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虹民四（民）初字第1224号
原告陈志林。
委托代理人陈建华。
被告上海仁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杰。
委托代理人莫晓明。
被告廉志龙。
原告陈志林与被告上海仁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丰公司”）、被告廉志龙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龚蕾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陈志林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建华、被告仁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莫晓明、被告廉志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志林诉称：2013年4月9日原告和老乡刁某某（案外人）一起受被告仁丰公司的员工即被告廉志龙委托，为公司办公室进行装修工作，后原告从被告仁丰公司提供的工作梯上摔落受伤，被送往医院医治。因被告的过错导致原告损害，要求两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原告：医疗费128，738.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2，700元、误工费46，500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0元、鉴定费1，900元、诉讼代理费5，000元。
审理中，原告表示：因无法提供残疾辅助器具的相应发票，故该项费用不再主张。
被告仁丰公司辩称：被告廉志龙并非被告公司员工，被告廉志龙也没有直接聘请原告从事装修工作，原告与两被告之间均不存在雇佣关系。被告公司若有一些小修小补的工作会外包给被告廉志龙；本案所涉的办公室，由于房间顶部漏水，有顶板脱落、发霉现象，因此需要更换部分吊顶等；公司将具体需要完成的工作项目告知被告廉志龙，由被告廉志龙将工时、成本等报备公司，被告廉志龙完成工作内容后，与公司进行结算。两被告均不认识原告，也不清楚原告为何在事发现场；事后才知道一直是刁某某与原告联系的。另，根据被告公司与廉志龙的工作约定惯例，公司是不提供任何作业工具的。现不同意原告要求被告仁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被告廉志龙辩称：认可被告仁丰公司的陈述。事发前一天，自己在路边找到正在揽活的刁某某，自己将需要完成的工作内容告诉刁某某，刁某某答应后，约定第二天去施工现场确认。事发当日来到办公室，刁某某查看后告知自己需要购买的材料，于是自己出去采购；大约40分钟过后，刁某某打电话说有人摔伤；事后才知道是本案原告受伤。事发的办公室内确实放有被告仁丰公司新购买的工作梯，是自己将梯子放入涉案办公室的，但事前对刁某某说过，不能使用梯子，也不提供任何作业工具，且根据外面工人的工作习惯，作业工具应是工人自备的。现不同意原告要求自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另，事故发生后，曾为原告垫付过部分医疗费，但无法提供相应票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仁丰公司办公室因房顶漏水等，需要装修，遂将房屋修补的工作交由被告廉志龙完成，双方就装修工作的内容、报酬等进行约定。2013年4月8日，被告廉志龙找到案外人刁某某，双方口头约定，以3，000元的价格，由刁某某负责完成房屋修补工作，施工所需材料由被告廉志龙负责购买。后，刁某某通知原告，于4月9日一同前往本市凉城路XXX号被告仁丰公司办公室施工。施工期间，原告从人字工作梯上摔落受伤，被送往上海长海医院救治。
2013年4月9日下午，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五角场镇派出所接到报案，出具110接处警（案事件接报）登记表（XXXXXXX），登记表载明“接报时间2013年4月9日16时15分，到场时间2013年4月9日16时25分，实际地址：长海医院二楼骨科；接报案情简要描述：（原告）今日11时许在凉城路XXX号仁丰地产公司里装修，从楼梯上摔下，造成腰脊柱骨折。处理结果：告知当事人找有关部门解决。回执送达情况：当事方协商转建工医院就诊，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等内容。
另查明：事故发生当日，原告被救护车送至上海长海医院，产生急救医疗费及救护车车费91元。2013年4月9日至4月22日，原告入住长海医院治疗，住院天数计12.5天，住院期间主要检查结果为“L4椎体Ⅰ度前滑脱，L2／3、L4／5及L5／S1椎间盘膨出，L1椎体压缩性骨折，腰椎退变”等；4月16日，长海医院对原告行胸椎后路L1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L4／5滑脱复位减压内固定术；手术记录中载明“椎弓根螺钉固定。于脊柱左侧T12、L1、2、4、5、S1分别置入椎弓根，电透位置正确后于对侧T12、L1、2、4、5、S1置入椎弓根螺钉，共12根椎弓根螺钉。右侧置棒压棒后暂时锁紧。透视后见各内固定位置好。”等内容；住院期间，原告共计产生费用124，304.21元（含伙食费205.70元），住院病人费用清单载明“胸腰椎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1，983.80元、腰椎滑脱椎弓根螺钉内固定术3，680元、脊柱内固定材料94，750元”等内容。
2013年4月15日，原告为治疗所需，购买药品，支付费用1，092元，由上海国大东信药房有限公司出具发票。同年7月17日，原告至长海医院复诊检查，产生医疗费371.70元。
