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0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竞盟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南泉街道自由村1社，组织机构代码20344206-0。
法定代表人刘云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殷加黎，重庆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德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长铃中德机车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花溪工业园，组织机构代码75621686-4。
法定代表人曾广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世淮。
上诉人重庆竞盟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竞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长铃中德机车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铃中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4）巴法民初字第01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长铃中德公司与竞盟公司于2007年9月25日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书》和《独立基础工程合同》。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约定，由竞盟公司承建涉案工程。竞盟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双方增加了办公楼与宿舍的饰面砖粘贴工程（以下简称“饰面砖工程”），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2008年7月1日，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为合格工程。2008年7月9日，长铃中德公司向竞盟公司委托代理人董德荣支付饰面砖工程人工费12万元。2008年7月10日，竞盟公司将涉案工程正式移交长铃中德公司。因长铃中德公司欠付工程款，竞盟公司于2009年9月7日向本院提起（2009）巴民初字第3584号案（以下简称“3584号案”）的诉讼。在该案中，长铃中德公司作为被告于2009年10月14日提起反诉，其中以饰面砖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竞盟公司一直未予整改为由提出第5项诉求即要求被告对饰面砖工程质量进行整改。巴南区法院于2010年9月7日作出（2009）巴民初字第358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3584号判决书”），以长铃中德公司未对饰面砖工程质量问题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可另案起诉为由，驳回了长铃中德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长铃中德公司遂于2011年3月25日向巴南区法院提出如上所诉。审理中，应长铃中德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后工鉴定中心对长铃中德公司办公楼外墙砖脱落的原因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2年11月26日所作048号鉴定书认定：1、长铃中德公司办公楼外墙瓷砖存在大面积空鼓、脱落质量缺陷，随时可能大面积脱落，对该建筑的正常使用带来较严重的安全隐患；2、长铃中德公司办公楼外墙瓷砖大面积空鼓、脱落的主要原因是该建筑外墙抹灰质量存在缺陷，粘结力不足，导致瓷砖粘结层与外墙抹灰层界面脱落，另外外墙瓷砖粘接工艺也可能存在一定施工质量缺陷；3、该办公楼外墙瓷砖缺陷应予治理，以消除安全隐患。随后，应长铃中德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又委托天廷公司对长铃中德公司办公楼外墙面修复费用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3年11月29日所作273号鉴定书认定：长铃中德公司办公楼外墙修复费用的工程造价为464880元。长铃中德公司为以上两项司法鉴定共计支付鉴定费39298元。
长铃中德公司一审诉称，2007年9月25日，长铃中德公司与竞盟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和基础合同，约定：竞盟公司承建位于重庆市巴南区花溪工业园内的“重庆中德机车研究发展有限公司”办公楼、宿舍、厂房基础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在施工过程中，竞盟公司又承包涉案工程中办公楼、宿舍等的外墙铺贴工作，长铃中德公司如实支付竞盟公司外墙砖铺贴人工费12万元。2008年7月，竞盟公司承建的全部工程竣工并移交长铃中德公司，但其施工的外墙砖一直存在质量问题，使用不久就出现大面积脱落、剥离等安全隐患。长铃中德公司数十次要求竞盟公司予以修复，并在2009年10月曾起诉要求竞盟公司承担质量责任，但竞盟公司却置之不理，至今未整改。因竞盟公司拒绝修复，长铃中德公司特诉请判令竞盟公司承担外墙修复费464880元。
竞盟公司一审辩称，本案所涉外墙砖铺贴工作没有签订具体的合同，竞盟公司收取的仅是人工费。竞盟公司在依据合同施工过程中仅是受长铃中德公司委托提供外墙砖铺贴的人力支持，其他工程部分是长铃中德公司自行完成，因此涉案工程的外墙砖铺贴质量问题与竞盟公司没有关联性。而即使确认涉案工程的外墙砖铺贴有质量问题且与竞盟公司有直接因果关系，因竞盟公司收取的款项仅有12万元，竞盟公司所应承担的责任也应只是退还12万元或修复。只有在竞盟公司明确不予修复的情形下，长铃中德公司才有权请求赔偿损失。另外，长铃中德公司使用涉案工程已长达5年，而外墙装饰的质保期是2年，长铃中德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质保期，竞盟公司不应当再承担质保责任，综上，请求驳回长铃中德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认为，长铃中德公司与竞盟公司就饰面砖工程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竞盟公司已实际完成该工程的施工工作，长铃中德公司也已支付完毕名为人工费实为工程款的12万元价款，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法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而竞盟公司就此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就包含了对饰面砖工程提供法定的质量保障。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一）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三）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四）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2年。