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0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胡献中，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伟，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伟林，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福坚，男，199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如校，男，198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
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覃福坚、邓如校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日，邓如校为其自有车辆向华泰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单记载车辆的车架号为，保险单号：6078110022011001668，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1年8月2日0时起至2012年8月1日24时止。
2011年11月29日23时05分许，覃福坚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在饮酒后驾驶粤E号轿车沿西樵镇官山二桥由官山城区方向往金沙方向行驶，行经官山二桥桥面时，覃福坚所驾车辆碰撞到前面同方向由李某驾驶的粤Y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之后再冲前碰撞到前面同方向由肖某骑行的人力三轮车，造成四车损坏、肖某、谭某、李某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后，覃福坚驾驶粤E号轿车逃逸，于第二天1时10分到达南海分局交警大队西樵中队投案自首。2011年12月23日，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南公交认字（2011）第B0206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覃福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肖某不承担事故的责任，谭某不承担事故的责任，李某不承担事故的责任。
2012年1月10日，伤者肖某以覃福坚、邓如校、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华泰保险公司作为被告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4月10日，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佛南法民五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覃福坚驾驶的粤E号轿车的车辆注册登记人为邓如校，覃福坚在借用粤E号轿车期间发生本起交通事故。粤E号轿车向华泰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肖某自2011年11月30日至2012年3月20日止因本起交通事故所致损失合共98519.34元，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判决：一、华泰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20706.67元予肖某；二、覃福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74812.67元予肖某；邓如校在50%的份额内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肖某其他诉讼请求。
2012年7月4日，伤者肖某以覃福坚、邓如校、华泰保险公司作为被告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10月23日，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佛南法民五初字第145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本起事故所造成肖某的各项损失，应先由粤E号轿车交强险承保人华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剩余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在其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致害人覃福坚追偿。判决：一、华泰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99293.33元予肖某；二、覃福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722842.17元予肖某；邓如校在50%的份额内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肖某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作出后，华泰保险公司于2012年4月23日向肖某支付赔偿款20706.67元，于2012年11月5日向肖某支付赔偿款99293.33元，合共120000元。
原审法院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覃福坚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华泰保险公司返还保险赔偿款12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1月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二、驳回华泰保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覃福坚负担。
上诉人华泰保险公司上诉提出：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可以向侵权人追偿，原审认定只能向致害人追偿错误。首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公司的追偿对象为致害人，但没有明确致害人的范围，其规定的致害人不仅指致害行为的直接实施者。原审所作认定缩小了致害人的范围，与法律规定不符。《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有过错，适用侵权责任法第49条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2012）佛南法民五初字第164民事判决认定“邓如校出借车辆时未对驾驶人是否具有驾驶资格进行审查，应视为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判决邓如校承担50%的过错赔偿责任”。而本案中，原审没有参照前述规定判定机动车所有人邓如校承担过错责任，违背了法律平等的适用原则。本案的产生正是基于覃福坚、邓如校的共同过错行为，缺少任一项，华泰保险公司均不会遭受损失。因此，基于交通事故产生的对外责任，应由覃福坚、邓如校两人共同承担。至于其中一方担责后向另一方追偿，属其内部责任分担，不能成为制约第三人权利的理由。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见，司法解释已明确了致害人为侵权人。原审认为致害人指致害行为的直接实施者，而非指所有侵权人，于法不合。其实，致害人不仅指侵害行为的直接实施者，还包括共同侵权的过错方。司法实践中，对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各地法院对于有过错的车主，均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邓如校对覃福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覃福坚、邓如校承担。
两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中列载的原告名称“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存在笔误，实应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关于“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之规定，并结合华泰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为邓如校须否与覃福坚对华泰保险公司诉请的保险赔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问题。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等法定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保险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受害人予以赔偿的，有权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由此可见，于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等法定情形，保险人在交强险项下无须承担终局赔偿责任，该终局责任应由对因具有法定情形发生交通事故而负有过错的侵权人承担。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华泰保险公司所承保的粤E牌号小型轿车的驾驶人覃福坚，存在无证驾驶的严重违法行为，且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其该项违法行为是造成案涉事故的原因，故根据前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粤E牌号小型轿车的保险人华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受害人因人身伤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不承担终局的经济赔偿责任。华泰保险公司在对事故受害人先行赔付120000元后，有权向对因存在未取得驾驶资格驾车致交通事故发生而负有过错责任的侵权人全额追偿。驾驶人覃福坚明知自身未取得驾驶资格仍为无证驾驶，致使案涉事故发生，其显然存有过错；另，作为肇事机动车所有人的邓如校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覃福坚无驾驶资格仍出借车辆，引起案涉事故，亦存有过错。因此，覃福坚与邓如校均属于具有相应法定过错情节的侵权人。综上，华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项下之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覃福坚、邓如校主张追偿权，理据充分，应予支持。邓如校应与覃福坚对华泰保险公司诉请的保险赔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认定邓如校非属致害行为的直接实施者，故而不属华泰保险公司追偿的对象欠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欠当，本院予以纠正。华泰保险公司上诉所提，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三、邓如校对本判决主文第一项所列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700元，均由被上诉人覃福坚、邓如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炜烽
代理审判员 黄春英
代理审判员 刘金玲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周美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