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苏01行终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传杨，男，198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浦口区，现住南京市建邺区。
委托代理人宋姣，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湛江路65号。
法定代表人许卫宁，南京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臧宇飞，南京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韩惠，江苏苏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传杨、南京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市行政执法局）因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行初字第196号行政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传杨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姣，上诉人市行政执法局的委托代理臧宇飞、韩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5月15日，杨世友与方信才签订《买卖房合同》一份，杨世友购买了方信才建造的汤泉镇汪村一组贰层楼房一幢。2001年6月15日，杨世友、李云斌与方信才签订《出售购买房屋协议书》一份，杨世友购买方信才在汤泉街道建造的四间平房（89.4平方米）中东面两间。2008年12月20日，汤泉街道建设管理服务所分别向杨世友颁发了汤补建字第1306号《江苏省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向曹传杨颁发了汤补建字第1307号《江苏省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两个许可证的建设位置（汤泉街道昭明路）、建筑面积（200平方米）、建筑层数（贰）、结构类型（混合）内容均相同，1306号许可证的原房屋处理意见记载为“于1987年建”，1307号许可证的原房屋处理意见记载为“于2008年赠与所得”。
2015年4月28日，南京市浦口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浦口行政执法局）向曹传杨的父亲杨世友送达宁城法浦停字[2015]第15016号核查通知书，要求杨世友于2015年4月30日上午就其在汤泉街道玉泉社区薛家圈组的搭建违法建筑到汤泉街道城管中队接受调查。5月15日，杨世友接受了浦口行政执法局执法人员的调查称：汤泉街道三泉社区薛家圈组48号房屋是原房主方信才在1987年所建，1993年从方信才手中花费陆万元购入，楼房的四间附属房是1993年建的，靠老菜场路边3间房屋是1997年建的；楼房面积208.8平方米，楼房附属房面积100.17平方米，靠老菜场路边3间房屋面积89.28平方米；楼房在1988年办理过宅基地使用证，楼房四间附属房在1993年、1997年建房不需要手续，2008年我向汤泉街道建设所补办《江苏省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当时补办了两户《江苏省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分别是汤补建字第1306号户主杨世友、汤补建字1307号户主曹传杨，曹传杨所属的200平方米房屋是我所赠与。同日，汤泉街道建设管理服务所出具证明称：浦口区汤泉街道三泉社区薛家圈组48号居民杨世友，分别于1993年、1997年在汤泉街道三泉社区薛家圈组建的7间房屋，面积共计189.45平方米，均未办理相关建房手续，系违法建设。8月17日，浦口行政执法局向杨世友发出宁城执浦限字（2015）第1274号《限期拆除告知书》，责令杨世友在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日内自行拆除其在汤泉街道三泉社区薛家圈组搭建的189.45平方米建筑物。9月7日6时许，浦口公安分局汤泉派出所针对有人报警称拆迁后自己东西被人偷处警结果称“经了解，系今天早上6时许，汤泉街道城管中队对汤泉老菜场巷子内杨世友家的违建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执法，放在违建房内的物品暂放在城管中队，民警告知报警人与汤泉城管中队联系”。
2015年9月9日，曹传杨向市行政执法局邮寄行政复议申请书，要求确认被申请人浦口行政执法局2015年9月7日违法拆除其合法房屋的行为违法。市行政执法局9月10日收到申请后经审批于9月14日立案受理。9月16日，市行政执法局向浦口行政执法局发出了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9月23日，浦口行政执法局向市行政执法局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9月29日，市行政执法局将浦口行政执法局提交的行政复议答复书和证据邮寄给曹传杨。12月4日，市行政执法局将宁城法复字［2015］第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邮寄送达给曹传杨和浦口行政执法局。《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杨世友在位于汤泉街道三泉社区薛家圈组48号建有建筑面积189.45平方米的房屋，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建设管理服务所已出具证明，证明上述房屋均未办理相关建房手续，系违法建设，被申请人有权依法查处。上述违法建设与本案申请人无关。至8月17日向杨世友送达的宁城执浦限字（2015）第1274号限期拆除告知书时，被申请人对该案的处理尚在调查阶段，并未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现有证据也不能表明9月7日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系被申请人所为，故申请人的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法规定的受理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局决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曹传杨的行政复议申请”。
