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六民一终字第00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
委托代理人：陈向阳，安徽智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
委托代理人：魏文武，安徽公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与上诉人金某因同居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日作出（2013）六裕民一初字第00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向阳，上诉人金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魏文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下半年，原告张某、被告金某确定恋爱关系并同居生活，并于2011年9月18日在六安市人民医院生下一男婴，取名张××（又名张某甲）。孩子出生后2个月后，张某认为自己无力独自抚养，要求金某抚养。2011年11月26日，金某接到张某电话，于当日晚上去张某处（六安市裕安区金桂香满园小区）接孩子，双方打印好一份《子女抚养权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协议》约定：一、甲（金某）、乙（张某）双方非婚生子张某甲，由甲方抚养，并承担日后所有一切费用，直至成年；二、乙方没有探视权，从此甲、乙双方没有任何关系，张某甲所有的事情，包括不可预见的事情，都有其生父处理，乙方不可以以任何理由干涉骚扰，只要乙方及家人、朋友受乙方指使打电话影响到甲方的家庭，包括父母及身边的朋友，乙方必须无条件赔偿甲方精神损失费六十万元人民币；三、乙方不得以探视孩子张某甲为由，打电话四处寻找甲方及一切影响甲方正常工作的行为，否则，乙方需赔偿甲方精神损失费四十万元；四、甲方接受孩子张某甲后，甲方对孩子的生活、教育及孩子的抚养、管理有决定权（但甲方不得送人或遗弃），乙方不得提出任何要求；五、孩子张某甲年满十八岁后，可以自由选择跟任何一方，且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阻止；六、甲方确认在签订此协议的同时，乙方正式将张某甲交与甲方；七、保证本人及一方不再骚扰甲方的一切行为（保证人：贾中明。系原告母亲）；八、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协议》下方原告手书补充事项为：甲方及家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骚扰乙方，包括任何事情不得打电话给乙方，如有违反，甲方无条件赔偿乙方六十万元人民币。除把张某甲送人或遗弃外，其他关于张某甲的一切事情无需通知乙方，否则，一样须赔偿。当晚10时左右《协议》经双方签字后，金某将孩子带回其位于六安市鼓楼新天地丽江苑小区的家中，并于夜里12时和凌晨3时左右，分别给孩子喂一次奶，并带孩子同床休息。第二天早晨8时左右，金某发现孩子脸色发白，晃不醒，鼻子和嘴边有点奶，就将孩子送到六安市妇幼保健所进行抢救，六安市妇幼保健所于当日上午8时50分出具《死亡证明》一份，载明：患儿，张某甲，男，2月＋6天，家庭住址：鼓楼新天地，系“夜间不哭、不吃”，于今晨8时20分来我院就诊。来院时，患儿面色苍白，鼻腔及口腔较多分泌物，刺激后无哭声、无心率，立即给予清理呼吸道，心外按压，正压给氧及肾上腺素等抢救治疗20分钟，患儿仍没有呼吸、心率，心电图无反应，宣告患儿经抢救无效临床死亡。死亡诊断：1、窒息（呛奶），2、多脏器功能衰竭。金某随后即找朋友想法处理孩子遗体，后经其朋友介绍，金某将其孩子遗体送往六安市人民医院，该院太平间工作人员在核实被告的身份证及婴儿的死亡证明后，要求金某按照规定签订一份《胎儿、婴儿遗体委托处理协议书》，收取遗体处理费用200元，并由该工作人员填写了《六安市人民医院婴儿、胎儿遗体委托处理表》，其上记载有：1、科室：儿ICU；2、死亡婴、胎儿姓名张某甲，性别：男；3、死因：抢救无效、临床死亡；4、家长签名：金某；5、备注：委托医院处理。由该院儿科经办人及太平间经办人签字。张某甲遗体于2012年2月21日火化。在此期间，张某因寻找孩子张某甲未果报警，经公安部门调查后于2012年3月2日予以告知。
另查：张某怀孕时，金某父母于2011年5月份左右向鼓楼街道计生办举报原告超生，后张某搬到皖西路锦绣花园租房居住，并与房东及中介公司签订了租房合同，租期为9个月，月租金为1555元，中介费450元，合计14445元。张某在怀孕和生育期间花去医疗费（有发票）7663元，为抚养小孩购买奶粉等生活必需品花费（有票据）8179元。2011年4月21日，张某购买人身保险一份，花费为2017元，其中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陈建旭（原告长子）。2013年6月30日，六安市光明职介中心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张某同志由光明信息中心介绍全天保姆（2011年04月28日至2012年02月底，计6个月）保姆工资每月叁仟元整（3000元），计18000元。情况属实。特此证明。”
再查：张某为孩子张某甲死亡，于2012年在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起诉六安市人民医院，案经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六民一终字第0013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六安市人民医院一次性赔偿张某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2013年1月份，张某对六安市妇幼保健院提起诉讼，案经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3）六裕民一初字第0094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六安市妇幼保健院一次性赔偿张某各项损失5.5万元，该两笔款均已兑现。
