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24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广学。
委托代理人耿显文。
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沈晓冬，该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罗飞，陕西泾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旅行社总社西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全喜，陕西泾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旅行社总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俊华，陕西泾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广学与上诉人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称“招商国旅”）、被上诉人中国旅行社总社有限公司（以下称“中旅总社”）、被上诉人中国旅行社总社西北有限公司（以下称“西北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3）雁民初字第06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广学1983年10月参军，1989年12月复原后分配至招商国旅工作。1989年1月朱广学与招商国旅签订了一份为期两年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1998年1月起至1999年12月止。该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订劳动合同。朱广学于2002年2月21日曾提交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面申请，招商国旅前任总经理于2002年2月22日予以批准。2002年5月招商国旅下发招旅办字（2002）第10号文件，该文件告知公司要与全体员工补签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2年5月1日起至2003年4月31日止（注4月份无31日）。朱广学在空白劳动合同上签字后，招商国旅将一式两份劳动合同均收回，由其人事部保管并统一填写。在招商国旅提供的劳动合同中显示，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02年5月1日起至2003年2月28日止。对此，招商国旅称：考虑到5月份是旅行社的黄金期，业务较忙，因此将合同期限改为2002年5月1日至2003年2月28日。2002年12月16日，招商国旅制作了关于终止朱广学劳动合同的通知，并于2003年1月14日送达给朱广学。后朱广学向西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依法纠正招商国旅的违法行为，恢复劳动关系。西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3年5月8日作出市仲裁字（2003）第85号裁决：一、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公司与朱广学签订的2002年5月1日至2003年2月28日的劳动合同无效。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公司终止朱广学劳动合同的决定无效。朱广学与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公司的劳动关系续存，双方协商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如朱广学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公司不得拒绝；二、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公司于本裁决生效后三日内为朱广学安排工作，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公司若不给朱广学安排工作，每月按西安市最低工资标准320元为朱广学支付最低工资（今后如遇西安市调整最低工资标准，则按调整后的标准执行），双方当事人按国家规定的比例分别缴纳朱广学的社会保险费（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如参加医疗保险，则缴纳医疗保险费）；三、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公司为朱广学补缴2003年3月至本裁决书生效期间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如参加医疗保险，则缴纳医疗保险费）。后招商国旅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招商国旅与朱广学在2002年5月签订的劳动合同有效，确认招商国旅2003年元月14日终止朱广学劳动合同的决定有效。原审法院遂作出（2003）雁民初字第0938号民事判决：一、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公司与朱广学签订的2002年5月1日至2003年2月28日的劳动合同无效。二、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公司2003年元月14日终止朱广学劳动合同决定无效。随后朱广学以（2003）雁民初字第0938号民事判决确认劳动合同无效，无实体内容，仲裁裁决又未生效，使判决无法执行，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中国旅行社总社西北有限公司、中国旅行社总社有限公司应享有的实体权利得不到保护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2004年12月5日，原审法院作出（2004）雁民再字第1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2003）雁民初字第09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朱广学与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公司的劳动关系续存，双方协商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如朱广学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公司不得拒绝。三、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朱广学安排工作，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公司若不给朱广学安排工作，每月按西安市最低工资标准320元为朱广学支付最低工资（今后如遇西安市调整最低工资标准，则按调整后的标准执行），双方当事人按国家规定的比例分别缴纳朱广学的社会保险费（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如参加医疗保险，则缴纳医疗保险费）。四、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公司为朱广学补缴2003年3月至本裁决生效期间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如参加医疗保险，则缴纳医疗保险费）。另查明，2013年8月9日，招商国旅作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称招商国旅因出现法定事由，公司股东已于2013年8月2日依法决定公司解散，进行清算，并于同日成立了清算组。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五）项规定，公司向朱广学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自即日起依法终止与朱广学的劳动关系。请朱广学在收到本通知书后三十日内与本公司清算组联系，结算有关手续，领取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结清债权债务。朱广学认可其通过快递于2013年8月13日收到该通知。再查明，招商国旅因从2009年起未年检，于2013年5月21日被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013年8月7日，招商国旅在三秦都市报刊登清算公告，称因出现法定事由，已于2013年8月2日依法决定解散，现由公司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请有关债权人于本公告发布之日起45日内前往本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债务，并办理债务登记手续。2013年9月6日，朱广学申报了债权。招商国旅至今未办理完毕注销登记手续。再查明，西北公司于1998年5月22日注册成立。2013年西安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150元／月，2012年西安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000元／月。庭审中，朱广学认可2002年3月至2013年8月工资招商国旅已经支付完毕。以上事实，有（2004）雁民再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市劳仲案字（2003）第85号裁决书、《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清算公告、工商档案信息、债权申报表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当庭核实无误。