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余刑二终字第41号
抗诉机关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一某，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4年4月10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黄树林、谢浩宇，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聂一某，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4年4月9日被取保候审。
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胡一某、聂一某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一案，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4）分刑初字第12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胡一某、聂一某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新余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龚育生出庭支持抗诉，上诉人胡一某、聂一某及辩护人黄树林到庭参加诉讼。经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本案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玩忽职守事实
2009年6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国家实施汽车以旧换新财政补贴政策，新余市悦兴汽车报废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兴公司）为新余地区唯一一家承担报废车辆回收工作的企业。在资金申报审核过程中，新余市环保局负责“黄标车”查验和认定，以及对汽车拆解现场进行环境监管。《新余市汽车以旧换新实施细则》（以下简称《新余市实施细则》）规定具体操作程序为：1、交售汽车。拟申请汽车以旧换新补贴资金的车主将符合规定的老旧汽车、“黄标车”（“黄标车”须在交售前到联合服务窗口先行判定）交售给回收拆解企业，同时提交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等；2、拆解汽车。回收拆解企业及时拆解汽车，向车主出示《报废汽车回收证明》；3、注销汽车。交警队车管所收到回收拆解企业《报废汽车回收证明》副本及机动车登记证、号牌、行驶证办理注销证明；4、交付注销证明。回收拆解企业向车主交付机动车注销证明；5、申请补贴资金。车主提交申请表、《报废汽车回收证明》原件、《机动车注销证明》原件及复印件、新车购置发票原件及复印件、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及复印件、有效身份证明原件及复印件、车主个人账户至联合窗口。该实施细则同时规定，新余市环保局、新余市经济贸易委员会（以下简称新余市经贸委）、新余市财政局按照各自职责依次审核相关信息，如符合条件，各部门在《汽车以旧换新补贴资金申请表》上签字并加盖专用印章；如不符合条件，由新余市经贸委向申领人作出解释并退还材料。在实际操作中，悦兴公司制作虚假《报废汽车回收证明》、《机动车注销证明》及收集相关的“黄标车”资料复印件、新车购置发票复印件、完税证明复印件、车主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由罗一某将申报的旧、新车辆相关材料拿到新余市经贸委窗口审核，经贸委在网上的申请表中输入相关信息资料，审核完将申请表网上流转至环保部门。罗一某持回收单编号、车辆型号、车辆初次登记日期、车辆用途等相关纸质版材料再报送聂一某所在的环保窗口，聂一某将纸质材料与电脑电子版对比是否一致，然后录入车辆相关数据到环保系统软件中，判定是否为“黄标车”，再将申请表网上流转至财政局，并制作一份电子表格发给胡一某签字。罗一某再把材料拿到市财政局审核通过。资金申请表打印出来后，罗一某找三个部门的负责人审核签字盖章，最后等待资金的下拨。悦兴公司通过伪造申报“黄标车”资料的方式，骗取财政补贴资金4512.8万元。
（二）受贿事实
被告人胡一某在担任新余市环保局污染防治科科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分两次收受新余市悦兴环保汽车尾气检测有限公司董事长游一某的贿赂共计现金10000元，在该公司的筹办、运营中给予相应关照。
