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2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荔湾区永邦百货商场。
法定代表人：张嘉乐，董事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永东，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健，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荔湾区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
法定代表人：严汉初，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玉东，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凌香，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永邦百货商场（以下简称永邦商场）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一初字第1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广州市荔湾区文化局［合同中的“甲方”，广州市荔湾区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以下简称区广电局）的前身］与永邦商场（合同中的“乙方”）于2002年4月15日签订《场地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座落在荔湾区下九路25号首层商场出租给乙方作商业使用，租期从2002年4月15日起至2005年4月14日止。2005年4月15日，广州市荔湾区文化局与永邦商场续签《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继续将座落在荔湾区下九路25号首层商场350平方（不含电房）出租给乙方做商业使用，租期从2005年4月15日起至2013年4月14日止；同日，双方又签订了《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座落在荔湾区下九路25号后座二、三、四楼出租给乙方作商业使用，租期从2005年4月15日起至2013年4月14日止。2005年9月9日，广州市荔湾区文化局与永邦商场签订《广州市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座落在荔湾区下九路25号后座阁楼和前座二、三楼出租给乙方作商业使用，租期从2005年9月9日起至2013年9月8日止。2006年3月，取消原荔湾区文化局、芳村区文化局，依法重新组建区广电局。2006年3月7日，区广电局（合同中的“甲方”）与永邦商场（合同中的“乙方”）分别签订了两份《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座落在荔湾区下九路25号后座五、六、七楼房屋以及前座四楼全层、五楼半层（临时建筑房屋）出租给乙方作商业使用，租期均从2006年3月15日起至2013年4月14日止。
原审庭审中，永邦商场、区广电局均承认在履行上述租赁合同过程中，一直由区广电局代收代缴永邦商场租赁场地的水电费，电费代缴方式是先由区广电局向永邦商场提供每月的水电度数表，上面记载了永邦商场租赁场地的各个水电分表读数，然后由区广电局按永邦商场各分电表实用度数乘以1.28元／千瓦时的标准向永邦商场收取电费，再由区广电局按照用电地址为“下九路25号后”的总电表读数向广州供电局交纳。永邦商场称2011年11月曾向区广电局提出不同意由区广电局代缴电费，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永邦商场称直至2013年1月28日才第一次主张区广电局应当向其退还多收的电费，并提供了《关于文化局多收电费致函》予以证明，但该函只有“谢德良”的签名，区广电局否认曾经收到该函件。
原审另查明，广州市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今的商业电度电价标准为：不满1千伏为101.78分／千瓦时（含税）；1-10千伏为99.28分／千瓦时（含税）；35千伏及以上为96.78分／千瓦时（含税）。
永邦商场于2013年9月24日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区广电局返还不当得利款项，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29日受理本案。区广电局于2013年10月21日向原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2013）穗荔法民一初字第19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区广电局不服该裁定，遂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7日作出（2013）穗中法立民终字第243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永邦商场在原审诉称：永邦商场（前身是广州市芳村区荔文时装商场服务有限公司）与区广电局（原荔湾区文化局）于1995年9月12日就永邦商场租赁区广电局位于广州市荔湾区下九路25号首层商场签订租赁协议，租期由1996年4月15日至2002年4月14日。合同到期后永邦商场与区广电局于2002年4月15日续签场地租赁协议，继续租赁荔湾区下九路25号首层商场，租期从2002年4月15日起至2005年4月14日止。2005年4月15日永邦商场与区广电局再次续签场地租赁合同，租期从2005年4月15日起至2013年4月14日止。永邦商场承租荔湾区下九路25号首层商场350平方米（不含电房），后座二、三、四楼用于商业使用。2005年9月9日，永邦商场与区广电局签订房地产租赁合同，永邦商场承租荔湾区下九路25号后座阁楼和前座二、三楼用于商业使用。租期从2005年9月9日起至2013年9月8日止。2006年3月7日永邦商场与区广电局签订场地租赁合同，永邦商场承租荔湾区下九路25号后座五、六、七楼，前座四楼全层、五楼半层（临时建筑房屋）用于商业使用。租期从2006年3月15日起至2013年4月14日止。
