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审监民再字第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宏平，男，汉族，1966年5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继红，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中稷东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贵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海荣，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凯，广东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杨宏平与被申请人深圳市中稷东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稷东联公司）债权纠纷一案，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田区法院）于2012年2月27日作出（2010）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001号民事判决，中稷东联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深中法民终字第1347号民事裁定，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宏平不服该裁定，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2013）粤高法民申字第66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杨宏平的委托代理人黄继红、中稷东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田区法院一审查明：杨宏平向法院提交了一张日期为2009年10月30日的《欠条》，其内容为：“截至2009年10月30日止，欠公司副总经理杨宏平先生2008年1月-12月份、2009年1月-10月份为公司垫付的出差款、招待费、车马费、住宿费等肆拾陆万叁仟贰佰元整（463200元），兑付时间30天内。（审批后单据已归公司财务保管）”，该《欠条》署名为中稷东联公司并加盖了公章。同时，杨宏平提交了一份《深圳市劳动合同》，依据该劳动合同的内容，中稷东联公司自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0日期间聘请杨宏平担任中稷东联公司的副总经理。根据上述两份证据，杨宏平主张其自2006年起担任中稷东联公司副总经理，2008年1月-12月、2009年1月-10月期间为中稷东联公司垫付各种费用，后与中稷东联公司结算核对后，中稷东联公司于2009年10月30日向杨宏平出具了上述《欠条》。但中稷东联公司至今仍未偿还，故杨宏平向法院起诉，其诉讼请求为：中稷东联公司支付欠款463200元及利息（利息计至付清本金时为止），本案诉讼费由中稷东联公司负担。
中稷东联公司确认杨宏平曾于2006年6月至2009年9月期间在中稷东联公司担任副总经理职务，对于《欠条》上公章的真实性中稷东联公司亦予以认可，但中稷东联公司称该《欠条》系杨宏平利用公司公章伪造，并主张杨宏平没有相应票据可以证明其请求的各项费用实际存在，杨宏平为中稷东联公司垫付463200元不符合常理，且《欠条》未加盖财务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名，不发生法律效力。杨宏平辩称其在与中稷东联公司结算时已经将相关票据交给公司财务，但未能提供相关的交接证明。
中稷东联公司提交了其在2008年、2009年的总分类账、明细账等，以此主张杨宏平诉请的各项费用并未实际发生，但上述账册中均无杨宏平的签名，中稷东联公司称系由于杨宏平一直在外跑业务，故没有签名。
中稷东联公司提交了其申请刻制印章登记卡、报警回执、在报纸上刊登的遗失声明、《关于举报黄文彬、黄南生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巨额资金的材料》等证据。其中中稷东联公司申请刻制印章登记卡的日期为2009年12月24日，深圳市公安局园岭派出所出具的报警回执的时间为2009年12月10日，《关于举报黄文彬、黄南生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巨额资金的材料》的举报时间为2009年11月2日。中稷东联公司主张其原法定代表人黄文彬及原监事黄南生于2009年9月私自带走公司公章并拒绝归还，而杨宏平持有的加盖中稷东联公司公章的《欠条》系杨宏平与上述二人串通后伪造，并表示公安机关对于黄文彬、黄南生涉嫌伪造公司印鉴的犯罪行为已经立案调查。
一审第一次庭审时，中稷东联公司申请对杨宏平持有的《欠条》及《深圳市劳动合同》上公章加盖时间及文字打印时间等事项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于2011年3月21日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11年11月3日，中稷东联公司以公安机关已经立案调查黄文彬、黄南生涉嫌犯罪为由撤回了该鉴定申请。
福田区法院一审认为，中稷东联公司确认杨宏平提交的《欠条》上其公章的真实性，故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欠条》是否有效及《欠条》确认的债权债务是否实际存在。关于《欠条》是否有效的问题。（1）中稷东联公司确认该《欠条》上其公章的真实性，并主张《欠条》上盖的公章系杨宏平与中稷东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黄文彬、原监事黄南生串通后加盖。中稷东联公司提交的申请刻制印章登记卡、报警回执、在报纸上刊登印章遗失的声明以及举报黄文彬、黄南生两人犯罪的材料等均为单方声明、报警、举报等，无法证明黄文彬、黄南生在2009年9月私自带走公司印章并在《欠条》上加盖公章的事实。中稷东联公司以公安机关已经对黄文彬、黄南生两人涉嫌犯罪立案调查为由撤回鉴定申请，但公安机关对两人立案调查的事实无法证明《欠条》上公章的形成时间，故中稷东联公司撤回对《欠条》上公章的形成时间鉴定的申请，法院视为其主动放弃对鉴定事项进行鉴定。