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三终字第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闻喜县鑫达镁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保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万宾，山西万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登封市环宇磨料磨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新环，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景建敏，登封市少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郑州中岳磨料磨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慧渊，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闻喜县鑫达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达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登封市环宇磨料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以及原审被告郑州中岳磨料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岳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2013）登民一初字第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鑫达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万宾，被上诉人环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景建敏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中岳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环宇公司与中岳公司有长期业务往来，2012年2月6日环宇公司开出了一张票号为31300052／20112705的银行承兑汇票，该承兑汇票出票人为环宇公司，收款人为中岳公司，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8月6日，付款银行是郑州银行登封支行。2012年2月8日，环宇公司将包括该汇票在内8张总计金额为200万元的承兑汇票用于支付货款交付给中岳公司，中岳公司向环宇公司出具了收据。2012年2月10日，因中岳公司急需用现金，经双方协商，中岳公司将该8张银行承兑汇票回头背书给环宇公司，中岳公司在8张汇票的“背书人”签章一栏中加盖了该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但“被背书人”一栏中并未记载环宇公司名称。2012年3月1日环宇公司发现包括该汇票在内的其中5张汇票丢失后，于3月5日向银行申请挂失，于2012年4月17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原审法院受理后发出公告，鑫达镁公司在公示催告期间向原审法院申报权利，并提交了诉争汇票。汇票上背书人栏内有中岳公司的签章，被背书人及连续背书人栏内有鑫达镁公司的签章。原审法院于2012年4月25日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2012年4月27日，环宇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定由出票人环宇公司出票的票号为31300052／20112705银行承兑汇票上记载的40万元人民币的权利归环宇公司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票据作为要式证券具有无因性、文义性和流通性的特征。票据记载事项必须符合《票据法》的规定，才能发生《票据法》上的效力。依据我国《票据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银行承兑汇票作为记名式票据，应当采用背书转让的方式，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票据权利。虽然《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同时规定：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票据的，依法举证，证明其票据权利。但不能据此即认为《票据法》允许银行承兑汇票可以单纯交付的方式进行票据转让。票据行为的要式性、无因性及独立性等法律特征，决定了票据转让行为的法律后果是在票据当事人之间产生票据权利和票据义务关系，而不是普通的民事债权债务关系，故对“其他合法方式”的理解不能悖离票据法规定的原则及票据法对票据行为的基本规定。若依民法上普通债权转让将单纯交付视为其他合法方式，实则混淆了票据权利与一般民事权利的区别，势必导致票据责任与民事责任相混淆。因此，该条规定的“其他合法方式”只能限定于具有票据意义的范畴之内，即能引起票据转让结果发生的行为。如税收、继承、企业破产、公司合并等非以背书转让而取得票据的情形。就该案而言，环宇公司所提供证据证明因与中岳公司业务往来，作为出票人签发了中岳公司为收款人的银行承兑汇票并交付。中岳公司收到汇票后，经双方协商，又将汇票回头背书给环宇公司。因此，环宇公司通过合法途径取得汇票，作为持票人依法对诉争票据享有票据权利。鑫达镁公司虽持有诉争票据，但其与鸿瑞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作为其取得票据的基础关系并非该案票据纠纷的审理范围。从诉争汇票的记载情况来看，鸿瑞达公司既未在汇票上被记载，也未在汇票上签名盖章，显然鸿瑞达公司并非票据当事人，其转让票据的行为并不能发生票据转让的效力，鑫达镁公司以此方式取得票据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故其善意取得汇票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支付结算办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在银行开立存款账户的法人以及其他组织之间，必须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才能使用商业汇票。未到期的商业汇票可向银行申请贴现。由此可见，在我国公民个人不允许使用包括银行承兑汇票在内的商业汇票，更不允许公民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进行所谓的汇票“承兑”或“贴现”等买卖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情节严重的，将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从鑫达镁公司所提供的证人证言来看，其相互之间并无真实的交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纯属倒卖汇票，从中牟取非法利益。即便如此，鑫达镁公司亦不能提供诉争汇票系从环宇公司或中岳公司处取得的证据。