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2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江北支行，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
代表人：葛振东，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稳，该行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扬威，吉林煜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龙禧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赵荣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加丽，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淑华，女，1934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臣，男，195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国臣，男，195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柏青，女，195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臣，男，195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长清，女，195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臣，男，195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茹清，女，1961年5月21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臣，男，195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荣清，女，1964年2月20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臣，男，195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江北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江北支行）诉吉林市龙禧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禧实业公司）、程淑华、赵国臣、赵柏青、赵长清、赵茹清、赵荣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2月16日作出（2005）龙民二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2015年4月25日，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检察院向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提起再审检察建议。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5）龙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2016年9月8日，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龙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农行江北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6年12月9日，本院作出（2016）吉02民再66号民事裁定，撤销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及（2005）龙民二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重审。2017年5月26日，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203民初42号民事判决。农行江北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行江北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迟稳、刘扬威，被上诉人龙禧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加丽，被上诉人赵国臣，被上诉人程淑华、赵柏青、赵长清、赵茹清、赵荣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江北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3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2.改判龙禧实业公司给付农行江北支行借款本金57万元，利息111,746.4元（自2001年12月29日起至2005年8月31日止，此后孳生利息继续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合计681,746.4元；程淑华、赵国臣、赵柏青、赵长清、赵茹清、赵荣清以继承的赵春亮的抵押物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如龙禧实业公司未按期偿还上述款项时，农行江北支行可以就拍卖、变卖抵押物的价款优先受偿。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2001年末，为应付上级银行检查，农行江北支行工作人员伪造了企业会计报表、董事会决议、承诺书等材料并制作了签约日期为2001年12月29日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房地产抵押清单以及借款凭证……”该事实认定错误。证人李光、于军的证言从未提及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及借款凭证系相关人员后期补做的事实，也从未承认2001年12月29日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及借款凭证是为了应付上级银行检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判决书中载明的上述事实，一审判决直接予以认定确属认定事实的错误。