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第四十六条规定，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指的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本案中，招商国旅于2013年5月21日被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013年8月9日向朱广学作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8月13日向朱广学予以送达。招商国旅提出终止劳动合同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因此朱广学与招商国旅的劳动合同应自2013年8月13日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该由招商国旅向朱广学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004）雁民再字第18号民事判决：“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朱广学安排工作，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公司若不给朱广学安排工作，每月按西安市最低工资标准320元为朱广学支付最低工资（今后如遇西安市调整最低工资标准，则按调整后的标准执行）”，据此朱广学与招商国旅的劳动关系一直处于存续状态，但经查朱广学并未实际提供劳务，原审法院依据西安市2012年、2013年最低工资标准认定朱广学在终止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每月1100元，因此从1989年12月至2013年8月13日，招商国旅应该向朱广学支付24个月工资26400元作为经济补偿金。关于朱广学要求确认2013年8月13日送达终止劳动合同书无效，朱广学与西北公司之间存在合同继承关系，招商国旅、中旅总社、西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因招商国旅、西北公司属于独立的法人主体，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招商国旅系用人单位，朱广学与招商国旅存在劳动关系，故不予支持朱广学该项请求。关于朱广学要求招商国旅支付2013年9月至2014年3月工资8440元，因朱广学与招商国旅之间劳动关系已经于2013年8月13日终止，因此朱广学要求劳动关系终止之后的工资，不予支持。关于朱广学请求招商国旅支付2003年2月至2013年8月拖欠工资的赔偿款75130元，因庭审中朱广学已经认可招商国旅已向其支付2003年2月至2013年8月工资，原审法院对朱广学该项诉请不予支持。至于朱广学请求合同履行不能赔偿款69000元，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与朱广学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8月13日终止。二、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广学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64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朱广学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招商国旅承担，因朱广学已经预交，故招商国旅应将其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与上述款项一并支付朱广学。
宣判后，朱广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招商公司被中旅总社指令关停并转和被西北公司整合兼并是不可否认的法律事实。上诉人进入原招商公司一直工作到发现已被移交西北公司二十余年，依据法定继承规定自始存在劳动关系。2、中旅总社是当然当事人。中旅总社命令招商公司关停并转，不是招商公司的自身行为和资源行为，与经营状况无关，所谓的歇业不过是公司合并后退下的一个空壳而已。中旅总社具体指挥职工安排，工资发放等环节。中旅总社指令西北公司接收招商公司资本金、人员、资产和业务。3、一审法院将提供“招商公司并入西北公司”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是错误的。4、招商公司和西北公司应当依法执法法定工资，承担赔偿责任，中旅总社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已于2009年11月被移交到西北公司，但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原移交单位招商公司无权以任何理由终止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以生效法律文书为依据只承认上诉人和招商公司有劳动关系，否认移交事实，否认法定继承关系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招商国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朱广学在一审诉求中并未主张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请范围，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依法应予撤销。朱广学已向清算组申报债权，一审法院判令招商国旅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干预企业清算程序，严重侵犯了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朱广学的全部诉请。诉讼费由朱广学承担。
西北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驳回朱广学对西北公司的诉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对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求部分的裁判，应予纠正。
中旅总社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驳回朱广学对中旅总社的诉求，于法有据，应予维持。朱广学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朱广学在二审提供“个人医保基本信息”，证明其医保在中旅总社西北公司。招商国旅就朱广学医疗保险问题作如下说明：招商国旅自2002年6月起在西安市医疗保险经办处为单位员工缴纳医疗保险，单位编号为002210，朱广学个人医保编码为0000744268。招商国旅、中旅总社西北公司、西安中旅国际旅行社三家协商合并重组过程中，招商国旅于2010年3月先将朱广学的医保补缴后转入中旅总社西北公司，并注销了公司的医保账户。但三家公司合并重组一事因故终止，故招商国旅除医保外的其余社保账户未合并，朱广学的养老保险仍在招商国旅账户。招商国旅医保账户注销，无法回转，朱广学的医保一直挂在中旅总社西北公司，但缴费单位是招商国旅，且2010年之后没有缴费记录。西安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对招商国旅给朱广学自2002年6月至2010年3月缴纳医保费用予以确认。除此之外，招商国旅提供朱广学在招商国旅账户下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详单。
本院认为，朱广学与招商国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劳动关系一直存续的事实有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招商国旅于2013年5月21日被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013年8月9日向朱广学作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8月13日向朱广学予以送达，并通过报刊公告方式予以通知，招商国旅提出终止劳动合同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因此朱广学与招商国旅的劳动合同应自2013年8月13日终止。朱广学要求确认送达终止劳动合同书无效，主张解除劳动关系之后的工资及赔偿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西北公司、中旅总社、招商国旅是相互独立的法人单位，且招商国旅已将法院生效判决中裁判的款项足额支付给朱广学。故朱广学主张与西北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继承关系，西北公司、中旅总社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朱广学主张合同不能履行的赔偿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朱广学的诉请中没有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项目，且未经过仲裁裁决程序，一审法院超诉求裁判，应予撤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3）雁民初字第069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3）雁民初字第069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朱广学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朱广学承担10元，由招商局西安国际旅游有限公司承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娟
代理审判员 张静
代理审判员 韩娟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