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7民终第7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喜彬，男，1970年3月3日出生，汉族，工人，住锦州市凌河区。
委托代理人：李凤玲，女1972年8月8日出生，蒙古族，无业，住锦州市凌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住所地锦州市太和区兴隆街。
法定代表人：刘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涛，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静，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崔喜彬因与上诉人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5）太民一初字第00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喜彬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凤玲，上诉人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涛、王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喜彬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维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5）太民一初第00435判决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该判决第二项，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违背事实、违法法律，漏判了上诉人的第二项诉求。有证据不认，故意偏袒被上诉人，涉嫌枉法判决职。1、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按照《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与上诉人崔喜彬有关的所有收入支付凭证都由被上诉人掌握，被上诉人有责任提供以上证据，现在被上诉人拒不提供，依据有关法律被上诉人应承担败诉责任。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确认并恢复退养前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所在岗位的实得收入漏判欠妥。3、上诉人是在一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恢复2013年8月份实得工资5000元及年终奖3000元等各项福利待遇，而不是增加诉讼请求，该诉求原审未保护欠妥。
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5）太民一初字第004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不予撤销内部退养协议。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一审判决第一项适用法律错误，有失公平公正。一审判决依据职业病防治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判决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机组关停内部退养协议书》系适用法律错误。变动工作岗位不等于变动工作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协商一致即可变更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主动申请退养后，经双方协商一致签署了《机组关停内部退养协议书》，属于劳动合同的变更，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误解而签署协议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2、《劳动法》、《劳动合同法》中并无撤销劳动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撤销退养协议没有法律依据。3、2013年8月31日，上诉人根据国家“上大压小”政策，关停机组，并依法制订了《内部退养标准》、《放假待岗标准》、《机组关停内部退养协议书》等方案、文件对职工进行安置。上述方案、文件分别报送锦州市政府、市总工会、人社局、信访局征求意见，并经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市总工会备案，系合法有效的制度、文件。根据上述制度文件被上诉人有权选择退养、待岗或竞聘上岗，被上诉人自愿选择了内部退养，向上诉人提交了《内部退养申请审批表》，与上诉人签订了《机组关停内部退养协议书》，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机组关停内部退养协议书》系被上诉人主动申请，不存在重大误解。因此一审判决撤销该退养协议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辩称：一、对方主张的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月实得工资为5000元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且我方认为，对方原主张每月工资是3200元，后又主张此期间每月实得工资为5000元，前后矛盾，不足取信。且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实际上对方2013年8月的工资为1469.2元。二、对方于2014年1月7日被鉴定为职业病，后被鉴定为工伤六级，因此我们认为在被认定为工伤以前对方的工资数额均应以其岗位实得工资为准，而不应该要求得到与自己工作岗位或工作付出不一致的特别是过高的工资收入。对方主张恢复年终奖2014年春节3000元福利钱没有依据。我方认为每年的福利是否有、有多少都是根据单位的实际情况及个人的工作情况决定的，没有固定的金额也没有是固定每年都有，而且对方的观点都是以个别年份或个别年份的个别月份得到的较高工资为标准，来要求自己每年每月都应该按照这个标准执行没有依据。我方认为每个人的收入不可能每年每月一致，总是有个别年份或个别月份较高，但没有任何理由要求其他每年每月都要按照较高标准执行。因此我方认为对方主张的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并恢复其主张的收入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崔喜彬辩称，一、上诉人称是根据国家“上大压小”政策，关停机组，应依法制定《内部退养标准》、《放假待岗标准》、《机组关停内部退养协议》等方案、文件对职工进行安置。上述文件、方案分别报送锦州市政府、市总工会、人社局、信访局征求意见，并经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市总工会备案。上诉人自始至终未提供过任何合法有效的书面文件，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患职业病、上诉人带被上诉人去辽宁省职业病防治院进行职业病诊疗在前，签订退养协议在后，退养协议对本人不适用，应予撤销。三、上诉人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违反《职业病防治法》第四十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拒绝恢复我主张的工资及奖金等各项福利待遇是错误的。
