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9民终4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霞，女，196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间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国良，男，196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间市。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扬、侯志涛，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献昆，男，196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荣璞、刘国莹，河北馨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邢国良、张新霞因与被上诉人尹献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4民初3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新霞、邢国良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扬，被上诉人尹献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荣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邢国良、张新霞上诉请求：1.要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曾承包一处砖厂。被上诉人尹献昆曾于2012年因施工需要从上诉人承包经营的砖厂购买砖块，且先后分三次向原告出具了欠条。尹献昆在支付了部分欠款后，对于剩余的大部分欠款至今没有给付。对此，上诉人曾诉至河间市人民法院要求尹献昆夫妇给付剩余的欠款。河间市人民法院也作出了（2016）冀0984民初2475号民事判决书。上述判决早已生效，且被上诉人一方也已经申请了强制执行。在此前提下，尹献昆又起诉了砖厂的承包人即上诉人。现上诉人根据一审判决内容，提出如下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被上诉人尹献昆主张的还款事实上看：一、在上诉人作为原告起诉尹献昆给付欠款一案中，尹献昆一方在庭审时主张其向上诉人一方支付了包括欠款、借款在内的款项共计714300元，减去其认可的已经支付的532924元砖款后，上诉人不仅不能向他要钱，还要退还其181376元。二、本案中，尹献昆主张上诉人一方返还49万元砖款。一审法院根据认定的事实，推出了被上诉人尹献昆因丢失上诉人出具的收据而向上诉人重复支付了砖款的结论。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一方退还尹献昆砖款49万元。对比一、二项内容可以得出：尹献昆在同一事件中的主张是完全不一致的，其做被告时的抗辩和其做原告时的主张相互矛盾：假设尹献昆作为被告时的主张是正确的，则其主张的已经支付的数额与本案中法庭认定的其已经支付的数额相差巨大，证明本案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假设尹献昆作为被告时的主张是错误的，那说明起码到目前为止上诉人一方还未足额收到尹献昆作为被告时主张的其已经支付的714300元，在此前提之下，法院认定尹献昆在支付了一个49万元后又支付了一个532924元（共计1022924元、已远远超出了714300元），据此判决上诉人退还49万元，那上诉人岂不更冤。由此可见，单从逻辑关系上看，尹献昆对同一还款事实的抗辩理由和主张是不能自圆其说的。所以，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从本案的证据上看：尹献昆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支付了多少购砖款，其提交的失而复得的两张收据上的签名经鉴定并非砖厂会计左培培所写，即便收据中有砖厂的章，尹献昆也应说明是在什么情况下由谁来写的。对于49万的巨额钱款，尹献昆起码要证明其支付的方式。一审法院在仅凭收据上的章认定砖厂收到了49万元是不负责任的。更何况2011年11月27日收据上的盖章模糊不清，根本不具证明效力。此外，本案被上诉人尹献昆向上诉人主张退还49万元的前提是，其除了向上诉人支付了其认可的532924元的款项还多支付给了上诉人49万元，但是，尹献昆对于其认可的532924元的款项是如何支付的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从生活常识上看：1.尹献昆如果真的已经支付了49万砖款，不可能再向上诉人出具如此数额巨大的欠条，起码会找书写收据的会计左培培核实情况。2.左培培是砖厂唯一的会计，两张收据上的左培培的签名都不是左培培亲笔所签，说明这两张收据伪造的可能性很大。3.如果尹献昆无故损失49万元巨额款项，其会在找到收据的第一时间要求砖厂还款。现如今，砖厂已被关闭数年，尹献昆于此时才起诉不符合常理。4.砖厂存在大量存砖，按照正常的供销习惯，尹献昆不可能在2011年年底分数次支付49万元巨额购砖款后，再在2012年6、7月份的工程中使用，长达半年的备砖是周期不可能的。5.对于量大价高的购砖交易，任何一个购砖者都会将购砖款项交到砖厂，而不是交给普通的销售人员或由销售人员代办而不去接触砖厂实际经营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审理的关键是，尹献昆是否支付了砖款以及支付了多少砖款。尹献昆主张通过柴建朝购买砖款且由柴建朝向其出具了收据。但是，柴建朝现已不知去向其虽在砖厂工作过，但其并非砖厂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其并没有权利代表公司收取客户的购砖款项，更没有权利代表公司出具收据。本案中，一审法院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内容在本案中并不适用，上诉人认可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经营活动，在此前提之下，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交付了足量的砖块。至于尹献昆主张的通过柴建朝购买的砖以及向柴建朝支付的49万款项，上诉人既没有收到订购款更没有向尹献昆出具过盖章的收据。尹现昆主张的订购行为根本不存在，上诉人不可能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退还尹建昆货款，更不存在依据上述法律条款向尹建昆承担民事责任的可能。退一步讲，即使砖厂有责任，那也应以砖厂的资产为限对外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尹献昆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1.一审法院认定数额没有错误，是上诉人自己计算出现失误所致。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预付了砖款49万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款收据，说明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预付义务。那么，在之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赊砖532924元，之后被上诉人又向上诉人先后支付了224300元（见2016冀09**民初2475号民事判决），因此，被上诉人主张返还49万元砖款事实成立。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说的常识并不是法律依据，也不是事实依据，不能依据常识来推定一个法律结果。4.根据法律规定，收款收据是认定事实的书证，也是法律认可的证据之一，没有相反证据不能推翻该书证的效力。