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民二提字第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菊珍，女，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公民身份号码×××1182。
委托代理人：张武章，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五华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申延军，女，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公民身份号码×××2725，系张茂新的妻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某。
法定代理人：申延军，女，1975年5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南岭花园*栋704，公民身份号码4414211975********，系张某的母亲。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张茂灵，男，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公民身份号码×××1215。
再审申请人张菊珍因与被申请人张茂新、张茂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粤高法民二申字第11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审理期间，××于2015年7月3日死亡，本院作出（2015）粤高法民二提字第4号民事裁定，需等待张茂新的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而中止本案诉讼。张茂新的妻子申延军、儿子张某（××）于2016年7月29日向本院申请参加诉讼。本院向各方当事人送达《案件恢复审理通知书》后恢复本案审理。原当事人张茂新变更为申延军、张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菊珍申请再审称，其与张茂灵在2005年就已分居。张茂灵向张茂新的借款发生在夫妻分居期间，张菊珍对此毫不知情，也没有夫妻双方举债的合意。张茂灵在庭审中多次承认涉案借款是用于酒店经营，张菊珍从未参与过酒店经营，也未分享过酒店经营带来的任何利润。离婚时，张菊珍也未分得任何酒店财产。二人签署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债务处理一项约定为“无”，且约定离婚前张茂灵的一切对外债务应由其个人承担，与张菊珍无关。张茂灵和张茂新的父亲张益龙、张菊珍与张茂灵婚生的四名子女均出具《证明》证实张茂灵与张菊珍早已分居且张茂灵没有给钱回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之规定，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张茂新对张菊珍的诉讼请求，由张茂新、张茂灵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张茂灵辩称，其与张菊珍从2005年开始断绝婚姻关系分居后一直没有往来直到现在，也一直没有负担过小孩与家族的费用。张茂新明知道该情况，故本案债务与张菊珍无关。另张茂新并未实际交付现金88万元，双方经多次结算后以借条的形式确认债务。张茂新所称的88万元借款双方在2012年3月、12月已结算为实际尚欠44.7万元，且已经在东莞市虎门法庭判决，现张茂新拿着同一张借条到五华法院又重新起诉，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张茂新的诉讼请求。
张茂新辩称，其与张茂灵于2012年3月、12月结算尚欠44.7万元是另外的借款，与本案无关。88万元借条�现在还欠有75多万元。该借款发生在张茂灵与张菊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茂新不清楚二人分居情况，故涉案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张茂灵与张菊珍共同偿还。
张茂新向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茂灵和张菊珍共同向张茂新偿还人民币752656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至偿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并承担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为，2012年3月22日，张茂灵因经济周转向我借款人民币88万元并书写借条。经多次催收，张茂灵仅偿还127344元，尚欠752656元未予偿还。张茂灵与张菊珍于2012年10月23日协议离婚，将张茂灵名下的房屋过户给张菊珍以逃避债务，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茂新与张茂灵是兄弟关系。张茂新与张茂灵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双方经结算，张茂灵共欠张茂新88万元，张茂灵便于2012年3月22日出具一份《借条》给张茂新收执。《借条》上载明：经借张茂新人民币捌拾捌万元整（￥880000.00元）、借款人张茂灵、借款地点东莞市虎门镇、时间2012年3月22日。
2012年7月3日，张菊珍与张茂灵的婚生女儿张幼霞替张茂灵还款127344元，此款从深圳建行（付款方户名：张幼霞，付款账号：62×××10）转账给张茂新的妻子申延军（收款方户名：申延军，收款账号：62×××34）。此转账凭条虽没有提供原件质证，但张茂新及其委托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同意从88万元中抵减127344元并变更诉讼请求为752656元。
2012年11月23日，张茂新向张茂灵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张茂灵交来赎嘉新酒店款20万元，收款人张茂新。2012年12月14日，张茂新向张茂灵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张茂灵人民币2万元，收款人张茂新。以上收条�为复印件，张茂灵未能提供原件。张茂新认为2012年11月23日、2012年12月14日收条与本案无关，双方在2012年12月30日结算时已本应将上述收条收回而未收回，当时张茂灵已注明上述收条作废。
张茂灵与张菊珍登记结婚后，于2013年10月23日在广东省五华县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并领取《离婚证》。张茂灵与张菊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广东省五华县水寨镇华兴中路351号购买房屋一套，户名登记为张茂灵。2012年10月23日，夫妻协议离婚时将该套房屋过户转给张菊珍。
张茂灵与张菊珍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1、离婚前张茂灵的一切对外债务应由张茂灵承担，与张菊珍无关；2、四个小孩由张菊珍抚养，日常生活费由张菊珍负责，与张茂灵无关；3、本人自愿把五华县××路整栋归张菊珍所有，张茂灵再也无权。张茂新认为该《离婚协议书》是为规避夫妻债务所制。
