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6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开元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振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富，浙江援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庆初，男，1969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霞，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实利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莘塍街道仙桥红星村。
法定代表人：虞飞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富兵，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敏伟，男，1964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福娣，女，196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
上诉人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公司）、周庆初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实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利公司）、余敏伟、王福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温瑞商初字第5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谢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代理审判员董孙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实利公司对工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余敏伟与工业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一审认定余敏伟担任工业公司浙江工信环保科技有限公司B地块项目部负责人无任何事实依据。余敏伟与工业公司间无任何法律关系及不存在合法项目部及公章之事实已为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及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所认定。（2016）浙02民终1583号判决中已明确“项目部的决策权在余敏伟，周庆初、工业公司均难以干预”，余敏伟是“涉诉土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浙江工信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信公司），越过工业公司直接向余敏伟支付工程款并进行工程款结算，工业公司对此难以干预，不存在一审判决认为的“可能因此而不当得利或从中渔利”。2.对实利公司提交的自认涉案买卖合同责任主体为余敏伟、王福娣的证据（谈话录音）故意不做事实认定。二、一审判决程序错误。1.一审中，工业公司提交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民终1583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作为补充证据，证明余敏伟自认和工业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一审未开庭对前述证据质证论证并对事实加以认定。2.一审主审法官违背司法原则，对余敏伟夫妇制作单方笔录。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实利公司一审诉请工业公司对买卖合同之债务承担共同支付责任，未诉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工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超出诉请判决。2.连带责任在法律上属于加重责任，只有在有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情况下才适用，要求工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违背常理进行推定且不说明理由作出错误判决。1.余敏伟向实利公司购买货物，实利公司在交易时，付款主体（即由谁支付）是其交易达成前必定确定之问题，首先，庭审中实利公司在其制作的谈话录音中已自认，到诉讼前，其认为涉案货物支付责任主体为余敏伟和王福娣夫妻，但在主审法官单方制作谈话笔录后，变成了工业公司。其次，实利公司作为出售方，必定知道用于工业建设的货物，付款主体涉及业主（建设方）、总包单位、多个分包单位和个人多种可能性，所以付款主体是其达成交易合同时就已经确定之事实。余敏伟自认与工业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不可能以工业公司之名义购买，庭审也查明，买卖协议协商时，余敏伟从未以工业公司名义与实利公司协商购买，此为实利公司自认之事实。2.涉案货物系余敏伟向实利公司购买，工业公司按其所诉由其运到施工现场，但无任何证据证明。庭审中已查明，如果余敏伟向实利公司购买时，未出具任何证明其实际为工业公司购买的意思表示和书面证明材料。实际付款人均为余敏伟个人。3.余敏伟和实利公司间买卖行为发生数十次，均由余敏伟和王福娣个人支付前期货款，从无工业公司或所谓项目部支付货款的事实，与实利公司到诉讼前一直和余敏伟、王福娣个人发生货款支付及催讨事实相符合。4.一审法院认定实利公司主张为善意是错误的。实利公司在未核实合同相对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未核实收货人身份、未核实所送水泥用于何处的情况下，仅以现场工人要求便予输送水泥，其作为交易主体存在重大过失，并非善意无过失。
周庆初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对周庆初的判决，在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实利公司、余敏伟、王福娣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将证据5中谈话笔录和庭审笔录中涉及周庆初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不符合事实，余敏伟、王福娣与周庆初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余敏伟、王福娣并没有提供任何可以证明与周庆初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其属于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是确凿无疑的，一审法院罔顾客观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与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5）甬镇商初字第138号、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民终1583号判决认定事实相矛盾。2.判决法律依据错误。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从各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均无法证明周庆初与实利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周庆初并不是案涉合同的主体，一审法院追加周庆初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但却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将买卖合同纠纷与建筑施工合同纠纷混为一谈，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随意扩大债务承担主体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依据该法律条款，本判决的第二项是不成立的。
工业公司对周庆初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异议。
周庆初对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异议。