被告人聂一某在新余市环保局派驻行政服务中心环保窗口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分三次收受悦兴公司监事会主席罗一某的贿赂共计5000元，在悦兴公司虚假申报汽车以旧换新补贴资金的过程中给予相应关照。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胡一某、聂一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他人贿赂，金额分别为人民币10000元和5000元，其行为均已构成受贿罪。对于公诉机关对被告人胡一某、聂一某的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的指控，原审法院认为，《新余市汽车以旧换新实施细则》规定，汽车以旧换新是由新余市经贸委牵头、会同新余市财政局、新余市环保局设立汽车以旧换新联合服务窗口，负责办理补贴资金申请事宜。联合服务窗口各单位的职责分工明确：新余市经贸委是牵头单位，负责审核《报废汽车回收证明》的有效性及车主提交的《汽车以旧换新补贴资金申请表》，核对有关信息。新余市环保局负责查验报废车辆是否属于“黄标车”。新余市财政局负责审核车辆是否属申领范围及补贴标准，对符合要求的车主拨付资金。由此看来，新余市环保局的主要职责就是对“黄标车”的认定和查验。被告人胡一某、聂一某在工作中，是按照程序登陆国家环保部“黄标车查询系统”，输入资料类型、车辆型号、号牌号码等信息进行查询判定，认定是否属于“黄标车”，将认定结果标注在《汽车以旧换新补贴资金申请表》环保审批栏，并加盖环保部门审核意见章。二被告人履行了自己查验车辆是否为“黄标车”的职责，虽然二被告人并没有按照实施细则对“黄标车”作先行判定，而是在以旧换新补贴实施过程中对“黄标车”作了判定，但时间的先后并不影响其对“黄标车”判定，也不是造成国家资金被骗的原因。对于车主、车辆相关信息真假的审查，是经贸委的职责，并不是由环保部门审核，二被告人审核的对象是车而不是人。实施细则规定，环保部门的另一职责是对报废机动车拆解处理实施环境监管。被告人胡一某、聂一某到悦兴公司，没有发现有环境污染的现象存在，其后没有继续监管，也就是说二被告人没有认真履行环境监管的职责，但这不是造成国家资金被悦兴公司所骗的原因，二者没有法律上的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胡一某、聂一某的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不能成立。被告人胡一某在立案前接受检察机关询问时，主动交待了自己受贿的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聂一某未能如实供述其受贿犯罪事实，不符合自首规定，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其犯罪金额不大，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以对其免予刑事处罚。据此，原审人民法院认定被告人胡一某犯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聂一某犯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追缴被告人胡一某犯罪所得人民币10000元和被告人聂一某犯罪所得人民币5000元上缴国库。
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方面确有错误，认定罪名不正确，两罪判一罪，影响量刑。理由如下：1、二被告人不履行或不认真履行职责的行为与本案造成的四千余万元经济损失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首先，二被告人主观上存在过失。其二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如果其审核监督不严格，无法发现其中弄虚作假的情况，可能导致国家补贴被骗取的情况出现，但其二人由于疏忽大意而没有履行谨慎审查义务，或者轻信能够避免危害后果。其次，二被告人在客观方面存在不履行或不认真履行职责的行为。主要有：（1）未对“黄标车”先行判定；（2）未对报废机动车拆解处理实施环境监管；（3）在补贴申请表“车主或经办人”一栏有许多未签字，车主本人未到场，又没有相关委托授权证明的情况下，就在申请表上审核签字；（4）胡一某对于申请资料中未按规定提交原件的情况未予审核；（5）聂一某在资料原件不齐备的情况下，就对申请表予以受理，并在软件上进行“黄标车”判定。再次，本案造成的严重后果属于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的情形。最后，本案二被告人的渎职行为与造成的经济损失之间属于多因一果。如果二被告人能够谨慎、认真审查，就能够发现其审核的报废车辆根本不存在，本案的危害后果就不会发生。2、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等方面存在错误，所表述的二被告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一，一审判决认定二被告人履行了查验车辆是否为“黄标车”的职责错误。根据《新余市实施细则》和省环保厅《关于协助汽车以旧换新工作实施的紧急通知》的规定，新余市环保局查验认定“黄标车”的第一个步骤是“受理《汽车以旧换新补贴资金申请表》和相关证件（材料）”，并且应“按照职责审核相关信息”，之后才登陆“黄标车”查询系统进行查询、判定。但二被告人未按程序履行第一个受理和审核资料的步骤，未认真履行查验和判定“黄标车”的职责。其二，一审判决认定“二被告人未按照实施细则对黄标车作先行判定，而是在以旧换新补贴实施过程中做了判定，时间先后并不影响其对‘黄标车’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对黄标车作先行判定，是检验黄标车是否真实存在、是否具备申请补贴基本条件的初步审查手段，也是实施细则明确规定的程序。