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01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杰，男.
委托代理人：单广生，男，沈阳市于洪区北陵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丰光，男。
委托代理人：白建中，辽宁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华大运业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玉民，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刘长杰与被上诉人刘丰光、被上诉人沈阳市华大运业物流有限公司（简称华大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3日作出（2014）于民一初字第00282号民事判决，刘丰光、华大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1760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5）于民一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刘长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丰光诉称：2013年3月8日晚9时左右，刘丰光在华大公司院内，给浙江线客户装载液晶电视机，由于叉车装的太满，刘丰光随同电视机滑下摔伤。当时华大公司经理何澜、装卸队队长刘长杰将刘丰光送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中心医院治疗，确诊为左脚根骨粉碎性骨折。当时打的石膏固定，刘长杰给刘丰光1000元，让刘丰光回家养伤。一周后由于疼痛难忍，刘丰光到沈北新区医院检查，被诊断为左脚根骨粉碎性骨折，需手术治疗。2013年4月25日，刘丰光做了钢板固定填补手术。刘丰光多次要求赔偿，未予解决，刘丰光无奈住院二天，后回家治疗。现刘丰光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刘长杰、华大公司连带赔偿刘丰光医药费14，371.06元、误工费37，872.60元、护理费16291.96元、伙食补助费85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102，231.20元，鉴定费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刘长杰辩称：刘长杰并不是装卸队的队长，而是提供相关信息的中介人员，如有用人单位需要用人工作就通过刘长杰获取信息，刘长杰收取相应的费用，但刘长杰的机构并不具备相应的资质，刘长杰只是一般的劳务者。刘丰光是刘长杰介绍给华大公司的，对于刘丰光的受伤刘长杰并不知情，刘长杰还为刘丰光垫付了医药费，已经尽到了相应的义务。
华大公司辩称：一、从劳动法律关系来看，刘丰光与华大公司既无劳动合同又无劳动关系，更无事实上的劳动法律关系。因此，刘丰光无法律事实和法律依据追偿华大公司的法律责任；二、从雇佣法律关系来看，华大公司与刘丰光无雇佣与被雇佣的法律关系，其若以雇主责任追究华大公司的赔偿责任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三、从侵权责任法律关系来看，华大公司依法不是本案侵权责任人，因此依法也就无侵权赔偿的法律责任；四、从造成刘丰光摔伤证据来看，是刘丰光自己过错造成的，依法与华大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综上所述，华大公司既不是本案的侵权责任人，又不是适格的被诉主体，与本案无任何关联。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长杰系装卸队经营者，刘丰光系装卸工，系刘长杰在南湖劳务市场招工到装卸队工作，由装卸队为其提供装卸工作的相应信息，并由装卸队每次每车收取20%的费用，其余80%由刘长杰给付装卸工人。如装卸工需在装卸队吃住，每天交纳10元费用。华大公司按每车装卸货物300元标准向刘长杰支付装卸费。刘长杰经营的装卸队无相应资质及经营手续。
2013年3月8日，华大公司总经理何澜通过刘长杰经营的装卸队找到刘丰光等人为其装卸液晶电视，刘丰光在华大公司院内装卸液晶电视时，由华大公司员工鄂纲义驾驶叉车，刘丰光在装卸过程中从叉车拍子上掉下受伤。刘丰光受伤后，由华大公司总经理何澜与刘长杰共同送至医院。刘长杰为刘丰光垫付医疗费1000元，交通费150元。
另查明：刘丰光受伤后被送往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中心医院就诊，影像学报告单影像所见：左足跟骨骨折。2013年3月25日至2013年3月27日刘丰光到沈北新区中心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跟骨骨折，住院2天，其中一级护理1天、二级护理1天。2014年3月10日至2014年3月25日原告到沈阳市沈北新区中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跟骨骨折术后取内固定物，住院15天，均为二级护理。二次住院共计花费门诊费用178元，住院医疗费14，193.06元，产生护理费1629.96元、交通费300元。2014年3月25日，沈阳市沈北新区中医院诊断书医嘱，刘丰光休息疗养一个月，刘丰光共产生误工费4506.36元。2014年5月9日，刘丰光伤情经沈阳佳实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刘丰光左足伤残等级为九级。刘丰光支付鉴定费88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有刘丰光提供的影像学报告单1份、住院病历2份、诊断书1张、医疗费票据1组、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鉴定费票据1组等证据，已经庭审质证，予以确认，并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丰光与刘长杰、华大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刘丰光与刘长杰之间的法律关系，刘丰光是刘长杰在南湖劳务市场招工到装卸队工作的人员，如刘丰光有需要，每天需交纳10元费用后可在装卸队吃住。刘长杰向刘丰光支付报酬，刘丰光接受刘长杰一定的管理和支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虽然刘长杰在回款中提成20%，与中介服务较为相似，但其不同于中介机构，刘长杰本身经营装卸业务，有一套相对固定的人员，属于没有经营资质的装卸机构，20%属于其经营收入，另80%是其雇佣人员的劳动报酬，不能单纯以分配方式的比例判定为中介费用以及中介事实。关于刘长杰与华大公司之间的关系问题，根据案件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刘长杰、华大公司属于承揽关系，由刘长杰装卸队以自己的技术和劳力，完成华大公司指定的货物装运任务。