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高行终字第23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磊，该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阿尔皮纳针织运动服有限公司，住所地意大利共和国米兰20137，万迪托里威奥15。
委托代理人施扬，女，1985年10月27日出生，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专利商标事务所商标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胡刚，男，1973年4月22日出生，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专利商标事务所商标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萍萍，女，1955年10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自强，北京天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岳中乐，女，1988年12月6日出生，北京诺孚尔知识产权代理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阿尔皮纳针织运动服有限公司（简称阿尔皮纳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知行初字第27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3年12月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阿尔皮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陈萍萍的委托代理人王自强、岳中乐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经本院传票传唤，书面表示不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第3442711号“阿尔皮纳”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由佳宝国际有限公司（简称佳宝公司）于2003年1月21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指定使用的商品为第18类的小皮夹、公文包、手提包、钱包等。该商标于2007年4月3日转让给陈萍萍。国际注册第609002号“L’ALPINA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于1993年9月21日向商标局申请在中国的领土延伸保护，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18类的不属别类的皮和人造皮革、皮革和人造皮革制品、毛皮等。国际注册第580742号“AustralianbyL’ALPINA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的国际注册日期为2002年1月13日，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18类的毛皮、皮革及人造皮革制品等。第3135891号“L’ALPINA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三）于2002年4月4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18类伞、手杖、半加工或未加工皮革。2009年9月2日，商标局作出（2009）商标异字第14886号《‘阿尔皮纳’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第14886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阿尔皮纳公司不服第14886号裁定，于2009年10月9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2011年5月16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1〕第08946号《关于第3442711号‘阿尔皮纳’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08946号裁定），裁定如下：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陈萍萍不服第08946号裁定，依法提起行政诉讼。一审庭审中，商标评审委员会称其在行政阶段未要求阿尔皮纳公司提交证据的原件并履行相关的公证认证手续。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供书证的，一般应当提供原件；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一般应当依照有关规定办理相应的公证认证手续。陈萍萍在行政阶段已经对阿尔皮纳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并认为域外形成的证据未履行公证认证手续，不应予以采纳。在这种情况下，阿尔皮纳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原件和履行公证认证手续，商标评审委员会便径行依据上述证据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五条和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显然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也不利于保护陈萍萍的合法权益，据此作出的第08946号裁定的程序存在违法之处，对此予以纠正。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3目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08946号裁定。二、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阿尔皮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第08946号裁定，由陈萍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是：依据《商标评审规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域外证据真实性存在怀疑的，只有在提供相应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或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有必要的情况下，方可以要求办理相应的公证认证手续。陈萍萍虽然对阿尔皮纳公司提交的证据存有异议，但是未提供证据支持，故商标评审委员会未要求阿尔皮纳公司提供公证认证件是有法律依据并具备合理性的，不会损害陈萍萍的利益。一审法院认为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当要求阿尔皮纳公司提供公证认证件，缺乏法律及法理依据。阿尔皮纳公司的上诉理由是：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五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未要求阿尔皮纳公司提交证据公证认证件符合《商标评审规则》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商标评审委员会程序违法错误，应予纠正。
