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一终字第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润鸿空调冷冻工程有限公司（原吉林省恒元空调冷冻工程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解放大路4493号星宇大厦702室。
法定代表人：刘忠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安志义，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惠市宏悦冷库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德惠市惠发街松柏村五社。
法定代表人：田宝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英，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于淼，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润鸿空调冷冻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鸿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4）德民初字第5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润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忠奎及其委托代理人安志义，被上诉人德惠市宏悦冷库租赁公司（以下简称宏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英、于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悦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8月28日，宏悦公司与润鸿公司签订冷库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润鸿公司于2012年9月1日施工，同年10月30日竣工，工程总造价为1730000元。宏悦公司于2012年8月30日开工前，支付给润鸿公司520000元，有润鸿公司出具的收条为凭。开工后，宏悦公司分3次支付给润鸿公司工程款1240000元，润鸿公司于2013年5月24日给宏悦公司出具一枚1240000元的收条；2013年10月22日，宏悦公司又通过汇款的形式给润鸿公司支付30000元工程款，总计1790000元，多支付60000元，是宏悦公司工作人员记录错误而支付的，故要求润鸿公司立即返还。另润鸿公司施工后，没有按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书第二条约定履行，由于润鸿公司责任，导致工程于2013年5月21日才结束，根据合同第四条第2项第5小项约定，因润鸿公司责任不能按期交工，每延误一日,润鸿公司赔偿宏悦公司影响生产损失费用每日5000元，截止2013年5月21日，润鸿公司延误工程200天，现宏悦公司要求按每天500元赔偿违约金100000元。请法院依法保护宏悦公司的合法权益。
润鸿公司一审辩称：第一、宏悦公司说多付6万元不属实，实际上宏悦公司没有多付工程款，而且宏悦公司方尚欠润鸿公司46万工程款没有给付；第二、润鸿公司方不存在违约，不同意给付违约金。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8日，双方签订冷库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为1730000元，润鸿公司于2012年9月1日施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2年10月30日。庭审中，宏悦公司称，宏悦公司方分五次给付润鸿公司工程款1790000元，多给付60000元，现要求返还。并向法庭提供了由润鸿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忠奎出具的收条两枚，即2012年8月30日，润鸿公司给宏悦公司出具的收到工程款520000元的收条；2013年5月24日润鸿公司给宏悦公司出具收到工程款1240000元的收条；庭审中，宏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称该收条中包括宏悦公司三次给润鸿公司的工程款，即2012年10月4日宏悦公司通过银行给润鸿公司汇款520000元、2012年11月27日通过银行给润鸿公司汇款200000元，还有一次是通过现金的方式给付润鸿公司工程款520000元，给付日期系2012年10月25日，但宏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宝立在庭审中称，该520000现金是其到工地给付润鸿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忠奎的，当时是个小票收据，后来换取了1240000元的总收条，这520000元现金包括在124万收条内，因时间太长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宏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忠奎称，1240000元的收条是我给宏悦公司出具的，但是我没有收到宏悦公司给付的52万元现金，是因为宏悦公司当时说，我以前给其出具的520000元的收条丢失了，我才给其出具的1240000元的总收条。且宏悦公司所说的2012年10月25日在长春给付的现金520000元不属实，因2012年10月25日这天我没在长春，我去唐山，并向法庭提供了去唐山的往返火车票两枚，宏悦公司质证称，润鸿公司提供火车票不能就确定去唐山了，对此，润鸿公司向法庭提供了证人吴某某、岳某某的两份证言，证明2012年10月25日润鸿公司在唐山，对润鸿公司提供的两份证人证言，宏悦公司称两份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且证据内容是打印出来的。不能证明是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又没有证人的身份证明，无法确认证人的行为能力，证人应某某出庭做证。对此，润鸿公司又向法庭提供了去唐山取证的各种车票，宏悦公司质证认为车票不能证明是取证用的。润鸿公司应返还多付的60000元，并要求依据合同第四条第五项、第六条的约定给付逾期违约金。因合同约定2012年10月30日竣工，润鸿公司于2013年5月21日将特种设备使用证登记证交付宏悦公司，宏悦公司只有在特种设备使用证时，才能生产经营，润鸿公司没有按约定交付特种设备使用证属于违约行为，按照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赔偿数额以内要求润鸿公司每天赔偿500元，按照200天计算，润鸿公司应赔偿宏悦公司100000元。并提交了17份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经质证，润鸿公司称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是我们办的，但与工程承包施工是两个法律关系，我们是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交工的，我方没有违约，不同意给付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合同合法有效。依据合同约定宏悦公司应给付润鸿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730000元，现从宏悦公司向法庭提交的润鸿公司给其出具的收条及银行汇款凭证等书证上看，宏悦公司总计给付润鸿公司工程款1790000元，依据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数额，宏悦公司多给付润鸿公司工程款60000元；在庭审中,润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忠奎称，虽然1240000元（包括双方争议的520000元现金）的收条上的签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自己的真实签名，但称自己并没有收到宏悦公司给付的现金520000元，其理由是，宏悦公司陈述是在2012年10月25日在长春给付润鸿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忠奎现金520000元不属实，因这天润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忠奎去唐山了，没在长春，并提供了刘忠奎这天去唐山的往返车票及证人证言，但综合整个庭审看，称2012年10月25日给付润鸿公司现金的是宏悦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所陈述的，而宏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宝立的陈述是自己亲自去工地给付润鸿公司的现金，但时间太长，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宏悦公司的法定代理人并没有确定给付期限就是在2012年10月25日，且润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承认1240000元的收条是自己的真实签名，其润鸿公司提供的火车票及证人证言又不能直接证明润鸿公司没有收到520000元的现金，而润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给宏悦公司出具的收到1240000元的收条是书证，属于直接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四）项的规定“直接证据的效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的规定。