对“黄标车”的两次判定的阶段不同，作用和效果不同，不能相互替代。其三，一审判决认定“没有作先行判定不是造成国家资金被骗的原因”、“二被告人没有认真履行环境监管职责，不是造成国家资金被骗的原因，二者没有法律的必然因果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二被告人如认真履行职责，则国家资金不会被骗。3、一审判决在证据采信及事实认定方面存在矛盾。聂一某供述承认申报补贴要提供八项具体资料，罗一某提供的资料不全，只有复印件；胡一某供述承认聂一某要对材料原件和复印件是否齐备负责把关；证人杨一某、罗一某的证言也证实环保部门要对材料原件和复印件受理审核。但一审判决却认定二被告人不需要对车主及车辆信息的真假进行审查，与采信证据证实的内容前后矛盾。
江西省新余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认为：1、一审判决否定胡一某、聂一某构成玩忽职守罪属于定性错误。本案大量证据反映，胡一某、聂一某对于汽车以旧换新实施细则的内容是知晓的，也明知或应当知道如果审核监督不严，无法发现弄虚作假的情况，可能导致国家补贴被骗的情况出现。而其二人因疏忽大意没有履行谨慎审查义务，不正确履行职责，其失职行为与国家补贴款被骗是多因一果的关系。2、根据有关渎职犯罪的司法解释，造成国家经济损失150万元以上就属于“情节特别严重”，应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档次内量刑。其二人均犯有数罪，根据有关司法解释，一般也不适用缓刑或免刑。
上诉人胡一某上诉提出，其没有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新余市悦兴环保尾气检测有限公司谋取利益，该公司董事长游一某向其送钱时没有提出具体的请托事项，其行为不构成受贿罪，只是违纪违规的问题。对于抗诉机关所提抗诉意见，其辩解称：1、“先行判定”不属于必备的审批程序，只是服务、咨询、宣传的程序。这个程序的判定不会出具任何书面的认定文件。国家也在网上公布了查询软件，任何车主都可以通过网络进行查询、判定。公诉机关错误地将其理解为环保部门对拟报废车的真实性把关的程序。2、环境监管环节不涉及汽车以旧换新补贴，与资金被骗无关。环保部门的环境监管职责是针对企业生产设施是否符合环保要求进行的，而且环保部门具体负责该工作的是环境执法支队，其所在污染防治科的职责是宏观的环境管理而非微观的环境监管。公诉机关认为只要进行了环境监管就能掌握拆解车辆的真实情况，属于断章取义且不符合实际。3、没有任何文件要求必须要车主本人到场，资金申请表上有“车主或经办人签字”栏说明车主可以不来。文件也没有车主不来一定要出具委托书的规定。车主本人是否到场不影响判定结果。4、根据《新余市实施细则》的规定，新余市经贸委负责对提交的所有资料以及资料的有效性进行审核和录入，之后各部门依各自职责审核相关信息。因此，环保部门只要审核与判定黄标车相关的信息即可。5、本案资金被骗主要原因是有关拆解企业提供伪造材料造成的，其作为普通的机关工作人员没有能力进行辨别，其也不是因为收受好处而放弃审核。
上诉人胡一某的辩护人辩称：1、胡一某不构成玩忽职守罪。新余市经贸委是汽车以旧换新联合窗口的牵头单位，负责审核申请补贴的车主提供的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规定。而环保部门只负责判定报废的旧车是否属于黄标车，不需要对全部申请资料进行审核。胡一某已按照职责审核了应由其进行审核的信息，不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2、胡一某不构成受贿罪。其虽然收了游一某两个红包共1万元钱，但没有为游一某谋取任何利益，游一某也从来没有向胡一某提出具体的请托事项。有一个5000元的红包已在案发前退给了悦兴公司的刘一某。胡一某的行为只是违规违纪。
上诉人聂一某上诉提出，其在侦查阶段所作的收受罗一某5000元贿赂款的供述是在受到侦查机关威逼后所作的，不属实，其未收受罗一某的5000元。另针对抗诉机关所提抗诉意见辩解称：1、环境监管是监管拆解行为是否会造成污染，而非对拆解行为本身进行监管。其本身也不具有环境执法的资格。2、其已严格按照文件的要求将有关车辆信息录入判定软件，没有出现判定错误的情况。其不存在玩忽职守的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
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国家实施汽车以旧换新财政补贴政策。为此，由新余市经贸委牵头、会同新余市财政局、新余市环保局在新余市行政服务中心设立汽车以旧换新联合服务窗口，负责办理补贴资金申请、审核事宜，其中新余市经贸委负责审核《报废汽车回收证明》的有效性及车主提交的《汽车以旧换新补贴资金申请表》等有关材料，核对信息管理系统中报废车辆回收有关信息，录入申请、补贴信息，综合协调、汇总数据等工作；新余市环保局负责查验报废车辆是否属于“黄标车”；新余市财政局负责审核车辆是否属申领范围及补贴标准，对符合要求的车主拨付资金。申领汽车补贴的人员和单位应当向联合服务窗口提交《汽车以旧换新补贴资金申请表》、《报废汽车回收证明》原件、《机动车注销证明》原件及复印件、新车购置发票原件及复印件、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及复印件、车辆购置税完税凭证原件及复印件、有效身份证明原件及复印件、与车主同名的个人银行账户存折或单位基本账户开户证复印件等材料，之后上述联合窗口组成单位的工作人员按照各自职责依次审核相关信息，对符合条件的，各部门在《汽车以旧换新补贴资金申请表》上签字并加盖专用印章；对不符合条件的，由新余市经贸委向申领人作出解释并退还材料。上诉人胡一某、聂一某系代表新余市环保局具体负责“黄标车”查验和认定的工作人员，其二人在工作中把关不严，在悦兴公司所提交的申请资料不全，欠缺部分必要的申请材料原件的情况下，即对有关“黄标车”的认定申请予以受理并审核通过，最终使得悦兴公司以报废“黄标车”并换购新车的方式诈骗国家补贴款4512.8万元。