其他项目的保修期限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约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规定，竞盟公司应自2008年7月1日起对饰面砖工程提供为期2年的保修。长铃中德公司于2009年10月14日即以饰面砖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竞盟公司一直未予整改为由向竞盟公司提出对饰面砖工程质量进行整改的诉讼，该诉讼提起时间尚在饰面砖工程保修期内。长铃中德公司随后又于2011年3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故长铃中德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保修期，竞盟公司有关于此的抗辩，不予采信。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一条“因施工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发包人有权要求施工人在合理期限内无偿修理或者返工、改建。经过修理或者返工、改建后，造成逾期交付的，施工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规定，饰面砖工程既为竞盟公司施工，该工程存在的大面积空鼓、脱落质量缺陷系其所致，便应由竞盟公司履行保修义务，及时予以整改。在长铃中德公司办公楼外墙砖随时可能大面积脱落、对该建筑的正常使用带来较严重的安全隐患的情形下，长铃中德公司于2009年10月14日便开始催促整改，而竞盟公司至今仍不予理会，其行为已足以表明其拒绝修复的本意。长铃中德公司在只能自行修复的情形下有权要求竞盟公司承担相应修复费用，故对于长铃中德公司有关判令竞盟公司承担外墙修复费464880元的诉求，予以支持。竞盟公司针对048号鉴定书、273号鉴定书所提异议，因其并未在一审法院就此两项鉴定结论指定的异议期内提出，而是在庭审结束后的代理词中才进行陈述，其已自动放弃相关权利，故对其相关抗辩，不予采信。长铃中德公司所举示的除上文已列举的证据外的其他证据，或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或不足以证明本案待证事实，一审法院未予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一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重庆竞盟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支付重庆长铃中德机车工业有限公司外墙修复费464880元。此判项，限重庆竞盟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将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36元、诉讼保全费1770元、鉴定费39298元，合计45204元，由重庆竞盟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此款已由重庆长铃中德机车工业有限公司自愿垫付，重庆竞盟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径付重庆长铃中德机车工业有限公司，法院预收的案件受理费不作清退。
竞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签订外墙铺砖工程的书面合同，而上诉人收取的款项性质为“人工费”，因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鉴定的范围并非上诉人承包的范围，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2、被上诉人已接收讼争工程，现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鉴定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讼争工程的保修期为2年，从交付之日至鉴定申请之日，早已超过该保修期限，鉴定机构不得受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
长铃中德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恳请维持。
二审补充查明：1、经法庭充分询问上诉人在判决前是否愿意承担整改修复义务，上诉人明确表示，暂时不同意整改，若法院明确是其责任，则提供人工，进行整改。2、经法庭当庭询问一审鉴定机构重庆天廷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关于讼争工程整改费用的鉴定依据，重庆天廷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答复，整改费用是依据后勤工程技术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讼争工程的原始设计图以及现场查勘的情况，结合需要采取的措施进行的确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未就长铃中德公司外墙砖铺贴工作签订书面合同，但上诉人对其实施并完成该项工作内容的事实并无异议，因此，双方事实上建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上诉人作为施工方，在依法享有获取工程款权利的现时，亦应承担其所施工工程的质量保障义务。现讼争工程根据司法鉴定，确定已出现质量问题，上诉人应承担相应整改修复责任，而上诉人表示在法院判决认定其存在责任前，暂不同意整改修复，其意思明确在判决前拒绝整改，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修复费用，一审据此根据工程整改司法鉴定确定的整改费用予以主张正确。上诉人辩称质量问题已过质保期、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过时效，上诉人应予免责的理由，经查，讼争工程于2008年7月交付，其质保期为2年，因出现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已于2009年10月14日便向上诉人以诉讼的方式要求承担整改修复义务，故无论是诉讼时效还是质量保修期，被上诉人均未超过法定期限，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辩称其向被上诉人就讼争工程仅收取了人工费，而整改鉴定结论远远超过人工费的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对施工方而言，该合同关系权利义务内容中就包括对施工所造成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的义务，该义务不以其所收取的款项性质而予以免除，上诉人施工的范围只要存在质量问题，即应承担整改义务，故一审就整改费用进行的鉴定，并未超出双方合同权利义务范围，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提出整改费用鉴定结论缺乏依据的问题，根据二审中对鉴定机构的询问，已明确，整改费用是依据后勤工程技术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质量问题《司法鉴定意见书》、讼争工程的原始设计图以及现场查勘的实际情况，结合修复需要应采取的措施而确定的具体费用，因此，整改鉴定报告依据充分，符合鉴定程序和规范要求，并无不妥之处，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72元，由上诉人重庆竞盟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科
代理审判员 黎明
代理审判员 于利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