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津高民二终字第0033号
上诉人（被告）：中新通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周骐，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贺晓博，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邢昊然，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告）：天津市塘沽融江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
法定代表人：陈桂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丹，天津安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齐相礼，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新通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下称中新通公司）因与天津市塘沽融江货运有限公司（下称融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二初字第0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新通公司委托代理人贺晓博、邢昊然，被上诉人融江公司委托代理人朱丹、齐相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20日，融江公司（卖方、乙方）与中新通公司（买方、甲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一、品名规格、数量、金额及厂家：品名焦炭，型号规格二级冶金焦，单位吨，数量12000±10%吨，单价1350元，金额16200000元，备注天津港金晶海森库自提承兑价格。二、产品质量标准：二级冶金焦炭质量接收标准A≤13.5%，V≤1.8%，S≤0.8%，H20≤8，M25≥88%，M10≤8.5%。粒度25-80㎜，小于25㎜，焦末含量≤8%，CR1≤35%，CSR≥50%。三、产品验收方法：数量、质量以装港商检化验报告为结算依据，若有异议，双方协商解决或送第三方进行仲裁。四、焦炭质量超标约定：超标按以下扣价，不到一个等级按相应比例结算。五、产品包装要求：散装。六、交货地点：天津港金晶海森库自提，出库前的费用由卖方承担。七、货款结算方式：出库后卖方以天津港码头磅单及CCIC商检报告向买方做结算，结算单确认后买方向卖方支付货款的80%，买方收到发票后三个工作日内结清货款。所有货款承兑需为国有股份制银行承兑汇票。八、违约责任：1、按《合同法》有关规定和本合同相关条款执行。2、如因卖方原因不能按期交货的，双方协商根据市场情况对交货时间和价格进行调整。3、如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及时给乙方付款，除根据合同约定支付的货款外甲方另支付乙方违约金（违约金=已发货总货款＊万分之五＊违约天数）4、供需双方应遵守合同保密性，在未经双方同意下，不得向第三方泄漏有关合同内容及信息等其他条款。
合同签订后，融江公司依约向中新通公司供应焦炭。2014年1月21日，诉争货物经天津金晶储运有限公司过磅，从海森库出库，天津金晶储运有限公司磅单明细统计报表记载：发货单位天津塘沽融江货运有限公司，收货单位中新通现代物流有限公司，车数403车，净重12706.86吨。同日，诉争货物运至天津港，经天津港焦炭码头有限公司过磅，称重作业汇总表记载：车次403车，净重总计12710.76吨，货主港服，发往地润安（南六）。庭审中，融江公司明确货物总量按合同约定以天津港称重作业汇总表为准。2014年2月11日，融江公司为中新通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5张，合计金额16730538元，中新通公司确认增值税已经抵扣。融江公司多次向中新通公司进行催款未果，为此成讼。
在审理过程中，中新通公司主张追加刘健康为本案第三人，但未能提供其身份信息和送达地址。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从合同的签订来看，中新通公司收到合同文本时，案外人“刘健康”已经在中新通公司（甲方）处签名，中新通公司仍在合同甲方处加盖印章的行为，应视为对该合同的认可，也是对刘健康代理行为的追认，故对中新通公司主张刘健康不是代表中新通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融江公司与中新通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因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对双方当事人应当具有约束力，中新通公司作为合同的一方主体应承担合同项下的法律责任。第二，从合同履行来看，融江公司举证已充分说明其货权的来源，诉争货物已由融江公司实际供应，经天津港实际发出，中新通公司虽抗辩未收到诉争货物，但认可融江公司为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已经抵扣，可以证实中新通公司已经将该笔货物另行出售，与法庭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相互印证，故对中新通公司的此项抗辩，不予支持。第三，关于中新通公司提出本案系其委托案外人如泰公司负责焦炭等货物的采购事宜，但因中新通公司无法提供案外人如泰公司准确的经营地点和联系人，无法核实如泰公司是否收到货物的情况，故中新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中新通公司与如泰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另，中新通公司认为融江公司与刘健康个人或者其他人可能存在串通行为，主张追加刘健康为本案第三人，但因未能提供准确的个人信息和送达地址，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第四，关于违约金问题，融江公司主张按合同中约定的已发货总金额万分之五每天计算，未超过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不属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情况，故对中新通公司要求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中新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融江公司货款16730538元、至2014年8月6日违约金1559286.14元及自2014年8月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以未付货款数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8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中新通公司负担。
