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禹臻，男，1981年5月18日出生，土家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舞水路***号。
委托代理人：何正雄，广东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晶品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先虎，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吉华，男，198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系被上诉人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军涛，男，197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系被上诉人员工。
上诉人彭禹臻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晶品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7日上诉人（乙方）与被上诉人（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基于对甲方的经营理念、营销模式、管理能力、产品服务质量等多方面考核及市场明确定位后，与甲方协商“一品布衣”项目的相关产品及技术转让事宜；“一品布衣”项目相关产品及餐饮技术是甲方建设并管理的餐饮配套产品销售和餐饮技术服务机构；在乙方认同接受甲方营销模式和企业标识的相关产品及餐饮技术基础上，自愿在合作地经营“一品布衣”项目相关产品及餐饮技术；甲乙双方均为独立的企业法人或自然人；乙方的经营地址在湖南省吉首市；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使用甲方的相关产品及餐饮技术跨越合作区域范围从事本协议指定相关产品及餐饮技术的经营；乙方签约时一次性支付甲方投资费用（技术转让费、配套设备费、甲方运营管理费等）38800元，签约后方可参加甲方的餐饮技术培训，此合作费用不退还；管理费终身免收；甲方的义务包括，提供协议指定的企业标识的相关产品及餐饮技术，经营管理规范给乙方使用，为乙方免费培训3名技术人员，并颁发结业证书、合作资格证等，为乙方提供长期的营运指导、咨询及技术服务支持；乙方的权利包括获得甲方指定企业标识及其经营管理制度和规范的使用权，获得甲方在日常经营管理中的专业指导服务等；乙方的义务包括遵守甲方的经营管理制度和规范，接受甲方的监督，在经营中使用“一品布衣”企业标识，但不得利用相同名称、图形来表现乙方所有的其它商号或企业名称等；协议有效期为两年，自2013年7月7日至2015年7月6日止。2013年7月7日，被上诉人确认收到上诉人支付的38800元。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均确认，《合作协议书》中的“一品布衣”为注册商标，该“一品布衣”商标项下经营的具体内容为汤烤火锅店，上诉人所付的38800元为投资款。上诉人主张，“一品布衣”商标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洽谈合作的时候，被上诉人夸大事实，向上诉人陈述有商标使用权，故要求撤销该《合作协议书》，并表示如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书》的效力与上诉人主张不同，仍坚持要求撤销《合作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为此上诉人提交网上打印的“一品布衣”的商标信息，显示申请人为海盐县樱皇商标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樱皇商标代理公司），拟证实被上诉人不具备使用权，以及如果被上诉人有商标使用权的话，应该有相应的公告；被上诉人对该证据及主张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为在《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在乙方认同接受甲方营销模式和企业标识的相关产品及餐饮技术基础上”可证实被上诉人已经将有关商标权利文件出示给上诉人看过，目前商标管理部门尚未有晶品轩北京公司系商标权利人的登记，但有在办理，并在一审时提交下列证据：1、“一品布衣”《商标注册证》，编号为第9051897号，载明核定服务项目（第43类），为住所（旅馆、供膳寄宿处）、备办宴席、咖啡馆、自助餐厅、饭店、餐馆、快餐馆、酒吧、流动饮食供应、茶馆，注册人为海盐县樱皇商标代理有限公司，注册有效期为2012年1月21日。2、（2012）浙盐证内字第3110号《公证书》，载明樱皇商标代理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雪明于2012年10月26日在《声明书》上签名。《声明书》显示，声明人为樱皇商标代理公司，加盖有海盐县樱皇商标代理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声明内容为：樱皇商标代理公司申请并注册了“一品布衣”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第43类），注册人为樱皇商标代理公司，注册商标证号为第9051897号，注册有效期限自2012年1月21日至2022年1月20日止，现樱皇商标代理公司同意把该商标转让给晶品轩北京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号：110000014478230，法定代表人姓名：李军荣），时间为2012年10月26日。3、《商标使用授权书》，时间为2012年10月26日，载明樱皇商标代理公司将已注册的第9051897号“一品布衣”（第43类）依法转让给晶品轩北京公司，该授权书中载明的商标具体情况与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的商标注册证载明的内容一致，同时还载明商标在申请办理转让期间晶品轩北京公司独家有权使用该商标，但使用该商标时，不得使用超出该商标的商品使用范围和改变该商标的原来标识，如果所超出商品的使用范围后果由晶品轩北京公司自行承担，樱皇商标代理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商标转让证明办理完毕后，该授权书自动失效。4、时间为2013年1月6日的晶品轩北京公司加盖印章的《授权委托书》，载明“一品布衣”商标文字及图案、企业标识属晶品轩北京公司所有，现授权委托被上诉人开展“一品布衣”品牌大中华区（含港澳台）之经营活动，有效期为2013.1.6-2018.1.5。5、晶品轩培训通知单（培训），拟证实上诉人已经在2013年7月7日参加由被上诉人组织的培训。