张茂新于2013年8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查封张菊珍名下的房产。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2013）梅华法民二初字第237-1号民事裁定。当日，一审法院查封了张菊珍位于五华县水寨镇华兴中路（房产证号2-××号）的房屋一套。
一审法院作出（2013）梅华法民二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张茂灵、张菊珍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人民币752656元及利息（从2013年7月22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给张茂新。如果张茂灵、张菊珍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张茂新负担2000元，张茂灵和张菊珍负担10600元，诉讼保全费4920元，由张茂灵和张菊珍负担。上�款项已由张茂新预交，一审法院不予退回，张茂灵和张菊珍应负担的款项由其在履行上述判决时迳行付给张茂新。
张菊珍不服一审判决，向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茂新对张菊珍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张茂新承担。
张茂灵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因其未在规定期限内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70—1号裁定，按张茂灵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张茂新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张菊珍的上诉理由不足，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2012年3月22日张茂灵向张茂新借人民币88万元，有张茂灵出具的借条予以证实，而张茂灵在一审时虽辩称该88万元在2012年12月30日结算仍欠张茂新4470**元时已经抵扣，但张茂灵对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一审确认张茂灵通过其女儿张幼霞在中国建设银行转给张茂新妻子127344元后，张茂灵仍应偿还借款本金752656元，并无不当。张菊珍上诉称其与张茂灵早在2005年就分居，张茂灵的所借款项是其个人经营酒店欠下的，张菊珍毫不知情，2012年10月23日其与张茂灵在五华县民政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对债务处理为“无”，张茂灵所借款项属个人债务，与张菊珍无关。经查，张茂灵向张茂新借款88万元是在2012年3月22日，属于张茂灵与张菊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借款虽以张茂灵个人名义所借，但张茂灵和张茂新并未明确约定该借款是张茂灵个人债务，现张菊珍又无充分证据证明该借款属于张茂灵个人债务，故该借款应认定为属其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判令张茂灵、张菊珍共同偿还仍欠的752656元及利息给张茂新正确，予以维持。张菊珍上诉理由不足，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作出（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张菊珍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张茂灵在本院提审期间到庭承认其于2005年已与张菊珍分居，于2009年在虎门与另一女子组建家庭并已生育小孩，××例、相关照片为证。
××于2015年7月3日死亡，张茂新的父亲张益龙表明不参加诉讼，张茂新的妻子申延军、儿子张某（××）于2016年7月29日向本院申请参加诉讼。
对一审法院、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再审争议焦点是张茂灵与张茂新之间的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张茂新与张茂灵均确认涉案借款系因张茂灵经营酒店资金周转不灵而产生。张益龙、张茂灵与张菊珍所生四个子女的书面证言、××例、张茂灵的陈述等证据可相互印证证明张茂灵从2005年到东莞经营酒店生意开始就与张菊珍闹离婚，二人早已没有共同生活在一起，四个子女一直跟随张菊珍生活，张茂灵不过问妻子儿女生活并于2009�在东莞市虎门镇与另一女子另组家庭养育孩子等事实。虽然张茂新诉请的88万元借款借条的出具时间在张茂灵与张菊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规定，张茂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茂灵所借款项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子女家庭生活，故涉案债务应认定为张茂灵的个人债务。二审法院将涉案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法律的理解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此，张茂新要求张菊珍对张茂灵的涉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菊珍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2013）梅华法民二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
三、张茂灵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申延军、张某偿还人民币752656元及利息（从2013年7月22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
四、驳回申延军、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一审诉讼保全费4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均由张茂灵负担。张茂新已向一审法院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一审诉讼保全费4920元，均由一审法院退回给申延军、张某。张菊珍已�二审法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二审法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羊 琴
审 判 员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郑华平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黎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