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中特棉花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洪官荣。
委托代理人：叶肖寒。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泮群群。
委托代理人：郑才微。
上诉人台州中特棉花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泮群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4）台路金商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台州中特棉花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肖寒，被上诉人泮群群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才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8月2日，原告泮群群委托被告台州中特棉花有限公司以公司名义参与台州市金清供销社五丰闸棉站、油库房地产项目的拍卖会，并预缴了被告公司参与拍卖需缴纳保证金人民币500000元，后通过竞价，被告以人民币10100000元拍得上述项目房地产。2006年8月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协议书》，载明了“乙方（泮群群）因自身不方便，特委托甲方在2006年8月2日参加了台州市金清供销社棉站油库房地产项目的投标（以甲方台州中特棉花有限公司的名义参加投标），现已中标，并以甲方名义签订了招标合同，现双方为有关事项协商如下：一、现乙方出资1010万元，委托甲方出面参与投标，并已和金清供销社签订了招标合同，此中标项目的所有权归乙方。二、双方决定以中标项目成立新公司，新公司股东登记为甲、乙双方，乙方有权另外指定他人为股东。三、新公司成立的具体事务，中标项目的房地产登记、新公司的资金等全部归乙方管理和所有。四、新公司注册登记手续全部由乙方办理，甲方出具委托书。”2006年8月9日，根据《拍卖成交确认书》中载明的拍卖物成交金额及拍卖公司拍卖佣金，原告将拍卖款人民币9751500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入台州市双赢拍卖有限公司的账户，加上参加拍卖预缴的保证金人民币500000元，原告实际支付了拍卖物成交金额人民币10100000元、拍卖佣金人民币151500元，合计人民币10251500元。2007年3月26日，因原告融资需要，被告向台州市兴业银行出具了一份《证明》，载明“兹证明台州市金清供销社棉站、油库房地产系泮群群所有，现挂靠在本公司。特此证明。”在2011年至2012年间，原告缴纳了涉诉房地产相应的税款，直至2012年3月，原告以被告名义办理了涉诉房地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台房权证路字第××号、台房权证路字第××号、台房权证路字第S00528**号）及土地使用权证【路国用（2012）第00020号】。2012年6月5日，原告以被告名义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椒江支行以涉诉房地产作为抵押物申请贷款，并办理了抵押物登记证。另，自拍得涉诉房地产至原告诉请止，原、被告双方均未按照《协议书》载明的第二、三、四项约定实际履行，且该房地产一直系由原告实际使用及管理。
另查明，被告公司原股东杨富友将自己所有的20%股份转让给原告泮群群，于2007年4月5日经被告台州中特棉花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原告成为被告公司股东，享有20%的股权；后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洪官荣将自己所有的60%股份转让给原告潘群群，于2010年12月6日经被告台州中特棉花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原告取得被告公司80%的股权。期间，原告未参与被告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
原告泮群群于2014年5月22日，以被告台州中特棉花有限公司拒绝将涉诉房地产过户登记到原告名下，应属违约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在10天内将登记在其名下的编号为台房权证路字第××号、台房权证路字第××号、台房权证路字第S0052879号的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路国用（2012）第00020号的土地使用权证过户登记到原告个人名下，过户费用由原告承担；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庭审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于2006年8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
被告台州中特棉花有限公司辩称：被告取得涉诉房地产合法有效，不存在原告委托被告代为或挂靠参加竞拍。在拍卖公司预交的保证金人民币500000元系被告支付，后涉诉房地产尾款确由原告支付。被告在竞拍取得涉诉房地产后，就原告加盟共同出资、共同受益确有一个合意过程，以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洪官荣在被告公司共同持有股份的形式履行双方的合意约定，在后来原告实际享有被告公司80%的股权，被告法定代表人洪官荣享有20%的股权中也予以了体现。后原告于2012年将涉诉房地产登记至被告名下，该登记行为亦体现了被告所述的双方之间的合意。原告所述的于2006年8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被告并未签署过，该协议书及公章系是原告个人伪造，要求对该份协议书与公章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告的诉讼行为系其单方面毁约，不应得到支持，若原告认为被告法定代表人损害或可能损害其股东利益，应另案诉请。故双方都已履行了约定，不存在所有权争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诉争焦点在于：1、该涉诉房地产所有权归谁？2、原告泮群群入股被告公司并成为公司大股东的行为是否视为对《协议书》载明的第二、三、四项约定的变更履行？