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3民终1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水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赤水市黔北商场东楼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81556605486L。
负责人：令狐昌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东，贵州遵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涛，男，1974年8月6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梅，女，1972年5月22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达渊，贵州山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贵州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桐梓县娄山关镇河滨北路荣兴花园*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551917333M。
法定代表人：李松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圣波，该公司副总经理。
一审被告：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桐梓县娄山关镇和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666955735F。
法定代表人：田有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东，贵州遵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水分公司（以下简称九信房开赤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海涛、陈金梅、一审被告贵州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盛房开公司）、一审被告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信房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赤水市人民法院（2017）黔0381民初3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水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赤水市人民法院（2017）黔0381民初3004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金梅、李海涛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程序不当，本案既然是公司决议纠纷，就应追加日盛房开公司的股东参加诉讼，一审遗漏当事人。本案涉及日盛房开公司与九信房开公司之间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关系，合作方是公司，财产属于公司名下，未经清算，不得分配公司财产给股东，且涉嫌逃避国家税收，故2014年4月27日的固定股东会决议无效。一审判决强制当事人之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违反合同自由原则，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李海涛、陈金梅辩称：股东会议合法有效，且部分股东的权利已按决议履行，剩余未分配的资产足以清算公司对外债务。
日盛房开公司述称：股东会决议应该得到履行，公司之间也有协议令狐昌祥自己的利益实现后就不再理会其他股东的利益了。
被上诉人李海涛、陈金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2014年4月27日签署的《贵州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第一次股东临时会议决议》有效；2、判决确认2014年4月29日签署的《贵州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第二次股东临时会议决议》有效；3、判令贵州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水分公司以每平方米12000元的单价与李海涛、陈金梅就位赤水市××大道道“日盛启典”项目6号门面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4、判令贵州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水分公司以每平方米2100元的单价与李海涛、陈金梅就位赤水市××大道道“日盛启典”项目17-1、18-1、19-1的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5、本案诉讼费由贵州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水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日盛房开公司2014年股东会第二次临时会议于2014年4月29日在贵州桐梓日盛空间售楼部召开，股东李松池、令狐昌样、令狐胜军、廖胜风、李海涛、陈金梅、黄伟光、王飞出席本次会议。股东会形成决议，决议载明：出席本次股东会会议的股东代表公司全部股权，本次股东会会议的召开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日盛房开公司股东会全体成员经表决，一致通过决议如下：1、公司全体股东同意按上述股权比例对公司及九信房开赤水公司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2、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对九信房开赤水公司开发日盛启典项目及公司开发的日盛空间项目部分固定资产进行分配，分配方案于2014年4月28日协商确定。日盛房开公司2014年股东会第二次临时会议于2014年4月29日在贵州桐梓“日盛空间”售楼部召开，股东李松池、令狐昌样、令狐胜军、廖胜风、李海涛、陈金梅、黄伟光、王飞出席本次会议。出席本次股东会会议的股东代表公司全部股权，本次股东会会议的召开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日盛房开公司股东会全体成员经表决，一致通过决议如下：一、公司全体股东同意通过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水分公司开发的“日盛启典”项目及公司开发的“日盛空间”项目部分固定资产分配方案，具体方案如下：1、李松池分配的房产为“日盛空间”项目第一层门面75平方米房产（单价20000元/平方米），房产价值150万元；及二层门面980平方米房产（单价10000元/平方米），房产价值人民币980万元；“日盛启典”项目3号门面100平米（单价20000/平方米），房产价值200万元；负一层2400平方，单价3200元/平方，房产价值768万元，以上共计四处房产价值2098万元。2、李海涛、陈金梅分配的房产为“日盛启典”项目6号门面50平方米房产（单价20000元/平方米）及规划酒店物业2100平方米房产（单价3500元/平方米），房产价值人民币835万元。3、令狐昌祥、令狐胜军分配的房产为“日盛启典”项目二层门面1200平方米房产（单价10000元/平方米）房产价值人民币1200万元。4、王飞分配的房产为“日盛空间”项目第三层门面450平方米（单价6000元/平方米），房产价值人民币270万元。5、“日盛启典”项目架空层面积1200平方米（单价2000元/平方米）及“日盛空间”项目架空层980甲方米（单价3000元/平方米）暂不作分配，由公司对该物业进行经营管理。