原审法院认为：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不直接抚养子女的父母，有探望子女的权利，另一方有协助的义务。原告张某、被告金某双方所签订的《子女抚养权协议》关于探望子女等条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相关条款相悖，属无效条款。根据法律规定，哺乳期内的子女，以随哺乳的母亲抚养为原则，但双方协商由其父亲抚养，不违反法律规定。金某在领回孩子后，因喂养婴儿的经验不足，导致孩子呛奶窒息，经抢救无效死亡。张某虽然向公安机关报案，后经调查，无证据证明被告存在过错或过失，未予立案。但金某在处理孩子张某甲的遗体时，应当通知张某，但由于受到《子女抚养权协议》部分条款的约束，未能告知张某，双方均有一定责任。张某生育孩子期间花去的房租费14000元（原告请求数额）、医疗费7663元、购买奶粉花费8179元和保姆支出18000元，合计47842元。该费用是为生育、抚养孩子所花，原、被告按4︰6比例承担为妥，即张某承担19136.80元，金某承担28705.20元。张某因未见到孩子最后一面，精神上受到伤害，其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应予支持，其数额应确定为30000元。本案经公安部门调查，无证据证明金某存在过错或过失，因此，张某要求金某赔偿孩子的死亡赔偿金37万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张某要求金某赔偿孩子死亡后造成的误工费5万元，因张某在其他诉讼案件中已经得到了赔偿，且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证据不够充分，故对此诉请，不予支持。张某购买人身保险的费用，其受益人系其长子陈建旭，该子与金某无法律上的亲情关系，其费用应由张某自行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判决：一、被告金某支付原告张某因生育、抚养孩子张某甲所花的医疗费、抚养费（含雇保姆、购买奶粉和租房等费用）人民币47842元的60%，即28705.20元；二、被告金某赔偿原告张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三、驳回原告张某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张某负担900元，被告金某负担1400元。
上诉人张某上诉称：1、原审认定生育小孩各项损某；2、张某甲呛奶窒息（公安机关给的结论）完全系因金某责任所造成，金某作为成年人对此具有重大过错，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3、上诉人因生养张某甲及张某甲的死亡，至今未上班，误工属实，金某应当赔偿误工费；4、《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五条第（四）款规定：造成公民死亡的，精神抚慰金的数额一般不低于50000元，但不高于80000元；但案件有其他特殊侵权情节的，精神抚慰金的数额可以不按上述标准确定。金某因监护不力造成孩子张某甲死亡，后又擅自处分遗体，侵权情节即特殊又极其恶劣，所应赔偿的精神抚慰金的数额可以不按上述不低于50000元，但不高于80000元的标准确定。综上，请求判决：1、撤销裕安区人民法院（2013）六裕民一初字第00952号民事判决；2、被上诉人金某赔偿生育小孩造成的各项损失10万元；3、被上诉人金某赔偿死亡赔偿金37万元；4、被上诉人金某赔偿误工费5万元；5、被上诉人金某赔偿精神损失10万元；6、被上诉人金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金某上诉称：1、张某有两套房屋，不可能租房居住，其生产是由其母亲服侍，从未雇过保姆，其生产的费用应当有医疗票据为证。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医疗费、抚养费（含保姆费、购买奶粉和房租等费用）47842元的60%，即28705.20元是错误的。2、孩子生下后才2个月，张某逼迫本人将孩子抱走喂养，导致呛奶窒息死亡，这是张某在哺乳期间拒绝对孩子尽抚养义务所造成的，本人因此遭受的伤害比张某还要大。原审判决支付张某精神抚慰金30000元也是错判。请求：1、改判金某不支付张某医疗费、抚养费等28705.20元；2、改判金某不赔偿张某精神抚慰金30000元；3、张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上诉人张某与上诉人金某在同居期间生育一子，对非婚生子女的生育费、抚养费，张某与金某均应当负担。原审判决认定张某生育、抚养孩子的花费房租费14000元（原告请求数额）、医疗费7663元、购买奶粉花费8179元和保姆支出18000元，合计47842元，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并判决由张某、金某按4︰6比例承担，适当。
关于张某上诉提出原审法院认定生养孩子的各项费用过少，金某上诉提出张某没有因生养孩子租房居住、也没有雇佣保姆等的上诉理由。因生养孩子各项花费的认定应当有证据加以支持，原审法院依据六安市瑞都房屋租售信息部签章的房屋租赁合同、六安市光明职介中心出具的《证明》以及医疗费票据、购物票据等证据认定总计花费47842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张某、金某针对上述各项花费所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某上诉提出金某应当赔偿其误工损失的上诉理由，因张某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存在误工的事实及损失的计算依据，故对其该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张某上诉要求金某赔偿死亡赔偿金37万元的上诉理由，因无证据证明金某对双方的非婚生子张某甲的死亡存在故意，故张某的该点上诉理由，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某上诉所持精神抚慰金判决的数额过低，金某上诉所持其不应当支付张某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金某在孩子死亡后，有义务及时通知孩子的生母张某，因其未及时通知而致使张某未能见孩子最后一面，给张某精神上造成一定的伤害，原审法院酌情判决金某给予3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妥当。故张某、金某关于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1200元，上诉人金某负担1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武
审判员 杨小林
审判员 王世如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张 丽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