综上，润鸿公司的抗辩理由及证据均不成立，依法不予采信，润鸿公司应返还宏悦公司多付的工程款60000元；关于宏悦公司要求润鸿公司给付逾期违约金100000元，因宏悦公司提供的《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不能证明润鸿公司存在逾期违约行为，故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润鸿公司本判决生效后返还宏悦公司多付的工程款60000元；二、驳回宏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宏悦公司承担2300元，剩余的1200元及邮寄送达费72元由润鸿公司负担。
宣判后，润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归纳为：宏悦公司2012年10月未给付润鸿公司52万元现金，宏悦公司还有46万元工程款没有支付。理由是:1.合同规定付款不接受现金，必须通过银行转账付款，有银行转账证明和上诉方的财务账本记录证明；2.写124万收条是因为宏悦公司称之前我方出具的52万元收条丢失，实际是该收条没有丢失；3.被上诉人所说的2012年10月25日早上在施工现场收发室付的现金，上诉方有当时不在长春地区的证据。当上诉方出具不在现场的证据时是其代理人讲具体给付时间不清了；4.上诉人没有出具财务账本证明其已付款；5.从整个工程开始到完工，刘忠奎从未见过田宝立，更没有收到他所说的付给的52万元现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宏悦公司二审答辩称：1.一审法院对多付工程款的事实认定清楚，在施工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转账、现金等方式交叉使用的情形是极为普遍的，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不能否认现金交付；2.收条是收到钱款的凭证，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润鸿公司出具124万元收条时没有对52万元的收条进行说明，不符合常理，故润鸿公司主张124万元收条包含之前的52万元的收条的主张不能成立；3.宏悦公司交付52万元时，润鸿公司曾出具过小票收据，在出具124万元收条时将小票收回。4.收条是直接证据，车票和证人证言都不能直接否定没有收款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润鸿公司提交了2014年3月25日（2014）德民初字第448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证明当时被上诉人代理人肖英陈述现金52万元是2012年10月25日给付的。
宏悦公司质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案被驳回的原因是主体不适格，陈述也是无效。当时给付现金的时候是我方法人田宝立，肖英不在场，肖英的陈述不具有证明力。
另查明：双方对宏悦公司以转账方式向润鸿公司支付的四笔款项均无异议，四笔款项分别为：2012年8月29日转账52万元，2012年10月4日转账52万元，2012年11月27日转账20万，2013年10月22日转账3万元。双方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第三条对合同价款、支付方式及付款期限约定为：工程总价173万元，工程款汇到刘忠奎个人账号，付款期限约定如下：1.合同签订后1日内，甲方（宏悦公司）付乙方（润鸿公司）工程总价款的30%即人民币51.9万预付款，乙方（润鸿公司）收到预付款后合同生效；2.乙方（润鸿公司）开始发货前一周接到设备厂家通知，甲方（宏悦公司）付工程总价款的30%即人民币51.9万元，乙方（润鸿公司）收到此款后七日内组织设备发货；3.设备现场就位后，甲方（宏悦公司）向乙方（润鸿公司）支付工程总价款的25%，即人民币43.25万元；4.工程安装完毕办完特检中心手续验收前甲方（宏悦公司）向乙方（润鸿公司）支付工程决算款的15%，即人民币25.95万元。双方均认可设备到场时间大约为2012年11月初。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2012年10月末宏悦公司是否以现金方式支付给润鸿公司人民币52万元的问题。1.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了工程价款的支付方式为工程款汇到刘忠奎个人账号，且无争议的四笔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均为转账支付；2.通过对实际转账的数额及时间同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付款数额及期限的对比可知，2012年8月29日转账的52万元对应合同中约定的第1次付款期限和金额，2012年10月4日转账的52万元对应合同中约定的第2次付款期限和金额，而双方均认可设备到场时间约为2012年11月初，即宏悦公司主张其2012年10月末以现金方式支付52万元时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第3次付款条件，该52万元与合同约定的第3次付款数额（43.25万元）亦不相符，宏悦公司无法对此矛盾作出合理解释；3.宏悦公司主张2013年5月24日润鸿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忠奎出具的124万元收条包括了2012年10月末宏悦公司以现金支付的52万元，原因是该收取52万元现金时刘忠奎也出具了一张普通的收据纸，在2013年5月24日宏悦公司要求刘忠奎将前面支付的款项出具汇总收条后宏悦公司将52万元的现金收据纸返还给了刘忠奎。2013年5月24日的刘忠奎出具的124万元的收条宏悦公司认可该收条系汇总收条，但如果是汇总收条，该124万元的收条为何包括了2012年10月其主张现金支付的52万元却不包括2012年8月29日刘忠奎出具的52万元收条宏悦公司不能做出合理解释；4.（2014）德民初字第448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宏悦公司主张其向润鸿公司支付现金52万元的时间明确为2012年10月25日，在本案一审庭审笔录中开始亦主张向润鸿公司支付现金52万元的时间为2012年10月25日，当润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忠奎列举出车票等证据证明其本人当日不在长春不可能收取52万元现金时，宏悦公司又主张支付该笔现金的时间记不太清了；5.宏悦公司作为单位法人，无法提供正规的会记凭证来证明争议52万元现金的支付，同样没有提供该52万元现金的合法来源的相关证据。综上，宏悦公司主张其2012年10月向润鸿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了工程款52万元证据不足，故宏悦公司请求润鸿公司返还多支付的6万元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对部分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4）德民初字第55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德惠市宏悦冷库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500元、邮寄送达费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均由被上诉人德惠市宏悦冷库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艳
代理审判员 白雪成
代理审判员 吴东旭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