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13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大榭开发区日月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大榭开发区西岙农贸市场*号楼309-1。
法定代表人：张荷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峰，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西江锂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锐，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大榭开发区日月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月公司）为与上诉人江西江锂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4）甬东商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日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峰、江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伟、王锐到庭参加诉讼。日月公司、江锂公司在审理中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但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5月24日，日月公司、江锂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订货合同一份，约定日月公司向江锂公司购买电解镍板100吨，规格牌号为符合GB／T6516-1997Ni99.96牌号标准，单价以发货当月长江有色金属现货市场1#电解镍板中间价的算术平均数下浮4.0%作为最终结算价，多余货款按100吨合同价发货，少于货款100吨也按合同价补足，交货时间为2011年7月5日前发货50吨，同月15日前发货50吨。该合同第二条约定，以GB／T6516-1997Ni99.96牌号标准验收，如有质量问题，货到验收后十五天内提出，由江锂公司负责在5天内调换，不能调换的则按未全部交货处理。该合同第七条约定，日月公司须在2011年5月26日前以6个月承兑方式支付17500000元货款（不贴息），该货款中17500000元中的20%作为履行合同的定金，如合同顺利履行，则该定金直接抵充货款。如日月公司违约，则该定金不能抵充货款。若江锂公司在2011年9月10日前仍不能交完该合同项下全部数量的货物，则视为江锂公司违约，江锂公司应双倍返还定金。该合同第八条约定，若江锂公司延期发货，且延迟发货超过2天或2天以上的视为违约，按未发货价值2‰／天计算违约金。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双方确认就2010年12月28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订货合同（合同号GRMJ101228-1#），江锂公司还有余款约2130000元，6月1日之前用现款方式退款至日月公司，如果延迟退款，则按照2‰／天计算违约金。该合同另就其它事宜进行了约定。2011年5月25日，日月公司向江锂公司开具金额为17500000元承兑汇票。2011年8月19日，江锂公司向日月公司发货20吨，同年9月18日，江锂公司向日月公司发货35.5205吨。2011年9月21日，日月公司向江锂公司发送通知一份，载明9月20日收到的35吨电解镍板存在六点缺陷，未能达到6516-1997标准。2011年9月28日，江锂公司向日月公司开具合计金额为2898929.6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张，载明电解镍板重量合计20吨。2011年10月20日，江锂公司向日月公司开具合计金额为4382669.9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张，载明电解镍板合计重量35.5205吨。2011年10月26日，江锂公司工作人员李文强于该通知上注明：“经我司派员到贵司库房实地查验，情况基本属实，并与贵司充分协商一致，拟在三个月内对该批有异议的货物做等量换货处理，由此给贵司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2012年3月14日，江锂公司向日月公司退还货款12454415.83元。2012年6月15日，江锂公司通过案外人张凤英账户向日月公司指定收款人案外人李归茅支付3400000元。2012年12月24日，江锂公司通过分宜大源贸易有限公司向日月公司支付3390000元。2014年8月11日，原审法院前往日月公司所在地宁波市北仑区江南中路256号厂区内勘验镍板。经勘查，现场共有镍板约232张，随机取样称重其中的三张，质量分别为68.50千克、61千克、70千克，外观并无包装、灰尘堆积、较为陈旧、无商业标识，有部分镍板周边存在起泡现象。此外，日月公司、江锂公司一致确认以下事实：一、就讼争合同尚未交货的电解镍板已经全部退款，就该部分货物的买卖关系已解除；二、讼争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欠款金额为2236015.13元，已全部退清。
日月公司以江锂公司交付的电解镍板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且未按约调换，于2014年1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解除日月公司与江锂公司于2011年5月24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订货合同；二、日月公司退还江锂公司已收的55.52吨不合格电解镍板，江锂公司返还上述货物的货款7281599.50元；三、江锂公司赔偿日月公司定金3500000元。
江锂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日月公司并无合同解除权。涉案合同是部分履行、部分终止，日月公司在收货后长时间未与江锂公司沟通或主张质量问题，因此日月公司已接受了货物。即便货物有质量问题，日月公司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未就换货事宜向江锂公司主张，已经超过了行使解除权的合理期限，不应再享有合同解除权。若允许日月公司解除合同，将严重损害江锂公司的合法利益。二、日月公司主张的3500000元赔偿款不成立。江锂公司向日月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已经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因此江锂公司无需再行赔偿。