诉讼中，经法庭询问，曹传杨称：曹传杨在汤泉街道没有两层房屋，曹传杨所称房屋地址有三种叫法，一种是户籍登记上的叫法，一种是建设许可证上昭明路的叫法，一种是市行政执法局证据中的薛家圈组48号的叫法。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有权向行政机关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市行政执法局作为行政复议被申请人浦口行政执法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有受理对浦口行政执法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的法定职责。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行政复议申请符合下列规定的，应当予以受理：……（二）申请人与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五）属于行政复议法规定的行政复议范围；……”。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发现该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法和本条例规定的受理条件的，行政复议机关应当决定驳回行政复议申请。曹传杨提供的证据及市行政执法局提供的证据均指向的行政行为是汤泉街道城管中队2015年9月7日强制拆除了杨世友在汤泉老菜场巷子内的违建房屋，曹传杨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浦口行政执法局拆除了曹传杨在汤泉街道昭明路上的合法建筑，故市行政执法局认为被申请行政复议的具体行政行为与曹传杨无关事实清楚，曹传杨不具有申请行政复议的申请人资格，市行政执法局作出“驳回申请人曹传杨的行政复议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但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汤泉街道城管中队系行政复议被申请人浦口行政执法局的下属机关，亦能证明浦口行政执法局于2015年9月7日对杨世友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故市行政执法局认为“现有证据也不能表明9月7日作出强制拆除行为的系被申请人”属认定事实错误，但该认定事实错误不影响其作出“驳回申请人曹传杨的行政复议申请”结论的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行政复议机关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应当制作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加盖印章；行政复议决定书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市行政执法局于2015年9月14日受理曹传杨的行政复议申请，其应在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至市行政执法局2015年12月4日向曹传杨和浦口行政执法局邮寄行政复议决定书，已超过了行政复议期限，应属程序违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曹传杨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本案市行政执法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结论正确，但存在超过行政复议期限作出决定的程序违法情形，故应判决确认市行政执法局行政复议行为违法，曹传杨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确认南京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宁城法复字[2015]第06号行政复议决定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行政执法局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曹传杨、市行政执法局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曹传杨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曹传杨的房屋是合法取得的，并非违章建筑。曹传杨于2008年12月20日以杨世友赠与方式获得此房屋的所有权，并补办了户主为曹传杨的汤补建字1307号《江苏省村镇建设许可证》。因工作人员失误，将建设层数“壹”误写成“贰”，把平房2和3共同对应的证件内容“一层平房”错办成“二层楼房”。当时办理证件的人员及村建所的领导均认可为曹传杨办证时存在失误，错将一层登记为两层，故不能认定曹传杨的房屋为违建；其次，曹传杨在复议中已经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其房屋为合法房屋以及产权人身份，市行政执法局在浦口行政执法局未提供证明曹传杨的房屋是违法建筑以及并非产权人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曹传杨没有申请行政复议的主体资格，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曹传杨的房产是合法房屋，并依法取得了建房许可证。浦口行政执法局并未举证证明曹传杨提供的证据是虚假证据。按照法律规定，在曹传杨不能举证证明浦口行政执法局行政行为违法的情况下，不能免除浦口行政执法局举证证明自身行政行为合法的举证责任。在浦口行政执法局没有承担任何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市行政执法局认定浦口行政执法局实施的行政行为与曹传杨没有关联性，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认定浦口行政执法局作出的行政行为不影响曹传杨的实体权利，行政复议决定驳回曹传杨的行政复议申请正确，但程序轻微违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市行政执法局作出的《6号复议决定书》程序、实体均违法，并由市行政执法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市行政执法局针对曹传杨的上诉答辩称，就曹传杨上诉的部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
市行政执法局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涉及两个执法主体，一个是浦口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汤泉中队（以下简称浦口行政执法局汤泉中队），隶属于浦口行政执法局的直属单位浦口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另一个是汤泉街道城管中队，隶属于浦口区汤泉街道办事处，并非浦口行政执法局的下属机关。浦口行政执法局汤泉中队仅对杨世友违建一案进行了立案、勘察、调查询问、拍照、对其违法行为进行了核查并签发了限期拆除告知书，并未作出拆除行为。汤泉街道城管中队于2015年9月7日对杨世友的违建房屋进行了拆除，该行为与浦口行政执法局汤泉中队无关。原审判决将汤泉街道城管中队实施的拆除行为认定为浦口行政执法局汤泉中队所为，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市行政执法局作出《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市行政执法局于2015年9月14日受理后，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曹传杨承担。
