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6民终8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唐合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建民，贵州威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德勋，男，……。
委托代理人罗英华，广西飞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上诉人黎德勋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2015）凯民初字第2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22日黎德勋（乙方）与开元新居项目部（甲方）签订《钢管脚手架搭设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承建的开元新居工程因施工需要搭设双排钢管外脚手架，甲方将其承包给乙方施工；工程完工后乙方应由上至下负责拆除，清理完毕后钢管材料送往甲方指定的施工现场地点，并分类堆放整齐，或及时运送施工场地外；甲方要配有塔吊免费提供给乙方使用至工程竣工止，属于乙方的物质甲方要协助保管；甲方必须按合同签订的要求按时结清款项给乙方，如不按时结清，乙方有权停工，停工后工程进度及各项责任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工程价款：外架按总建筑面积包干计价160万元，地下室用门型架26元/㎡；施工工期为14个月，合同工期为日历工期（不扣除雨季特殊原因），工期时间按甲方通知乙方材料进入场地至拆完架为止。该合同甲方处加盖“黔东南州建筑工程总公司凯里经济开发区开元新居一号10、11、12、13栋工程资料专用章”。
2012年9月24日黎以勇（乙方，系黎德勋的员工）与开元新居项目部（甲方）签订《钢管地下室内架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开元新居一号10、11、12、13号楼地下室钢管内架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发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单价按搭设的投影面积每平方米40元计算。该合同甲方处加盖“黔东南州建筑工程总公司凯里经济开发区开元新居一号10、11、12、13栋工程资料专用章”。
黎德勋承包上述工程后，将外架搭设交由黄丁林具体施工，该外架搭设工程的开工日期为2012年10月13日。开元新居主体工程于2014年6月完工。
黎德勋收到开元新居项目部支付的工程款197万元，其中有10万元由马应奎领取，5万元是项目部代黎德勋支付给黄丁林的工人劳务费。2014年8月30日黎德勋委托开元新居项目部向吴茂国支付租赁费70万元，该款项未实际支付。
黎德勋（乙方）与开源新居项目部（甲方）于2012年6月26日签订《钢管脚手架搭设协议书》及已经生效的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4）筑观法民初字第192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无效合同。
另查明，2015年6月16日，原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建筑工程总公司依法变更为“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即本案原告。开元新居项目部属于原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建筑工程总公司的内设机构。
同时查明，黄丁林在2015年8月27日、9月1日、9月4日分别在原告处领取开元新居工程外架劳务费3万元、2万元、63436元，共计113436元。
原审法院认为，无效合同,是指合同虽然已经成立，但因其在内容上和形式上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共同利益，因此应被确认为无效的合同。本案中被告黎德勋系没有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故其与开元新居项目部签订的《钢管脚手架搭设协议书》系无效合同，该合同已被生效判决认定无效。开元新居项目部属于原告中建伟业公司的内设机构，故原告对开元新居项目部的行为承担责任。原、被告签订的《钢管脚手架搭设协议书》被认定为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确定损失与无效合同之间的因果关系，既包括无效合同的订立，也包括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当事人诚实信用原则的违反。对于无效合同，应根据各方当事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程度来分清各自责任大小，按照各自的过错，分担损失。本案中，虽然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钢管脚手架搭设协议书》系无效合同，但被告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过错，其拒绝拆除脚手架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造成原告延期租用塔吊，为此支付不必要的租金。原告延期租用塔吊，造成的租金损失是事实，但工程完工后，原告在明知被告不愿拆除脚手架的情况下，不是采取将租用的塔吊先予归还，待脚手架拆除时再行租用塔吊，而是采取一直租用塔吊，造成不必要的租金损失。故原告对塔吊延期租用造成租金损失存在主要过错，法院酌情只支持被告赔偿原告一个月的塔吊（两台）租金1.5万元（7500元×2台）。原告称被告拒绝拆除脚手架，导致业主方迟延拨付工程款1570万元，造成利息损失992610元。