山东省德州市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开发区法院），要求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给付货款217.71918万元，该案案号为（2013）德开民初字第97号。该案立案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提出管辖权异议。2013年11月12日，开发区法院做出裁定，驳回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的管辖权异议申请。2013年12月5日，新鑫水泥公司将该案诉讼标的变更为464.727307万元。
2013年12月21日，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就上述管辖权异议裁定提出上诉。德州中院立案案号为（2014）德中民辖终字第25号（以下简称德中25号案件）。该案中，经德州中院主持调解，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与新鑫水泥公司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1、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于2014年4月30日前给付新鑫水泥公司货款190万元；2、若逾期付款，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需承担10万元违约金；3、该案无其他争议。在德中25号案件中，新鑫水泥公司提交了何耀威出具的证明一份及送货单（复印件）十份，该证明写明：从2009年至2011年我厂为齐（祁）瑞军供货，共计货款110.49885万元。在本院调取的该案卷宗中，并无调解方案的形成过程。一审庭审中，新鑫水泥公司认可该公司因承诺为何耀威催讨货款，所以将本案诉争货款的证据在德中25号案件中一并提交法院，但是新鑫水泥公司起诉的标的额及该案调解协议的数额中并不包括何耀威的货款。
2014年1月20日，新鑫水泥公司为何耀威出具方砖汇总明细，该明细载明自2009年5月至2011年7月何耀威为祁瑞军位于沈阳、抚顺、吉林、熊岳、海城、营口、鞍山等地的工地运送方砖，货款总额为111.63375万元。该协议又载明“列表内容真实，该款由北京京铁瑞达建材有限公司、祁瑞军偿还，我公司可以负连带责任。”何耀威在该明细上签字捺印，新鑫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范新胜在该明细上签字并签章。该明细上并无京铁瑞达公司及祁瑞军签字、签章。
一审庭审中，新鑫水泥公司、何耀威均认可本案诉争货款结算方式应为由祁瑞军将货款汇至新鑫水泥公司，再由新鑫水泥公司付给何耀威。另，新鑫水泥公司对于何耀威提出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另查一，在新鑫水泥公司向开发区法院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新鑫水泥公司向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供应的复合盖板与新鑫水泥公司向何耀威出具的方砖汇总明细复合盖板的部分型号存在重合；送货站点亦有部分存在重合。
另查二，在德中25号案件中，新鑫水泥公司将何耀威的送货单作为证据向德州中院提交，但何耀威提供的送货单中并无货物单价、货款总额的记载。在该案中，新鑫水泥公司提供的方砖对账明细表上有抚顺站、辽阳火车站、沈阳地铁、吉林站等站点与新鑫水泥公司向何耀威出具的方砖汇总明细中的部分站点重合。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因对己方所主张的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如果举证不能或不利将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
根据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意见，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二点：一是何耀威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是新鑫水泥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对于何耀威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节：何耀威主张其通过新鑫水泥公司的介绍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但其并未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确已收到何耀威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货物，现存在争议的是此笔货物的销售方是何耀威，还是新鑫水泥公司指派何耀威运送的货物。该院认为，何耀威的送货单中并不包括价款、产品质量等买卖合同条款，在没有其他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何耀威及新鑫水泥公司的陈述并不足以证明何耀威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再者，庭审中，该院查明以下事实：新鑫水泥公司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新鑫水泥公司在德中25号案件中将本案诉争货款一并诉至法院，何耀威在该案中亦配合新鑫水泥公司向德州中院提交了书面证明及送货单（复印件）；何耀威与新鑫水泥公司均认可本案货款的支付方式为通过新鑫水泥公司向何耀威付款。上述事实与何耀威及新鑫水泥公司关于何耀威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不相吻合。故该院对何耀威关于其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由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承担给付货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新鑫水泥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一节：一审庭审中，新鑫水泥公司表示该公司仅应承担协助何耀威催讨货款的义务，但此主张与该公司向何耀威出具的书面方砖汇总明细中承诺“该公司对本案诉争款项负连带责任”的自认及该公司在德中25号案件中将何耀威所送货物的货款一并作为诉讼标的诉至法院的意思表示相互矛盾。故该院对新鑫水泥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新鑫水泥公司应承担向何耀威支付货款的责任。
对于在德中25号案件中是否包含了本案诉讼标的一节：该争议系新鑫水泥公司与京铁瑞达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对此，该院不予评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德州新鑫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何耀威材料款一百一十一万六千三百三十七元五角及相应利息损失（以一百一十一万六千三百三十七元五角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二○一一年七月三十一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何耀威的其他诉讼请求。
