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7民终4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珍，女，194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阳江市阳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先涛，广东森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艳，广东森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小兵，男，197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康尧，男，194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小英，女，198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上述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铭仪，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珍因与被上诉人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5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艳、被上诉人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铭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陈珍在没有证据证明刘某偷窃其家门口木门板的情况下，仍拉住刘某的三轮车把手对刘某进行指责，双方在争执过程中导致刘某倒地…”（原审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3行至第5行），属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陈珍主观上并无过错。陈珍认为木门被盗与刘某有关，随之向其询问，并非毫无依据，而是事出有因。因为之前陈珍曾多次看见刘某在门口附近一带捡木头去卖，所以对刘某进行询问，也合乎常理。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部分证人也证实刘某常在这附近捡垃圾，并不排除刘某将陈珍木门盗走的嫌疑。2、刘某跌倒并非陈珍拉扯或故意推倒所致。针对陈珍是否有动手拉、打或推刘某身体的行为，江门市公安局新城派出所分别对证人余某、张某、吴某、徐某共5人进行了调查，均证明陈珍并未对刘某身体进行拉扯或动手打架的行为，其倒地的结果也并非陈珍所致：（1）陈珍在公安机关陈述：…争执有20分钟左右，她自己坐在地上并躺在地上，我见状就没有理她自己就回去了…；…我当时只是拉住自行车的右侧车头把手不让她走，没有打过她或推过她…。（2）证人余某在公安机关陈述：…没有看见有拉过或推过捡垃圾的老太婆的身体，只是捡垃圾的老太婆想离开，说本地话的老太婆用身体挡着她的三轮车…。（3）证人张某在公安机关陈述：…二位老人家各拉住一辆三轮自行车的把手，双方拉住三轮车把手拉了扯了几分钟，后住在白石的那位阿婆就松手回家了，后看见推三轮车的那位阿婆就自己倒在地上…、…我看见住白石的阿婆离开后，那位推三轮车的阿婆就一只手抓住三轮车后面的左边的轮子，后慢慢地倒在地…。（4）证人杨某在公安机关陈述：…那名年轻点的老人家就突然放开拉着车子的手，然后踩车的老人家就倒地了，然后刚才拉车的老人家就回家了…（5）公安机关所作的6份询问笔录中，陈珍及证人余某、张某3人的询问笔录均能相互印证，证明陈珍与刘某仅发生语言上的冲突，并无身体上的接触或拉扯。另外2位证人吴某、徐某在公安机关均陈述没有看到双方在发生口角的过程中有拉扯或动手打架的行为。其中证人杨某的证言与其他5位证人证言差别较大，对案发时间、刘某倒地过程、救护车前来抢救时间等描述与证人余某、张某的描述差异较大，且无其他证据印证所述内容，而且事发时杨某在位于白石新村××号出租屋制衣加工厂上班，上班的过程中，仍有大量时间对整个过程持续进行观察，不合常理，因此其证言可信度较低。3、刘某是在陈珍离开后倒地，并非当场摔倒。证人张某陈述：…我看见住白石的阿婆离开后，那位推三轮车的阿婆就一只手抓住三轮车后面的左边的轮子，后慢慢地倒在地…。可以证明陈珍虽然与刘某有争吵及有抓车把手的行为，但并非因上述原因导致其倒地，其之后倒地是因为自身疾病所导。从上述分析可知，陈珍与刘某虽有言语上的口角冲突，但是并无身体上的肢体冲突，也无证据证明刘某摔倒是因为上诉人所推倒。其因自身患有低钾血症及脑血管畸形体出血而导致肌无力和发作性软瘫，从而跌倒在地，最终因无法医治而死亡，其跌倒受伤的行为与陈珍无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陈珍的过错行为与刘某的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虽然刘某死亡也有自身疾病原因，但刘某的死亡部分原因是因陈珍的过错造成，故陈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书第5页第4行），从而认为陈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适用上发生错误，理由如下：1、刘某倒地死亡的直接原因系因自身疾病导致，与陈珍的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陈珍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低钾血症、脑血管畸形的临床表现症状的证据，均能证明刘某死亡的真正原因系因生前患有低钾血症，临床表现为肌无力和发作性软瘫，其入院记录及病历中的记录其入院前右侧下肢无力及其他相关症状，也印证案发时处于低钾血症病发状态。证人杨某对刘某倒地之后状态的陈述为“倒地之后，瘦阿姨就侧身躺在地上大声地哭，并举着手绕来绕去，看样子是无法起身…”；入院记录、病历记载亦可印证，入院时，患者右侧肢体乏力，神志不清，当时无见外伤，这均属低钾血症的临床表现；从双方年龄上看，陈珍是71岁高龄的体弱老人，刘某为60多岁，活动较为敏捷，两者年龄相差近10岁，陈珍很难将其拉扯下来，因此，上述证据足以印证事发时刘某系因病发的原因而从三轮车上跌倒。此外，公安机关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证明刘某的死亡原因为脑血管畸形体出血，血肿形成致右侧基底脑出血死亡，系因其自身疾病导致死亡，并无证据证明其死亡与陈珍有关联。