（2）《欠条》上标注的时间为2009年10月30日，而黄文彬、黄南生直到2009年11月11日才被免去各自在中稷东联公司的职务。即使黄文彬、黄南生在2009年9月私自携带公章离开公司，在两人持有公司公章且未被正式免去公司职务的情况下，杨宏平有理由相信黄文彬、黄南生出具的《欠条》系代表中稷东联公司与其进行的财务结算，故涉案《欠条》真实有效，其中确认的债务应当由中稷东联公司承担。中稷东联公司否认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涉案《欠条》所载明的内容，法院确认杨宏平为中稷东联公司垫付各项费用合计463200元，且相应的单据已经交给公司财务保管的事实。中稷东联公司否认杨宏平所请求的各项费用实际存在，而无其他证据证明该项主张，故对于中稷东联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中稷东联公司在出具《欠条》后，并未按照其承诺在30天内兑付上述款项，故杨宏平要求中稷东联公司支付欠款4632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在《欠条》上对于逾期还款的利息未作约定，故应以杨宏平向法院起诉时起计算逾期还款利息，中稷东联公司应当自2010年9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杨宏平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至于中稷东联公司主张的案外人黄南生、黄文彬已经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的事实，即使黄南生、黄文彬被认定存在中稷东联公司举报的犯罪事实，也无法证明涉案《欠条》系二人与杨宏平串通伪造，故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中稷东联公司以此申请法院中止本案的审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中稷东联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宏平463200元及利息（利息以4632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9月10日计至判决确定的应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32元（已由杨宏平预交），由中稷东联公司负担。
中稷东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杨宏平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杨宏平要求中稷东联公司支付欠款的依据，是中稷东联公司于2009年10月30日向杨宏平出具的《欠条》，该《欠条》载明杨宏平在任职期间，为中稷东联公司垫付出差款、招待费、车马费、住宿费等463200元，中稷东联公司承诺兑付。从上述证据可以看出，杨宏平垫付款项的行为系受单位委派的职务行为，双方因欠款发生纠纷，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人民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杨宏平因未及时报销与单位发生纠纷，应由单位按其内部财会制度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虽然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的规定，裁定：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杨宏平的起诉。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杨宏平已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8832元，由一审法院退回；中稷东联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832元，由本院退回。
杨宏平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12）深中法民终字第1347号民事裁定，维持（2010）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001号民事判决，由中稷东联公司负担本案所有诉讼费。其提出的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杨宏平为中稷东联公司垫付的各项费用已经中稷东联公司认可，并由其向杨宏平出具了《欠条》，双方已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杨宏平凭中稷东联公司出具的《欠条》，向法院起诉索要垫付费用，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维持一审判决。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欠条》真实有效，杨宏平为中稷东联公司垫付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463200元，且相应的单据已经交给中稷东联公司的财务保管。二审判决确认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综上，上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经过开庭质证、调查后作出的正确结论，再审应予确认，但二审裁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中稷东联公司辩称，二审驳回杨宏平的起诉完全正确，应予维持。一、杨宏平主张垫付车旅费463200元违背事实。其一，《欠条》上的公章印文不是中稷东联公司加盖，其内容不是中稷东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009年9月，因中稷东联公司的股东与中稷东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董事长黄文彬等人就公司经营管理中存在的各种问题发生争议，黄文彬、杨宏平等人离开中稷东联公司，中稷东联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税务、合同等重要资料文件一并被带走，导致中稷东联公司无法正常经营管理。