刘丰光属于受刘长杰指派，具体实施的承揽方工作人员。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述法律对于雇员受害适用的归责原则存在不同。原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应指因雇佣保姆、家政服务、家庭装修等生活性劳务关系所产生的劳务，该种劳务所产生的雇员受害赔偿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而本案刘丰光与刘长杰之间系因生产经营及营利性商业活动而形成的雇佣关系，刘长杰与刘丰光存在隶属关系，负有指挥、监督、管理职责，应为雇员提供更为充分的劳动保护，故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对于雇员受害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刘长杰对于刘丰光的伤害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华大公司是否担责的问题。华大公司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方，在指示、选任等方面不存在过失，因此不承担责任。
关于医疗费。按照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结合当庭质证意见，确定为14，371.06元，扣除刘长杰先行支付的1000元，刘丰光的医疗费共计13，371.06元。
关于误工费。根据刘丰光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刘丰光提供的病历及诊断书，刘丰光住院17天，出院后休息1个月，共计47天。刘丰光要求按受诉法院所在地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予以支持，误工费合计为4506.36元（95.88元×47天）。
关于护理费。刘丰光共住院17天，其中Ⅰ级护理1天，Ⅱ级护理16天，刘丰光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护理人员因护理造成的损失及损失标准，故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每天95.88元，刘丰光主张的1629.96元，不超出合理范围，故予以确认。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刘丰光共住院17天，每天50元，确定为850元。
关于交通费，结合刘丰光的就医及住院情况，酌定300元，刘长杰已先行给付150元，还应向刘丰光支付150元。
关于鉴定费。鉴定共880元，该费用实际发生并有相关票据支持，属于确认刘丰光伤残情况的必要损失，予以支持。
关于伤残赔偿金。沈阳佳实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表明刘丰光的伤残程度为九级，按照辽宁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故伤残赔偿金确定为102，312元（20年×25，578元×20%），刘丰光主张102，231.20元，不超出合理范围，予以支持。
关于刘丰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给刘丰光造成较为严重的伤害，确给其在今后生活及精神上带来一定的痛苦，现刘丰光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刘丰光主张10，000元，数额过高，调整为7000元。
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长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刘丰光医疗费13，371.06元；二、被告刘长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刘丰光误工费4506.36元；三、被告刘长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刘丰光护理费1629.96元；四、被告刘长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刘丰光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五、被告刘长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刘丰光鉴定费880元；六、被告刘长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刘丰光伤残赔偿金102，231.20元；七、被告刘长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刘丰光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八、被告刘长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刘丰光交通费150元；九、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2元，由被告刘长杰承担。
宣判后，刘长杰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刘长杰并没有组织装卸队，更没有工商注册，只是一个向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提供中介，并向需求者收取20%的中介服务费，平时可向劳动者提供休息场所或解决用餐，但需交纳10元。2、刘丰光是为华大公司装卸货物时受伤，与刘长杰没有关系。3、刘长杰的中介机构是一个松散的，无固定人员的经营场所，仅靠向劳动者提供信息获取中介费，与任何人没有雇佣关系，也不能指派任何人任何工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刘丰光辩称：1、刘长杰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刘长杰在上诉中不承认与刘丰光是雇佣关系没有法律依据。3、刘丰光起诉赔偿款是168，334.82元，原审判决为130，618.58元，显然是刘丰光自己承担了相应的责任。