被告自始认为原告提供的《协议书》系原告单方面制作，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且通过司法鉴定已经证实了该《协议书》上“台州中特棉花有限公司”印文的真实性，《协议书》第一条亦载明该涉诉房地产系原告泮群群出资人民币10100000元，所有权系原告所有，在被告2007年3月26日出具给台州市兴业银行的证明当中也明确表明涉诉房地产系原告泮群群所有，综上，该院认为《协议书》、《证明》上记载的内容均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事实上原告泮群群亦支付了涉诉房地产的全部款项，其为取得台州市金清供销社五丰闸棉站、油库房地产项目而委托被告台州中特棉花有限公司以公司名义参加拍卖，事实清楚，证据确实，故原告泮群群应为本案涉诉房地产的实际所有权人。就诉争焦点2，被告认为就《协议书》上载明的第二、三、四项约定，原、被告双方实际已通过原告入股被告公司及成为公司大股东的方式变更履行，亦是双方就拍得涉诉房地产项目后达成的口头协议，且该口头协定已经双方实际履行完毕；原告则认为入股行为并非对协议书内容的变更，自己系该涉诉房地产的所有权人，协议未履行系被告不配合，该院认为，因被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辩称，而原告提供的各项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协议未履行的事实，故对被告的意见不予采信。现原告认为《协议书》中第二、三项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要求解除协议，该院认为，前述该院已确认该《协议书》系真实存在的，但自协议签订起至今，该协议内容双方都未实际履行，而被告至今仍否认该协议系真实存在，双方亦无实际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故该院认为该《协议书》已客观无法履行，对原告要求解除协议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原告要求将登记在被告名下的证号为台房权证路字第××号、台房权证路字第××号、台房权证路字第S0052879号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路国用（2012）第00020号的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至原告名下，合理合法，应予支持。鉴于被告系受原告委托参加拍卖，现业已取得拍品，原告系该拍卖行为的受益人，若被告认为原告作为受益人应当支付相应报酬，可凭相应证据另案主张。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判决：一、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06年8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二、被告台州中特棉花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证号为台房权证路字第××号、台房权证路字第××号、台房权证路字第S0052879号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路国用（2012）第00020号的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至原告泮群群名下，过户的一切税、费、金均由原告负担。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40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鉴定费人民币53200元，合计人民币140600元，由被告台州中特棉花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台州中特棉花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并支持被上诉人诉请的根基存在很大问题。2006年8月5日的这份协议书不能反映上诉人的真实意志：作为协议一方当事人的上诉人竟完全不知晓协议书的形成及所记载内容；协议书的作出既没有上诉人股东会决议，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而且最重要的是，能控制公章、在协议书上盖章的除了法定代表人，还有本案争议一方的泮群群。所以不能仅以盖有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就将协议书推断为上诉人的真实法人意志。二、本案为合同纠纷。基于泮群群与洪官荣对标的物所有权分配的约定，2007年至2010年，上诉人股东将80%股权无偿转让给泮群群。2012年，泮群群将所有权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新的合同并履行了所有权的分配。三、本案就是双方合作参与拍卖，中标后对标的物所有权的分配双方谈不拢，最后双方决定采取对上诉人所占的股权比例分配所有权，即股权由洪官荣和泮群群2、8开，所有权也对应2、8开。此后确实进行了股权的无偿转让和标的物正式登记，从而实际履行了双方之间的所有权分配约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泮群群答辩称：上诉人将与被上诉人的代理关系、股权转让及房屋土地使用权的过户登记三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混为一谈，本案是将涉案的房屋使用权过户到被上诉人的名下，而不是谈论委托代理和股权转让关系，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台州中特棉花有限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
1、对杨富友的律师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2007年，因洪官荣与泮群群之间有处理约定，中特公司原股东杨富友将自己所占中特公司20%股份转让过户给泮群群，泮群群没有向杨富友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的事实。
2、一审庭审笔录。拟证明：泮群群自己也承认从未支付过股权转让款给杨富友和洪官荣，也从未参与过中特公司的管理。从而证明泮群群无偿获得中特公司80%的股权正是其与洪官荣对金清供销社粮站、油库所有权重新分配的结果，即根据股权份额比例8：2共同享有标的物所有权。
3、对上诉人会计林一民所作律师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中特公司公章随意放在办公室，泮群群有办公室钥匙，能够随意出入。从而证明泮群群存在擅自使用公章，单方面伪造一审判决重要证据—2006年8月5日协议书的重大可能。