2013年9月11日，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受理本院委托，对原告损伤伤残等级及损伤后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法医临床鉴定；该鉴定所出具华医（2013）临鉴字第9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志林脊柱损伤致L1椎体压缩性骨折，构成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损伤后一期手术休息期155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二期手术休息期60日，营养期30日，护理期30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900元。
对上述鉴定意见，被告廉志龙表示异议，认为原告自身腰部有老伤，与本次受伤有着直接关系，故申请对原告伤残部位进行因果关系、参与度鉴定。本院遂委托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原有腰部疾患与本次受伤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法医临床鉴定；该鉴定所出具华医（2013）临鉴字第14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志林L4／5滑脱系自身退行性改变引起，难以认定其与本次外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目前的XXX伤残系本次外伤所致的第1腰椎椎体压缩性骨折引起；其自身腰椎退行性改变与目前的伤残之间不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被告廉志龙为此支付鉴定费1，400元。
还查明：上海市公安局于2007年10月16日为原告签发了上海市临时居住证。2013年5月23日，上海市虹口区江湾镇街道奎照路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内容为“兹有陈志林同志，临时居住证LSXXXXXXXXXXX，居住在奎照路XXX弄XXX号XXX楼。”。
审理中，原告表示：“被告廉志龙确实没有直接叫自己干活，但廉志龙是让刁某某叫工人一起做的，房屋修补工作是被告仁丰公司发给被告廉志龙，被告仁丰公司系雇佣了被告廉志龙，被告廉志龙再雇佣原告的；且被告仁丰公司提供了工作梯，而梯子存在瑕疵，导致原告从高处摔落。所以两被告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自己与刁某某以前也会一起干活，不管谁接到的工作项目，都会叫上对方一起做，报酬由两个人平分。”；被告廉志龙则坚持认为“刁某某是在未告知自己并征得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叫来原告一起干活的。”。
原告提供了在事发现场拍摄的照片，并认为照片上显示“人字工作梯的梯脚有弯折、脚踏处有损坏”。对此，被告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法院调取自医院的相关材料，案外人谈话笔录及原、被告双方的陈述等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
争议焦点一，被告仁丰公司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关于事发房屋内工作梯权属的问题。正如被告仁丰公司自述“该场地非公共场所”，因此，若有外来人员将工作梯带入公司场地，公司应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且根据被告廉志龙的陈述，事发房屋内确实放有被告仁丰公司新购买的人字工作梯。故原告从被告仁丰公司所有的工作梯上摔落，该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其次，被告廉志龙根据被告仁丰公司的要求完成办公室房屋修补工作，交付工作成果，被告仁丰公司给付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故双方形成承揽关系。被告仁丰公司作为定作人，明知被告廉志龙无相应施工资质或安全作业条件仍将房屋修补工作交由其承办，可见公司在对承揽人的选任方面存在过错。故被告仁丰公司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
争议焦点二，被告廉志龙是否应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告认为其与被告廉志龙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因此要求被告廉志龙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认定个人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若双方未签订劳务协议的，可以通过以下事实予以确定：雇员是否为雇主提供劳务并获得报酬，雇员从事劳务活动期间是否接受雇主的支配和约束，雇员是否使用由雇主提供的工具或设备进行劳务活动。然，本案中，原告是基于案外人刁某某的通知、联系，到事发房屋进行工作的；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廉志龙之间约定有具体的劳务协议内容，或双方约定原告需接受被告廉志龙的工作安排及制约；原告工作后的报酬亦是与刁某某进行结算，房屋修补工作所需的基本工具也非被告廉志龙提供。故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廉志龙之间系雇佣关系，本院无法认定。然，原告是应刁某某的要求到施工现场进行作业的，而刁某某系被告廉志龙召用，被告廉志龙作为承揽人，将其承揽的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对第三人是否符合工作资质及条件负有审核义务，并对工作现场负责，包括对现场设施的使用及是否采取安全措施等予以监管。故被告廉志龙亦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
