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商终字第0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守叶。
委托代理人严朝阳，江苏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泽县高良涧水产养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继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长生，江苏泽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守叶因与被上诉人洪泽县高良涧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水产有限公司）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洪泽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9日作出的（2014）泽商初字第0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守叶及其委托代理人严朝阳，被上诉人水产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长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产有限公司一审诉称：其与王守叶存在多年的鱼塘养殖承包经营合同关系，王守叶承包水产有限公司4亩鱼塘，最后一次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2年1月1日，约定承包期限1年。到期后水产有限公司通知王守叶终止合同，王守叶却以各种理由占据鱼塘，影响了水产有限公司对鱼塘的正常管理。按合同年度约定的承包费计算，王守叶造成水产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80元。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守叶返还鱼塘、迁出鱼塘养殖设施和产品、拆除塘埂上的建筑附着物，并赔偿水产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80元及承担诉讼费用。
王守叶一审辩称：其养殖的鱼塘并非由水产有限公司发包，水产有限公司与王守叶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水产有限公司的各项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水产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洪泽县高良涧镇水产养殖公司（以下简称养殖公司）与王守叶于2012年1月1日签订《鱼塘养殖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王守叶承包养殖公司的渔塘4亩，期限从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每亩年承包金270元，4亩年承包金计1080元。合同第四条同时约定，养殖公司将鱼塘周围的塘埂提供给王守叶使用，只有使用权，没有处置权，养殖公司需要使用塘埂时，王守叶必须无条件服从。第五条第2款约定经养殖公司同意，王守叶可以在塘埂上搭设简易渔棚，王守叶如在合同期满时不续签，必须在合同到期之日清理并交回鱼塘，将鱼塘附属物及时拆除搬走，否则，养殖公司有权作无价处理强行拆除，损失由王守叶自行负责。第六条第3款约定王守叶如不按时交纳承包金，养殖公司有权收回鱼塘，不承担任何损失。现因合同到期后王守叶拒绝按合同约定退出鱼塘，水产有限公司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养殖公司于2001年8月8日由洪泽县高良涧镇人民政府批准成立，但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按高良涧镇人民政府的批准成立文件，养殖公司的资产包括原钱码村的第1-5分场及镇渔场即第6分场，镇渔场原为高涧乡良种场，在高涧乡变成高良涧镇时改名而得。双方在原审庭审中均认可王守叶承包的鱼塘原属于高涧乡良种场，即镇渔场或第6分场。水产有限公司已经工商部门注册成立，注册资金55.17万元，由原高良涧镇第三社区居委会（现湖滨社区）和原高良涧镇第六社区居委会（现杨码社区）两个股东实物投资设立的，其中第三社区以331亩渔塘及部分房屋作价26.23万元，第六社区以257亩渔塘和部分房屋出资作价28.94万元。水产有限公司提供2014年6月5日洪泽县高良涧镇人民政府的说明，证明杨码社区出资的渔塘就包含王守叶承包的涉案渔塘。养殖公司在水产有限公司设立后，与水产有限公司合署办公，水产有限公司的资产包含原高涧乡良种场的全部资产。
原审法院认为，养殖公司与王守叶签订的《鱼塘养殖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相关证据表明水产有限公司的注册资产包含了该合同相对人养殖公司的资产，养殖公司未经注册成立，王守叶承包的鱼塘现属经注册成立的水产有限公司所有，可以认定水产有限公司承继了养殖公司对王守叶享有的权利义务，王守业应当按合同约定自行拆除搭建在鱼塘塘埂上的房屋。王守叶认为涉案鱼塘不属于水产有限公司无事实依据，农村集体财产由其资产注册成立的公司行使管理权符合法律规定。据此，原审法院对水产有限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王守叶（曾用名王守业）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洪泽县高良涧镇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归还其承包的鱼塘，并清空养殖产品及附属物。二、王守叶（曾用名王守业）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洪泽县高良涧镇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支付经济损失1080元。案件受理费65元，减半收取33元，由王守叶（曾用名王守业）承担。