2011年11月，永邦商场得知区广电局对商场代收电费的电价标准与广东省物价局粤价（2012）135号及粤价（2011）275号文件规定的相关销售电价标准不一致。按照上述文件规定2011年12月1日起永邦商场所使用的地方用电分类1-10千伏的电价含税价格应为0.9928元／千瓦时，但是区广电局一直以1.28元／千瓦时的标准向永邦商场收取电费，加价幅度近30%。永邦商场要求区广电局作出解释并协商解决问题，但是区广电局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诿拖延。
永邦商场租赁区广电局的场地持续长达18年之久，区广电局从未向永邦商场提供过供电局的相关电费缴纳凭证，同时一直按照1.28元／千瓦时的标准向永邦商场收取电费。仅2010年至2012年多收取电费金额就分别为109888元、123029元、113653元，2013年1月至8月多收取电费70361元，2013年9-11月多收取电费27365.56元。考虑到通货膨胀和物价上涨因素，1995年-2009年区广电局多收永邦商场的电费按照每年10万元估算，永邦商场要求区广电局按照10万元／年×14年＋109888元＋123029元＋113653元＋70361元＋27365.56元=1844296.56元赔偿永邦商场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永邦商场在合同履行期间诚信经营，尽到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请求法院判令：1、区广电局赔偿在房屋租赁合同履行期间擅自加收的十八年（自1995年9月12日起2013年11月）电费款合计1844296.56元。2、区广电局赔偿每次取得不当得利款项之日起到诉讼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区广电局承担。
区广电局在原审辩称：首先，在2005年4月15日之前签订的租赁合同即永邦商场诉称提到的第一、二份《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因为该租赁合同已履行完毕，在当时双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且合同主体不同及与双方最后履行的租赁合同无关。其次，2005年4月15日及2005年9月9日、2006年3月7日签订的三份《租赁合同》，即永邦商场诉称提到的第三、四、五份《租赁合同》履行期间涉及的2012年9月24日前收取的电费已超过了不当得利请求返还权的1年诉讼时效。合同期满后的电费亦与本案无关，因为永邦商场诉请的是租赁合同履行期间的电费，所以合同期满后的电费与本案无关。最后，区广电局收取永邦商场的电费，实质上不仅仅是分电表的电费，还包括总表的电损、配电房输送检测维护费用、配电房的年检费、配电房管理人员的住宿费等其他费用，因此，区广电局的收费标准虽然在租赁合同中没有约定，但双方已口头达成一致且长期履行，因此，永邦商场认为区广电局多收电费属不当得利的主张没有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永邦商场的全部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成立必须由一方受到损失，另一方取得利益，取得利益无合法依据，受损与取得利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个构成要件组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主张不当得利的当事人应当对上述四个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永邦商场与区广电局建立租赁合同关系十多年，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由区广电局代收代缴电费的做法，但是双方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一直按这种方法操作，因此永邦商场是基于双方存在的租赁合同关系而向区广电局支付每月电费的；至于代收电费的标准按1.28元／千瓦时执行，十多年来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已经约定俗成。现永邦商场主张区广电局多收其电费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但没有举证证明区广电局取得利益无合法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永邦商场的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广州市荔湾区永邦百货商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576元，由广州市荔湾区永邦百货商场负担。
判后，永邦商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实体判决不公，判决书中确认了永邦商场与区广电局是代收代缴电费的关系，区广电局在提交的证据中也承认多收了永邦商场电费并附有具体金额，判决却以永邦商场未能举证区广电局取得利益无合法依据为由驳回永邦商场的正当诉讼请求，有枉法裁判之嫌。原审判决书第六页第二段：“本院认为……永邦商场与区广电局建立租赁合同关系十多年，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由区广电局代收代缴电费的做法，但是双方在履行租赁合同中一直按这种方式操作”。由此证明法庭已经确认了双方仅为代收代缴电费的关系。区广电局2013年12月30日提交的证据材料《荔湾区下九路25号文化大楼电费收取情况说明》中也明确确认：“2012年……荔湾区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收取永邦百货电费付款后节余70494元”、“2013年1-11月……荔湾区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收取永邦百货电费付款后节余87146元。”上述材料并加盖了区广电局的公章。该份证据充分证明连区广电局也承认存在多收取永邦商场电费的事实。但是该证据在判决书中完全没有提及。原审法院在判决中确认双方仅为代收代缴电费关系，同时却完全不提及区广电局承认多收取电费的事实，仅以未能举证证明区广电局取得利益无合法依据为由驳回永邦商场的全部诉讼请求，罔顾公平正义，涉嫌枉法裁判。二、原审法院以永邦商场未能举证证明区广电局取得利益无合法依据为由驳回永邦商场的全部诉讼请求，这一理由是完全错误的。