江锂公司以其已经返还的金额超过江锂公司应当返还的金额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日月公司返还江锂公司7822664.48元并支付利息2216921.68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自2012年12月25日暂计至2014年2月28日，以后利息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日月公司针对江锂公司的反诉在原审中答辩称：江锂公司所主张的按照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是在提出反诉之后才要求调整的，本案应当按照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计算违约金，请求驳回江锂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就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相关交货、付款事实均无异议，然存有如下四项争议焦点：一、日月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二、日月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是否超过合理期间；三、江锂公司应否承担双倍返还定金中的3500000元；四、江锂公司反诉日月公司返还款项有无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就讼争合同中未交货部分，双方确认已协商一致解除；就已交货部分，其主要争议在于质量问题。针对日月公司提供的2011年9月21日的通知，江锂公司对其中载明的手写部分“和8月份收到的20吨”不予认可，而日月公司亦未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该手写部分形成时间在江锂公司工作人员2011年10月26日同意更换货物之前，故该院依法确认存有质量问题的为江锂公司于2011年9月18日所发35.5205吨电解镍板。根据讼争合同约定，该批电解镍板应于2011年7月15日前发货，现江锂公司发货本属迟延，所交货物质量又存有问题，且未在其承诺的三个月内予以更换，因此日月公司自2012年1月27日起就该批35.5205吨电解镍板享有合同解除权。因日月公司未就前述35.5205吨电解镍板之迟延履行致使另20吨电解镍板的交付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事实进行举证，故日月公司就2011年8月19日发货的20吨货物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诚信原则，为保障交易安全，避免权利长期处于一种不确定的状态，合同解除权的行使应当在合理的时间内。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虽然法律并未规定买卖合同的解除权行使期限，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在对方当事人未催告情况下，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反观讼争合同，该合同为商事主体所订立的纯粹的商事合同；该合同的标的物属工业生产中普遍流通使用的有色金属原材料；该合同的标的物价格行情具有即时性、波动性等特点。因此，相对商品房买卖合同而言，讼争合同对交易的安全性、稳定性要求更高。进而，法律规定的讼争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相较商品房买卖合同所规定的期限而言，应当更短。根据前述分析，日月公司自2012年1月27日起就涉案35.5205吨电解镍板享有合同解除权，而其直至2014年1月方起诉解除，时间间隔近两年，已经超过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其解除权已罹消灭。其次，经勘查，日月公司要求退还的大部分货物已经转售他人、不在现场，同时亦难以辨别现场货物是否为江锂公司所售，因此日月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相应的货物，已处于履行不能的状态。综上，日月公司主张解除讼争合同、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虽然江锂公司主张2012年6月15日、2012年12月24日江锂公司向日月公司所支付的款项有替代性，仅有3390000元为双方最终结算的违约金，但并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前述款项金额与双方约定的定金数额并不相同，且无其余证据证明其涉及定金，故该院认定前述款项并非定金的返还或双倍定金的支付。因此，依据讼争合同之约定，该院依法确认该两笔款项性质为违约金。在日月公司已经接受江锂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情况下，若再行主张定金，显然有悖法律规定，故日月公司主张适用定金罚则由江锂公司支付定金3500000元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就已发货货值，江锂公司自行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远低于按照江锂公司在原审反诉中所述方法计算所得金额，现日月公司对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予以认可，且江锂公司亦在审理中确认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双方结算金额，故该院确认江锂公司已发货的55.5205吨货物货值为7281599.50元。关于江锂公司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调整计算的违约金，现双方约定的延迟退款、延迟交货违约金计算标准为2‰／天，该标准确实过高，江锂公司依照法律规定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为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在江锂公司请求调整后，部分款项的支付丧失了合同依据，但该院认为该部分金额江锂公司无权主张返还。