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51民终4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临江北路29号。
负责人：陈钦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郁郸、钟小佳，广东圣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德娜，女，199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饶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锦雄，男，汉族，1975年5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饶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秋超，男，199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饶平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下称人民保险揭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德娜、郑秋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饶平县人民法院（2017）粤5122民初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揭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饶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5122民初53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的内容，并对本案依法予以改判；二、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也违反了“合同自治”原则，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同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郑秋超在肇事后未保护现场和未及时报警，并在肇事后移动现场，导致事故责任无法查清并因此而应承担案件的全部过错。可见，被上诉人郑秋超在有条件报警的情况下，没有及时报警及通知保险，且在肇事后移动现场，致使事故原因、性质无法确定。因此，人民保险揭阳公司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保险条款的约定，对超出交强险部分有权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却没有依法予以认定，对上述法律及保险条款也没有予以适用，而是判令人民保险揭阳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险（下称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应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了法律，也违反了“合同自治”原则，导致加重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余德娜后续治疗费、整容费缺乏事实依据，应予以纠正。在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被上诉人余德娜均无法提供实际支付后续治疗费、整容费的有关发票，因此，被上诉人余德娜除非有实际发生后续治疗费、整容费，否则不应该支持其后续治疗费、整容费的请求。即使日后可能产生后续治疗费、整容费，也属于尚未实际发生的费用，应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起诉。而一审法院仅以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依据，就判决上诉人必须赔偿余德娜后续治疗费12,500元、整容费6,000元，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判令支付被上诉人余德娜交通费缺乏事实依据，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规定，被上诉人余德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为本次交通事故支出了交通费用，因此，对该项费用依法不能予以支持。四、被上诉人郑秋超垫付的款项l5,593.06元不能在本案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直接赔偿给郑秋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被上诉人郑秋超与上诉人之间为保险合同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另外被上诉人郑秋超也并非本案的原告，也没有就其垫付的款项提起反诉，那么其垫付的款项最多也仅能是在本案予以抵除，而不能要求上诉人直接付还给郑秋超。至于被上诉人垫付的该部分款项，若符合保险公司可理赔的情况，应另行向保险公司索赔。因此，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在本案直接赔偿给郑秋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导致判决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且违反法律规定，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为此，上诉人特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如前。
余德娜答辩称，一、本次事故造成余德娜本人人身严重伤害，面容损坏、牙齿掉落，从精神和身体上都深受伤害，至今无法恢复正常生活。本人因事故住院所产生的一切费用都是医疗部门和鉴定部门认证的合法费用，保险公司所提的种种理由都是没有人性的理由。要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车辆发生事故时的地点是在县农村路段周边(距县城医院几十公里)，行人较少，粤Ｕ×××××号车司机为及时救人，在没有其它车辆情况下用该车送我们到县城医院是救人的行为，不应是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关于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的关系这是保险公司的霸王条款，与我们受害人无关，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判，保护受害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郑秋超没有提出答辩。
余德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人民保险揭阳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范围内及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余德娜经济损失61,289.9元；2、判决郑秋超对超过交强险之外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9日14时45分，郑秋超驾驶粤Ｕ×××××号小型普通客车从饶平县海山镇欧石码头往黄冈镇方向行驶至欧石车站前路段时，与由余德娜驾驶的悬挂粤Ｕ×××××号二轮摩托车（搭载欧曼燕）发生碰撞，造成余德娜、欧曼燕受伤、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后，肇事粤Ｕ×××××号小型普通客车移动现场。2017年1月10日，饶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粤公交认字（2016）第004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建议认定郑秋超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余德娜、欧曼燕均无责任。余德娜受伤后，于当天被送到饶平县华侨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1月6日出院，共住院28天。出院后，余德娜委托韩江司鉴所对其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进行评定。2017年5月16日，该所作出韩江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0509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余德娜自2017年5月15日的后续治疗费为12,500元；整容费评定为6,000元。事故发生后，余德娜已经收到郑秋超垫付医疗费15,593.06元。诉讼中，欧曼燕表示放弃向被告方请求赔偿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饶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经现场勘查，对本案交通事故所作的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韩江司鉴所具备相关的鉴定资质，其作出的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被告保险公司对鉴定意见书的答辩意见据理不足，依法不予采信。