4、对泮群群、洪官荣共同朋友王官宝的律师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洪官荣与泮群群关系非常亲密，泮群群可以随意使用上诉人公章，并配有上诉人办公室钥匙，能够随意出入。从而证明泮群群存在擅自使用公章，单方面伪造一审判决重要证据—2006年8月5日协议书的重大可能。
5、上诉人房产登记材料内档。拟证明2012年2月29日，泮群群申请并经手将所有权登记在上诉人公司名下。泮群群携带上诉人公章即时处理各种登记事务，其可以自行使用公章签署各类文件。从而证明：（1）泮群群存在擅自使用公章，单方面伪造一审判决重要证据—2006年8月5日协议书的重大可能。（2）泮群群为履行与洪官荣8：2占有标的物所有权的重新分配约定，其在占有上诉人80%股份后，自愿将标的物所有权登记在上诉人名下。
6、上诉人合同三份。拟证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洪官荣代表上诉人签署书面文件时，除了有上诉人盖章，都会签上法定代表人洪官荣名字的事实，与泮群群之间签署书面合同也一定会签上洪官荣自己名字的事实。从而证明泮群群存在擅自使用公章，单方面伪造一审判决重要证据—2006年8月5日协议书的重大可能。另外，该协议只有盖章，没有法定代表人洪官荣签字，不能够反映法定代表人真实意志。
被上诉人泮群群质证认为：除了证据2，其他5份证据上诉人都可以在一审开庭之前调取获得，故不能作为新证据。1、杨富友、林一民和王官宝的调查笔录，属于证人证言，应当出庭接受各方当事人及法庭的询问，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且杨富友、林一民、王官宝与洪官荣有利害关系，林一民与王官宝认为被上诉人能随意使用公章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一审时陈述公章是由洪官荣自己存放的，而两个证人却某是放在办公室的，存在矛盾。2、对于一审庭审笔录，被上诉人承认取得了杨富友20%的股权，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这是事实，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无偿取得20%的股权，在一审时杨富友出具的证明还主张被上诉人欠他1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所以不存在所谓的无偿取得20%和80%的股权。3、上诉人提供三份合同，证明中特公司的合同都有洪官荣签字并加盖公章。但在2007年3月26日的证明里有加盖公章却没有洪官荣的亲笔签字，如果说2006年8月5日的协议是被上诉人单方擅自使用公章的话，那2007年的证明也能说明中特公司对使用公章的追认。
被上诉人泮群群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1、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3、4，即杨富友、林一民和王官宝三人的律师调查笔录，实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否则，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认定。2、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一审庭审笔录，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双方根据股权份额比例8：2共同享有标的物所有权。3、上诉人提供的证据5和证据6，也无法证明泮群群擅自使用公章，单方面伪造2006年8月5日的协议书。综上，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泮群群出资1010万元，委托上诉人台州中特棉花有限公司参与金清供销社棉站、油库房地产项目的拍卖，这一事实清楚。有双方当事人在拍卖成交后的2006年8月5日所订立的《协议书》，以及被上诉人泮群群先后缴纳的拍卖各项费用和所有的拍卖成交款等证据予以证实。2006年8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确认了双方之间的委托拍卖关系，并明确所拍得的金清供销社棉站、油库房地产项目的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泮群群，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2007年3月26日。上诉人向台州市兴业银行出具的《证明》，同样承认了金清供销社棉站、油库房地产系被上诉人泮群群所有，现挂靠在上诉人公司，则进一步印证了双方系委托拍卖关系及被上诉人泮群群系涉诉房地产（拍卖标的物）的实际所有权人。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泮群群能够控制上诉人的公章，2006年8月5日的《协议书》仅盖有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并不能反映上诉人的真实意志，但上诉人不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掌握公司公章并单方面伪造了该份《协议书》，因此，《协议书》虽没有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洪官荣签字，但加盖的上诉人公章为真实，能够代表上诉人的真实意思，上诉人对《协议书》的效力所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称双方系合作参与拍卖，事后上诉人将80%股权无偿转让给被上诉人，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拍卖标的物的所有权按照8：2的比例进行分配，对此，本院认为：2006年8月5日的《协议书》已经确认了双方之间的委托拍卖关系，上诉人称双方系合作拍卖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股权转让关系与不动产物权权属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主张通过将上诉人股权无偿转让给被上诉人，从而取得对拍卖所得房地产20%的所有权，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已就此达成合意，但上诉人并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至于涉诉房地产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仅是因为该房地产挂靠在上诉人公司，上诉人不能以此主张双方对涉诉房地产的所有权进行了分配。综上，上诉人台州中特棉花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400元，由上诉人台州中特棉花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