上诉人质证后表示：1、对《商标注册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品布衣”商标权人不是晶品轩北京公司。2、对《公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只写明同意转让，有否实际转让不清楚，也没有相关转让协议，不能表明晶品轩北京公司受让“一品布衣”商标，也不能证明晶品轩北京公司是商标所有权人和使用人，商标仍属于樱皇商标代理公司。3、《商标使用授权书》是樱皇商标代理公司独家授权晶品轩北京公司使用，但晶品轩北京公司没有权利授权给被上诉人使用。4、对《授权委托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显示晶品轩北京公司授权商标给被上诉人使用。5、培训通知单签名不是上诉人所签，但确认参加了培训。上诉人确认在签订《合作协议书》时，被上诉人有将相关文件出示给上诉人。另查，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欺诈，但未向公安部门报案。
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作协议书》；2、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投资款38800元及利息（从2013年7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在使用“一品布衣”商标的问题上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一品布衣”的商标权利人为樱皇商标代理公司，《合作协议书》系于2013年7月签订，而该司已于2012年10月将编号为第9051897号《商标注册证》项下所载、核定服务项目（第43类）的“一品布衣”商标转让给晶品轩北京公司独家使用，晶品轩北京公司又将该“一品布衣”的商标权授权给被上诉人使用；况且，上诉人确认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书》时，被上诉人已将相关材料出示给上诉人看过，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当事人，知悉投资的风险性，签订合同应当持有谨慎注意义务，应对被上诉人所述认真核查，故而上诉人并不构成未在商标局登记备案情况下的善意第三人；另，双方均确认“一品布衣”商标项下经营的系汤烤火锅店，也包含在该商标注册证核定的服务项目范围内。综上分析，被上诉人据此认为其自身享有“一品布衣”商标使用权并不构成对上诉人的欺诈，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5元，由上诉人彭禹臻负担。
判后，上诉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并非“一品布衣”商标的被许可使用人，其使用他人所有且未经商标权人授权许可的商标对外签订合同，欺诈意图明显。上诉人之所以在一审中主张撤销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在一审起诉书中已经清晰阐明，即被上诉人是无权使用“一品布衣”商标的。但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于被上诉人是否有权使用涉案商标，并未进行调查和核实，从而轻易地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欺诈。对此，上诉人认为，要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核心点在于，被上诉人是否为涉案商标的被许可使用人。涉案商标的所有权人为樱皇商标代理公司，被上诉人陈述是樱皇商标代理公司将涉案商标转让给晶品轩北京公司，并同时授权晶品轩北京公司独家有权使用该商标。后晶品轩北京公司再授权被上诉人使用该商标。对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商标使用授权书》已经表明，樱皇商标代理公司只授权晶品轩北京公司独家使用，并未授权给被上诉人，也未允许晶品轩北京公司将商标再授予他人使用；因此，就晶品轩北京公司再授权被上诉人使用涉案商标的行为，上诉人认为是无效的。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还谎称自己是涉案商标权利人，并与上诉人签约，其欺诈意图已是昭然若揭。根据《商标法》39条的规定，商标转让的要向国家商标局提出申请，转让注册商标经核准后予以公告，受让人自公告之日起享有商标专用权。本案中，樱皇商标代理公司将涉案商标转让给晶品轩北京公司是真，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约之时，晶品轩北京公司受让涉案商标并未获得商标局的批准，此时商标的所有权人仍然为樱皇商标代理公司，而晶品轩北京公司在《授权委托书》中强调“一品布衣”之企业标示及图案属自己所有，明显是颠倒是非。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商标的所有权人为樱皇商标代理公司，也就理应知道晶品轩北京公司在《授权委托书》中强调自己是一品布衣商标所有权人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人多次强调晶品轩北京公司的授权行为无效，以及被上诉人并无商标的使用权，一审法院应就《授权委托书》的效力以及被上诉人是否享有涉案商标的使用权等问题进行审查。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确认在与被上诉人签约之时，被上诉人已将相关资料出示给上诉人看过，故而上诉人并不构成未在商标局登记备案情况下的善意第三人”的观点有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约时，并未见过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一品布衣”的商标证，以及《公证书》、声明书、樱皇商标代理公司于2012年10月26日加盖印章的《商标使用授权书》、晶品轩北京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等。上诉人只确认参加了培训，不确认曾看过上述资料，且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也未陈述其将上述资料给上诉人看过。《客户赠品配置清单》上的赠品，上诉人从未收取过，被上诉人也承认没有发出过清单上的物品。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将上述资料出示给上诉人是完全错误的。