2、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刘某从三轮车上跌倒在地系陈珍所致，对方主张陈珍致其倒地受伤，应当对此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本案属一般侵权纠纷案件，对方主张陈珍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必须举证证明陈珍主观上有过错、有侵权的行为、有损害后果存在、损害后果和侵权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但是根据对方提交的证据材料，除了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的单方陈述、刘某死亡的事实和未能证明刘某倒地过程的证人证言外，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未能完成上述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三、退一步来说，即使认定陈珍构成侵权，原审判决赔偿责任比例过高。刘某倒地及死亡的直接原因为患有低钾血症及脑血管畸形体出血，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陈珍承担50%责任比例过高，应当在10%比例以下为宜。综上所述，陈珍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恳请二审法院查清相关案件事实，支持陈珍的上诉请求，以维护陈珍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陈珍本身质问刘某的行为本身是毫无依据的，在质问后仍然不肯放其离开，甚至在过程中还有拉扯的行为。第二，证人证言方面，从公安机关所调查的证据方面可知刘某与相关的证人都是互不相识的，并且是在事发后几天家属得知事发的大概经过才向公安报案，公安机关才找寻相关的目击证人以佐证本案事实，因此相关证人证言是客观的、可信的、合理的。第三，可以说刘某的病发以及死亡的结果确实是因陈珍的行为所导致的，是最直接的诱因，并且在刘某倒地病发之后陈珍及其家属仍然拒绝施救而自行离去，最后反而是路人报警。因此，陈珍的行为是导致刘某死亡结果的原因，并且其拒绝施救，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珍赔偿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人身损害赔偿共计341538.05元；2、陈珍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康尧是刘某的丈夫，曾小兵、曾小英分别是刘某的儿子和女儿。2016年4月2日11时许，陈珍在家门口吃饭，刘某推着一辆人力三轮车在其家门口路过，陈珍认为刘某偷走其门前一块木门板，遂拉住刘某的三轮车把手与刘某发生争吵，后刘某从车上跌倒并躺在地上，陈珍没予理睬并回家。由邻居吴某进行报警，同日12时55分许，刘某被送到江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医院诊断为：1.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2.低钾血症。刘某住院期间，其儿子曾小兵向江门市公安局新城派出所进行报警处理。2016年4月9日11时，刘某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在江门市第二人民医院死亡，共花费医疗费43252.80元。2016年8月2日，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鉴定意见通知书》对死者刘某进行死亡原因鉴定，鉴定意见为“刘某是脑血畸形体出血，血肿形成致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死亡”。刘某死亡后，共花费丧葬费用16420元。2016年10月14日，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陈珍在没有证据证明刘某偷窃其家门口木门板的情况下，仍拉住刘某的三轮车把手对刘某进行指责，双方在争执过程中导致刘某倒地，刘某经医院抢救无效后最终死亡，该事实有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入院、记录、病历、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费用明细、医疗收费票据、殡仪馆收费清单、殡仪馆收费统一票据、殡仪馆电子发票、火化证明、报警回执、鉴定意见书、良化西第二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询问笔录等证据证实，因此陈珍的过错行为与刘某的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虽然刘某死亡也有自身疾病的原因，但刘某的死亡部分原因是因陈珍的过错造成，故陈珍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刘某近亲属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诉请陈珍承担50%的责任，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陈珍辩称刘某的死亡和其没有因果关系、是刘某自身疾病造成及陈珍没有过错等辩解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刘某死亡的赔偿金额问题。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请求赔偿医疗费43252.8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根据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提供的医疗费收据，结合江门市第二人民医院的病历、诊断证明及死亡记录，确定刘某的医疗费为43252.80元。死亡赔偿金方面。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主张为573493.8元（34757.2元/天×16.5年）。根据《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刘某死亡时63岁，根据白沙街街道良化西第二社区出具的《证明》，刘某从2010年12月开始居住于江门市蓬江区××西××房，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4757.20元计算，死亡赔偿金应为590872.40元（34757.2元/年×17年）。