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8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美享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
法定代表人：陈理，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才，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环球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姚增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杰，山东丰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明，山东丰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海南美享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美享医药）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环球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环球医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2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南美享医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山东环球医药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山东环球医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山东环球医药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海南美享医药与山东环球医药于2013年6月29日签订一份省区代理协议书（协议编号：N036），约定海南美享医药授权山东环球医药为注射用头孢在山东的省区代理权；代理期限为协议签订后的一个完整标期，即一年。该标准按照挂网日计算，应从2014年12月10日开始。协议第三条第2.2项约定，如山东环球医药连续两季度未能按照本协议第五条第4款约定完成季度销售量的70%，海南美享医药有权取消山东环球医药的代理权，并扣罚保证金总额的50%，同时本协议终止。协议第五条第4.1条约定山东环球医药销售量最低不能少于60万支。第4.2条约定，每季度的季度完成率至少完成如下比例：第一季度15%，第二季度20%，第三季度30%，第四季度35%。按照以上约定,第一季度和第二季度，山东环球医药应至少分别完成9万支和12万支。实际上，山东环球医药的销售量分别为1.5万支和1.2万支。由于山东环球医药连续两个季度未能完成季度销售量，其省区代理权已于2015年5月10日被取消。山东环球医药要求退还保证金也应在协议约定的代理期结束后两年内向海南美享医药主张，山东环球医药代理期至2015年5月10日结束，即山东环球医药最迟也应在2017年5月10日之前向海南美享医药主张。山东环球医药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17年7月6日，早已经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其起诉应当依法驳回。（二）一审判决将协议第五条4.1条约定的省标中标认定为是招标采购中标，并据此认定山东环球医药完成销售任务的条件未成就，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海南美享医药与山东环球医药于2013年6月29日4签订的省区代理协议书第五条第4.1条约定山东环球医药统一自协议开始，新一轮省标中标后完整年度销售量最低不能少于60万支，该协议中的省标中标并没有明确为招标采购中标，根据山东省目前药品集中采购行业的规定，相关的药品进行销售的前提是必须取得销售资格，不管是挂网采购还是招标采购，均是取得销售资格的形式，涉案的注射用头孢米诺钠取得挂网销售资格显然也是属于中标。海南美享医药认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不能仅摘取一句话或是一个词语将简单地加以认定。而是应综合审查相关协议的内容以及当事人嗣后为达成交易进行得磋商甚至具体的履行行为等事实来认定。一审判决将协议中约定的第五条中4.1条应取得省标中标认定为是招标采购中标，并据此认定山东环球医药完成销售任务的条件未成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支持海南美享医药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维护海南美享医药的合法权益。
山东环球医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诉讼时效，该案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首先，在2017年5月22日，山东环球医药向海南美享医药发送了由山东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公函一份，要求海南美享医药将山东环球医药存放在海南美享医药的保证金予以退还。2017年5月4日，山东环球医药向海南美享医药寄送要求返还保证金的律师函件并在函件中通知海南美享医药解除与海南美享医药签订的省区代理协议。因此，海南美享医药在上诉状中主张山东环球医药最早应在2015年5月22日之前向海南美享医药主张权利，海南美享医药在该日期之前已经主张过权利。其次，双方在2017年5月4日前一直未有解除合同的函件，所以应认定该合同也在合同履行期内。海南美享医药要求返还保证金的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于海南美享医药在上诉请求中陈述的关于新一轮“省标中标”的理解，应理解为公开招标。在海南美享医药与山东环球医药签订省区代理协议书时，即2013年6月29日，山东省县级公立医院综合改革试点医院常用药品集中采购文件中，已经披露海南美享医药作为经营药品的大型企业，陈述其对药品的销售方式不知情，是不符合常理的，2013年4月的采购文件中第21页第七项采购和配送中已经明确要求，通过公开招标并中标的基本药物与常用药物销售比例原则上不低于80%，非中标产品只占销售额的20%，因此，在涉案药品尚未中标的前提下，其销售量不能达到合同的约定。因此，对于该省标中标中的中标解释结合采购文件和实际情况，应认定为在公开招标中中标。