事实上2001年12月29日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及借款凭证等材料并非农行江北支行工作人员单方制作，而系农行江北支行与龙禧实业公司合意的结果，龙禧实业公司银行分户账流水已表明60万元贷款于当天确已发放，这明显不是补做借款合同等材料的结果。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为农行江北支行提供的龙禧实业公司2000-2004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与本案无关，以此种理由对该证据未采信。农行江北支行认为，该份证据中的两份资产负债表已明确表明了龙禧实业公司对本案所涉贷款的自认，是能够直接证明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的证据，该份证据效力的认定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而一审法院竟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未予确认，该评判理由着实无法令人信服。该证据与借款合同、借款凭证等其他证据不同，并非是由农行江北支行保管的证据，而是由吉林市工商局出具的，这意味着该证据的证明力应当比其他证据更有优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在对方无法提供足以反驳的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本应当确认该证据的证明力，但一审法院却以“与本案无关”为由不予确认，看上去似乎是在回避该证据所能证明的问题。其次，一审判决认为农行江北支行应在贷款申请、审批、款项发放、款项支取审核等方面严格遵守相关的法律法规，而农行江北支行提供的信贷证据材料存在在重大瑕疵，据此对农行江北支行提供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借款凭证、逾期催收通知书等证据均不予确认。农行江北支行认为，逾期催收通知书并非发生于信贷过程中，而是发生于信贷过程之后，该证据的形成并不需要申请、审批等环节，其他证据在形成过程中即便存在瑕疵也并不会影响逾期催收通知书的效力。农行江北支行提供的逾期催收通知书分别发生于2002年、2003年、2004年，依据龙禧实业公司年检时间可推定，龙禧实业公司于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盖章时，其公章是由龙禧实业公司所保管的。退一步而言，即便按龙禧实业公司所主张，2003年才收回公司印章，那么2004年所形成的催收通知书也应是龙禧实业公司自身确认的行为。在龙禧实业公司无法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确认该逾期催收通知书的证明力。一审判决对全部逾期催收通知书均不予确认，其理由并不充分，属于采信证据的错误。三、一审判决以偏概全，仅因部分信贷证据材料存在瑕疵而否认了全部债权债务关系。除了借款合同、借款凭据等证据材料外，当事人的自认也是证明这借贷关系的重要证据。龙禧实业公司在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盖章的行为虽然不必然表示其愿意履行原债务，但可以表明其认可原债务的存在并确认收到催款通知。此外，龙禧实业公司2001年及2002年度年检报告中的资产负债表之短期借款项的数额与农行江北支行发放的贷款数额完全一致，基于此人民法院也应当认定农行江北支行与龙禧实业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上述观点系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中的审判意见，人民法院审理类似案件时应当予以参考适用。四、一审判决程序错误。本案一审是民事再审程序，其首先应当对原审判决效力进行认定。但一审判决并未否定原审判决效力，而是径直判决驳回农行江北支行的诉讼请求，这致使基于同一事实、同一诉讼标的的案件同时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判决。
龙禧实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淑华、赵国臣、赵柏青、赵长清、赵茹清、赵荣清共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农行江北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龙禧实业公司向原告给付借款本金57万元，利息111,746.40元（自2001年12月29日起至2005年8月31日止，以年利率7.605％计算）；2.判令被告程淑华、赵国臣、赵柏青、赵长清、赵荣清、赵茹清以继承的赵春亮的抵押物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01年，龙禧实业公司因办理贷款需要，将龙禧实业公司公章、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交农行江北支行（当时名称为中国农业银行吉林市分行江北支行）工作人员保管。
2001年6月18日，农行江北支行的借款凭证上载明，借款人为龙禧实业公司，借款金额为60万元，借款期限为2001年6月18日至2001年8月30日，该借款凭证上印有龙禧实业公司公章、龙禧实业公司财务专用章，赵春亮名章以及“赵春亮”签字，标有“借款合同和编号农银抵字（2001）第002号”。同日，名称为龙禧实业公司的账户以转账的方式获得贷款60万元，该账户又分别于2001年7月10日、8月24日由贷方以其他收入的名义获得40万、42万元。后该账户分别于2001年6月27日、7月20日以其他支出的名义取出钱款40万、42万元。于2001年7月10日、2001年9月14日、2001年9月17日（两次）、2001年9月28日、2001年12月29日，银行工作人员均以企管支出名义以支票方式共计支取46万元；截至2001年12月21日，该账户余额为281,353.63元。
2001年3月13日，使用权人为赵春亮的土地（坐落于龙潭区江密峰镇茶棚村、使用权面积为3480平方米）设定抵押登记，抵押期限至2002年3月9日。
2001年8月21日、2002年12月26日，所有权人为赵春亮的房屋（坐落于龙潭区江密峰镇茶棚村工业小区、建筑面积为1590平方米、吉林市房权证乡镇字第G35-0027**号）分别设定他项权利，他项权利人为农行江北支行。抵押材料中，落款日期为2002年12月24日的（2002）吉船证经字第587号以赵春亮、程淑华夫妻共有的坐落于江密峰镇房产进行的房地产抵押合同公证书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公证处（2002）吉船证经字第587号公证书所记载的当事人、内容、公证事项均不一致。
