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4民终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杰，女，197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原籍天津市汉沽区，现住山东省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凯伦，山东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俊岩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善国中路1号。法定代表人：王峻岩，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德国，山东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晓杰因与被上诉人滕州俊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岩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481民初3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晓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481民初3550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俊岩公司支付王晓杰劳动报酬46000元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2000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俊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晓杰与俊岩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王晓杰提交的加盖俊岩公司印章的2017年6月23日出具的离职证明及离职工作交接单、空调安装卡信息录入网络截图、证人侯某、张某1、朱某的证言，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特征，因而不能作为本案证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王晓杰提交的盖有公司印章的《离职证明》中有明确的表述“王晓杰女士自2015年7月入职滕州俊岩商贸有限公司，担任空调安装卡信息电脑录入工作（信息员）每月工资人民币贰仟元整，至2017年6月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该证明为王晓杰离职时由俊岩公司向王晓杰出具，系俊岩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证据形式上盖有俊岩公司单位公章；证明内容上，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月工资2000元整。王晓杰提交的盖有公司印章的《离职工作交接单》中明确表述王晓杰的姓名、工作部门、交接日期，并有接收人、部门负责人签字。该《交接单》及王晓杰提交的网络截图足以证明王晓杰的工作部门及工作性质，即从事空调安装卡的信息录入工作，并且在离职当天按照程序办理了离职手续。王晓杰申请证人侯某、张某1、朱某所作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王晓杰在俊岩公司处从事信息录入工作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三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特征，却没有论述如何不符合证据特征并且不具有证明力，因而没有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所依据的证明标准和证据规则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审理民事案件一般性的证据规则即“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来要求王晓杰对接受俊岩公司管理并且下欠工资68000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严重违背了我国对劳动争议案件的举证责任分配之规定，将本应该由俊岩公司负担的举证责任予以免除。在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时，应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精神和《民事诉讼法》的公平原则，按照劳动争议的性质、当事人对证据的控制情况、收集证据能力的强弱等因素，来合理分配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就是为了实现举证责任上的“平等”，以提高诉讼效率，合理保护劳动者的利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据此，对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待证事实证据由用人单位掌握的应当使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分配原则。对于本案来讲，王晓杰已经对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及工资报酬标准承担了初步举证责住，俊岩公司并没有就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及拖欠工资的事实进行进一步举证，如果俊岩公司提不出相反证据来对抗的话应当承担不利的责任。王晓杰的举证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虽然王晓杰与俊岩公司之间没有书面的劳动合同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但是通过提交盖有俊岩公司印章的《离职证明》及《离职工作交接单》足以证实双方确实存在劳动关系并且已经达到了一般人的认知标准，对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已经达到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程度；相反，俊岩公司辩称是王晓杰丈夫私自加盖的公章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的证据规则和证明标准明显有误，且对王晓杰与俊岩公司之间是否存有劳动关系没有做出明确的表述。俊岩公司答辩称，第一、俊岩公司与王晓杰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王晓杰从未在俊岩公司处工作，也未参与公司考勤。王晓杰近两年一直在家中照看孩子，不存在与俊岩公司有劳动关系。第二、王晓杰丈夫侯某在俊岩公司工作，俊岩公司对其工资按时发放，从未欠其工资，而王晓杰却从2015年7月28日至2017年6月23日接近两年时间只工作，未要工资，这即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又违背生活常理。第三、一审中，王晓杰丈夫也承认保管过公章，离职证明和交接单是王晓杰丈夫在公司负责人出现事故被刑事拘留后，趁公司管理混乱，私自加盖公章，与事实不符。第四、王晓杰一审中提供的证人都是离职一年以上，其证言都是间接证词，与事实不符，不能证明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判决。王晓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俊岩公司支付2015年7月28日至2017年6月23日共计23个月的工资46000元及2015年8月27日至2016年7月27日共计11个月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倍工资2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俊岩公司系2015年2月26日经滕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的由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峻岩，职务为执行董事兼经理。2017年6月，王峻岩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吉林省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现该案正在审理中。庭审中，王晓杰与俊岩公司均认可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7年6月26日，王晓杰作为申请人向滕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次日作出滕劳人仲案字[2017]第246号决定书：对王晓杰的申诉，本委不予受理。王晓杰不服此决定，遂于同日诉至法院。庭审中，王晓杰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提交了加盖俊岩公司印章的2017年6月23日出具的离职证明、离职工作交接单、空调安装卡信息录入网络截图、加盖俊岩公司印章的王晓杰之夫侯某2017年6月23日的离职证明、侯某、张某1、朱某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王晓杰自2015年7月至2017年6月与俊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俊岩公司许诺王晓杰每月工资2000元且在此期间俊岩公司亦未向王晓杰支付分文工资之主张；俊岩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磊对此予以否认，提出了俊岩公司公章系王晓杰之夫侯某私自加盖、王晓杰从未在俊岩公司工作且俊岩公司亦未与王晓杰约定每月工资2000元之抗辩主张，并提交了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7月俊岩公司对员工的考勤记录表、2015年8月至2017年5月俊岩公司的工资发放表及转账记录、证人王某、张某2、崔某的证言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系劳动合同纠纷的类型之一，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因劳动报酬发生的争议。