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09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海支公司。
负责人尹敦传，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晓雷，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XX（死者郭中楼女儿），女，汉族。
法定代理人王娟（系郭XX母亲，死者郭中楼前妻），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健（死者郭中楼父亲），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成珍（死者郭中楼母亲），女，汉族。
被上诉人郭XX法定代理人王娟及郭健、朱成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夏仕军，阜宁县益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祥，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薛加兵，阜宁县城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海县山海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崔宝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海支公司（下称人保财险滨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XX、郭健、朱成珍、苏祥、滨海县山海运输有限公司（下称山海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3）阜益民初字第0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郭中楼，男，198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阜宁县益林镇一帆大道9号，系朱成珍、郭健的儿子；朱成珍、郭健育有两个子女，分别为长子郭中楼、长女郭中杰，均为城镇户口。2012年11月6日16时多，苏祥雇佣的驾驶员杨正飞驾驶苏J×××××号货车从淮安装运石子回头（苏祥的父亲苏锦成随车一同前往），开至新、老234省道交界向南200米左右的地方，杨正飞察觉车子轮胎有异样，经停车检查发现车辆右边后侧桥内胎轮网有裂痕，杨正飞在电话告知苏祥后直接联系郭中楼前来更换轮胎。19时30分左右，郭中楼赶到现场进行拆卸，杨正飞在后面打电筒；20时许，正在拆卸过程中的轮胎突然爆炸，将郭中楼和杨正飞炸伤，事故发生时仅有杨正飞及郭中楼二人在场。听到声响的苏锦成下车后叫醒杨正飞，杨正飞联系120救护车，因回复无法及时赶到，杨正飞遂联系苏祥告知事故状况，苏祥赶到后将郭中楼送至益林医院，随即又送往阜宁县人民医院，在前往途中遇到前来的救护车，并将郭中楼转至救护车上，郭中楼被送到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2年11月16日，阜宁县公安局出具法医学检验鉴定，结论为：郭中楼符合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合并胸腹部闭合性损伤死亡。还查明，事故发生后，苏祥已向郭XX、郭健、朱成珍支付现金150000元，公安部门对本起事故未作出交通事故认定。苏J×××××号货车登记在山海公司名下，实际车主为苏祥，并在人保财险滨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合同第九条第一款注明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第二款注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保险期间为2012年4月23日至2013年4月22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各方均未申请对涉案轮胎的爆炸原因进行司法鉴定；郭XX、郭健、朱成珍申请撤回对山海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3月21日，郭中楼与前妻王娟在阜宁县民政局协议离婚，约定婚生女孩郭研彤由郭中楼抚养，不要求王娟支付抚养费；苏J×××××号货车的核定载质量为15.67吨，事发时实际载重达47吨多；庭审中，郭XX、郭健、朱成珍向本院提交登记在郭中楼名下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份，载明经营范围及方式为汽车轮胎销售，郭中楼并不具备从事汽车维修的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事故的定性问题，是否为交通事故；死者郭中楼与被告苏祥的过错程度及责任比例；相关赔偿项目及金额的认定。
一、关于涉案事故的定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将“交通事故”的范围定义为“车辆在道路上因为过错或意外造成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的事件”。就本案而言，事故发生在由出发地驶往目的地的道路上，事故发生地点符合“道路”的范围；过错或意外是发生交通事故必不可少的意志因素。过错一般指事故的某一方违反交通法律、法规的主观过失行为。本案中，被告苏祥疏于对营运车辆的维修、保养，并在运输过程中严重超载，致使车辆存在安全隐患，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死者郭中楼不具备从事汽车维修资质而进行维修、操作，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这两方面的主观过错是本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因素。据此应当认定，涉案事故是车辆在道路上，因为当事人的过错造成人身伤亡的事件，符合“交通事故”的定义范畴，应予认定为交通事故。涉案事故系基于承揽合同产生，可以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予以主张处理；同时，涉案事故也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关于交通事故侵权产生的侵权责任的相关规定，两者存在竞合，当事人有权从最大可能保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做出合理选择。故郭XX、郭健、朱成珍依照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的事实要求人保财险滨海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人保财险滨海公司认为本起事故公安部门未作出交通事故认定，非为交通事故，而是意外事件。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在停止运行的修理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不能一概认定不是交通事故。就本案而言，涉案车辆是在运行途中因一般故障而维修，此时，车辆虽处于停止运行状态，但此种修理行为系车辆运行过程的有机组成部分，不能单独予以区分、割裂，更不能作为车辆运行的阻断原因。且在事实发生时，涉案车辆并未脱离苏祥的驾驶员杨正飞控制和支配。此时，因涉案当事人的过错导致人身伤亡事件，仍应认定为交通事故。另外，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处理交通事故案件的证据之一，人民法院在其他证据和相关事实能够认定某一事件是否为交通事故的情形下，公安机关是否就涉案事故做出交通事故的认定，并不必然影响法院对案件的定性，故人保财险滨海公司的相关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对于人保财险滨海公司提出即便认定是交通事故应承担责任，因系在商业三者险第六条约定的“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维修、养护期间”造成的损失，其亦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辩解，因本案事故是车辆在道路行驶过程中突然发生故障进行应急性修理时发生的，并非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维修、养护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导致第三者损害，所以本案不属于免责范围。