余德娜因该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请求赔偿合法，应予支持。本案辩论终结时间为2017年7月27日，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按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下称《标准》）及上述鉴定结论予以计算确定。余德娜的人身及车辆损害情况如下：（一）医疗费方面。事故发生后，余德娜因此产生的治疗费用共9单合计15,593.9元，均属治疗所需且合法有凭，依法应予保护。（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方面。该费用应根据其住院天数，按照《标准》中的伙食补助费计算，为2,800元（100元／天×28天）。（三）后续治疗费按鉴定意见确定为12,500元。（四）整容费按鉴定意见确定为6,000元。（五）护理费方面。依法按照其住院天数、依据相关规定及标准计算，为3,920元（140元／天×28天×1人）。（六）交通费虽无票据，但考虑属必然实际发生的费用，根据本案实际，酌定为2,000元。（七）关于误工费。误工费应根据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结合诉辩意见，余德娜的误工时间依法应以其住院时间计算。余德娜属非农业家庭户口，又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依法可按照《标准》中的2015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标准计算，为2,666.31元（34,757.2元/年÷365天×28天）。（八）鉴定费1,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方面，鉴于余德娜未构成伤残等级，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被告保险公司也不予认可，依法不予支持。上述（一）至（八）合计46,780.21元，为余德娜因本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总额。欧曼燕放弃请求赔偿的权利，经查，该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相关规定，依法予以照准。粤Ｕ×××××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及驾驶人均是郑秋超，其具备C1车型的驾驶资格，郑秋超在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在粤Ｕ×××××号小型普通客车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率）的保险期间内，被告保险公司作为该车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人，依法应由保险公司在该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余德娜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按责予以赔偿。交强险方面，保险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偿余德娜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该四项合计36,893.9元）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余德娜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该三项合计8,586.31元）8,586.31元。对于余德娜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不足部分26,893.9元，以及鉴定费1,300元，合计28,193.9元，此部分依法应根据保险车辆驾驶人郑秋超在事故中的责任程度（全部责任），按100%计算，为28,193.9元，由保险公司在余德娜限额内（1,000,000元）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人民保险揭阳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粤Ｕ×××××号小型普通客车交强险各分项限额范围内赔偿余德娜18,586.31元；二、人民保险揭阳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粤Ｕ×××××号小型普通客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余德娜28,193.9元（该款包含郑秋超垫付的15,593.06元，应当返还给郑秋超）；三、驳回余德娜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6.12元，由余德娜负担157.7元，人民保险揭阳公司负508.42元。
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一审查明事实正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人民保险揭阳公司应否在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内赔付余德娜的人身损害损失？二、一审对余德娜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所致的人身损害的各项损失中后续治疗费、整容费、交通费认定是否正确？三、一审审理程序是否正确？
首先，关于人民保险揭阳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责任问题。人民保险揭阳公司提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约定，郑秋超在发生事故之后移动车辆，没有保护好现场，导致事故事实无能查清，符合免责事由，故其不用承担保险责任。但由于一审审理时，人民保险揭阳公司并没有就该抗辩进行举证，仅在一审开庭结束后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供《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且未能充分证明其已向投保人送达上述保险条款及向投保人充分释明免责条款的事实，故其所称的依据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应免除其在第三者责任险部分的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而对于是否存在郑秋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致使事故的原因、性质、损失无法确定的问题，因本案交通事故已由公安机关作出责任认定，且相关的损失亦已明确，故人民保险揭阳公司提出依据该条款其应免责的理由也不能成立。
关于一审判决应赔偿余德娜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所致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交通费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余德娜因交通事故致使牙齿折断、左侧颧部皮肤挫擦伤等，其委托广东韩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进行评定，经该所评定，余德娜治疗后遗留面部瘢痕形成及左上中切牙、侧切牙冠折，需行义齿安装并定期更换，面部瘢痕需行整复术，因此，广东韩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提出余德娜的后续治疗费12,500元及整容费6,000元，一审对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上述评定意见予以采信，具备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人民保险揭阳公司对该二项的赔偿提出异议，因其无法举证证明司法鉴定书的意见是错误的，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交通费损失问题，由于余德娜共住院治疗28天，余德娜及其陪护人员往返医院必然造成交通费的损失，一审考虑到其未提供交通费单据的情况，予以酌定交通费损失2,000元，符合实际情况，可予以维持。
关于人民保险揭阳公司提出郑秋超垫付款人民币15,593.06元不能在本案一并处理的程序问题。因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郑秋超确已向余德娜支付了医疗费的垫付款15,593.06元，而余德娜的诉讼请求也包括了上述垫付款在内的全部的医疗费损失，而因本案郑秋超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医疗费损失应由人民保险揭阳公司承担，一审考虑到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判决该款由人民保险揭阳公司直接付还郑秋超，实体处理正确，而审理程序也无明显不当之处，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人民保险揭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人民币969.5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海
审 判 员 李照雄
代理审判员 陈俊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许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