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六中民商终字第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xx乡人民政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xx宏瑞水电开发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xx供电局
上诉xx乡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xx宏瑞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瑞公司）、xx供电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xx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黔六特民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xx乡捞河电站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由原xx乡修建，1991年撤区并乡后，该电站归xx乡政府管理，其债权债务也一并由xx乡政府承担。1996年xx人民政府以“（1996）六府通字38号文件”将捞河电站等四个电站的全部资产划拨给地电公司，但被告xx乡政府一直未将该电站的资产等移交给地电公司。2009年2月3日，王永远与被告xx乡政府签订捞河电站《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xx乡捞河电站的一切资产现状，承包期为50年，时间从2009年2月20日到2059年2月19日止，承包费为60万元人民币。合同签订后，王永远根据合同约定成立了宏瑞公司，王永远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09年4月1日，原告宏瑞公司以赞助款的名义向被告xx乡政府交纳承包费60万元，同时在前期准备工作中支出了相关费用42.608万元。2009年xx人民政府将地电公司整体无偿划转给贵州电网公司，地电公司在划转之前所产生的资产、债权债务、用工人员等均由地电公司负责。地电公司划转给贵州电网公司后，为全民所有制独立法人企业。2010年9月，为规范所管县级供电企业名称，贵州电网公司同意六盘水市供电局将“地电公司”更名为“xx供电局”。原告宏瑞公司在开展前期工作过程中，得知xx人民政府已将捞河电站划拨给贵州南方电网公司（被告供电局），认为其已无权继续投资修建，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xx乡政府赔偿其损失262.37935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永远在与被告签订《承包合同》后，根据合同约定，成立了宏瑞公司，后以宏瑞公司处理各种事务并无不当，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对被告主张合同是与王永远签订，与宏瑞公司没有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从国有资产产权登记表看，xx人民政府已于1996年将捞河电站的全部资产划拨给被告供电局，该资产应当属于被告供电局所有。被告xx乡政府事前未征得被告供电局同意，擅自将捞河电站承包给原告经营，事后也未取得被告供电局的追认，被告xx乡政府无权将捞河电站发包给原告，被告xx乡政府与原告签订的《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对原告请求终止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xx乡政府对本纠纷的发生存在过错，给原告造成前期投入的办公用品费、修建公路费、修公路的土地赔偿款、支付曾永虎承包费、房租费、工资等损失42.608万元应当予以赔偿，其收取的60万元承包费亦应当返还原告。对原告要求赔偿设计费、烟酒费、招待费、租房押金、购车款、车辆油费、车辆维修费等费用损失的诉请，不属于原告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在未对捞河电站的所有者进行审慎审查，就与被告xx乡政府签订《承包合同》，对纠纷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故对其要求被告xx乡政府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供电局虽然是捞河电站的资产所有人，因被告xx乡政府一直未将捞河电站移交给被告供电局，被告供电局未对该电站实际管理经营。因此，被告供电局对本案纠纷的发生无任何过错，被告供电局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xx宏瑞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xx乡人民政府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xx乡人民政府返还原告xx宏瑞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承包费6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三、被告xx乡人民政府赔偿原告xx宏瑞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各项损失42.608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四、驳回原告xx宏瑞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9万元（原告已预交1.3895万元），由原告负担1.6703万元，被告xx乡人民政府负担1.1087万元。
宣判后，xx乡人民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决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涝河电站资产名义上划拨给了供电局，但事实上从1996年以来并未实际划转过，电站产权性质一直存在无休止的争议，上诉人认为这是集体资产，特区政府认为是国有资产一划了之，之后上诉人一直经营管理该资产，在王永远来签承包合同之前仍然是上诉人与曾国兵（曾永虎）之间存在承包关系，这是上下级政府对同一涉案标的物的不同看法所造成的，之后特区政府对xx乡没有移转资产也没有追究过任何责任，资产登记表也无详实的资产档案，更重要的是（1996）六府通字38号文件至今是何内容乡政府一概不知。所以无论从资产性质及划转程序、不移交的法律责任及其他责任，均没有证据证实，供电局仅凭一张国有资产登记表就主张权利是自己的，证据过于单薄，况且至今没有一天实际管理过该资产，也提不出划转后不移交的处理证据，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该资产系供电局是不妥的，进而认定上诉人与王永远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就是错误的。本案若需查实涝河电站是国有资产还是集体资产，务必将xx人民政府追加为被告或第三人，这涉及到涝河电站的最终权属问题，群众答不答应等群众性工作问题。二、本案合同是有效合同，涝河电站权属明确。上诉人一直认为涝河电站属于上诉人的集体资产，上诉人对外发包不存在任何过错，相反王永远至今仍未对电站进行任何投资、增效，造成上诉人资产闲置浪费，应按合同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并最终导致合同的终止，故一审判决的42.608万元损失是错误的，这些账务未经依法审计，是否真实合法有待确认，这些支出是虚列的。况且刘俊签发的文件不具有证据效力，不能证实其实际经济损失，即便有也应当由主张权利的供电局承担，因为其是实质的受益人，原告的投入已转化为涝河电站的附加值。三、合同有效，一审原告也是主张解除权，一审法院却审查认为是无效合同，也是不对的。我方认为并未实际划转，上诉人享有承包经营权，可以继续履行合同。