5.法律适用是一审判决法官在判决中进行判决的依据，我们认为，该依据虽然有出入，但也能作为判决的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尹献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退还我砖款49万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邢国良、张新霞系夫妻关系，在二被告承包河间市卧佛堂第三砖厂期间，柴建朝系二被告雇佣的司机，也负责销售砖。2011年11月9日由柴建朝经手，原告尹献昆购买二被告承包砖厂的100万块砖，并交付柴建朝现金24.5万元，柴建朝为原告出具了加盖河间市卧佛堂第三砖厂公章的收款收据。2011年11月16日由柴建朝经手原告又购买二被告承包砖厂的100万块砖，原告向柴建朝指定的邢国良、张新霞承包的砖厂会计左培培帐户存入现金10万元，后又交付现金14.5万元，2011年11月27日柴建朝为原告出具了加盖河间市卧佛堂第三砖厂公章的收款收据。购买砖的交易习惯是先预付货款，后凭收据再到砖厂拉砖。后原告尹献昆在二被告承包的砖厂拉砖时，因未找到以上两个收据，另行支付了砖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尹献昆向被告邢国良、张新霞预付了砖款，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因二被告不认可该预付款，致使买卖合同不能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解除原被告间的买卖合同并要求被告退还预付款，故被告邢国良、张新霞应退还原告尹献昆预付砖款49万元。被告邢国良、张新霞主张原告尹献昆两次付款共49万元不是事实，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法院认为，虽然原告提交的收款收据上左培培的签字不是左培培本人所签，但被告认可柴建朝负责为其销售砖，原告将部分货款交付柴建朝，且又向被告的会计左培培帐户存入现金10万元，柴建朝交付原告加盖有二被告承包的河间市卧佛堂第三砖厂的公章收款收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不论柴建朝是否将原告货款全部交付被告，均不影响被告邢国良、张新霞作为河间市卧佛堂第三砖厂的承包人对该收款收据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法院对被告主张不予支持。遂判决如下：被告邢国良、张新霞退还原告尹献昆砖款49万元。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用4325元、鉴定费3500元，由被告邢国良、张新霞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供2011年11月16日柴建朝为其出具的收到14.5万元砖款的收条复印件一份。上诉人质证对上述收条不予认可，主要理由：1.收条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2.收条不属于新证据；3.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将砖款交于上诉人处。
上诉人向本院提供编号为0059567、0059573的收款收据两组，指出该证据与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所提供的主要证据即收款收据为一式三联的一组票据，其中编号为0059567收据仅为第三联，且该联未填写任何内容。编号为0059573的收据第二联被撕去，即为被上诉人所提交证据，上诉人手中留存的第一联和第三联未填写任何内容，收款收据一式三联，第一联为手写，二三联为复写内容，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其手中留存的内容均未填写任何内容，被上诉人提交的编号为0059573收据为手写，其提交的两份收据与上诉人手中留存的收据明显不符，其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上诉人未收到被上诉人所谓的49万元货款，其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应该是真实的，但不能证明其主张。
经查，一审法院对其他案件基本事实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两份加盖河间市卧佛堂第三砖厂公章的收款收据能否证实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首先，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两份收款收据均加盖了河间市卧佛堂第三砖厂字样的印章，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辩称其自2006、2007年承包该砖厂之前即有人经营，公章使用混乱，上诉人使用之中公章也换过。为此，一审法院当庭释明上诉人如认为收款收据上的公章不是其经营期间使用的公章，限其三日之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并预交鉴定费用，逾期视为放弃权利，但上诉人并未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间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二审中，上诉人对未申请公章鉴定又作以下解释，2015年因京津冀大气污染环保的要求，河北地区类似于上诉人砖厂的企业全部因政策关停，关停时上诉人所掌握的公章、账簿等均依法上缴或销毁，在此情况下，客观上没有条件对公章进行鉴定。其次，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上述编号收款收据的空白底联，用以证明其未收到被上诉人的上述款项。该事实恰能说明如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收款收据存在盗开、公章存在盗盖情形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知悉本案收款收据的去向及用途。再次，2011年11月16日，上诉人会计左培培账户现金存款100000元，被上诉人持有该款的银行回单，并主张是上述收款收据中的款项，庭审中上诉人否认该款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未说明该款的性质，在此情况下应认定被上诉人的主张成立。再有，（2016）冀0984民初2475号一案，认定被上诉人已付款项224300元，并非上诉人上诉主张的已支付532924元；加上本案的490000元，共计支付款项714300元（包括10万元借款），亦非上诉人上诉所主张的1022924元。上述事实表明被上诉人在同一事件中的主张并不相互矛盾。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本院确信被上诉人在本案所主张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收款收据等证据能够认定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的规定，解除本案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退还预付砖款49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然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上诉人邢国良、张新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莉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付 毅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