另查明，上诉人胡一某在担任新余市环保局污染防治科科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分两次收受新余市悦兴环保汽车尾气检测公司董事长游一某的贿赂款共计人民币10000元，并在该公司的筹办、运营中给予相应关照；上诉人聂一某在受新余市环保局派驻行政服务中心环保窗口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分三次收受悦兴公司监事会主席罗一某的贿赂款共计人民币5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确认的中共新余市环保局党组文件、干部任免审批表、干部履历表、新余市环保局污染防治科职责以及市环保局内设机构职责、《江西省汽车以旧换新实施细则》、《新余市汽车以旧换新实施细则》、江西省环境保护厅赣环控字（2009）73号《关于转发环境保护部〈关于落实汽车以旧换新政策鼓励黄标车提前报废的通知〉的通知》、悦兴公司申请汽车以旧换新补贴诈骗资金统计表、新余市环保局黄标车审核统计表、新余市财政局拨付汽车以旧换新及老旧汽车报废更新财政补贴明细表、查封扣押清单、缴款单，归案经过等书证，证人王一某、李一某、胡二某、卢一某、龚一某、杨一某、游一某、罗一某、黄一某、刘一某的证言，上诉人胡一某、聂一某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对于本案控辩双方所提控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第一，关于本案二上诉人是否构成玩忽职守罪的问题。抗诉机关认为，二上诉人存在以下五处履职不当且与国家补贴被骗具有因果关系的行为，即：（1）未对“黄标车”先行判定；（2）未对报废机动车拆解企业进行环境监管；（3）在补贴申请表“车主或经办人”一栏有许多未签字，车主本人未到场，又没有相关委托授权证明的情况下，就在申请表上审核签字；（4）胡一某对于申请资料未按规定提交原件的情况未予审核；（5）聂一某在资料原件不齐备的情况下，就对申请表予以受理，并在软件上进行黄标车判定。上述第（3）—（5）点又可归纳为一点，即二上诉人在申请人资料不全的情况下受理补贴申请并予以审核通过。
首先，关于未对“黄标车”作先行判定与国家补贴资金被骗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江西省汽车以旧换新实施细则》对于车主如未申请先行判定应作何处理未做规定，因此，先行判定程序应非申请汽车补贴的强制性前置程序，车主并不会因未申请先行判定而承受补贴申请不被受理等的不利后果。所以虽然根据文件要求，环保部门负责对申请补贴车辆是否属于“黄标车”应进行先行判定，但在车主未向环保部门提出先行判定申请的情况下，环保部门实际上已无法履行先行判定的职责。另外，对报废的旧车是否属于“黄标车”是根据有关车辆的资料类型、车辆型号等客观性信息进行的技术性判定，而与之相关的信息并不会因判定时间而发生质的改变，因此，何时进行判定并不会影响最终的判定结果，从本案最后的判定结果来看，也确实不存在非“黄标车”被判定为“黄标车”的情况。还应指出的是，有关文件并未要求查验、认定“黄标车”时应当针对车辆的实物进行，因此，认为先行判定可以确定报废的旧车是否存在的推论难以成立。故抗诉机关所提，二上诉人未作先行判定的行为与造成本案国家巨额补贴被骗有因果关系的意见，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二上诉人环境监管是否失职及与国家补贴资金被骗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抗诉机关认为，如果二上诉人认真履行了“对报废机动车拆解处理实施环境监管”的职责，显然能够发现其审核的这些车辆根本不存在，则国家资金也不会被骗。本院认为，根据《新余市实施细则》要求环保部门履行环境监管职责的目的应当是为了防止汽车拆解企业在拆解报废汽车过程中造成环境污染，而非意图让环保部门通过环境监管来发现汽车拆解企业真实拆解的报废车辆的数量。因此，本案二上诉人在并不明知悦兴公司伪造汽车报废回收及注销证明的情况下，通过环境监管以发现其中的蛛丝马迹进而发现并阻止诈骗犯罪的发生，实属强人所难。故抗诉机关所提该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二上诉人在受理及审核过程中是否把关不严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根据《新余市实施细则》的规定，新余市经贸委负责审核《报废汽车回收证明》的有效性，以及车主提交的《汽车以旧换新补贴资金申请表》等有关材料，并对审核中发现不符合条件的予以退回并作出解释，但新余市环保局作为联合服务窗口的组成部门之一，其工作人员即便不负有对所有申请资料真实性、齐全性进行实质性审核的职责，亦有必要对其所受理的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手续是否完善进行形式审查，但二上诉人不正确履行职责，对于工作中发现的明显不符合要求的申请材料予以审核通过，最终导致国家巨额补贴资金被骗，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抗诉机关所提，二上诉人汽车补贴审核业务办理中存在不认真履行职责行为的意见，与事实、证据相符，本院予以支持。