2001年年末，为应付上级银行检查，农行江北支行工作人员伪造了企业会计报表、董事会决议、承诺书等材料并制作了签约日期为2001年12月29日（星期六）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房地产抵押清单以及借款凭证，并补制申请日期为2001年4月3日的流动资金借款申请书。2014年6月16日，经吉林市人民检察院检验鉴定：承诺书中的赵春亮签名位置指纹非赵春亮所遗留。
2009年9月，中国农业银行吉林市分行江北支行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名称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江北支行。2016年12月3日，赵春亮去世。程淑华与赵春亮为夫妻关系，育有子女赵国臣、赵柏青、赵长清、赵荣清、赵茹清五人。
2017年5月12日，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检察院吉市龙检反贪不立【2014】6号不立案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关于银行工作人员涉嫌职务犯罪一案，经审查涉嫌犯罪的行为已经过追诉时效，决定不予立案。
农行江北支行二审未提供新证据。
龙禧实业公司二审未提供新证据。
程淑华、赵国臣、赵柏青、赵长清、赵茹清、赵荣清二审提供龙禧实业公司2001年工商年检报告，证明年检报告中赵春亮签名是伪造的，是于军签的名。农行江北支行质证称无法确认是于军伪造签名。龙禧实业公司质证称，对证明的内容没有异议，于军承认是其办理的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可以认定该年检报告也是于军办理的，李兵也承认其取款后将龙禧实业公司的印鉴交给信贷科的人员，当时于军就在信贷科。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予采信。
本院认定事实与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3民初4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院庭审中，农行江北支行当庭确认了下列事项：一、于军和李光（李兵）都是农行江北支行的工作人员。二、于军在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6年7月8日的笔录中承认：1.申请贷款时，龙禧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春亮的儿子赵国臣给于军提供过土地证、房产证，其他就没有提交过；2.2002年2月，于军从李光（李兵）处接收龙禧实业公司的公章和法人名章给龙禧实业公司送回去；3.李光拿着写好的支票找于军签字，支票被李光拿走，因为借新还旧必须有还款记录，所以还了3万元利息；4.2002年12月27日还的3万元利息，不是2001年12月29日借款的利息，而是2001年6月18日借款的利息；5.2001年6月18日借款凭证上的签字是于军签的。三、李光在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6年7月7日的笔录中承认：1.李光与赵国臣是朋友；2.李光保管过龙禧实业公司的财务章和法人名章；3.李光总计填写了5张支票，共取款42万元左右；4.办理完最后一笔支票取款后，李光将公章和法人名章全部交给了信贷科；5.当时信贷科有柳吉峰和于军两名工作人员；6.龙禧实业公司在农行江北支行只有一笔贷款，后来倒贷，也就是借新还旧了；7、2001年4月10日承诺书是李光写的，为了应付上级检查后补的，具体形成时间是2001年末或者2002年初补的，内容都是李光写的，赵春亮的落款也是李光写的。四、本案争议的贷款发生时，柳吉峰是农行江北支行的信贷科长，于军是信贷员，柳吉峰因为犯罪（与本案无关）已经被解除劳动合同。五、农行江北支行不能提供其工作人员李光将支票交付给名义上的借款人龙禧实业公司证据。六、农行江北支行不能提供2001年6月18日龙禧实业公司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称根据有关规定已经销毁，但是不能提供销毁上述材料应履行各项审批手续的材料。
从农行江北支行确认的上述事项可以看出，是农行江北支行本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保管龙禧实业公司公章印鉴的条件，以龙禧实业公司的名义办理的借款和抵押合同并取得了贷款（支票），但并没有将支票交付给龙禧实业公司或者龙禧实业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借款和抵押合同及支票上面也没有龙禧实业公司有关人员的签字。
农行江北支行关于其提供的龙禧实业公司的签收的催收通知书可以作为其主张龙禧实业公司还款依据的主张不成立，理由：1.2004的催收通知单上没有印章，仅有陈成艳签名，农行江北支行无证据证明陈成艳是龙禧实业公司负责人且有资格确认与本案争议有关事实；2.2001年、2002年、2003年三份催收通知单上虽然加盖龙禧实业公司的印章，但是因为农行江北支行承认其工作人员曾保管龙禧实业公司的印鉴，虽然其工作人员称2002年将印鉴还给龙禧实业公司，但是龙禧实业公司主张是2003年还的，在农行江北支行不能提供交接手续的情况下，应认定是2003年交回的印鉴，所以本院不能认定这三份催收单上的印鉴是龙禧实业公司加盖的；3.因为之前农行江北支行的工作人员李光曾经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代替赵春亮在贷款手续上签名，所以2001年、2002年、2003年三份催收单上赵春亮的签名在江行江北支行未能提交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是赵春亮本人所签。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农行江北支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4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江北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亚城
审 判 员 毕雪松
代理审判员 丛 军 霞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滕 欣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