首先，所谓不当得利，系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但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本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致之结果，故江锂公司按约支付难谓“不当”。其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在江锂公司请求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前，其依据该条款所支付的违约金，日月公司有权予以保留。否则，一则无异于鼓励交易主体自食其言、违背承诺并从中渔利，二则严重损害交易安全，破坏市场秩序。因此，在江锂公司请求调整前，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之债权系具有请求权能及保有权能的完全债权，而在江锂公司请求调整后，前述违约金债权仅丧失了其请求权能，但并不影响其保有权能，超过调整后标准的债权构成自然之债，江锂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不得主张返还。因此，江锂公司原审反诉主张返还其自愿支付的部分违约金，于法无据，有悖诚信，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14年10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宁波大榭开发区日月不锈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江西江锂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65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1019元，财产保全受理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32609元，由宁波大榭开发区日月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86590元，江西江锂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6019元。
日月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日月公司行使解除权的问题。江锂公司承认的存在质量问题的通知中，有关存在质量问题有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35.5205吨，这部分在通知中是打印的，原审判决认可了该部分上诉人享有解除权；另一部分20吨是在该通知中手写的，但该手写是江锂公司的工作人员魏雪写的，日月公司已直接指出了书写人，且这两二部分货物虽然江锂公司是分两次交货的，但作为合同的同一标的，日月公司与第三方的交易也是同一批货物，第三方并不会接受部分货物，导致日月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审判决以日月公司不能举证为由，认定日月公司对该20吨货物不享有解除权，显然是错误的。我国现有法律对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没有明确的规定，根据民事法律“法不禁止皆可为”的原则，日月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的任何时间皆可行使。原审判决以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司法解释来认定本案的买卖合同，于法无据。因为司法解释只能就法律的具体适用作出解释，且该解释规定了具体的适用范围，作为下级法院只能严格按其规定的适用范围来解决具体的案件，而无权作出扩大的适用范围。故原审判决的这一认定显然与法不符，是错误的。江锂公司承诺三个月内更换不合格的产品，但江锂公司一直未予更换，日月公司在此情况下提出退货处理，符合法律和合同规定的精神，应得到支持。二、关于定金和违约金的问题。虽然法律就违约金和定金的使用有相关的规定，本案同时约定了违约金和定金，但适用的范围并未重叠，定金是在被上诉人不能交货的情况下适用，而违约是逾期交付情况下适用。本案合同约定的标的数量是100吨，而被上诉人实际交付的只有55.5205吨，根据合同约定应双倍返还定金；该55.5205吨不仅质量不合格，而且还逾期交货，在承诺换货后，又未在约定时间内更换，属逾期交货，应承担约定的逾期交付的违约金。原审判决以违约金和定金只能选择适用，不能同时适用为由，驳回上诉人有关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请，显然与事实和法律不符。综上所述，日月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了实体判决的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依法支持日月公司的诉讼请求。
江锂公司答辩称：一、日月公司关于行使合同解除权的理由不能成立。2011年8月份交付的20吨货物，日月公司并未提出任何异议，通知中“和8月份收到的20吨”字样并非江锂公司工作人员书写，日月公司不能证明该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关于2011年9月份交付的35.5205吨货物，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日月公司并未向江锂公司主张权利，即便日月公司提供的通知来证明该批货物有质量问题，但货物是否有质量问题，应当通过检测确定，肉眼无法判断，故江锂公司认为该批货物也无质量问题，日月公司就该批货物不享有合同解除权，而且即便日月公司曾经享有合同解除权，也未在合理期限内行使，现不应享有合同解除权，况且该批货物已经不复存在，日月公司也无法履行解除合同后产生的义务。二、日月公司同时主张定金和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日月公司的上诉请求。