区广电局取得利益无合法根据这一待证事实是否定性事实，属于消极性事实的范围，主张这一事实的永邦商场不须举证，应将举证责任倒置，即由区广电局提供获利有合法根据的证据。如区广电局不能举证，则应令其承担败诉的后果。原审法院已经在判决书中引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法律已经有明文规定，区广电局没有合法的根据和理由可以取得不当利益，这就是法律依据。但是一审法院却以永邦商场未能举证区广电局取得利益无合法依据为由，要求永邦商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律条文已经十分明确规定，这还不算证据吗应该由区广电局举证可以取得不当利益的证据。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判决书中第4页中：“区广电局辩称：……被告收取原告的电费，实质上不仅仅是分电表的电费，还包括总表的电损、配电房输送检测维护费用、配电房的年检费、配电房管理人员的住宿费等其他费用。”永邦商场针对上述答辩已经提交了双方于2006年1月18日签订的《下九路25号大楼场地租赁补充协议》作为补充证据。该协议约定：“乙方同意接管甲方位于下九路25号大楼配电房。日常简易维修由甲方负责；单项单次维修保养经费超过3000元的，由双方各按50%比例支付。”根据该补充协议，区广电局超过3000元的维修保养经费均需通知永邦商场并与永邦商场分摊支付。在永邦商场不知情的情况下区广电局全部自行支付维修保养费用，这不符合常理。但上述提交的证据在判决中完全没有提及。区广电局在庭审中仅提供了一份2013年度与广州南方电力集团电器有限公司的技术合同，对其辩称的“总表的电损、配电房输送检测维护费用、配电房的年检费、配电房管理人员的住宿费等其他费用”都未能举证。特别是“配电房管理人员的住宿费”一项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均未提及，法庭也未进行相关举证质证和辩论。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却将该项列为“区广电局辩称”的内容，以此作为基础支持区广电局多收电费的行为，并认为“十多年来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已经约定俗成”。实际情况是多年来区广电局从未向永邦商场提供电费缴纳的原始凭证，仅凭着自行打印的电费表向永邦商场收取电费，永邦商场无从得知区广电局以超过国家定价30%以上的价格多收电费，永邦商场不知情并不意味着“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已经约定俗成”。合同也没有条文约定区广电局代收代缴可以多收电费的说法，这一点区广电局应该举证，至今区广电局也没有提出合法的证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的判决严重损害永邦商场的合法权益。永邦商场忠实履行了合同义务，区广电局却恶意多收电费，直接侵害永邦商场的合法权益。因此永邦商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永邦商场的合法权益。据此，永邦商场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永邦商场在原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区广电局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区广电局答辩称：我方对原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一审判决合理合法，永邦商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具体答辩意见如下：1、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民法通则》第92条及《民事诉讼法》第64条的规定，主张不当得利一方须对不当得利的四个构成要件完成举证，而本案中永邦商场并未对上述四个构成要件完成举证责任，因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本案中双方长达10年一直按照一审查明的电费收费标准履行，期间永邦商场从未对此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关于电费的缴费标准，双方已经约定俗成，因此区广电局收取电费已有事实和法律基础，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永邦商场的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庭审时，永邦商场表示：1、原审判决认定区广电局将广州市荔湾区下九路25号“后座5、6、7楼”出租给永邦商场不当，实际上其并没有承租6楼，该6楼仍由区广电局使用。2、原审判决认定区广电局将广州市荔湾区下九路25号前座5楼半层出租给永邦商场错误，该前座5楼半层的出租人是广州市荔湾区文学艺术界联合会。3、原审判决遗漏查明区广电局在2013年12月30日提交材料自认其2012年收取永邦商场电费付款后结余70494元，2013年1-11月份结余87146元，原审对区广电局自认电费有结余的事实没有认定。区广电局对永邦商场的上述意见回应如下：1、租赁合同是约定25号后座5、6、7楼出租给永邦商场，但实际上该6楼没有出租给永邦商场，永邦商场实际上也没有交6楼的租金。2、确认25号前座5楼半层的出租人不是区广电局，而是广州市荔湾区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本院审理期间，永邦商场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永邦商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5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永邦百货商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群
审判员 杨玉芬
审判员 邹群慧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黄绍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