实利公司答辩称：实利公司的意见与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余敏伟、王福娣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实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工业公司、周庆初、余敏伟、王福娣共同支付实利公司货款61000元；2.诉讼费用由工业公司、周庆初、余敏伟、王福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工业公司与工信公司签订《浙江工信环保科技有限公司B地块建筑安装及设备安装工程总承包施工合同》，工信公司将其投资的重金属吸附材料项目B地块委托工业公司进行总承包施工。同年8月，工业公司与周庆初签订《施工合同》，工业公司将工信公司B地块工程建筑安装部分转包给周庆初。周庆初找来余敏伟参与该工程。余敏伟担任项目部负责人同时也是涉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组建了施工班子进场施工，并在工地上悬挂工业公司的标识。2013年4月开始，余敏伟陆续向实利公司购买水泥。经2013年8月28日结算，余敏伟尚欠实利公司水泥款61000元，并由王福娣（系余敏伟妻子，担任项目部财务）以工业公司的名义在入库单上签字确认后交实利公司收执。另，2016年8月19日，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2民终158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2015）甬镇商初字第1385号民事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自愿订立买卖合同，其合同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该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实利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标的物的义务，余敏伟也已接受了标的物，并且双方已经对货款进行结算，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余敏伟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及时支付货款。本案债务系余敏伟与王福娣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属夫妻共同债务。实利公司要求王福娣共同偿付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工业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对工程进行违法转包，周庆初作为没有资质的承包人，对工程进行违法分包，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及工业公司、周庆初不可推卸的过错责任，且其可能因此而不当得利或从中渔利，在没有证据证明实利公司明知或应当知道转承包、分包关系的情况下，不得对抗实利公司的善意主张，实利公司诉请要求该工业公司、周庆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实利公司与余敏伟之间并未约定还款时间，且实利公司多次以电话、诉讼等方式向工业公司、周庆初、余敏伟、王福娣主张债权，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工业公司相关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实利公司主体问题，债权凭证持有人默认为债权人，且债权凭证出具人对实利公司主体身份并未提出异议，实利公司主体适格，周庆初相关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周庆初另答辩称余敏伟系自行进驻工地，本案与其无关，与周庆初明知余敏伟在工地上使用工业公司的标识却未加制止相悖，与其事后同余敏伟及工业公司、工信公司的相关员工等人商谈工程款问题相悖，与其向法庭提供的工信公司出具的证明中表述的“余敏伟与周庆初均告知我公司双方之间口头约定，余敏伟应当向周庆初支付6%的管理费”相悖，故一审法院对周庆初该答辩意见，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余敏伟、王福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实利公司货款61000元；二、工业公司、周庆初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5元，由工业公司、余敏伟、王福娣、周庆初负担。
二审期间，工业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6）浙02民终1583号民事判决书及询问笔录各一份，拟证明余敏伟与工业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其既非工业公司的员工，也未获得工业公司授权以工业公司的名义开展过任何活动；余敏伟在庭审中承认其有私刻工业公司印章，涉案项目系其绕开周庆初直接与工信公司发生关系，替工信公司施工，并以个人名义收取了600多万元的施工款，工业公司未收分文施工款。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周庆初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实利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证据已在一审中提交过，一审法院也去现场看过，工地挂牌的都是工业公司，而对工业公司与余敏伟的关系不清楚。本院认为，民事判决书属于一审期间的证据，本院不再对其证明事实进行认定；询问笔录，由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加盖档案盖，具有真实性，可证明工业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周庆初，后由余敏伟实际施工的事实，因此，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实利公司、周庆初、余敏伟、王福娣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根据当事人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查明事实如下：2012年，工业公司与工信公司签订《浙江工信环保科技有限公司B地块建筑安装及设备安装工程总承包施工合同》，工信公司将其投资的重金属吸附材料项目B地块委托工业公司进行总承包施工。同年8月，工业公司与周庆初签订《施工合同》，工业公司将工信公司B地块工程建筑安装部分转包给周庆初。周庆初将该工程中的土建工程分包给余敏伟。余敏伟组建了施工班组进场施工，并在工地上悬挂工业公司的标识。2013年4月开始，余敏伟陆续以工业公司名义向实利公司购买水泥。2013年8月28日，王福娣（系余敏伟妻子，担任项目部财务）作为经手人出具单位为工业公司、名称为42＃散装水泥、金额为61000元的入库单交实利公司收执。
本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余敏伟虽与工业公司未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但其以工业公司的名义向实利公司购买水泥，实利公司多次将水泥送往悬挂工业公司标识的工地，并由余敏伟将水泥用于工地施工，此后，经结算，实利公司收取了王福娣出具的欠款单位为工业公司的未付水泥款入库单。通过上述一系列行为及工业公司作为总承包施工人怠于对本案涉案工地的管理，使实利公司有理由相信余敏伟系受工业公司委托购买本案涉案水泥。工业公司辩称其已将工程内部承包给周庆初无法干预工程为由，不承担本案付款责任，此系其与周庆初之间的承包法律关系，并不属排除表见代理构成之情形，本院对工业公司的该抗辩观点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以周庆初没有资质违法分包工程为由，判令周庆初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余敏伟、王福娣在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付款责任后，未提起上诉，视为余敏伟、王福娣愿意承担本案债务，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周庆初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温瑞商初字第524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余敏伟、王福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被上诉人温州实利贸易有限公司货款61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温州实利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5元，由上诉人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余敏伟、王福娣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25元，由上诉人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斌
审 判 员 王怡然
代理审判员 董孙镇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翰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