然，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进行高处作业前，应对使用的工作设施进行安全检查，作业时具有安全注意义务，且原告明知自己的身体存在缺陷，仍从事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工作，因此其自身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也是系事故损害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故，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以及各自行为与诉争损害后果间的原因力关系，对于原告的损害后果，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仁丰公司按份承担25%的赔偿责任，被告廉志龙按份承担35%的赔偿责任。原告在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认为刁某某对其损害不具有过错，不要求刁某某承担赔偿责任，系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
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对于原告伤情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可作为计算本案民事损害赔偿的相应依据。
关于原告损害数额的确定。1、医疗费：原告就医所产生的费用，应与本案所涉高空摔落致伤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可视为合理损失，原告因原有自身疾患产生的相应医疗费应予以扣除；原告在国大东信药房购买的药品，符合原告住院手术治疗所需，该费用予以确认；原告住院期间产生的伙食费，则应由其自行承担。现根据住院医药费及门急诊医药费收据等，结合出院小结、手术记录、医院病历、住院费用清单等相关材料，本院酌情确定医疗费为75，349元（包括急救费）。关于被告辩称原告因选择长海医院治疗，以及不当使用自费医疗用品，有过度治疗的情况，原告应自行承担高额医疗费的意见，本院认为，长海医院系具有合法资质的公立医院，原告因自身伤情选择该医院治疗，并无不当；医院根据原告病情需要及医院实际情况，以实际使用的医疗用品，按规定向原告收取相关医疗费，原告对此亦不存在过错。故对被告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原告住院天数，确定为250元。3、营养费、护理费：根据原告的实际受伤情况，结合司法鉴定确定的相应期限，现原告主张一期治疗的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2，700元，本院予以确认。4、误工费：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300元／天的收入，以及因本案事故受伤实际误工损失的情况，故本院根据上海市职工平均工资（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结合司法鉴定确定的休息期，酌情确认误工费9，945.42元。5、残疾赔偿金：根据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明，本院确认残疾赔偿金应按照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确定该赔偿金为87，702元。6、鉴定费：原告为主张赔偿请求，需由司法鉴定部门对其伤情予以鉴定，因此该笔费用系实际损失，予以确认。上述由本院确认的各项赔偿数额，由被告仁丰公司承担25%的赔偿责任、被告廉志龙承担35%的赔偿责任。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事故受伤，构成XXX伤残，确实对其生活产生不便影响，给其精神造成一定程度伤害，因此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原告的损害后果及被告承担责任的能力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仁丰公司赔偿原告1，500元、被告廉志龙赔偿原告1，600元。8、诉讼代理费：原告为提起本案诉讼，聘请法律工作者代理，并无不当，酌情确定被告仁丰公司及被告廉志龙各赔偿原告1，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上海仁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志林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诉讼代理费，合计47，636.61元；
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廉志龙赔偿原告陈志林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诉讼代理费，合计65，791.2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507.51元，减半收取2，753.75元，由原告陈志林负担1，515.37元、被告上海仁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515.99元、被告廉志龙负担722.39元；鉴定（因果关系）费1，400元，由被告廉志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龚蕾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钟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