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刑初字第5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系被害人张某丙妻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系被害人张某丙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乙。系被害人张某丙之。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靳某。系被害人张某丙母亲。
诉讼代理人张某甲，靳某之孙。系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王根荣。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吴晓洁。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5）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根荣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张某丙的妻子刘某、儿子张某甲、女儿张某乙、母亲靳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束敏华、代理检察员鲍常兰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张某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诉讼代理人张某甲，被告人王根荣及本院通知杭州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吴晓洁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根荣与被害人张某丙均系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东海未名园保安。2014年9月11日20时许，被告人王根荣作为保安队长在该住宅小区17幢附近监控室指导其他工作人员工作时，与被害人张某丙发生口角。后二人同至该幢住宅楼1单元门口处继续争吵，在争吵中被告人王根荣徒手击打被害人张某丙头脸部一拳，致张某丙上中切牙脱落并仰面倒地。王根荣即拨打110报警和120急救，并和120急救车一起送被害人张某丙去浙江东方医院抢救。2014年9月26日，被害人张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证人秦某、李某甲、黄某、叶某等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初检意见书和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入院手术记录、到案经过等书证，以及被告人王根荣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王根荣之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张某甲、张某乙、靳某提出，被告人王根荣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张某丙死亡，诉请判令被告人王根荣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098485.13元。并向法庭提交身份证、户籍地村委会出具的身份证明，医疗、住宿、交通等费用票据。
被告人王根荣辩解被害人张某丙上班期间喝酒违反公司规定，发生纠纷后又先动手打其巴掌其才还手，张某丙在医院抢救期间其还向同事借款3000元垫付了部分医疗费。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王根荣没有伤害张某丙的主观故意，两人系因工作产生矛盾，王根荣不能预见其拳击行为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且事发后王根荣积极施救，张某丙的死亡与王根荣的拳击行为之间的因果联系不紧密，故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王根荣的刑责。2、本案证人与被害人张某丙存在利害关系，可采信不高，所做证言没有完整地证明整个事发经过，不能因此将本案的严重后果完全归咎于被告人王根荣，且本案被害人是否存在过错、被告人是否具有减轻处罚的情节尚未查。3、被告人王根荣存在自首情节，并借钱支付部分医疗费；而被害人具有一定程度的过错，据此请求对被告人王根荣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根荣与被害人张某丙（男，殁年61岁）均系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东海未名园小区保安，王根荣任保安队长。2014年9月11日20时许，被告人王根荣在小区17幢一楼监控室内指责其他工作人员时，路经此地的张某丙见状不满，两人发生争执，随后在东海未名园小区17幢1单元门口继续争吵时，被告人王根荣一拳击打在被害人张某丙面部，致张某丙上切牙脱落并仰面摔倒，后脑着地出血。王根荣见状当即拨打110报警，并护送张某丙随120急救车前往浙江省东方医院抢救，在医院向接警后赶至医院的民警投案。
2014年9月26日，被害人张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某丙系颅脑损伤而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张某丙亲属支出医疗费共计人民币117985.63元，另有交通费、住宿费、丧葬费等开支，遭受重大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出举的下列证据证实：