6、廖胜风获得“日盛空间”项目房产2套（单价5000元/平方米）及“日盛启典”项目毛坯房房产3-5套（单价人民币2400元/平方米），房产价值据实结算。7、上述分配方案采取固定单价，面积以实际测绘面积为准。二、有需要过户的股东，公司应当在2014年5月31日前与获得分配的股东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并依法办理预售登记手续；其余股东自行处置获得分配的资产。三、所有获得实物分配的股东按照上述确定的单价的60%与公司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住宅除外），超过此单价产生的税费由获得该分配权的股东自行承担。四、获得分配的股东有权自行处置其资产，公司及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必须积极配合。未经该股东本人同意，公司及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擅自处置该股东所获分配的房产，造成股东获得的分配财产损失的，双倍赔偿股东。五、公司资金回笼后，在满足公司正常运转的前提下，资金分配应当优先分配给还有额度剩余的股东。剩余资产公司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参会股东均签字捺印。另查明：九信房开公司（甲方）与令狐昌祥（乙方）于2010年4月21日签订了《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书》，该合同书明确约定了合同的性质及经营范围、经营期限、甲方的权利义务、乙方的权利义务、管理服务费用及支付方式和其他有关约定。日盛房开公司（甲方）与九信房开公司（乙方）于2017年10月15日签订了《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书》，双方协商一致确认，2010年4月21日乙方与令狐昌祥签订的《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书》系甲乙双方共同商定，令狐昌样系受甲方委托，《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书》的乙方当事人实为甲方（贵州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书》其余条款不变的情况下，双方作出如下补充约定：1、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共同组成联合清算领导工作组，对“日盛启典”项目进行认真、细致的梳理，具体参与清算工作的名单由双方商定：2、清算工作以甲方为主导，乙方给予必要的配合；3、甲方首先必须处理好“日盛启典”的产权登记、国家税收的缴纳，不得给乙方造成任何影响，相关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甲方独立承担，由此造成的后果由甲方全部承担；4、本协议与《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书》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5、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应当补偿对方一切损失。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的（2017）黔03民终185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九信房开赤水公司系九信房开公司授权，就日盛启典项目开发而依法设立的分公司，2010年4月12日，令狐昌祥以九信房开公司名义与日盛房开公司协商一致，自愿签订了《日盛啓典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虽然签订协议时，九信房开赤水分公司尚未经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登记设立，但九信房开赤水分公司成立至今未对该协议提出异议，且双方实际合作对“日盛啓典”项目进行了开发建设，应认定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不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义务，协议签订后，日盛房开公司对项目建设投入了部分资金，九信房开赤水分公司也通过信用社贷款投入了部分资金。在2014年4月27日，日盛房开公司召开的股东会临时会议上，令狐昌祥签名确认：令狐昌祥与贵州九信房开公司于2010年4月21日签订的《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系其代表公司全体股东以个人名义签订，贵州九信房开有限公司赤水分公司开发的“日盛啓典”项目实际出资人为公司的全体股东，“日盛啓典”项目全部权利义务由本公司享有及承担。由于九信房开赤水分公司设立时，第三人是授权令狐昌祥作为九信房开赤水分公司经理兼经营负责人，自筹资金、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故令狐昌祥于2014年4月27日在日盛房开公司股东决议上对“日盛啓典”项目权利义务的处理，应认定是双方协商对《日盛啓典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中权利义务进行了变更。案件审理中，李海涛、陈金梅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理由是该请求涉及的股东会决议中载明了令狐胜军以技术和才能出资，这与公司法规定相抵触。经审查，李海涛、陈金梅自愿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日盛房开公司2014年股东会第二次临时会议于2014年4月29日在贵州桐梓日盛空间售楼部召开，公司股东均出席本次会议，出席本次会议的股东代表公司全部股权，并形成书面的临时会议决议。本次股东会会议的召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九条“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当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按时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的规定，这次股东临时会议的召开合法。根据前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和第三十六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本法行使职权”的规定，股东临时会议形成的决议是各位股东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和形式均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故李海涛、陈金梅要求确认日盛房开公司2014年第二次股东会临时会议决议有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所形成的决议对公司及全体股东均有约束力。