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与开元新居工程的发包方之间对工程款的结算方式、支付时间是如何约定的以及发包方延期多久支付其工程款1570万元，故原告主张被告赔偿迟延拨付工程款利息损失992610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提供向利元、杨凯琴的《居民身份证》及共同出具的《证明》来证明其为看守工地造成工人工资损失78000元，因向利元、杨凯琴未出庭作证，且被告对向利元、杨凯琴共同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故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雇请工人看守工地造成的工资损失78000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黎德勋向原告承包开元新居工程外架搭设后，将外架搭设交由黄丁林具体施工，因原、被告签订的《钢管脚手架搭设协议书》系无效合同，原告系外架搭设工程的受益人，故原告代被告支付工人工资113436元符合法律规定，且原告支付黄丁林工资是在得到被告的授权后支付的。故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原告代支付的工人工资11343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必将产生的材料租金、赔偿款、运费共计253176元，并称该笔款项应由被告向吴茂国支付，因被告可能不会支付给吴茂国，且原告对该笔款项负有连带清偿责任，故主张应支持其该项诉请。因原告还未向吴茂国清偿该笔款项，且此款项的具体数额在履行前不能确定，故原告的此项诉请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已偿还吴茂国1299226.84元是事实，但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非追偿权纠纷，故原告诉请被告偿还其连带清偿给吴茂国的1299226.84元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故对原告的此项诉请，不予处理，原告可另案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黎德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塔吊租金1.5万元。二、被告黎德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代付的工人工资113436元。三、驳回原告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并向本院提起上诉。
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事实基础及证据支撑的情况下，主观推定上诉人对“塔吊延期租用造成的租金损失存在主要过错”，继而作出仅支持一个月的租金损失1.5万元的判决。这一判决内容有悖于本案的基本事实及证据，客观上将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转移给了上诉人，也不符合生活常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先有各种不切实际的理由要求提高工程价款，特别是2014年9月3日被上诉人对事前达成的协议反悔，并采用危险方法阻止上诉人拆除外架的工作，并导致双方发生肢体冲突的严重事件。双方签订的《钢管脚手架搭设协议书》约定“甲方要配有塔吊免费提供给乙方使用至工程竣工止”，在乙方没有拆除完全部外架前，上诉人不能提前拆除塔吊。这是由于上诉人有着诚实信用的精神蒙受了巨额的塔吊延续租金损失，这在原审判决中怎么倒成了过错及责任呢？涉案工程外架不能及时拆除的全部过错及责任都应由被上诉人承担。2、原审判决以证人向利元、杨凯琴没有出庭作证为由，驳回了上诉人在工程延期期间向两位证人支付看守工地工资78000元损失的诉请。是狭隘运用证据审核认定原则的结果，这一判决也与查明的客观事实不符。3、上诉人要求赔偿1299226.84元代偿损失的诉请，与本案的合同纠纷有着紧密的关联性，对该项诉请合并审理、一并判决，完全符合我国的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审判实践。原审判决驳回该项诉请违背了相关法律规定，也有悖于本案的实际审判程序，更人为地增加了上诉人的诉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一、三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塔吊租金损失295200元，留守工人工资损失78000元，一并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代偿支付的生效判决执行款1299226.84元。
黎德勋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塔吊租金1.5万元没有依据。1、原判采信的塔吊出租人王瑞华与曾晓春签订的一份《塔吊出租协议书》及两份《收条》，《收条》内容为：王瑞华收到白午安置房支付的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租金和2015年元月1日到2015年6月30日两台塔吊租金。但王瑞华没有出庭，不能证明王瑞华已收到了被上诉人给付的租金。2、原判认为上诉人（被告）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过错，其拒绝拆除塔吊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没有依据。根据合同法第67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根据双方协议书的约定即被上诉人超期使用外架的事实看，被上诉人是先履行人，上诉人是后履行人。即外架使用已到期了，被上诉人仍然在使用，就应该依约定先付款后使用。但被上诉人没有先付款，所以上诉人有权拒绝履行拆架。3、双方签订的《钢管脚手架搭设协议》约定塔吊使用是免费的。本协议第10条约定“甲方要配有塔吊免费提供给乙方使用至工程竣工止”。从约定看，上诉人在本工程外架搭设过程中使用甲方塔吊都是免费的。至于部分外架待拆期间产生的塔吊租金损失，原判已认定是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后面部分拆架的塔吊租金应按合同约定是免费的，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所以，原判酌情支持被上诉人两个月租金1.5万元，不符合事实，没有依据。二、原判认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代付工资113436元依据不足，事实不清。原判采信的证据中有授权委托书和3张黄丁林的收据，但黄丁林没有出庭，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支付了113436给黄丁林的真实性。