山东环球医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海南美享医药返还山东环球医药保证金6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5万元；2.请求判令海南美享医药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7月18日，“海南海锐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锐药业）变更为“海南美享医药科技有限公司”。2013年6月29日，海南美享医药（原海锐医药）与山东环球医药签订省区代理协议书，约定海南美享医药授权山东环球医药为“注射用头孢米诺钠（0.25g）”在山东的省区代理权，山东环球医药一次性支付海南美享医药保证金60万元，期限为协议签订后的一个完整标期。协议执行的保证金指山东环球医药为保证协议的有效执行而支付款项，在代理期结束后，海南美享医药将款项返还山东环球医药，山东环球医药同意自协议开始，在新一轮省标中标后完整年度销售量最低不能少于60万支。每年度的季度完成量至少完成如下比例：第一季度15%、第二季度20%、第三季度30%、第四季度35%。山东环球医药不能完成的销售量，将按每支5元从保证金中扣罚；如山东环球医药连续两季度未能按照本协议约定完成季度销售量的70%，海南美享医药有权取消其代理权，并扣罚保证金总额的50%，同时本协议终止，双方在协议中未对由谁负责招标采购作出明确约定。后山东环球医药依约向海南美享医药支付保证金60万元，海南美享医药于2013年7月2日向山东环球医药出具收款收据，证实确已收到保证金60万元。诉讼中，山东环球医药、海南美享医药均表示同意解除双方于2013年6月29日签订的省区代理协议书。协议解除后，应当依法对合同进行清算，后经一审法院释明，山东环球医药要求海南美享医药返还保证金60万元，双方在履行协议中产生的其他纠纷，山东环球医药、海南美享医药均表示另行主张权利。
依据2015年12月最新山东省医疗机构药品集中采购行业规定，对麻醉药品、精神药品、防治传染病和寄生虫病的免费用药、国家免疫规划疫苗、计划生育药品、医疗用毒性药品、放射性药品、中药饮片按国家和我省有关规定执行、其他药品采取定点生产、价格谈判、集中挂网和公开招标采购等形式，实行分类采购。定点生产采购：按照国家和我省公布的定点生产药品目录、价格直接挂网，医疗机构不再议价；价格谈判采购：国家和省级谈判的药品，按谈判结果直接挂网，不再议价。暂未列入谈判采购的专利和独家药品，继续采取其他方式采购，谈判结果公布后，执行谈判结果。集中挂网采购：国家卫生计生委委托中华医学会、中华中医药学会等组织发布的妇产科、儿科非专利药品和急（抢）救药品直接挂网估购示范药品；《国家发改委定价范围内的低价药品清单》和省物价局《山东省低价药品清单》公布的药品（包含该剂型下所有产品）；基础输液；临床用量小的药品。医疗机构作为采购主体，通过省药采平台直接与挂网生产经营企业议定成交。公开招标采购：除定点生产采购药品，妇产科、儿科非专利药品，急（抢）救药品，低价药品，基础输液外，按照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全省医疗机构各类药品品规网上采购金额排序，占比从高到低累计不低于80%的药品，纳入公开招标采购；剩余药品中，属于基本药物（含山东省增补基本药物，下同）、山东省县级公立医院综合改革试点医院常用药品集中采购目录范围的药品，一并纳入公开招标采购。医疗机构按中标结果通过省药采平台采购。据此，挂网采购和招标采购为两种不同的采购形式。
2013年4月、2015年12月山东省药品集中采购服务中心公开集中招标,两次招标均规定由药品生产企业直接投标，投标采购名单中均不包含注射用头孢米诺钠（0.25g）。另，2014年11月25日，山东省药品集中采购服务中心将注射用头孢米诺钠（0.25g）列为备案采购挂网产品，涉案产品能够进行集中挂网采购。
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60万元保证金是否应予退还。海南美享医药主张，涉案产品能够进行集中挂网采购，已经中标。山东环球医药在协议履行过程中销量未能达到60万支，实际山东环球医药仅发货分别为1.5万支和1.2万支。故应扣罚保证金总额的50%，且按照山东环球医药未完成的销量按5元每支计算，其所缴纳的保证金尚不足以赔偿海南美享医药全部损失，海南美享医药保持继续追偿的权利；山东环球医药陈述，双方协议签订后，2013年4月、2015年12月山东省药品集中采购服务中心公开集中招标，均未采购注射用头孢米诺钠（0.25g），涉案药品只能通过挂网销售，且招标采购同挂网销售为两种不同的销售方式。因注射用头孢米诺钠（0.25g）未能中标，双方协议中保证金扣除条款并不能本案中适用，海南美享医药应全额返还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山东环球医药与海南美享医药签订的省区代理协议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予以确认，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与义务。诉讼中，山东环球医药与海南美享医药均同意解除合同，这系双方当事人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并不损害对方当事人合法权益，应予准许。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并要求赔偿损失。经释明，山东环球医药请求海南美享医药返还保证金60万元，双方在履行协议及清算过程中产生的其他纠纷，山东环球医药、海南美享医药均表示另案主张权利。
