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9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所在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A区。
法定代表人樊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宝生，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睿，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马骏，男，1985年4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爱军，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京颖，女，1984年10月28日出生，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货运航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15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李冉、霍思宇组成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骏在一审中起诉称：我国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均没有规定在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时，需要向用人单位返还培训费。马骏与国际货运航空公司之间既没有签订任何培训协议，也没有约定服务期和违约金。虽然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非说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服务期就是无固定期。如果认为劳动合同的期限就是服务期，是错误的。马骏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7条的规定向国际货运航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是法律赋予马骏的权利，不存在马骏违约的情形。因此马骏无需支付国际货运航空公司培训费及违约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马骏支付国际货运航空公司培训补偿费98万元，现马骏不服仲裁裁决结果，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马骏无需支付国际货运航空公司培训费补偿98万元。
国际货运航空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马骏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按照劳动合同书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马骏应向国际货运航空公司赔偿损失。因为马骏的单方辞职给国际货运航空公司造成了巨大的实际损失，间接损失更加不可估量。如果马骏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而无需支付培训费，有失公平。综上，马骏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国际货运航空公司亦起诉称：国际货运航空公司与马骏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2年8月17日解除。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之前及建立劳动关系后不到2年的时间里，马骏一直处于被培训状态，国际货运航空公司为马骏支付了巨额的培训费，其还没有为国际货运航空公司提供有价值的劳动，就为了个人利益提出辞职，按公平原则也应赔偿国际货运航空公司损失。虽然劳动合同法赋予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但由于民航运输业的特殊属性决定了民航飞行人员不应该随意解除劳动合同，否则会给航空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包括培训费的损失及飞机停运造成的损失。因为马骏的单方辞职不仅给国际货运航空公司造成了培训费等直接费用的损失，对国际货运航空公司由于人员短缺造成的间接损失更是不可估量。故国际货运航空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马骏向国际货运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1011414元；2.马骏向国际货运航空公司返还2012年9月至2013年5月国际货运航空公司为其缴纳的社会保险费54268.92元；3.马骏承担律师费90000元。
马骏在一审中答辩称：国际货运航空公司没有与马骏签订培训协议，没有约定服务期，且其没有提供支付培训费的任何凭证和票据。马骏仅在国际货运航空公司工作2年时间，其要求马骏支付100万元培训费毫无根据。国际货运航空公司要求马骏返还社会保险费并承担律师费，亦没有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骏原系国际货运航空公司飞行员，双方签订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2年7月16日，马骏向国际货运航空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要求与国际货运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国际货运航空公司为其办理相关手续。2012年8月21日，马骏申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等。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裁决后，双方均不服裁决结果，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后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判令国际货运航空公司为马骏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并办理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国际货运航空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2013年5月2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做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后，国际货运航空公司申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裁决马骏支付培训费1011413.51元及返还缴纳的2012年9月至2013年5月社会保险费54268.92元，并承担律师费90000元。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1月13日裁决马骏支付国际货运航空公司培训费补偿98万元，驳回了国际货运航空公司的其他申请请求。马骏及国际货运航空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持各自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审理中，国际货运航空公司主张与马骏自2012年8月17日始解除劳动关系，但为马骏缴纳了此后的社会保险费，故要求返还自2012年9月始的社会保险费。马骏表示同意国际货运航空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
国际货运航空公司提交中国民用航空学院与其签订的联合共建“飞行技术”协议书、付款通知、收据、电汇凭证、与加拿大公司的培训合同、驾驶员飞行记录簿、仲裁裁决书，证明对马骏进行了实际培训，并产生培训费用。因此依据五部委文件规定，要求马骏支付培训费。马骏认可其属于国际货运航空公司培养的飞行学员、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国际货运航空公司对其进行过培训，但主张国际货运航空公司要求其支付培训费没有法律依据且数额过高。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协议书、付款通知、收据、电汇凭证、与加拿大公司的培训合同、驾驶员飞行记录簿、仲裁裁决书、民事判决书等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国际货运航空公司主张的社会保险费用，马骏表示同意国际货运航空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持异议。
就国际货运航空公司主张的培训费，考虑到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马骏进入航空学校学习及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不断进行学习及训练，在此过程中国际货运航空公司必然对其进行过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出了相应培训费用。故马骏提出与国际货运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国际货运航空公司相应的培训费。为切实维护航空安全，且考虑国际货运航空公司为马骏支出了培训费用，故结合本案事实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局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酌情判决马骏支付国际货运航空公司培训费98万元。马骏以国际货运航空公司要求其支付培训费没有法律依据为由不同意支付，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国际货运航空公司要求马骏支付的数额略高，一审法院对其过高请求不予支持。
就国际货运航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其该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马骏支付国际货运航空公司2012年9月至2013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用54268.9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执行；二、马骏支付国际货运航空公司培训费补偿98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执行；三、驳回双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马骏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国际货运航空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马骏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按照《劳动合同书》第三十七条“乙方（马骏）由甲方（国际货运航空公司）出资培训或有偿接受的，在乙方约定服务年限内要求解除本合同时，甲方可以按照双方有关协议及规定向乙方收取违约金及赔偿费。未约定服务期限和签订有关协议的，按照国家和政府有关规定执行”的约定，马骏应向国际货运航空公司赔偿损失。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马骏应支付培训费。相关规定有：1.《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四条规定：“劳动者违反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劳动合同，对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劳动者应赔偿用人单位下列损失：（二）用人单位为其支付的培训费用，双方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2.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第一条“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210万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二、一审法院对培训费数额的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过程中，国际货运航空公司提供了培训费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完全支持国际货运航空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国际货运航空公司对马骏应当支付培训费的事实不持异议，但酌情支持了部分培训费给国际货运航空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故上诉请求：1.对一审判决书第二项进行改判，依法判决马骏支付培训费人民币101141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马骏承担。
国际货运航空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马骏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国际货运航空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国际货运航空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马骏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国际货运航空公司上诉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及相关法律规定，马骏应当支付其主张的培训费，一审法院认定的培训费数额有误。对此本院认为，综合考虑飞行员具有的特殊性和专业性，国际货运航空公司确付出了较大培养成本，一审法院对马骏应当支付国际货运航空公司相应培训费的认定并无不妥，国际货运航空公司要求马骏支付的数额略高，一审法院对其过高请求不予支持，并酌情判决马骏支付国际货运航空公司培训费98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马骏、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罗雅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