江锂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应依法予以纠正。首先，原审法院不予确认江锂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电解镍板市场现货价格表、2014年1月份电解镍板价格表、结算清单等证据，显属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订货合同第一条之规定，对于合同所涉之货物以发货当月长江有色金属现货市场1#电解镍板中间价的算术平均数下浮4.0%作为最终结算价。而江锂公司在原审所提交的电解镍板市场现货价格表证明了江锂公司交付货物之当月的电解镍板中间价，与前述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结算单等均具有直接的关联性，影响到本案的事实认定。2014年1月份电解镍板价格表说明了涉案货物已跌价至原市价的60%，日月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物显属不公平，侵害了江锂公司的信赖利益。三份结算清单均显示有传真后的时间记载，足以认定该证据为传真原件。其中前两份结算清单显示均是扣除了已交付的55吨多货物的迟延交货违约金之后的结算金额7281599.5元，该金额与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一致。另外，退还的12454415.83元也与因前述结算清单而计算出的退款金额是一致的。第三份结算清单的传真日期及金额，也与江锂公司两次支付的3400000元与3390000元，无论是时间的连续性，还是金额上均具有关联性和一致性。因此，原审法院以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为由而不予认定三份结算清单是错误的。其次，原审法院将2012年6月15日与2012年12月24日支付的两笔款项均认定为违约金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从2012年6月6日的第三份结算清单上可以明确看出双方所涉及的3400000元仅仅是一笔款项，江锂公司所应支付的款项也仅仅是一笔款项而已，并非两笔，因此，原审法院将江锂公司支付的3400000元与3390000元均认定为违约金是错误的。事实上，是因为江锂公司第一次支付的3400000元并非直接支付至日月公司账户，日月公司也不回传结算清单，江锂公司担心日月公司最终不承认该笔付款，为此，江锂公司就要求日月公司先退还该3400000元，然后再由江锂公司将3390000元直接打到日月公司账户上。但是，日月公司却提出要求先将3390000元打到日月公司账户上，然后再退还3400000元。为此，双方就该3390000元是先付还是先退的问题，多次沟通，始终未能解决。直至2012年12月3日，日月公司才迟迟将滞纳金结算清单回传至江锂公司。然后，江锂公司为表尽快解决问题，也为了日月公司能及时退还3400000元，江锂公司就委托业务往来公司即分宜大源贸易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4日将滞纳金结算清单中的3390000元直接支付到日月公司账户上。之后，江锂公司要求日月公司尽快退还3400000元，但日月公司却迟迟未予退还。再次，原审法院将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认定为双方结算金额显属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订货合同第一条之规定，对于合同所涉之货物以发货当月长江有色金属现货市场1#电解镍板中间价的算术平均数下浮4.0%作为最终结算价。无论是根据合同约定，还是电解镍板市场现货价格表显示的交货当月电解镍板中间价以及结算清单，均足以说明，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并不是电解镍板的结算金额，该金额是在扣除了已交付货物的迟延交货违约金后的结算金额，本身不能仅将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的金额作为已发货55.5205吨货物的货值。据此，按照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显示金额计算出的单价远远低于市场价，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与结算清单相矛盾。最后，原审法院将江锂公司的返还请求界定为不当得利，属事实认定错误。江锂公司所要求返还的款项中的3400000元是由于结算清单而引起，即双方就先退还3400000元还是先支付3390000元发生不信任而多次沟通争议，江锂公司主张返还请求款项中的3400000元是发生在协商并履行结算清单的过程之中而产生的结算纠纷。退一步讲，即便原审法院将其界定为不当得利，也显而易见根据上述证据综合分析，足以认定日月公司也应当予以返还。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将其超过调整后标准的债权构成自然之债，不予返还，属适用法律错误。关于自然债务，我国并未有法律明文规定，江锂公司所支付的款项不构成自然之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只要双方约定违约金的，无论是否实际已支付或支付了多少违约金，均需受该条款约束。原审法院将其界定为自然债务，既违反了法律的规定，超过法律所允许的最高裁判限度，也违背了公平正义，滥用了诚实信用原则。三、江锂公司要求调整违约金标准既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也符合公平正义的基本原则，同时也符合我国关于违约金为补偿性违约金的基本司法政策。江锂公司要求调整违约金标准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是合理的，也符合浙江省的司法裁判标准。经计算，迟延发货违约金为370315.92元及迟延退款违约金为2023825.93元，合计2394141.85元。日月公司却收到了江锂公司支付的扣除应付本金11263624.63元部分的其余款项7980791.20元，其总金额已经远远超出江锂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其中，日月公司还一直未退还之前收取的3400000元给江锂公司。江锂公司曾多次要求返还相应款项，但日月公司却不予返还，已违背诚信原则。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江锂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护江锂公司的合法权益。