其次，上诉人只是一个普通公民，并非法律专业人士，对于被上诉人到底有无权利使用涉案商标，上诉人无法客观判断，对于此点，即使是法律专业人士也是各有看法，例如上诉人委托的一审代理律师就认为被上诉人无权使用，而被上诉人就认为有权，而一审法院对于此点并未查实。因此，上诉人在签约之时也只能是本着诚实经营的原则，同时也相信被上诉人享有涉案商标的使用权并具备运营“一品布衣”品牌的资质和权利的，否则也根本不会与被上诉人签约；所以，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不构成未在商标局登记备案情况下的善意第三人的结论完全不予认可。再次，在合同签署过程中，要认定是否存在欺诈，除要考察上诉人是否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外，更为核心的还是要回归到“上诉人一方有无权使用涉案商标”这一点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本身并非涉案商标的被许可使用人，其是无权使用该商标的，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实其享有商标使用权，也正因一审法院没查清这个事实，以致做出对上诉人明显不公的判决。三、即便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构成对上诉人的欺诈，也不应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求，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38800元投资款及利息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如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从始至终都不享有涉案商标的使用权，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合作协议应是无效的。对此，在一审中，一审法院就合同效力问题征询过上诉人的意见，当时上诉人已经表示，如法院认定合同效力与上诉人主张不同，上诉人接受，但坚持一审诉求中的第二项和第三项诉求。也正如此，上诉人不明白，为何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却认定“上诉人表示如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书》的效力与原告主张不同，仍坚持要求撤销《合作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依据合同法第56、58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而纵观一审法院的判决，对于《合作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并未做出认定。如合作协议无效，被上诉人是有义务将收取的投资款返还给上诉人的。本案是合同纠纷，合同效力直接关系到整个案件的审理，上诉人不能接受一审法院在合同效力认定问题上的严重不负责行为。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664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投资款388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3年7月7日起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被告实际付清之目止）；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出具的《核准商标转让证明》，拟证明涉案商标已于2013年10月20日转让给晶品轩北京公司。经质证，上诉人对《核准商标转让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晶品轩北京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授权委托书》时，尚未取得涉案商标的所有权。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书》，就“一品布衣”项目的相关产品及技术转让达成合作意向。现上诉人上诉认为，被上诉人在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存在欺诈，其并非“一品布衣”商标的被许可使用人，故要求返还投资款38800元及相应利息。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上诉人在签订《合作协议书》前，应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涉案商标的权属人及相关信息有基本的了解。第二，在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时，涉案商标的权利登记人虽为樱皇商标代理公司，但晶品轩北京公司通过授权获得使用权。之后，晶品轩北京公司又以《授权委托书》的形式将商标使用权授予被上诉人。故在签署《合作协议书》时，被上诉人是涉案商标的合法使用权人。第三，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补强证据，证明晶品轩北京公司已于2013年10月20日经核准受让涉案商标，成为商标权利登记人。晶品轩北京公司授权被上诉人负责涉案商标的的经营活动，被上诉人有权就涉案商标的相关产品及技术转让事宜与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书》。第四，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商标所有权人对其使用涉案商标提出异议，也未能证明因商标权利瑕疵导致其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违背了其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被上诉人存在欺诈。上诉人已经参加完毕培训，取得《开店资格证书》，依照《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其已经支付的投资款38800元，应当不予返还。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彭禹臻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0元，由上诉人彭禹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王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