2009年10月13日，中稷东联公司召开董事会，2009年11月11日召开股东会会议，会议通过决议，免去了黄文彬、黄南生等人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董事、监事等职务，收回公司所有证照及印章。但时至今日，中稷东联公司公章、证照等仍未能收回，中稷东联公司被迫于2009年12月在《深圳特区报》上刊登《遗失声明》，向公安部门报警，并另行刻制公司公章。《欠条》显示时间为2009年10月30日，此时，公章已不在中稷东联公司处。该《欠条》并非中稷东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二，《欠条》内容违背基本的财务处理规则，与常理不符。从公司财务制度规定看，差旅费、招待费等费用均按月结算，以月为单位，每月编制凭证簿，以备税务部门查阅及作财务账务处理。杨宏平提交的《欠条》涉及2008年1月至2009年10月长达22个月的出差款、招待费、车马费、住宿费等费用，明显背离了财务日常处理制度。从《欠条》费用项目表述上看，出差款、招待费、车马费、住宿费项目属于重复项目，且文字表述也不规范，公司财务在财务报销中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从签章落款处看，对于财务部门出具有关报销凭据，首先应有经办人、批准人的签名，同时还应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而《欠条》落款处既没有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也未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显然违背财务制度及财务处理常理。其三，中稷东联公司翻阅了2008年1月至2010年10月期间的所有会计原始凭证、财务账簿等资料，并依法向原审法院提交予以查阅，多次核对后，仍未找到杨宏平所称的出差款、招待费、车马费、住宿费等报销单据。该期间的连续报销单据是原始的资料凭证，每月装订成册，公司的财务账簿、会计、税务处理完全以此为基础，真实无误。二、退一步讲，即便杨宏平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垫付了差旅费，由此引起的争议也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差旅费垫付、结算关系是用人单位及劳动者双方在履行劳动合同中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法律适用问答（2002年第1期）》问题5中就明确涉及劳动者差旅费垫付等争议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故基于差旅费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查明事实正确，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补充查明：惠阳东联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阳东联公司）为中稷东联公司的股东，持股60%，惠阳东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杨贵森。2009年12月14日，中稷东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黄文彬变更为杨贵森，黄文彬在该次商事登记信息变更前后均为该公司总经理。
杨宏平为证明其主张的债权债务真实存在，在二审中提交了一张《欠条》，该《欠条》是在其一审提交的《欠条》的复印件左下方手写“以上欠条与原件相符，所欠之款归原投资股东清还，此文收归中稷东联公司归档，可做结算依据”，并在该手写内容上加盖了惠阳东联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落款时间与《欠条》的落款时间一致，均为2009年10月30日。
杨宏平主张涉案款项是其任职中稷东联公司期间，受该公司委派到昆明市洽谈城中村旧城改造期间垫付的各项费用，其在二审提交了从互联网下载的新闻-《仇和会见中稷东联地产负责人中稷投资40亿参与我市城中村改造》及《中稷昆明发展项目概念性规划咨询协议》，上述网络新闻发布时间为2006年6月9日，主要内容为昆明市市委书记仇和会见中稷东联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文彬一行，中稷东联公司将投资参与该市城中村改造重建；上述咨询协议是中稷东联公司与法国欧亚印象顾问有限公司于2008年12月29日签订，签约的目的是为使中稷昆明中坝地区发展项目顺利建设，改造城中村并最大可能地提升中坝地区设施综合价值及土地利用效率。中稷东联公司在该咨询协议的签约代表为黄文彬和杨宏平。该协议最后一页右下方手写“同意履行该协议书，归档中稷东联公司，可做结算依据。”并加盖了惠阳东联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落款时间与咨询协议签订时间一致。
杨宏平在二审提交了一份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深圳深南中路支行营业部出具的《银行对公账户对账单》，该对账单显示2006年6月30日转入中稷东联公司的验资款5000万元，在同日被转走。中稷东联公司确认该对账单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杨宏平在再审中提交了一张《委托付款支付函》，该函件是中稷东联公司及惠阳东联公司于2008年12月28日向杨宏平及案外人黄南生出具，内容为：“我司因资金一时回笼不了，现又急于推进云南昆明市旧改项目，现向您们借款，用途作为该项目设计费、公关费等。请按其实际开销分单直接支付，（我方不再逐笔出示借据）事后凭单据回公司统一结算为准。同时该欠款由控股公司惠阳东联房地产有限公司作还款经济担保”。该函落款加盖了中稷东联公司的公章及惠阳东联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杨宏平提交以上证据欲证明中稷东联公司从开始就是空壳经营及杨宏平垫资参与旧改项目的事实。