前提条件是劳动者必须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其本质是依附性，体现在人身依附性和业务依附性两个方面。劳动者是符合劳动法规定的条件参加劳动，并以劳动报酬为主要生活来源的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用工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属于实践性社会关系而非诺成性社会关系，应以用工的实践行为而非书面或口头用工合意为劳动关系成立的标志。依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判断劳动关系成立应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审查：一、实体审查。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判断劳动关系成立与否应审查是否符合以下三方面条件：⑴、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⑵、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⑶、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证据审查。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上述通知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⑴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⑵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⑶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⑷考勤表；⑸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我国民事诉讼举证责任承担的一般原则为法律要件分类说。即从法律规范要件分类出发，在对实体法律规范结构分析的基础上，根据法律规范的语义和构造分析法律规范的原则、例外以及基本规范与反对规范之间的关系，以此为分配举证责任的方法。该说认为，凡主张权利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权利发生的法律要件存在的事实负举证责任，否认权利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就权利妨碍法律要件、权利消灭法律要件或者权利限制法律要件存在的事实负举证责任。在出现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时，法官根据这种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对真伪不明的待证事实进行归类，确定对该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并据此判决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就本案而言，依上述规定，王晓杰须举证证明与俊岩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俊岩公司许诺其工资为每月2000元且至自2015年7月28日至2017年6月23日共下欠23个月的工资68000元。我国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为，在法律真实的证明要求下，以处分原则和辩论原则为基础，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举证，如果原告举证证明了自己主张的事实，举证责任就转移给对方当事人。对方当事人也举证证明自己的反驳意见，如果每一方举出的证据对某一事实的证明无法达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对某一事实存在的论据的分量和证明力比反对该事实存在的证据更有说服力，或者比反对证明其真实性的证据可靠性更高，对盖然性较高的事实予以确认。即在民事诉讼中，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其最终所证明的结果能达到一般具有普通常识的正常人认为具有某种必然的或合理的盖然性或确信程度就够了，并非要像刑事案件要求的那样，必须达到按情理无可置疑的证明标准。具体到本案，王晓杰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庭审时提交的加盖俊岩公司印章的2017年6月23日出具的离职证明及离职工作交接单、空调安装卡信息录入网络截图、证人侯某、张某1、朱某的证言，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特征，因而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且王晓杰诉称的俊岩公司自2015年7月28日至2017年6月23日共下欠其23个月的工资共计68000元，亦未能提交向俊岩公司催要的充分有效证据，因而这既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又有违生活常理。因而王晓杰既未举证证明接受俊岩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每月2000元工资的信息录入工作且受俊岩公司规章制度的管束，又未举证证明俊岩公司下欠其工资68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王晓杰应承担对其不利的诉讼后果。这不仅符合公序良俗，而且亦与法律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相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及第七条“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规定，当事人进行民事活动不仅要遵守法律，而且还要符合公序良俗及诚实信用原则。公序良俗即公共秩序与善良风俗的简称，公共秩序谓为国家社会之存在及其发展所必要的一般秩序，而善良风俗谓为社会国家之存在发展所必要的一般道德。民法的公序良俗原则在本质上是道德原则的法律化，一方面是指民事主体在参与民事活动时，在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则的条件下，可以以公共秩序的一般要求和善良风俗习惯进行民事行为；另一方面，民事纠纷的裁决者在法律规定不足或不违背强制性法律规范的条件下，可以适用公共秩序的一般要求与善良风俗习惯处理纠纷。诚实信用原则是公民在社会经济活动中应当遵守的基本道德准则，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内容。它要求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及诉讼活动中要恪守诺言，诚信不欺，不因追求个人利益而损害社会或他人利益，这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亦有规定，这是以道德规范为基本内容的法律原则。综上所述，王晓杰诉求法院判令俊岩公司支付工资68000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晓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王晓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晓杰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证据一、王晓杰保管的2015年7月29日至解除劳动合同前，两年多的安装卡录入明细。证明王晓杰接受俊岩公司的管理从事售出空调售后安装卡录入工作。除了在海信内部系统上予以录入外，王晓杰自己也一直保留着相关记录。证据二、王晓杰参加工作以后从事空调安装服务卡录入工作的部分服务卡（包括尚未录入信息系统的一部分服务卡）。俊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首先对王晓杰提供的服务卡真实性有异议。因该服务卡没有海信公司的公章。即便是该服务卡真实，因王晓杰的丈夫侯某在俊岩公司工作，曾经保管过该服务卡，所以此证据不能证明王晓杰给俊岩公司工作过。俊岩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确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应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予以考量，对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争议的情况，劳动者应首先提供存在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明，且其提交的证据应初步反映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联系。本案中，王晓杰主张其与俊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俊岩公司支付工资报酬及双倍工资，俊岩公司均不予认可，王晓杰陈述其均在家工作，亦不需要参加公司的考勤制度，且公司亦一直未向其发放工资，而王晓杰丈夫侯某亦在俊岩公司工作并正常接受考勤和发放工资，王晓杰提供的证据亦不符合证据的要件特征，无法证实其与俊岩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王晓杰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其与俊岩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晓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晓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茂森审判员  李政远审判员  李 帅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蓝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