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只主张死亡赔偿金为573493.8元，属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丧葬费方面。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主张为36329.50元。根据《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原审法院确认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主张的丧葬费为36329.50元（72659元/12个月×6个月）。精神损害赔偿金方面。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主张为30000元。本案中，死者刘某因侵权而死亡，确实对近亲属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造成精神上的损害，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赔偿金为20000元，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诉求精神损害赔偿金多出该部分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刘某死亡的赔偿金额合共673076.10元（包括医疗费43252.80元、死亡赔偿金573493.80元、丧葬费36329.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由陈珍予以赔偿上述金额的50%即336538.05元，对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请求超出该数额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珍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336538.05元；二、驳回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208元减半收取1104元，由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负担104元，陈珍负担1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期间仅针对陈珍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于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本案争议焦点是：陈珍是否存在过错及侵害行为；刘某的死亡与陈珍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承担责任比例是否适当。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诉请的法律基础关系为一般侵权之诉，侵权责任的构成必须满足有主观过错、侵害行为、损害后果以及因果关系四个要件，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应对讼争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原审期间，经曾小兵、曾康尧、曾小英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向江门市公安局新城派出所调取了询问笔录7份。陈珍上诉对询问笔录部分内容不予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公安机关对陈珍、吴某等所制作询问笔录，系公安机关在事发后对现场目击人员经询问作出，上述人员在该笔录中签名捺印，诉讼中陈珍虽作出相反陈述，但又不能提供足以推翻询问笔录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采信上述笔录确认本案事实，并无不当，本案予以确认。关于陈珍上诉主张其不存在过错的问题。首先，本案起因是陈珍怀疑刘某盗走木门所产生，而陈珍本人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被询问有无证据证明系刘某拿走其木门，陈珍答复是“没有证据证明，是我自己猜的”，显示陈珍在并未弄清事实真相的情况下，仅是怀疑刘某所为，即通过言语刺激和阻拦行为泄愤，陈珍主观过错明显。其次，关于本案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及因果关系的问题。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明确，在陈珍向刘某质问过程中，陈珍拉住刘某三轮车头右侧的把手，而刘某继续推行车头左侧把手想要离开现场，陈珍在可预知此时松手会导致对方摔倒的后果的情形下，松手放开车辆，放任损害结果的出现，其行为对刘某的跌倒存有作用力，故陈珍所实施行为属侵害行为。再次，陈珍行为与刘某病发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虽本案对死者刘某未进行参与度鉴定，但从事情发生经过可以推定陈珍的过激语言及行为是导致刘某情绪激动而引发其自身疾病的诱因；且在双方争执致刘某倒地之后，陈珍也未及时对刘某采取救治措施或报警即回家，因此其行为与刘某的病发入院死亡后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陈珍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过错、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的情况，酌情认定陈珍承担本案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陈珍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8元，由陈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利审 判 员  吴拥军代理审判员  赵 沂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书 记 员  邓少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