1、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受案登记表,证明2014年9月11日20时25分54秒，杭州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号码为135××××1895的手机（系被告人王根荣手机）报警，称在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海未名园北门17幢门口有人打架。民警出警到现场后，发现系该小区保安王根荣与张某丙因工作琐事发生打架，张某丙被王根荣打倒在地，王根荣已经陪同伤者张某丙前往东方医院救治。
2、浙江省东方医院重症医学科入院记录、门诊病历、死亡记录以及医院诊断意见，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初检意见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2014年9月11日20时许，被害人张某丙被送至浙江省东方医院抢救，经诊断：脑疝；左颞额顶硬膜下血肿，脑挫伤，颅骨骨折，颅底骨折；上切牙脱落。伤者病情危重，随时有呼吸循环衰竭的可能。同年9月12日，经杭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初检，张某丙之损伤已构成重伤二级。
同年9月26日，被害人张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浙江省东方医院诊断，死亡原因为左侧额、颞、枕顶部硬膜下及硬膜外血肿，左侧额叶、颞叶脑挫伤，脑疝，多脏器功能衰竭。
经法医检验，结合病历资料，死者张某丙头部外伤致枕骨骨折，左额、颞、顶部硬膜下及硬膜外血肿，全脑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叶及顶叶脑组织挫伤出血；医院行左侧开颅去骨瓣减压血肿除术治疗，术后入ICU，气管插管、抗炎、降颅压等治疗，抢救无效于2014年9月26日死亡。故鉴定确认被害人张某丙系颅脑损伤死亡。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东海未名园17幢1单元大门口东南侧路面，现场可见大小血泊各一处，大血泊约为25厘米×30厘米，血泊距离西面的斜坡通道东侧边沿2.4米。大血泊北侧60厘米有一处小血泊，血泊约为7厘米×4厘米。小血泊东北侧50厘米处有一块带红色斑迹的纱布。
上述现场勘验检查照片经当庭出示，被告人王根荣确认系其与张某丙发生争斗之场所。
4、证人秦某证言，证明其系下沙东海未名园监控室工作人员。2014年9月11日20时许，其在东海未名园17幢1单元监控室夜班期间与老乡李某丙聊天，小区保安队长王根荣进来指责其上班期间聊天以及监控室门口过道上乱停电动车，其刚解释几句，小区保安张某丙在外面喊“谁在监控室聊天，快出去”，王根荣听见就出去了，其看见两人先去了北门，之后一起回来时张某丙还换了衣服，应是准备下班了，两人到17幢1单元门口停下来，王根荣开始骑在电瓶车上，张某丙步行，然后两人发生争吵，吵了几句张根荣下车之后一拳将张某丙打倒在地，其赶紧跑出去，另一名保安李某甲也过来了，其就听见边上喊出血了就拨打120，之后发现张某丙仰面躺在地上已经昏迷不醒，不久医生和民警相继赶至现场。在案还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秦某所称老乡李某丙经查原系东海未名园保安，案发之前已经离职。
5、证人李某甲证言，证明其系东海未名园保安，2014年9月11日20时30分许其正在东海未名园北门上班期间，听见吵架声就看见保安队长王根荣和保安张某丙在小区17号幢1单元门口吵架，王根荣突然朝张某丙头部击打一拳，将张某丙打倒在地，其赶紧到张某丙身边发现张头部附近的地面有很多血，就拨打120急救。并证明120急救车过来后，李某乙还问王根荣有无带钱，后由李某乙向他人借了约3000元交给王根荣。
6、证人李某乙证言，证明其系东海未名园小区保安，2014年9月11日其与被害人张某丙上白班，20时下班，其就与张某丙分开回宿舍，后下楼就看见张某丙已经倒在17幢附近地面，头上、地上都有血，王根荣站在边上。120医生赶到后，王根荣准备陪送张某丙去医院，其问王根荣身上有没带钱，王说没有，其就找18幢的一名业主借了3000元，将钱交给王根荣。在案还有浙江省中医院（浙江省东方医院）出具的预缴款收据，证明王根荣于9月11日向医院预缴3000元。
7、证人黄某证言，证明其系东海未名园小区住户，2014年9月11日20时许其回家经过东海未名园17幢1单元门口时，看见许多人在围观，其过去看见一中年男子躺在地上，头上出血，其作为医生就上去摸了一下脉搏，发现该男子脉搏正常，但呼吸不顺畅，其解开该男子上衣纽扣询问病史该男子没有反映，感觉该男子还有意识，但人很烦躁，神智已经不太醒，身上有酒气。不久120过来，该男子在他人搀扶下上车就医。
8、证人叶某证言，证明其系东方医院神经外科医生。2014年9月11日21时张某丙被送入医院时神情烦躁，右耳流血，有一点酒味，左侧瞳孔散大；开颅手术后病人瞳孔回缩，处于昏迷状态，病情严重，随时有心跳停止的可能。
9、证人刘某（被害人张某丙妻子）、张某甲（被害人张某丙儿子）证言，证明被害人张某丙在东海未名园任小区保安，2014年9月11日晚上其接到东海物业工作人员电话才得知张某丙被保安王队长一拳打倒。听说9月9日有5名保安到物业管理处反映王队长的工作情况，王队长认为是张某丙指使的。
10、到案经过，证明杭州市公安局于2014年9月11日20时25分接被告人王根荣报警，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白杨派出所派民警到现场，经查访系王根荣将被害人张某丙打倒受伤，王根荣已经陪同张某丙前往东方医院抢救。民警随后至医院对王根荣口头传唤，王根荣始终予以配合，没有拒绝、阻碍、抗拒、逃跑等行为。