王守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1、本案事实是，上诉人是从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在涉案鱼塘集体养殖，80年代中期开始承包养殖。因有人偷鱼，场部、公安部门和高涧乡政府都解决不利，上诉人等养殖人员遂向场部提出在鱼塘上建房，用于住人看塘、堆放饲料等。时任高涧乡良种场党支部书记孙学祥经请示乡党委、政府批准同意上诉人等养殖人员在鱼塘上建房，上诉人等才在养殖塘口上建起了房屋。后因高涧乡良种场改称高涧乡鱼种场，高涧乡和高良涧镇合并后，高涧乡鱼种场又改称养殖公司，上诉人等依然在该鱼塘养殖。因高涧乡良种场的鱼塘从未属于杨码居委会或湖滨居委会，涉案鱼塘不在水产有限公司的资产范围内。原审判决认定水产有限公司的资产包含原高涧乡良种场属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签订过《鱼塘养殖承包合同》，故上诉人养殖的鱼塘发包权和管理权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也不存在“合同到期”的争议，原审判决认定“因合同到期后上诉人拒绝按合同约定退出鱼塘”没有事实依据。且上诉人在鱼塘上包括房屋在内的生产设施均于1987年建造，没有任何房屋及渔棚等是在涉案合同承包期内建造，是合法建筑和合法用地，故上诉人在鱼塘的房屋不应受涉案合同约束。即使涉案鱼塘因拆迁需拆除上诉人的房屋，亦应给予上诉人应有的补偿。3、原审判决认定养殖公司于2001年8月8日由高良涧镇人民政府批准设立错误。养殖公司虽经高良涧镇人民政府批准，但未在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注册，所以至今未成立，涉案《鱼塘养殖承包合同》亦不成立。因养殖公司没有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也就没有所谓的资产。高涧乡良种场和高良涧镇渔场或钱码村第六分场也不是一个单位。4、涉案鱼塘的用地系规划用于养殖的土地，依据我国《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和我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的“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有权长期承包鱼塘进行养殖，上诉人在鱼塘的农业设施用房是合法财产，不应无偿拆除。5、原审法院将未经质证的2014年6月5日高良涧镇人民政府的说明、通知、鱼塘界限说明作为案件事实认定依据，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王守叶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新提供以下证据：1、1990年洪泽县委、洪泽县人民政府的奖励证书，证明上诉人养殖鱼塘受到县委政府的表彰，曾经收到表彰的行为现在不应受到否定的评价。2、2014年9月27日上诉人书写的鱼塘反映材料二组，证明涉案鱼塘是由上诉人于1960年代开始养殖以及相关地段拆迁安置的补偿标准。
被上诉人水产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鱼塘边上的房屋是为了鱼塘养殖而建，是多年承包合同关系延续而来，双方已就该房屋在合同终止时的处置方式进行了约定，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第四条要求上诉人拆除建筑物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提供2001年8月9日洪泽县高良涧镇人民政府发布的《关于成立高良涧镇水产养殖公司的通知》、该政府于2014年6月5日作出的《关于洪泽县高良涧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资产情况的说明》和被上诉人工商登记资料及公司章程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涉案合同中的鱼塘属于被上诉人管理的资产范围。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被上诉人仅是因为双方合同到期，主张终止合同，要求上诉人返还承包标的物。并未否定上诉人多年承包经营过程中对被上诉人及其之前作出的贡献；证据2是上诉人的自述材料，涉案鱼塘上的房屋是为养殖建设的，是鱼塘养殖的必备性建筑设施、临时性设施，也是双方合同约定的属于合同终止后应当拆除的部分。而土地征收的问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在材料中反映胡步玉一户的拆迁补偿问题，经了解是因为胡步玉在原居住地没有宅基地，所以在鱼塘被征收后考虑到其居住的情况给予了房屋安置。对于其他情况不清楚。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一审庭审后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认为洪泽县高良涧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说明与水产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相矛盾。