陈萍萍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为第3442711号“阿尔皮纳”商标（见本判决书附图）由佳宝公司于2003年1月21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经核准注册后专用权期限至2015年1月27日，指定使用的商品为第18类“小皮夹、公文包、手提包、钱包、旅行用具（皮件）、皮带（非服饰用）、伞、手杖、半加工或未加工皮革、书包”。经商标局核准，该商标于2005年8月23日转让给毛永涛，于2007年4月3日转让给陈萍萍。
引证商标一为国际注册第609002号“L’ALPINA及图”商标（见本判决书附图）于1993年9月21日向商标局申请在中国的领土延伸保护，经核准注册后专用权期限至2013年9月21日，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18类“不属别类的皮和人造皮革、皮革和人造皮革制品、毛皮、箱和旅行箱、雨伞和手杖、鞭子、马具”。
引证商标二为国际注册第580742号“AustralianbyL’ALPINA及图”商标（见本判决书附图）的国际注册日期为2002年1月13日，经核准并经续展后专用权期限至2022年1月13日，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18类“毛皮、皮革及人造皮革制品、包、箱子、旅行袋、雨伞、阳伞”。
引证商标三第3135891号“L’ALPINA及图”商标（见本判决书附图）于2002年4月4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经核准注册后专用权期限至2014年1月20日，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18类“伞、手杖、半加工或未加工皮革”。
2009年9月2日，商标局作出第14886号裁定，认为被异议商标与阿尔皮纳公司引证于类似商品上在先注册的“L’ALPINA及图”等商标未构成近似。阿尔皮纳公司称陈萍萍作为其代理商未经授权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证据不足。因此商标局裁定：阿尔皮纳公司异议理由不成立，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阿尔皮纳公司不服第14886号裁定，于2009年10月9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其主要理由为：一、阿尔皮纳公司是著名服饰箱包时尚产品商，“L’ALPINA及袋鼠图形”商标由阿尔皮纳公司创用并早已广泛注册，经长期使用和宣传，在相关公众中享有一定知名度。二、阿尔皮纳公司为“阿尔皮纳袋鼠”商标的真正所有人，佳宝公司为阿尔皮纳公司的代理商和被许可人，曾与阿尔皮纳公司就“L’ALPINA及袋鼠图形”商标在第18类、第25类产品上签订销售许可协议，销售地点为香港和中国大陆，佳宝公司逐年按期向阿尔皮纳公司支付许可费。陈萍萍明知“阿尔皮纳”和“阿尔皮纳袋鼠”是阿尔皮纳公司“L’ALPINA”及“袋鼠”图形的中文对应称呼，在未经阿尔皮纳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把阿尔皮纳公司商标的中文称呼以自己的名义提出注册申请，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三、阿尔皮纳公司对其“L’ALPINA及袋鼠图形”商标在中国大陆进行大量的广告宣传，其中部分宣传资料使用了中文“阿尔皮纳袋鼠”，阿尔皮纳公司的“阿尔皮纳袋鼠”商标经使用和宣传，在相关公众中具有了一定知名度和影响力。陈萍萍是明知阿尔皮纳公司在先商标的知名度，其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是以不正当手段抢注阿尔皮纳公司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四、“L’ALPINA”、“阿尔皮纳”同时为阿尔皮纳公司的商号，早已在中国市场上全面使用并在服饰箱包时尚产品领域内具有很高知名度，被异议商标完全包含阿尔皮纳公司在先商号，且指定使用的商品与阿尔皮纳公司在业务上存在一定交叉和重合，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易造成消费者的混淆和误认，侵犯了阿尔皮纳公司的在先商号权。五、陈萍萍在完全知晓阿尔皮纳公司在先商标及其知名度的情况下，擅自抢注阿尔皮纳公司商标商号，极易导致混淆误认、带来不良影响，违反了诚实信用基本原则和《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综上，阿尔皮纳公司请求依据《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和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对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阿尔皮纳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的复印件：
1、阿尔皮纳公司含有“L’ALPINA”和“袋鼠”图形的商标注册情况。
2、阿尔皮纳公司“L’ALPINA及袋鼠图形”商标在中国宣传推介材料。
3、阿尔皮纳公司与佳宝公司之间的许可协议及履行该许可协议的发票等商业文件。
陈萍萍答辩的主要理由：一、阿尔皮纳公司并非“阿尔皮纳袋鼠”商标的所有人，且从未将“阿尔皮纳袋鼠”作为商标注册和使用。二、陈萍萍并非阿尔皮纳公司的代理人，阿尔皮纳公司提供的其与佳宝公司签订的商标许可使用合同上的“陈萍萍”字样并非陈萍萍本人的签字，且该证据既非原件，又非公证认证文本，不具备任何证明力。且阿尔皮纳公司提交的其他多数证据未履行任何的公证认证手续，不是原件，没有说明证据的来源、时间和证明内容，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不具备任何的证明力。三、被异议商标并未损害阿尔皮纳公司的商号权，也并非对其商标的翻译和抢注。四、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不会产生任何不良影响，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综上，请求准予被异议商标核准注册。
2011年5月16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08946号裁定。该裁定认定：阿尔皮纳公司引证的“AustralianbyL’ALPINA及图”、“L’ALPINA及图”、图形商标中图形描绘的事物均为袋鼠，根据相关公众的一般呼叫习惯，“阿尔皮纳”易被认读为“L’ALPINA”的音译，加之查明的事实，阿尔皮纳公司在广告宣传中将“阿尔皮纳”与“L’ALPINA”结合使用并具有较高知名度，因此，被异议商标“阿尔皮纳”与阿尔皮纳公司的“L’ALPINA及图”商标构成近似商标。