中新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融江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两审诉讼费由融江公司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一）融江公司未依合同约定向中新通公司交付货物、提供有效的货物交付凭证和进行结算，不符合向中新通公司主张货款的条件。中新通公司通过案外人江苏如泰兴淮能源有限公司（下称“如泰公司”）介绍，与融江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货物结算及货款支付的条件，包括提供天津港码头磅单及CCIC商检报告作为结算依据，买方（中新通公司）确认结算。合同签订后，融江公司从未与中新通公司联系交货事宜，融江公司提交的结算单没有中新通公司的盖章确认。一审法院按照融江公司证据材料中的记载赴天津港实地调取的出口载货清单、水尺报告、委托代理协议等材料，也反映出该批货物的发货人和收货人均与中新通公司毫无关联。（二）关于本案举证责任分配问题。一审中融江公司提交的出库磅单明细报表记载的货物出库时间自2014年1月20日至2014年1月22日，而码头称重作业汇总表却显示货物早在2014年1月13日即已开始装船（此时双方甚至尚未签订购销合同），而品质证书却又显示2014年1月21日货物正在进行品质检验。融江公司所提交的《结算单》没有经过中新通公司的确认，与合同中“结算单确认后买方向卖方支付货款的80%”的约定不符。一审法院赴天津港调取的出口载货清单记载货物的发货人为中信信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收货人为江苏沙钢；委托代理协议记载与天津港港口服务公司签订报港协议的也是中信信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说明该货物与中新通公司毫无关联。（三）中新通公司没有委托刘健康办理涉案交易。既然融江公司提交了其与刘健康的往来邮件和刘健康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其与刘健康办理货物的结算事宜，融江公司就有义务对刘健康是否有权代表中新通公司收货、并将货物交给刘健康承担举证责任。（四）本案争议系由于融江公司货物交付情况不明所致，并非中新通公司故意违约，不存在违约金的问题，且融江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中新通公司已将巨额货款支付给融江公司的代理人如泰公司，不应适用违约金条款。
融江公司辩称，中新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主要理由：（一）关于中新通公司是否收到货物的问题。一审中，融江公司从合同签订、装船、过磅、商品检验、据实结算单、开具增值税发票等进行充分举证。《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由融江公司、刘健康先签字盖章，中新通公司在刘健康签字上加盖公章，且刘健康证言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相互印证。中新通公司否认收到货物，但却收取融江公司发票并抵扣。中新通公司称其已将货款交付案外人如泰公司，但是中新通公司又主张其未收到货物，两种辩解相互矛盾。（二）关于举证责任问题。中新通公司明知刘健康是其授权代表人的身份，才在《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上盖章确认，一审法院将刘健康身份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中新通公司是正确的。通过刘健康转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检验报告、结算书、发票，中新通公司均已收到，中新通公司主张刘健康是与其无关的案外人，难以自圆其说。（三）关于违约金问题。融江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义务，中新通公司以没有收到货物为由拒付货款，构成违约。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融江公司与中新通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有效。
本案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融江公司是否向中新通公司实际交付货物的问题。
首先，在案证据表明，本案合同签订的次日货物从海森库出库，据案外人天津金晶储运有限公司的磅单明细统计报表记载，发货单位为天津塘沽融江货运有限公司，收货单位中新通现代物流有限公司。结合天津港焦炭码头有限公司过磅称重作业汇总表的记载，上述统计报表和汇总表记载的车次完全一致，均为403车，净重重量也基本相同。至于装船时收、发货人并非中新通公司和融江公司一节。根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六条关于天津港金晶海森库自提的约定，融江公司自天津港金晶海森库交付后即完成交付义务，此后交易则属中新通公司的商业行为，不能以此否定融江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其次，本案所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签订的过程是案外人刘健康先于中新通公司在该合同甲方处签名，其后中新通公司在合同甲方处加盖印章，一审法院认定该行为系中新通公司对刘健康代理行为的追认，并无不妥。此后，融江公司通过刘健康转交《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增值税发票，中新通公司均已收到，中新通公司亦将融江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抵扣。可见案外人刘健康确系代表中新通公司，其收货行为应视为代表中新通公司收货。再次，中新通公司在一审时自认其已将本案所涉货款支付给其案外人如泰公司，中新通公司既主张未收到融江公司货物，却又称已将相应货款支付给案外人如泰公司，两种主张自相矛盾，也不符合常理。根据优势证据规则，中新通公司关于未收到诉争货物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如何确定违约金标准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按照已发货总金额万分之五每天计算违约金，该约定未超过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不属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情形。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中新通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天津市塘沽融江货运有限公司货款16730538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26日起至2014年8月6日止的违约金1559286.14元，及自2014年8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未付货款数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18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中新通现代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志兰
审判员 强兆彤
审判员 王建华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