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60万元保证金是否应予返还，对此从应两方面进行综合分析。一方面，依据山东省目前药品集中采购行业规定，挂网采购和招标采购为两种不同的采购形式，海南美享医药主张的取得挂网销售资格即招标中标的主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另一方面，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山东环球医药同意自协议开始，在新一轮省标中标后完整年度销售量最低不能少于60万支。每年度的季度完成量至少完成如下比例：第一季度15%、第二季度20%、第三季度30%、第四季度35%。双方协商的销量指标为附条件约定，即在省标中标前提下由山东环球医药完成销售任务。但山东省药品集中采购服务中心两次招标采购未涉及注射用头孢米诺钠（0.25g），完成销售任务的条件未予成就，山东环球医药、海南美享医药不存有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均无过错，故保证金不能用于抵扣山东环球医药未完成的销售任务，海南美享医药应全额返还保证金60万元。山东环球医药要求海南美享医药支付欠款（保证金）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酌定由海南美享医药自山东环球医药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欠款（保证金）利息为宜。海南美享医药认为山东环球医药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案经调解未果，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海南美享医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山东环球医药返还保证金60万元；二、由海南美享医药自2017年7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山东环球医药支付欠款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00元及保全费3770元，由海南美享医药负担。
本案二审过程中，海南美享医药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山东省药品集中采购工作实施办法（试行）》；证据二，《山东省药品集中采购备案管理办法》；证据三，《关于备案采购产品（第二批）挂网的通知》；证据四，备案采购挂网产生（第二批）。上述证据拟证明：《山东省药品集中采购工作事实办法（试行）》第九条对纳入集中采购目录的药品，实行公开招标，网上竞价。集中议价和直接挂网（包括直接执行政府定价）采购，2009年暂实行限价挂网采购。对于集中采购后新上市的药品和其他医疗机构临床不需药品，按照《山东省药品集中采购备案管理办法》实行备案挂网采购。《山东省药品集中采购备案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了保护已挂网药品原则，已挂网药品能满足医疗机构临床需求的，原则上不予备案采购；第五条规定了严格审批原则，严格审查备案药品的相关资质，已参加集中采购未挂网的药品不得申请备案采购，已参加备案采购未挂网的药品本年度内不得再次申请备案采购。2014年12月10日，山东省药品集中采购服务中心发布了关于《备案采购集中挂网（第二批）的通知》，规定协议药品属于备案采购的范围。一审判决采用的时间点，在事实认定部分完全超过了合同的标期，即在2013年12月10日至2014年12月9日，一审判决的第六页从倒数第七行开始以及第七页二、三段认定的时间段都是采纳了2015年12月，2014年11月25日等超出合同约定的标期的时间段。也就是说，一审判决采纳的相关山东省药品集中采购服务中心公布的药品中标的结果，最早发生在2014年11月25日，比涉案合同约定的标期迟了11个月25天，因此不能够用合同约定的标期之外的时间段上的采购结果作为本案的裁决依据。事实上，在2015年12月，山东省开始药品集中采购时，并没有排除直接挂网采购方式，而且涉案产品已经直接挂网采购，无需另外参加政府的采购招标。一审法院混淆了完全不同的时间段和采购方法。经质证，山东环球医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只能证明药品具备四种销售方式，但不能证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省标中标是四种销售方式的其中一种即可。山东环球医药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两份采购文件，第一份是2013年4月的山东省县级公立医院综合改革试点医院常用药品集中采购文件，第二份是2015年12月山东省医疗机构药品集中采购文件，也就是说在2013年6月29日双方签订省区代理书时，相应的采购文件已经披露，双方合同中约定的省标中标即为公开招标中标。海南美享医药在庭审中陈述的完整标期与其在上诉状中第一页最后一行和第二页第一行第二行陈述的标期时间不一致。
经审理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5月4日，山东环球医药向海南美享医药发出律师函，其中载明了要求退还保证金内容。
本院认为，关于山东环球医药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017年5月4日，山东环球医药向海南美享医药发出律师函，其中载明了要求退还保证金内容。在山东环球医药主张权利的律师函发出之日，其诉讼时效中断，其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山东环球医药主张的保证金是否具备返还条件。双方对此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对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新一轮省标中标”的理解。因山东省目前药品集中采购行业对药品的集中采购采取挂网采购和招标采购两种模式，而该两种销售模式下，所能完成的销售量完全不同。在双方对合同约定内容的理解存在争议的情况下，首先应当按照通常理解标准，结合合同上下文其他内容进行解释。合同中约定新一轮省标中标后完整年度销售量最低不能少于60万支，虽然对其中的“省标中标”并没有明确为招标采购中标，但根据挂网采购和招标采购两种模式对销售数量的影响，结合双方约定的年度60万支的销售量，该销售量在挂网销售的模式下是难以实现的，双方作为专门从事医药行业的公司，对此不可能不知情。另外，2013年4月山东省县级公立医院综合改革试点医院常用药品集中采购文件中采购和配送部分已经明确要求，通过公开招标并中标的基本药物与常用药物销售比例原则上不低于80%，非中标产品只占销售额的20%，因此，在涉案药品尚未中标的前提下，其销售量不能达到合同的约定的数量。因此，双方合同中约定的“省标中标”应为公开招标中标。如此理解也符合通常理解标准。基于上述分析认定，山东环球医药主张返还保证金的请求，依法成立。
综上，海南美享医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海南美享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希贵
审判员 宋海东
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