本院经审查确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但与本案的处理并无关联性，证据2系上诉人的陈述，且陈述的拆迁补偿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经审查，确认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关于成立高良涧镇水产养殖公司的通知》、《关于洪泽县高良涧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资产情况的说明》和被上诉人工商登记资料及公司章程的真实性，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
另查明，涉案《鱼塘养殖承包合同》第六条第5款约定，因上级开发招商等建设需要，影响本合同正常履行的，王守叶应无条件服从。养殖公司退还当年承包金，王守叶于1个月内自行处理塘内产品和塘梗附作物，逾期不清除的，视为自动放弃，无偿交于养殖公司处置。
再查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供鱼塘界限说明。2001年8月9日洪泽县高良涧镇人民政府发布了《关于成立高良涧镇水产养殖公司的通知》，载明“为了加快全镇水产养殖业的发展，强化对水产养殖业的管理与服务，经研究决定，成立高良涧镇水产养殖公司，属镇办企业性质。公司下属六个分场，原钱码村一、二、三、四、五分场分别为第一分场、第二分场、第三分场、第四分场、第五分场，镇渔场为第六分场”。2014年6月5日洪泽县高良涧镇人民政府出具情况说明，该说明载明“水产有限公司的资产主要是由原洪泽县高涧乡良种场鱼塘及房屋和原钱码村五个渔场的鱼塘及房屋组成。2000年2月原洪泽县高涧乡与洪泽县高良涧镇合并成立洪泽县高良涧镇，原高涧乡集体资产（包括高涧乡良种场鱼塘）随之归我镇集体所有，原良种场渔场定名为镇渔场。2001年8月，我镇为加强集体资产管理，设立了养殖公司（未办理工商登记），该公司下属六个分场，其中镇渔场为第六分场归该公司经营管理。2002年养殖公司办理工商登记时，因工商局要求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我镇授权原洪泽县高良涧镇第六社区居民委员会（现杨码社区居民委员会）以养殖公司第六分场资产作为出资与洪泽县第三社区居民委员会（现湖滨社区居民委员会）以养殖公司第一至第五分场作为出资，登记设立水产有限公司。水产有限公司与养殖公司合署办公。现水产有限公司的资产包括原高涧乡良种场的全部资产。”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其要求上诉人拆除的建筑物在涉案合同签订日2012年1月1日前已经存在。涉案鱼塘的土地用途至今未发生变更。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的效力，如有效，涉案鱼塘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是谁。2、涉案鱼塘塘梗上的建筑物是否受涉案鱼塘承包合同的约束。3、原审法院程序是否严重违法。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涉案《鱼塘养殖承包合同》合法成立。理由如下：虽然与上诉人签订该合同的养殖公司未经注册登记，但养殖公司最早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时是受其成立单位高涧乡政府指示，而双方当事人对该鱼塘原属高涧乡良种场并无异议，故双方签订的鱼塘养殖承包合同依法成立。后高涧乡与高良涧镇合并，该鱼塘权属划归高良涧镇所有。现高良涧镇人民政府将涉案鱼塘交予被上诉人管理和经营，由被上诉人继受涉案合同的权利和义务，故被上诉人有权依据涉案合同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2，被上诉人主张要求上诉人拆除塘梗上的建筑物等诉请的依据是涉案《鱼塘养殖承包合同》第四条。但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涉案建筑物形成于该《鱼塘养殖承包合同》签订之前，故涉案建筑物不应受该合同的约束，被上诉人主张要求上诉人无条件拆除建筑物无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支持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如被上诉人基于物权要求上诉人排除妨碍，可另案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3，原审法院没有就2014年6月5日高良涧镇人民政府的说明、通知组织上诉人质证程序确有不当。就该两份证据在二审组织质证，经审查后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但对本案实体处理没有影响。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洪泽县人民法院（2014）泽商初字第040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维持该判决第二项和案件受理费部分；
二、王守叶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洪泽县高良涧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归还其承包的鱼塘，清空鱼塘内的养殖设施和养殖产品；
三、驳回洪泽县高良涧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65元，由被上诉人洪泽县高良涧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月娥
审 判 员 刘群英
代理审判员 邹艳萍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蔡丽媛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