11、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王根荣以及被害人张某丙的基本身份。
12、被告人王根荣供述，供认其在东海未名园小区任保安队长，张某丙系保安。2014年9月11日20时20分许，其下班后在南门、北门及监控室巡查期间，发现监控室门口停着多辆电动车，而监控员秦某在与他人闲聊，其就批评了秦某。这时张某丙在监控室外骂其，好像喝过了酒，其想将张某丙拉出去但张不愿意，其就走出门口准备骑电动车去南门，张某丙先是去了北门，马上又返回冲其喊“明天到公司评理去，到底是你走还是我走”，两人争执时其还坐在电动车上，张某丙说完还打了其两巴掌，其将电动车停好，右手一拳打在张某丙脸部左侧，张某丙踉跄几步就仰面倒在地上，后脑受伤，一直在流血，倒地后就没有再起来，其感觉不对就报警，等120过来后其从保安李某乙处借了3000元将张某丙送往医院。
13、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身份证明，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等票据，证明被害人张某丙亲属支出医疗费共计人民币117985.63元，另有交通费、住宿费、丧葬费等开支。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王根荣当庭所提被害人张某丙上班期间饮酒、并在争执中先动手殴打其，事发后主动借款垫付医疗费等辩解，以及王根荣辩护人据此认为张某丙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1、虽然证人黄某、叶某证明闻到张某丙身上有酒味，王根荣也有相关供述，但均属个人推断，尚不足以确认张某丙上班时饮酒的事实；2、在案的目击证人秦某、李某甲均证明只看见王根荣在争吵过程中拳击张某丙的过程，故王根荣所提张某丙先动手之辩解无证据支持；3、证人李某乙证明其是在目击张某丙倒地情况危急的情况下主动向业主借款交给王根荣，与证人李某甲证言相印证；且该款事后也非王根荣或其家人承担，故王根荣所称主动借款垫付医疗费的辩解不能成立。综上，被告人王根荣所提辩解无证据支持，王根荣辩护人所提相应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对其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事实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根荣与同事张某丙因工作琐事发生争吵，继而拳击张某丙面部致张后脑着地，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而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关于王根荣辩护人所提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之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告人王根荣与被害人张某丙发生争执过程中，采用拳击的方式击打张某丙面部，击打力度大，致张某丙上切牙脱落，当场后脑着地、倒地不起并伴有头部出血，终因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具有明显的伤害故意，并与死亡结果具有直接因果联系。故王根荣之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对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根荣案发后主动投案，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具有自首情节，对被告人王根荣可以依法从轻处罚。本案系王根荣在履行管理职责的过程中因琐事引发的争执，事出有因，故可酌情对被告人王根荣从轻处罚。但王根荣到案后没有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任何经济赔偿，故辩护人所提对王根荣减轻处罚之量刑建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根荣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张某丙死亡，给被害人家属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依法给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诉请中之合法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具体赔偿金额由本院依法视情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根荣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12日起至2024年9月11日止）。
二、被告人王根荣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张某甲、张某乙、靳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鲍一鹏
代理审判员 沈 励
人民陪审员 朱丽华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Ｘ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