华大公司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刘长杰承担法律责任事实清楚和正确。2、华大公司与刘丰光无劳动雇佣合同关系，无任何证据证明是因为华大公司侵权造成刘丰光受到伤害。3、原审判决认定华大公司与刘长杰为“承揽合同关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4、刘丰光未上诉主张权利，证明已服从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个人之间因提供劳务引发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刘丰光在装货过程中，由于货物装的太满，刘丰光随同电视机滑下摔伤。刘丰光作为成年人，忽视安全，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刘丰光应当自担部分责任，本院根据过错程度，由刘丰光自担20%的责任为宜。刘丰光在原审的庭审中陈述：“因货物太多，电视太大，踩在电视下，就摔下来了，是华大公司让我这样装的，叉车是华大公司的，华大公司负责人鄂纲义让我踩在拍子上的”。证人鄂纲义在原审庭审中陈述：“事故发生时我在场，我平时开叉车把货运到装车的地点，我告诉他们怎么码别把货弄坏了……”。从上述刘丰光和鄂纲义的陈述中，可以认定华大公司的叉车司机鄂纲义存在指挥不当的过错。那么华大公司作为货物运输的经营者，应对刘丰光的损害后果承担部分责任，本院酌定20%的赔偿责任为宜。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民一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第九项，即“驳回刘丰光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民一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刘长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刘丰光医疗费13，371.06元”为：刘长杰赔偿刘丰光医疗费8，022.64元。沈阳华大运业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刘丰光医疗费2，674.21元；
三、变更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民一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刘长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刘丰光误工费4506.36元”为：刘长杰赔偿刘丰光误工费2703.82元。沈阳华大运业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刘丰光误工费901.27元；
四、变更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民一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刘长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刘丰光护理费1629.96元”为：刘长杰赔偿刘丰光护理费977.98元。沈阳华大运业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刘丰光护理费325.99元；
五、变更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民一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刘长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刘丰光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为：刘长杰赔偿刘丰光伙食补助费510元。沈阳华大运业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刘丰光伙食补助费170元；
六、变更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民一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刘长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刘丰光鉴定费880元”为：刘长杰赔偿刘丰光鉴定费528元。沈阳华大运业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刘丰光鉴定费176元；
七、变更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民一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第六项，即“刘长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刘丰光伤残赔偿金102，231.20元”为：刘长杰赔偿刘丰光伤残赔偿金61，338.72元。沈阳华大运业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刘丰光伤残赔偿金20，446.24元；
八、变更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民一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第七项，即“刘长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原告刘丰光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为：刘长杰赔偿刘丰光精神损害抚慰金4200元。沈阳华大运业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刘丰光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元；
九、变更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民一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第八项，即“刘长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刘丰光交通费150元”为：刘长杰赔偿刘丰光交通费90元。沈阳华大运业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刘丰光交通费30元；
上述赔偿款，刘长杰、沈阳华大运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刘丰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十、驳回刘长杰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284元，由刘长杰负担1370.40元，沈阳华大运业物流负担456.80元，刘丰光自行负担456.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明箭
审判员 郭 净
审判员 冯立波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董 妍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