被上诉人xx宏瑞水电开发有限公司、xx供电局二审未作书面答辩。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xx水利电力局拟开办企业“xx地方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并于1996年9月4日经xx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同意进行了国有资产登记，“国有资产产权登记表”编号为475202035100001，其中国有资产范围包括涝河电站。2009年xx人民政府将xx地电公司整体无偿划转给贵州电网公司，明确地电公司在划转之前所产生的资产、债权债务、用工人员等均由地电公司负责，其中凉风洞电站不列入资产划转范围，团结电站在旧院水库建设淹没前由地电公司托管，不列入资产划转范围。2010年9月25日，贵州电网公司批复，同意将xx地方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xx供电局。
2011年2月3日，xx乡人民政府作为甲方与王永远（乙方）签订一份《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xx乡涝河电站承包给乙方，承包期50年，从2009年2月20日至2059年2月19日，承包金额60万元，由乙方在双方签字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由于电站设备陈旧老化，不能正常工作，乙方必须在两年内对电站进行技改，技改投资不得低于300万元，尽量资源利用最大化；承包期满，乙方有权优先承包，如遇甲方提前收回电站，必须经中介机构评估，300万元以内归甲方，超300万元部分由甲方补偿乙方；该电站以前的债权债务一概由甲方负责，如乙方技改该电站所需占用或水域淹没土地及其他实物指标由乙方负责赔偿；乙方承包后，应成立相应的水电开发公司，设立独立法人，按新建项目报批，完善相关手续。此后王永远根据合同约定成立了xx宏瑞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并于2009年4月1日以赞助款的形式交付了60万元承包费给xx乡政府。
此期间，宏瑞公司支付了徐天江修建公路费66800元、曾永虎承包费8万元、箐脚村委会土地赔偿款32780元、余霞房租36000元、承包电站期间的工人工资175500元、办公用品费35000元，共计426080元。
2009年11月，xx乡政府以乡府报字（2009）24号文件向xx人民政府报送一份“xx乡人民政府关于xx乡涝河电站遗留问题的情况报告”，其中陈述：涝河电站系该乡集体资产，于1998年9月承包给曾国斌管理，期限至2016年，因其未注入资金导致电站瘫痪闲置，后2009年乡政府将电站承包给王永远，由王永远与曾国斌协商处理承包期未满而产生的遗留问题，补偿原承包人8万元，王永远新修了公路，上报取得了开展前期工作的批复，开展了相关上报审批和设计工作，目前已投入仅200万元，但是特区政府按照上级相关政策要求，已将涝河电站无偿划拨给贵州南方电网公司，划拨后涝河电站的遗留问题尚未得到处理，该乡将成为乙方被告承担相应责任，请特区政府协调解决。
2011年10月27日，xx宏瑞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其在前期准备工作就绪准备进场施工时，特区政府将涝河电站无偿划拨给贵州南方电网公司导致其不能继续投资修建，多次反映都得不到实际解决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解除2009年2月3日与xx乡政府签订的《承包合同》，由xx乡政府退还承包费60万元，赔偿损失1843793.53元，承担违约损失18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一、涝河电站是否属于上诉人的集体资产？二、本案上诉人与王永远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无效合同？二、上诉人是否应退还宏瑞公司承包费并承担损失？三、本案中xx供电局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本案中，上诉人主张涝河电站属于上诉人的集体资产，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从xx供电局提交的“国有资产产权登记表”及“资金核实各部门批复意见”等证据看，涝河电站资产曾在1996年登记在xx地方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即现在的xx供电局）名下，且上诉人2009年11月向xx人民政府的“xx乡人民政府关于xx乡涝河电站遗留问题的情况报告”中也有“特区政府按照上级相关政策要求，已将涝河电站无偿划拨给贵州南方电网公司”的陈述，故本案中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涝河电站属于其集体资产，本院对上诉人主张涝河电站属于其集体资产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的涝河电站权属争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本案争议的涝河电站，xx供电局虽办理了国有资产登记，但并未与上诉人办理交接手续，涝河电站一直由上诉人实际经营管理，故才产生上诉人与王永远（宏瑞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现宏瑞公司根据涝河电站的实际情况，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亦未主张该《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一审判决涉案《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该承包合同现已不能继续履行，宏瑞公司请求解除《承包合同》，该诉请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宏瑞公司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后，支付了承包费并对电站进行了投入，这些投入虽未进行审计，但确系为履行承包合同所实际产生，有些投入已经附着于涝河电站，且这些投入有上诉人出具的承包费收条以及上诉人所作的“xx乡人民政府关于xx乡涝河电站遗留问题的情况报告”予以证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该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是50年，但仅履行了两年双方即发生纠纷，现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对此，上诉人应当负主要责任，其应当将承包费退还给宏瑞公司，同时对宏瑞公司投入的损失426080元承担赔偿责任。
对xx供电局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问题，本案审理的是上诉人与宏瑞公司（王永远）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宏瑞公司或王永远与xx供电局之间并没有合同关系，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中，xx供电局不应承担责任。对于上诉人与xx供电局之间的纠纷，其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且以《承包合同》无效而判决上诉人返还承包费并赔偿损失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xx人民法院（2013）黔六特民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王永远与xx乡人民政府于2009年2月3日签订的《承包合同》。
三、xx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还xx宏瑞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承包费60万元，并赔偿xx宏瑞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损失426080元。
四、驳回xx宏瑞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7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35元，合计41825元，由上诉人xx乡人民政府负担25000元，被上诉人xx宏瑞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敏
代理审判员 杨 梅
代理审判员 谭茶芬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赵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