何耀威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何耀威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何耀威经新鑫水泥公司介绍为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供应水泥制品，具体细节均由何耀威与祁瑞军直接商定。因新鑫水泥公司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同时存在水泥制品的买卖合同关系且承诺帮助何耀威追要货款，何耀威才将送货明细交由新鑫水泥公司由其帮忙与祁瑞军对账。在本案诉讼之前，新鑫水泥公司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就已经产生诉讼，因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同时欠何耀威货款，何耀威才将一份证明和送货单交到德州中院，由新鑫水泥公司通过调解帮助何耀威要回货款。德州中院的案卷材料中并没有直接证据显示最终调解数额中包含何耀威的货款，也没有法院的认定事实结论来证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共同给付何耀威材料款1116337.5元，新鑫水泥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负担。
新鑫水泥公司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何耀威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已实际履行。因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在东北承包工程，新鑫水泥公司因路途太远运输成本太高而介绍何耀威为其供货，具体细节都是何耀威与祁瑞军协商，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支付的货款中新鑫水泥公司与何耀威是分开的，只是因京铁瑞达公司欠款太多，新鑫水泥公司才全部冲抵了自己的货款。何耀威自己编制了供货情况的汇总明细，新鑫水泥公司答应帮助何耀威追要货款，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对何耀威提供的汇总明细没有异议，只是以资金困难为由不愿意支付，新鑫水泥公司无奈在汇总明细上签署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在德州中院调解过程中，新鑫水泥公司也极力帮何耀威追要货款，但被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拒绝。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共同给付何耀威材料款1116337.5元及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负担。
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何耀威和新鑫水泥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何耀威与新鑫水泥公司之间是定制买卖合同关系，新鑫水泥公司与京铁瑞达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何耀威称经新鑫水泥公司介绍为京铁瑞达公司供应水泥制品，与事实以及起诉状所述不一致，何耀威在一审起诉状中称按照新鑫水泥公司要求为京铁瑞达公司供货，京铁瑞达公司向新鑫水泥公司进行结算，与何耀威不结算，何耀威提出的货款结算依据已经在德州中院调解案件中处理，不能重复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二审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耀威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于何耀威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本院只能依据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按照何耀威与新鑫水泥公司所述，何耀威系经新鑫水泥公司介绍向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供应水泥制品，何耀威直接与祁瑞军协商具体业务内容。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称其只与新鑫水泥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何耀威系受新鑫水泥公司指令供货。何耀威在一审起诉状中的表述为“何耀威根据新鑫水泥公司的要求，为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承揽的……供应方砖”，该陈述与何耀威及新鑫水泥公司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相互矛盾，对此何耀威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在新鑫水泥公司起诉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中，新鑫水泥公司向法院出具何耀威的证明并提交了何耀威德送货单，何耀威对此解释为想让新鑫水泥公司帮助其向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要货款，但从德州中院的卷宗材料中并未体现何耀威的该项主张。何耀威与新鑫水泥公司均认可货款结算均是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与新鑫水泥公司之间进行，何耀威本人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并不进行结算。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的陈述更具合理性，何耀威主张与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缺乏有效证据支持，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以上认定，何耀威受新鑫公司指令向京铁瑞达公司、祁瑞军供货，在何耀威制作的汇总明细中新鑫公司对何耀威的货款价值予以确认，在何耀威向其主张权利的情况下，新鑫公司应当承担向何耀威支付货款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判令新鑫公司向何耀威货款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新鑫水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八百四十七元，由德州新鑫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八百四十七元，由何耀威负担七千四百二十三元五角（已交纳），由德州新鑫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七千四百二十三元五角（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阴 虹
代理审判员 魏应杰
代理审判员 范术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