因此鑫达镁公司关于其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辩称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鑫达镁公司一方面辩称自己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属善意取得，另一方面又以票据的文义性特征自己系诉争汇票所记载的最后持票人为由主张享有票据权利，不但其辩称理由自相矛盾，而且与《票据法》的规定不符。《票据法》第十三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由此可见，票据流通中直接前后手之间，票据基础关系对票据关系有对抗作用。从该案诉争汇票的记载情况来看，中岳公司既是收款人同时也是第一背书人，鑫达镁公司作为“被背书人”，二者之间系“前后手”关系。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两者不存在任何交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中岳公司证明其将汇票空白回头背书给了环宇公司。汇票上被背书人的名称是鑫达镁公司自行记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条规定以司法解释的形式肯定了空白背书的法律效力，但此处的持票人应当是背书人应记载其名称而未记载即交付票据的人。除此之外的任何人均不得以此为据在票据上记载自己的名称而主张享有票据权利，否则，将严重危害票据的正常流通秩序，破坏交易安全，损害票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该案中鑫达镁公司自行在汇票上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名称后，若再将汇票背书转让给不知情的他人，则其后手方可因背书连续善意取得而享有票据权利。综上所述，鑫达镁公司主张自己享有票据权利的辩称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环宇公司对票号为31300052／20112705、出票人为环宇公司、收款人为中岳公司、出票金额为400000元、出票日期为2012年2月6日、到期日为2012年8月6日、付款银行为郑州银行登封支行的银行承兑汇票享有票据权利。案件受理费7300元，保全费2520元，由鑫达镁公司承担。
宣判后，鑫达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环宇公司伪造票据丢失，并与中岳公司互相串通，具有恶意诉讼的行为。环宇公司所称票据丢失不符合事实，而且没有任何报案证据，其说法相互矛盾，不能证明其观点。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我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只要是善意取得，支付相应对价以债权债务关系取得，即可认定为合法取得。除非环宇公司举证证明鑫达镁公司有“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非法手段取得票据，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行为”。本案中环宇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票据“丢失”和鑫达镁公司存在恶意取得票据的行为。原审法院适用《支付结算办法》第七十四条规定错误，本案汇票是银行汇票而非商业汇票。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环宇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环宇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环宇公司答辩称：鑫达镁公司称涉案票据在丢失前就已流转无依据，其说法不是客观事实。取得票据的前提是支付对价，通过前三次庭审证明鑫达镁公司与中岳公司、环宇公司之间没有任何交易行为，也不存在赠与、借贷、抵押等情形，因此鑫达镁公司持有该票据没有合法依据或来源。鑫达镁公司提供的所有证人证言均证明他们之间是一种非法倒票也叫非法贴现的行为，这种行为是严重扰乱金融秩序的犯罪行为，其证言不可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岳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法院对闻喜县鸿瑞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武荣进行了询问，马武荣陈述称鸿瑞达公司于2012年2月1日与鑫达镁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由鑫达镁公司向鸿瑞达公司供应镁锭，鸿瑞达公司用本案中的涉案汇票作为预付款支付给了鑫达镁公司。环宇公司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马武荣所说的是不真实的。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第十二条规定：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本案中从涉案汇票上的记载内容来看，中岳公司与鑫达镁公司为背书的直接上下手，但中岳公司与鑫达镁公司之间并无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且鑫达镁公司并非从中岳公司手中取得该汇票，故鑫达镁公司不能依背书的连续而证明其享有汇票权利。但鑫达镁公司证明其取得涉案汇票是基于其与鸿瑞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鑫达镁公司与鸿瑞达公司之间有真实合法的交易关系，且该汇票的取得并不是在公示催告期间，是善意取得，故该转让票据权利的行为合法有效。中岳公司未在被背书人处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转让，应认为其允许后手补记自己的名称为被背书人，同时对被背书人是否一定记载为后手本人并未特别要求，当鸿瑞达公司因与鑫达镁公司基于真实合法的交易关系而将涉案票据转让给鑫达镁公司时，鑫达镁公司在票据背书栏内补记自己的名称为被背书人，应为有效，其行为并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所规定的“恶意”或“重大过失”，鑫达镁公司依法取得并享有票据权利。此外，票据作为债权证券，其生命力在于流通性，保障票据的流通性是票据法的法律职能，而票据的无因性正是保障票据流通性的手段之一。票据的无因性是指虽然票据关系基于一定的原因关系所产生，但是票据关系一旦成立即与原因关系分离，只要票据符合法定要式，并且依法取得，持票人就享有票据权利，无需证明取得票据的原因。
综上，鑫达镁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2013）登民一初字第834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登封市环宇磨料磨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保全费2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共计17120元，由登封市环宇磨料磨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小潭
审 判 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刘平安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黄会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