日月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就江锂公司的反诉请求所认定的事实和理由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日月公司、江锂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日月公司能否行使合同解除权；二、江锂公司应否承担双倍返还定金义务；三、江锂公司能否要求日月公司返还款项。关于争议焦点一，对未交货部分，日月公司、江锂公司均确认买卖关系已经解除，故不存在日月公司行使解除权的问题，对于已交货部分，根据日月公司提供的2011年9月21日的通知记载，江锂公司于2011年10月26日书面认可其交付的35吨电解镍板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并同意三个月之内换货处理，后江锂公司未按约换货，故日月公司对该35吨电解镍板自2012年1月27日起享有合同解除权；日月公司未能证明“和8月份收到的20吨”系在江锂公司工作人员李文强签字之前手写添加的，亦未能证明该20吨货物也存在同样的质量问题或上述35吨电解镍板的质量问题导致该20吨电解镍板的交付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日月公司对该20吨电解镍板不享有合同解除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将引起合同关系的重大变化，权利人长期不行使解除的权利，将使合同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影响当事人权利的享有和义务的履行，故日月公司对其享有的合同解除权应当在合理的期限内行使。电解镍板作为有色金属原材料，市场价格波动明显，相对商品房买卖合同而言，对权利人行使合同解除权的除斥期间应更为严格。日月公司自2012年1月27日起享有合同解除权，但至2014年1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才向江锂公司主张行使合同解除权，期间将近两年，原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问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日月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已超过合理期间，并无不当，对日月公司要求解除其与江锂公司在2011年5月24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订货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江锂公司除退还货款外，分别于2012年6月14日、2012年12月24日支付日月公司3400000元、3390000元，双方确认该款项并非退还的货款，与双方约定的定金金额不一致，亦不属定金，故应为违约金。日月公司已接受江锂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故其再行主张江锂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关于争议焦点三，江锂公司主张电解镍板的单价应以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确定，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金额已扣除违约金，原审据此认定电解镍板的货值错误。本院认为，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当事人之间购销关系的凭证，日月公司、江锂公司虽在合同中约定了电解镍板单价的确定方式，但江锂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金额已经扣除了违约金；江锂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金额虽低于合同约定计算所得金额，但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总金额7281599.50元与日月公司支付总货款17500000元加上讼争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江锂公司的欠款金额2236015.13元并扣除江锂公司退还的货款12454415.83元计算得出的货款金额7281599.30元基本一致，故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金额应为55.5205吨电解镍板对应的货款，江锂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难以支持，本院依据江锂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认定已交付的55.5205吨电解镍板价值为7281599.50元。江锂公司主张其提供的三份结算清单系传真件，系日月公司和江锂公司协商确定违约金数额为3393077.49元，江锂公司分别于2012年6月14日、2012年12月24日支付日月公司的3400000元、3390000元系重复给付，日月公司应返还江锂公司在2012年6月14日支付的340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该三份结算清单上未显示传真号码，真实性难以核实，日月公司亦否定其真实性，故本院对其真实性难以认定。江锂公司主张双方确认违约金金额为3393077.49元，欠缺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信。日月公司公司未能证明江锂公司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范围，故涉讼合同约定的2‰／天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确实过高，江锂公司可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但江锂公司在请求人民法院调整之前已经支付的，且未超过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计算的违约金，其支付行为具有合同依据，系江锂公司自由处分其民事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此外，江锂公司在其已支付违约金后再行请求人民法院调整，亦不利于交易秩序的稳定，故现江锂公司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并要求日月公司返还超过上述计算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宁波大榭开发区日月不锈钢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6590元，由宁波大榭开发区日月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江西江锂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1019元，由江西江锂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郑益康
代理审判员 杨 锴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