杨宏平在再审中提交了一份《收条》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A）》。《收条》是惠阳东联公司于2006年7月8日开具，内容是其收到中稷东联公司移交来的公司行政公章、财务章、公安局备案黄文彬私章、公安局刻章卡等材料，该收条注明：公司法定代表人声明，以上行政材料由控股单位经收并统一保管。该收条落款加盖了惠阳东联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补充协议是杨贵森代表中稷东联公司于2009年12月18日与案外人签订，该协议落款处加盖了中稷东联公司的公章。杨宏平提交上述证据欲证明中稷东联公司成立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文彬均已将包括公章在内的所有印章移交给其大股东惠阳东联公司。中稷东联公司在2009年12月24日申请刻制新印章前，加盖在涉案《欠条》上的中稷东联公司的旧公章仍为中稷东联公司持有，证明黄文彬不存在如中稷东联公司所主张的与杨宏平串通，擅自使用其带走的中稷东联公司的公章形成涉案《欠条》。
2013年2月1日，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作出深公福撤案字（2013）00020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内容是该局办理的黄文彬涉嫌职务侵占案，因福田区人民检察院认为不宜追究犯罪嫌疑人刑事责任，决定撤销该案。2013年3月26日，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作出编号为转来访13010号《答复意见书》，答复的内容是该局经侦大队原办理的黄文彬涉嫌职务侵占案（现已撤销）中，黄南生并未作为该案的嫌疑人立案。中稷东联公司在一审时以公安机关已经立案调查黄文彬、黄南生涉嫌犯罪为由，撤回了对涉案《欠条》、《深圳市劳动合同》上该公司公章加盖时间及欠条文字打印时间等事项的鉴定申请，但在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于2013年2月1日决定撤销黄文彬涉嫌职务侵占案后，直至本案再审期间，中稷东联公司均未向法院重新申请鉴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本案纠纷是否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杨宏平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是涉案《欠条》是否真实，《欠条》确认的债权债务是否实际存在。
关于争议焦点一，杨宏平持涉案《欠条》起诉，请求中稷东联公司支付其为公司垫付的费用。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虽因报销行为产生，但《欠条》的出现显示其已经转化为欠款，故本案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且并不牵涉其他争议，因此，杨宏平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当进行实体审理，本院二审裁定驳回起诉不当，再审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欠条》真实，《欠条》确认的债权债务实际存在。理由如下：一、杨宏平提交的《欠条》上除加盖了中稷东联公司的公章予以确认外，中稷东联公司的大股东惠阳东联公司也在《欠条》上盖章，确认《欠条》可作结算依据。中稷东联公司虽然主张《欠条》是其原法定代表人黄文彬与杨宏平串通，擅自使用其带走的公司公章形成，但杨宏平提交的《收条》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A）》证明中稷东联公司成立后，包括公章在内的印章、材料已经移交中稷东联公司的大股东惠阳东联公司保管，且在中稷东联公司申请刻制新印章前，中稷东联公司仍使用该旧印章与案外人签约。在一审中，中稷东联公司为支持其主张，申请对涉案《欠条》、《深圳市劳动合同》上该公司公章加盖时间及欠条文字打印时间等事项的鉴定申请，但在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于2013年2月1日决定撤销黄文彬涉嫌职务侵占案后，直至本案再审期间，中稷东联公司均未向法院重新申请鉴定。二、杨宏平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垫付费用的旧改项目确实存在，且中稷东联公司存在推进旧改项目资金不足的情形。至于中稷东联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遗失声明、报警回执、举报材料、公司总分类账、明细账等仅能证明其单方作出的行为，不能有效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中稷东联公司提出涉案《欠条》不规范，与公司正常财务处理制度不符，且杨宏平不能提交报销单据，因《欠条》已经注明报销单据经审批后归公司财务保管，《欠条》不规范不等于不真实，结合以上分析，中稷东联公司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案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杨宏平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涉案《欠条》真实，《欠条》确认的债权债务实际存在，杨宏平据此要求中稷东联公司偿还欠款及相应利息，一审判决予以支持正确，再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2）深中法民终字第1347号民事裁定，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0）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001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832元，由中稷东联公司负担；二审预收案件受理费8832元，由本院退回中稷东联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绿叶
审判员 曹 静
审判员 张秀萍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任 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