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塔吊租金1.5万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塔吊延期租赁期间的租金损失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应由谁来承担？2、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代付黄丁林劳务费113436元的事实是否存在？3、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所主张的雇请向利元、杨凯琴看守工地而支付其工资78000元的事实，证据是否充分？该诉请是否应支持？4、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要求赔偿1299226.84元代偿损失的诉请，是否可以与本案一并处理？
一、关于本案塔吊延期租赁期间的租金损失及责任承担问题。根据原告方与塔机所有权人王瑞华签订《塔机租赁协议书》约定的租金标准（每台每月7500元）及王瑞华书写的收条内容，证实原告方已支付了2014年7月1日至12月30日及2015年元月1日至6月30日的两台塔机租金共计295200元。结合工地施工进度现场的塔吊图片等证据，说明存在原告方延期租赁塔吊并已付租金的事实存在。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一审查明的事实，黎德勋与原告下设的开元新居一号10、11、12、13栋楼项目部签订《钢管脚手架搭设协议书》承包上述工程后，将外架搭设交由黄丁林具体施工，该外架搭设工程的开工日期为2012年10月13日，开元新居主体工程于2014年6月完工。按双方合同约定的施工工期14个月计算，说明原告方已超期使用脚手架的事实存在。对于超期使用费，虽然双方在合同上约定“按外架所在工地的数量，钢管以80元/每吨/每月、扣件以0.07元/天一个付给乙方，（先付款后使用）”，但原告方认为合同约定的“扣件以0.07元/天”系笔误，应按黎德勋与出租人吴茂国的租赁价“0.007元/天”执行，因双方对扣件的单价及是否存在超面积使用费等发生纠纷，且黎德勋认为原告方违反合同关于“先付款后使用”的约定，进而以拒拆除脚手架来对抗原告的迟延支付租金行为。本院认为，因原告方在订立合同时没有注意严格审查合同内容（扣件租金0.07元/天？还是0.007元/天？）而导致双方为超期使用的租金数额发生纠纷，主要责任在于原告方。虽然被告黎德勋认为原告方违反“先付款后使用”的约定，但以这一约定进行抗辩的正确方式是“未付款即不允许先使用”，而黎德勋在允许对方先使用脚手架的情况下又以拒拆脚手架的方式来达到逼迫对方支付脚手架超期租金的方式显然不属于合同法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其抗辩方式不当。双方在合同中虽然约定“甲方要配有塔吊免费提供给乙方使用……”，但只是约定“……免费提供给乙方使用至工程竣工止”。工程竣工后，提供塔吊给予对方一至两个月左右的使用时间基本可满足拆除脚手架的需要。原告方在黎德勋拒拆除脚手架的情况下仍然长期租用他人的塔吊属于对合同约定的误解，由此造成超期租赁塔吊的损失主要是原告方自己未正确行使合同权利所致。综合证人证言及当地派出所出警协调的相关证据来看，被告黎德勋在2014年9月3日有阻止原告方拆除外架的行为，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判决被告黎德勋承担一个月的塔吊租金损失1.5万元符合客观实际。
二、关于原告方代付黄丁林劳务费113436元的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经查，黎德勋承包到本案所涉的外架工程后，将外架搭设交由黄丁林具体施工。2014年8月31日，黎德勋与黄丁林及项目部经理曾晓春签订《委托协议》，约定黎德勋尚欠黄丁林的劳务费163436元由项目部经理曾晓春代付。2015年8月27日、9月1日、9月4日，黄丁林书写三张《领条》，载明收到曾晓春代付的劳务费分别是3万元、2万元、63436元，共计113436元。该代付事实有三方认可的代付协议、领条等证据，足以认定原告方已代付的事实存在。
三、关于原告方所主张的雇请向利元、杨凯琴看守工地而支付其工资78000元的问题。从本案原告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原告方仅向法院提供一份为签名为“向利元、杨凯琴”、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6日”的《证明》，并未提交有关该款项已支付的银行转款凭证或对方收到该款项的“收条”或“领条”等，无法证明该款项已实际支付的事实。再则，原告雇请向利元、杨凯琴看守工地，仅仅是看守该塔吊及配套设备，还是否包括看守工地的其他物资设备？即原告方所支付的78000元是否属于专门为看守塔机专项支出？无充分证据证实。再则，本院上述第一点已分析，原告方在黎德勋拒拆除脚手架的情况下仍然长期租用他人的塔吊属于对合同约定的误解，由此造成超期租赁塔吊的损失主要是原告方自己未正确行使合同权利所致。故即使有充分证据证明为看守塔吊确有已支付78000元看守工地工资的事实存在，该费用也应由原告方自行承担。
四、关于原告方要求赔偿1299226.84元代偿损失的诉请，是否可以与本案一并处理的问题。经查，本案原告诉请是基于双方之间因履行《钢管脚手架搭设协议书》及《钢管地下室内架施工合同》而引发的合同履行纠纷，因此，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原告方要求赔偿1299226.84元代偿损失的诉请，属于追偿权纠纷，与本案的合同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认为应该分案审理并无不当。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均不支持。一审法院对双方的责任划分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95元，由上诉人贵州中建伟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9220元，由上诉人黎德勋承担1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集东
审 判 员 王 珺
代理审判员 李维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