二、关于死者郭中楼与苏祥的过错程度及责任比例问题。苏祥经营涉案车辆，疏于对营运车辆的维修保养，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关于“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重量，严禁超载”的规定，在运送沙石的过程中违规严重超载，致使出现车辆右边后侧桥内胎轮网有裂痕的安全隐患，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苏祥要求不具备汽车修理资质的郭中楼为其车辆更换轮胎，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郭中楼不具备从事汽车维修资质而进行维修、操作，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当事人对事故后果发生的过错程度和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应由人保财险滨海公司先行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苏祥承担60%的过错赔偿责任，由郭中楼承担40%的责任；依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另，郭XX、郭健、朱成珍申请撤回对山海公司的起诉，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法予以准许。
三、关于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的认定问题。郭XX、郭健、朱成珍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依法认可为593540元；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死者与其妻子王娟关于小孩抚养事宜的约定为其内部协议，不得对抗第三人，依照司法解释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支出不得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规定，依法认定被抚养人郭XX、朱成珍的生活费合计为282375元。对于丧葬费，本院依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的六个月总额计算，认定为25639.5元；对于精神抚慰金，以抚慰为主，适当赔偿，结合事故责任比例及案件实际情况，酌定以30000元为宜；对于受害人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而支出的相关费用，依照本地交通、经济状况酌定为3000元。上述各项赔偿金额合计人民币934554.5元。郭XX、郭健、朱成珍请求人保财险滨海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法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应由事故当事人按责任承担。一审法院遂判决如下：一、人保财险滨海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分别赔偿郭XX、郭健、朱成珍因本起事故所致各项损失110000元、378470.52元，合计488470.52元；二、苏祥赔偿郭XX、郭健、朱成珍因本起事故所致各项损失116262.18元，冲抵苏祥已经垫付的现金150000元，郭XX、郭健、朱成珍仍须返还苏祥33737.82元；三、上列一、二项赔偿项目相冲抵，人保财险滨海公司实际支付郭XX、郭健、朱成珍458196.7元（含苏祥应承担的3464元诉讼费），另支付苏祥30273.82元（在返还的33737.82元内扣除诉讼费3464元）；四、驳回郭XX、郭健、朱成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72元，由郭XX、郭健、朱成珍负担2308元，由苏祥负担3464元。
上诉人人保财险滨海公司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交通事故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承揽关系与侵权关系的竞合亦属错误；3、本案系承揽合同关系，死者应当自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本案系死者车辆在修理过程中因维修操作不当，导致轮胎爆炸致自身死亡，不属于交通事故，更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郭XX、郭健、朱成珍答辩称：一、一审认定案涉事故为交通事故并未不当。1、本案系案涉车辆在道路上因当事人的过错造成人身伤亡，该事件符合交通法的相关规定；2、一审法院系在我方提供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基础上认定本案为交通事故，公安机关虽未对案涉事故做出交通事故的认定，但不影响法院对本案的定性。二、因肇事车辆在上诉人人保财险滨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一审判决的赔偿额亦在该保额范围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苏祥答辩称：1、事故车辆是在运营过程中为运输目的而在道路上发生事故，是车辆使用目的的组成之一，因此本案应认定为交通事故；2、本起事故是交通事故和承揽关系的竞合，本案中没有违约的法律关系，只有承揽和侵权法律关系；3、在承揽关系中由于承揽人自身的原因造成承揽人自身伤害，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4、被上诉人郭XX、郭健、朱成珍选择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上诉人人保财险滨海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山海公司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交通事故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为过错或意外造成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的事件。故从“交通事故”法律定义来看，道路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为当事人主观上有过错或发生意外、车辆在道路上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过错或意外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至于交通事故中车辆到底应处于何种状态，法律对此并未限制，亦不属于交通事故构成要件。本案中，郭中楼在道路上更换苏祥实际所有的苏J×××××货车轮胎过程中因轮胎爆炸死亡，因苏J×××××货车严重超载，致使轮胎网裂存在安全隐患，郭中楼不具备从事汽车维修资质，被上诉人苏祥要求无维修资质的郭中楼为其车辆更换轮胎，双方对事故发生均存在过错，与郭中楼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本案符合交通事故的基本构成要件，一审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认定本案为交通事故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郭XX、郭健、朱成珍能否向肇事方主张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的问题。经查，死者郭中楼系在更换轮胎过程中因轮胎爆炸致死的，故被上诉人郭XX、郭健、朱成珍既可基于承揽合同关系定作人的过错，向定作人主张相应赔偿责任，亦可基于交通事故各方的过错向肇事方主张交通事故侵权责任，这两种侵权责任存在竞合，受害人有权选择进行诉讼。本案中，案涉车辆在人保财险滨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上诉人郭XX、郭健、朱成珍从最大保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角度，向上诉人人保财险滨海公司主张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72元，由上诉人人保财险滨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曦希
代理审判员 朱 倩
代理审判员 唐艳玲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黄银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