该决议中对每个股东应分得的资产作出了明确的界定，对资产的处理方式明确为与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资产转变为个人不动产，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部分股东所分得的资产已办理了相关手续，故李海涛、陈金梅要求贵州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水分公司按股东会决议与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股东会决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贵州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水分公司辩称，如与李海涛、陈金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会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经审查，日盛房开公司2014年第二次股东会临时会议召开时，公司全体股东均出席会议，并在决议上签字捺印，且形成决议至今已经三年多时间，没有任何对此决议提出异议，故其该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贵州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水分公司辩称，公司债权债务未清理，不能处理资产股东会决定处理部分资产公司，并不是解散公司，与公司债权债务清理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2017年10月15日日盛房开公司与九信房开公司的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书中已经明确共同组成清算组，具体负责清理日盛启典项目的债权债务，故其该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贵州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水分公司辩称，拟分配给股东的部分房屋已经出售，无法再与李海涛、陈金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未向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故其该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2014年4月29日签署的《贵州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第二次股东临时会议决议》有效；二、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水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按《贵州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第二次股东临时会议决议》确定的价格和房号与李海涛陈金梅签订日盛启典项目《商品房买卖合同》；三、驳回李海涛、陈金梅的其余诉讼请求。已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水分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包括：1、股东会决议的性质与效力；2、判决九信房开公司与日盛房开公司股东签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合法。
关于股东会决议的性质与效力问题。首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最初借款发生在公司之间而不是公司与股东之间，转为投资款也不是直接明确为每个股东具体投入多少。后来日盛房开公司与九信房开公司所签的联合开发协议，而不是日盛房开公司股东直接与九信房开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因此，“日盛启点”项目的合作主体应认定为两个公司。由于日盛房开公司并未成为九信房开公司股东，因此，该纠纷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日盛房开公司与九信房开公司之间的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本案的案由也应确定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既然确定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日盛房开公司的其他股东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主体。故上诉人九信房开赤水分公司称“一审程序不当，本案既然是公司决议纠纷，就应追加日盛公司的股东参加诉讼，一审遗漏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2014年4月29日日盛房开公司第二次股东会召开临时决议。该股东会参会股东是日盛房开公司股东，由于不是九信房开公司股东，因此，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性质是对公司资产的分配方案，且只能在日盛房开公司股东内部具有效力。该方案经九信房开公司认可，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参会股东而言应属有效协议。故上诉人九信房开赤水分公司称股东会决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判决九信房开公司与日盛房开公司股东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合法的问题。虽然日盛房开公司股东会形成决议并经九信房开公司签章认可，但不等于就可以直接判决九信房开公司强制与日盛房开公司股东签订购房合同。理由是：1、除特殊商品和服务外，不能强制缔约，否则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2、房产名义上属于九信房开赤水分公司，九信房开公司的签章仅是对协议的认可，相较于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仅相当于预约合同。违反预约合同，法院不能判决当事人强制缔约。但当事人可以主张违约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按股东会决议确定的价格和房号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于法无据，应予撤销。故上诉人九信房开赤水分公司称“一审判决强制当事人之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违反合同自由原则，于法无据”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九信房开赤水分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赤水市人民法院（2017）黔0381民初300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确认2014年4月29日签署的《贵州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第二次股东临时会议决议》有效；三、驳回李海涛、陈金梅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撤销贵州省赤水市人民法院（2017）黔0381民初30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水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按《贵州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第二次股东临时会议决议》确定的价格和房号与李海涛、陈金梅签订日盛启典项目《商品房买卖合同》”。
一审案件受理费30元，二审受理费60元，由贵州九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水分公司负担45元，由陈金梅、李海涛负担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汝坤
代理审判员 马天彬
代理审判员 袁晶晶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张辉云
书 记 员 胡邦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