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民申字第17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金镖。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清良。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金川。
以上三人委托代理人：许理想、梁敏，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叶宝通。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耕。
以上二人委托代理人：颜辉灿，福建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安市嘉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清良，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为与被申请人叶宝通、林耕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闽民终字第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叶宝通、林耕向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2006年5月18日，南安市溪美街道企业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企业服务中心）与南安市溪美街道办事处彭美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经济联合社）签订一份《彭美小区征地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征用彭美小区（安长至三落片区）土地，征用土地面积约300亩。其中，企业服务中心出资52%，经济联合社出资48%。2006年6月6日，经济联合社与南安市嘉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隆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经济联合社将其拥有的上述48%的股权转让给嘉隆公司，并确认股权总用地面积为297.92亩。2009年7月10日，嘉隆公司、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与叶宝通、林耕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嘉隆公司将其拥有的48%的股权转让给叶宝通、林耕，但实际转让面积仅为82.56亩，转让金为1981.44万元。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叶宝通、林耕于签订协议书之日付给嘉隆公司350万元，尚余1631.44万元从嘉隆公司股东林金镖、林清良父子欠叶宝通、林耕的款项中抵消。嘉隆公司、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均以甲方名义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盖章或签名并捺手印。该协议书签订后，叶宝通、林耕通过叶宝通的账户转账支付嘉隆公司、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转让款350万元，但嘉隆公司、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至今未能移交《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土地。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是法定的土地征收主体，也未向政府部门办理土地征用手续，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请求判令嘉隆公司、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连带偿还叶宝通、林耕款项1981.44万元及利息。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泉民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认为：企业服务中心、经济联合社均不具有征用土地的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彭美小区征地合作协议书》，内容系合作征用彭美小区土地，属现行法律、行政法规明令禁止的行为，依法应当确认该协议无效。经济联合社与嘉隆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嘉隆公司、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与叶宝通、林耕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两份协议书转让的股权系合作征地的股权，所指向的征地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该两份协议书同样属于无效合同。嘉隆公司作为诉争合同的转让方，应偿还叶宝通、林耕股权转让款，并赔偿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虽然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总额为1981.44万元，但合同签订后，叶宝通、林耕实际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仅为350万元。关于剩余转让款，协议书约定从林金镖、林清良尚欠叶宝通、林耕的债务中抵消，因合同无效，上述债务不发生抵偿的效力，且该约定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应由相关当事人另行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嘉隆公司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叶宝通、林耕35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叶宝通、林耕的其他诉讼请求。
叶宝通、林耕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4）闽民终字第532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是起诉之日还是2009年7月11日。二、四被上诉人是否应对350万及资金占用损失承担共同连带偿还清偿责任。
一、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是起诉之日还是2009年7月11日。
该院认为，2006年和2009年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与《彭美小区征地合作协议书》不同。上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不因合作经营法律关系中征地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故一审认定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因土地未被实际征用，《股权转让协议书》体现的交易目的无法实现，依法应予解除。解除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股权转让协议书》未约定利息或资金占用费，故该350万元的资金占用费应从该款项支付之日起即2009年7月10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认为该350万元的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以起诉之日计算，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二、嘉隆公司、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是否应对350万及资金占用损失承担共同连带偿还清偿责任。
该院认为，从《股权转让协议书》可以看出，林金川、林金镖、林清良、嘉隆公司均与讼争股权转让和转让金的支付存在利害关系。嘉隆公司、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或委托人均在《股权转让协议书》尾部签字、按手印或盖章，这进一步印证了利害关系的存在且视为对上述债务的共同保证。对保证方式未明确约定，依法推定为连带保证。因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法解除，嘉隆公司、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应一并连带偿还叶宝通、林耕已支付的款项350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仅判决嘉隆公司偿还叶宝通、林耕款项350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维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林金川、林金镖、林清良、嘉隆公司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上诉人叶宝通、林耕款项350万元及自2009年7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申请再审称：一、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从未向叶宝通、林耕作出任何承担担保责任或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在合同尾部的签字系以股东签字的方式代替股东会决议，并非以个人名义对叶宝通、林耕作出任何意思表示，讼争《股权转让协议书》自始至终未出现任何“担保”或“保证”字样，而二审判决却认定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应对嘉隆公司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严重缺乏事实依据，且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并非讼争“股权”的合法持有主体，不是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任何一方当事人，根本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本案的讼争标的物是股权，并进一步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书》有效，二审判决对法律的理解是片面的，本案应为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纠纷。三、二审判决在认定嘉隆公司与叶宝通、林耕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的基础上，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擅自判令解除该《股权转让协议书》，明显超过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严重违背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叶宝通、林耕对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叶宝通、林耕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与嘉隆共同连带偿还叶宝通、林耕相应款项、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均是正确的，也没有超过叶宝通、林耕的诉讼请求，故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认为：叶宝通、林耕向一审法院起诉认为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与嘉隆公司均以转让人（甲方）名义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盖章，要求嘉隆公司、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共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叶宝通、林耕并未向法院主张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作为嘉隆公司的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责任，也未提供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是保证人的事实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保证条款，当事人之间也未签订保证合同。二审判决认为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对嘉隆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属于基本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林金镖、林清良、林金川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 判 长 杨立初
代理审判员 何 波
代理审判员 李盛烨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