根据其查明的事实，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阿尔皮纳公司将“L’ALPINA及袋鼠图形”商标许可给佳宝公司使用，佳宝公司将阿尔皮纳公司的“L’ALPINA”商标及其对应中文“阿尔皮纳”作为未注册商标在服饰、皮具领域经广泛使用已为相关公众知晓，具有一定知名度。尽管陈萍萍认为“阿尔皮纳”商标的使用在其在先商标申请之后，但由阿尔皮纳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在在先商标申请之前，佳宝公司作为被许可使用人，在广告宣传中所提及的商标或者是阿尔皮纳公司的“AustralianbyL’ALPINA及图”、“L’ALPINA及袋鼠图形”商标，或者在宣传中以阿尔皮纳公司的名义使用“L’ALPINA”商标，又因“阿尔皮纳”易被认读为“L’ALPINA”的音译，二者已形成了对应关系。佳宝公司作为阿尔皮纳公司商标的被许可使用人，对其“L’ALPINA”和“阿尔皮纳”商标及商号应非常清楚。虽然陈萍萍在答辩中认为证据3中的许可使用合同上的“陈萍萍”并非其签字，但根据被异议商标由佳宝公司申请注册，其后又转让给陈萍萍的事实及商业惯例，可以认定合同中的英文“CHANPENGPENG”即为陈萍萍。根据查明事实，陈萍萍为佳宝公司执行董事，而佳宝公司为阿尔皮纳公司的代理商及商标许可使用人，两者在未经阿尔皮纳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将阿尔皮纳公司“L’ALPINA”商标的对应中文“阿尔皮纳”商标以自己的名义在与被许可的第18类的全部商品相同或类似的小皮夹、伞等商品上抢先申请注册，易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的混淆和误认，从而损害阿尔皮纳公司的利益，侵犯了其商号权，亦是以不正当手段抢注其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未注册商标，同时也构成《商标法》第十五条“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之情形。另外，被异议商标在指定商品上的注册使用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综上所述，阿尔皮纳公司所提异议复审理由成立。依据《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如下：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陈萍萍不服第08946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庭审中，商标评审委员会称其在行政阶段未要求阿尔皮纳公司提交证据的原件并履行相关的公证认证手续。
以上事实有被异议商标档案、各引证商标档案、第14886号裁定、异议复审申请书、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第08946号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和规章对书证的制作形式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商标评审规则》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供书证的，应当提供原件，包括原本、正本和副本。提供原件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相应的复印件、照片、节录本；提供由有关部门保管的书证原件的复制件、影印件或者抄录件的，应当注明出处，经该部门核对无异后加盖其印章。当事人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供物证的，应当提供原物。提供原物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相应的复制件或者证明该物证的照片、录像等其他证据；原物为数量较多的种类物的，提供其中的一部分。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所提书证、物证的复制件或者照片等存在怀疑并有相应证据支持的，或者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有必要的，被质疑的当事人应当提供或者出示有关证据的原件或经公证的复印件。因此，当事人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供书证的，应当以提供原件为原则，以提供复印件为例外。虽然《商标评审规则》第四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或者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形成，对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存在怀疑并有相应证据支持的，或者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必要的，应当依照有关规定办理相应的公证认证手续。但在我国领域外形成的证据其真实性一般难以审核确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类证据的审核判断应当有充分的依据，确保相关事实的认定真实准确。
本案中，阿尔皮纳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相关证据系在我国领域外形成且仅为复印件，其真实性难以确认，在陈萍萍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的情况下，即使陈萍萍未提供相应证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亦应当采取审慎的态度，对相关证据是否真实合法加以审查判断。因此，原审判决从查明案件事实、保护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的立场出发，在阿尔皮纳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原件或者履行相关证据的公证认证手续的情况下，认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程序存在违法之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和阿尔皮纳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程序不当，应当重新作出裁定，故阿尔皮纳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相关规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阿尔皮纳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阿尔皮纳针织运动服有限公司各负担五十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岑宏宇
审 判 员 刘庆辉
代理审判员 焦 彦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