二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其不存在不正确履职行为的意见，与事实、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二上诉人是否构成受贿罪的问题。首先，关于胡一某是否构成受贿罪的问题。胡一某对其两次共收受游一某人民币1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辩解称其未为游一某在设立新余市悦兴环保尾气检测有限公司的过程中谋取利益。经查，游一某证实其送给胡一某1万元主要是为了以后获得胡一某的关照，而胡一某作为新余市环保局污染防治科科长，对游一某所设立的该公司的业务具有监管职责，在此情况下，其收受游一某的现金，应视为其承诺为游一某谋取利益。故对其收受游一某该1万元的事实应认定为受贿。其次，关于聂一某是否收受了罗一某所送人民币5000元的问题。聂一某辩解称，其未收受罗一某的5000元，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不属实，系受到侦查人员逼供后作出的。经查，聂一某未在一审期间申请排除非法证据，二审期间亦未提供办案机关非法取证的相关线索或材料，其庭前的有罪供述与证人罗一某的证言能相互印证，应予采信，故对聂一某所提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第三，关于能否对二上诉人宣告缓刑或免予刑事处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严格适用缓刑、免予刑事处罚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对于犯有数个职务犯罪依法实行并罚的犯罪分子，一般不适用缓刑或者免予刑事处罚，但根据该意见的第五条“对于具有本意见第二条规定的情形之一，但根据全案事实和量刑情节，……审理法院认为确有必要适用缓刑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的，应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的规定，对于犯有数个职务犯罪实行并罚的犯罪分子，虽然原则上不适用免予刑事处罚，但并非绝对禁止，根据具体案情，经法定程序，仍可适用缓刑或免予刑事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一某、聂一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正确履行职责，导致国家补贴资金4512.8万元被骗，情节特别严重，构成玩忽职守罪；胡一某、聂一某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他人贿赂，金额分别为人民币10000元和5000元，其行为均构成受贿罪。抗诉机关所提，胡一某、聂一某构成玩忽职守罪的抗诉意见成立，应予支持；胡一某、聂一某所提，其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和受贿罪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鉴于胡一某玩忽职守罪、受贿罪均具有自首情节，聂一某玩忽职守罪具有自首情节，其二人案发后均能积极退赃，工作中一贯表现良好，且造成本案国家损失的主要原因是新余市悦兴汽车报废回收有限公司的诈骗行为，根据其二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14）分刑初字第123号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追缴被告人胡一某犯罪所得人民币10000元和被告人聂一某犯罪所得人民币5000元上缴国库；
二、撤销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14）分刑初字第123号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上诉人胡一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犯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四、上诉人聂一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犯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钧
审 判 员 潘小庆
代理审判员 何 强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章丽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