曹传杨针对市行政执法局的上诉答辩称，一、曹传杨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实施拆除行为的是浦口行政执法局汤泉中队。市行政执法局认为浦口行政执法局汤泉中队与汤泉街道城管中队并非同一执法主体，但一审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二、市行政执法局于2015年9月14日受理了曹传杨的行政复议申请，直至2015年12月7日才向双方送邮寄行政复议决定书，已超过法定的60天复议期限，原审法院认定市行政执法局复议程序违法是正确的。
二审中，市行政执法局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
1、浦口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印发＜南京市浦口区城市综合行政执法大队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浦编字[2014]22号）；
2、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汤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汤泉街道办事处）2016年4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
证据1、2共同证明汤泉街道城管中队并非浦口行政执法局的下属机关，隶属于汤泉街道办事处。
证据3、2015年12月28日汤泉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证明案涉违法建设是汤泉街道城管中队拆除的。
曹传杨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落款时间是2014年7月15日，一审第一次开庭是2016年1月，该份证据形成于一审第一次开庭前，市行政执法局在一审期间未按照举证期限规定的时间提交，不应当视为符合行政诉讼法规定的二审新证据；证据2的落款时间是2016年4月27日，在一审开庭结束之后一个月，该份证据亦应当在一审期间提交，因曹传杨在起诉状中已经提出实施强制拆除的主体为浦口行政执法局，如市行政执法局认定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并非浦口行政执法局的下属单位，应当在一审期间提交相关证据。市行政执法局也没有提交上述两份证据的原件，曹传杨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亦不予认可；证据3在一审期间市行政执法局已经提交，证据3中并未说明案涉房屋系由汤泉街道城管中队拆除，且该中队属于汤泉街道办事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市行政执法局提供的证据1、2均未提供原件，曹传杨对其真实性亦不予确认，故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均不予采纳；证据3形成于一审开庭前，且市行政执法局在一审时曾作为证据提交给原审法院，该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要求，故本院对此亦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中，曹传杨系以浦口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为由提起行政复议申请的，市行政执法局作为浦口行政执法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进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责。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行政复议机关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应当制作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加盖印章；行政复议决定书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市行政执法局于2015年9月14日受理了曹传杨的行政复议申请，其虽于2015年11月6日做出《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但直至2015年12月4日才向双方当事人进行邮寄送达，且未说明有何正当理由，故原审法院认定市行政执法局作出《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超过法定期限，属程序违法并无不当，市行政执法局关于其行政复议程序合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行政复议申请符合下列规定的，应当予以受理：（一）有明确的申请人和符合规定的被申请人；（二）申请人与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三）有具体的行政复议请求和理由；（四）在法定申请期限内提出；（五）属于行政复议法规定的行政复议范围；（六）属于收到行政复议申请的行政复议机构的职责范围；（七）其他行政复议机关尚未受理同一行政复议申请，人民法院尚未受理同一主体就同一事实提起的行政诉讼。”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发现该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法和本条例规定的受理条件的，行政复议机关应当决定驳回行政复议申请。本案中，曹传杨以其系案涉被拆除建设的合法所有权人的身份向市行政执法局提起行政复议申请，但就案涉被拆除建设是否是违法建设的问题，浦口行政执法局经调查，认为案涉建设是杨世友建设的，且无合法规划手续，属违法建设，并向杨世友发出了《限期拆除告知书》，限期杨世友拆除案涉建设。曹传杨虽称其为案涉建设的合法产权人，并提供了汤补建字1307号《江苏省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但该许可证所载事项与案涉建设在建筑层数、建筑面积上存在重大出入，且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建设管理服务所于2015年5月15日出具了证明，认为案涉建设未办理相关建房手续，故市行政执法局认定案涉被拆除的建设与曹传杨无关，并据此以曹传杨与案涉拆除行为无利害关系为由，认定曹传杨的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法规定的受理条件并无不当。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曹传杨、市行政执法局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莉坤
代理审判员 李 彭
代理审判员 杨 欣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