崔喜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于1987年进入锦州发电厂，现已改名为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2013年9月23日在本人再三要求下，单位才带本人到辽宁省职业病防治院进行诊治，并于当天被辽宁省职业病防治院受理。2013年9月30日被告在明知原告的职业病诊断正在辽宁省职业病防治院诊治中，乘原告需要钱治病之危，以不签退养协议就按待岗处理（待岗每个月只开几百元），让原告签署了退养协议。被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无论单位的退养协议合法与否，对正在职业病诊治过程中的原告不适用，应予撤销。2014年1月7日原告被辽宁省职业病防治院诊断为职业性接触性皮炎。另外，无论是辽宁省职业病防治院的病例还是单位填写的工伤认定申请表，都能证明本人患职业病的时间是1990年开始的。现原告请求撤销原、被告签订的机组关停内部退养协议书，恢复2013年8月份3200元工资及年终奖3000元的各项福利待遇。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崔喜彬于1987年到被告前身原锦州发电厂工作。1987年至1994年11月在除灰分厂输煤运行工作，1994年12月至2000年11月在除灰分厂油空压机工作，2000年12月至2008年12月在后勤保障部工作，2008年1月2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2009年起，原告没有上班，被告按其除灰分厂运行五班岗位员工给原告发放工资（从2009年2月起除灰分厂并入发电分厂，原告所在的岗位变为发电分厂除尘运五）。2013年8月31日依据国家政策，被告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关停机组，对全部职工另行安置。2013年9月23日原告被辽宁省职业病防治院收诊，2013年9月3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机组关停内部退养协议书》，规定，“自2013年9月30日起至乙方（原告）法定退休止，甲方（被告）按每月2853元于每月25日前支付乙方内部退养生活费，自退养协议签订后次月执行。”2014年1月7日，原告被辽宁省职业病防治院诊断为职业性接触性皮炎，2014年2月10日，原告被锦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4年3月30日锦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原告伤残等级为六级。之后，原告向锦州市劳动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要求撤销原、被告签订的机组关停内部退养协议书，恢复2013年8月份3200元工资及年终奖3000元的各项福利待遇。2014年6月23日锦州市劳动争议仲裁院作出（2014）锦劳仲案字第254号仲裁裁决，裁决不予支持原告的请求事项。裁决宣判后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本案在庭审中原告提出增加诉讼请求，将恢复2013年8月份3200元工资之诉求变更为恢复2013年8月份5000元工资。同时原告解释：恢复2013年8月份实得工资5000元是指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各月的实得工资为5000元，5000元月工资不是发电分厂除尘运行班的正常的岗位工资，是指发电分厂5100元那个岗位工资；恢复年终奖3000元是指2014年春节前应该给的福利钱。
一审法院认为，职业病病人变动工作单位，其依法享有的待遇不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在退养协议签订前，原告崔喜彬已经患病，2013年9月23日原告被辽宁省职业病防治院收诊，之后被认定为职业病，工伤，伤残等级六级。在崔喜彬被辽宁省职业病防治院收诊后、未被认定为职业病、工伤和伤残鉴定前，2013年9月30日原告与被告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签订的《机组关停内部退养协议书》属于因重大误解而变更劳动合同，故对崔喜彬请求撤销机组关停内部退养协议的诉求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提出的恢复2013年8月份5000元工资的诉求，原告崔喜彬自述其患职业病的时间是1990年开始，以后分别于1994年12月、2000年12月、2008年12月三次变动工作岗位。按照法律规定，原告有责任举证证明其变动工作岗位之前的工资收入待遇，以求得其变动工作岗位之后的工资收入待遇与变动工作岗位之前的工资收入待遇相当之诉求获得支持，但原告没有举证证明，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告要求确认的是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各月的实得工资为5000元，是其最后一次变动工作岗位之后的月工资实际收入，且原告要求的5000元月工资不是其所在的发电分厂除尘运行班的岗位工资，而是发电分厂5100元的岗位工资，而2009年1月1日以后原告并没有上班工作，原告不同意在家休息期间工资与患职业病前的工资相比较，只单纯的要求在家休息期间享有较高的工资待遇，超出了法律的相关规定，故对原告的该诉求不能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提出的2014年春节前应该给奖金3000元的诉求，年终奖系企业因效益而定，并不属于必须应当给付职工的工资收入范畴，且2013年9月被告企业已经停产，其他职工同样没有年终奖，故对原告的该诉求亦不能予以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通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与原告崔喜彬于2013年9月30日签订的《机组关停内部退养协议书》；二、驳回原告崔喜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崔喜彬在庭审中提出1987年至1994年其工作岗位是燃料分厂输煤运行，还当庭提供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每月给其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凭证，并经庭审质证，足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有原审证据载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双方当事人之间于2013年9月30日签订的《机组关停内部退养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二是崔喜彬要求恢复2013年8月份3200元工资及年终奖3000元的各项福利待遇，一审庭审中又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恢复2013年8月份5000元工资及年终奖3000元的各项福利待遇，其诉求是否应得到支持。经查，2013年8月31日，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根据国家“上大压小”政策，关停机组，并制定了《内部退养标准》、《放假待岗标准》、《机组关停内部退养协议书》等对职工进行安置的方案、文件。崔喜彬自愿选择了退养，向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提交了《内部退养申请审批表》，并与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签订了《机组关停内部退养协议书》。现崔喜彬上诉称，该协议是在乘人之危的情况下签订的，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上诉人崔喜彬与上诉人华润电力签订的《机组关停内部退养协议书》是对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一种变更，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且根据当时崔喜彬的身体健康状况已不能坚持正常工作，又较长时间不在工作岗位上，三种方案中选择退养对上诉人崔喜彬是较为合适的，崔喜彬签协议时可以选择退养、待岗或竞聘上岗，而崔喜彬自愿选择了内部退养，并与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签订《机组关停内部退养协议书》，在原岗位上退养。故上诉人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主张退养协议有效的上诉请求应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崔喜彬主张原审漏判了其2009年至2013年所在岗位的实得工资收入一节，经查该项诉求已在另案审理中，故本案不予调整。关于上诉人崔喜彬要求增加退养后工资差额及恢复年终奖的福利待遇一节，根据《职业病防治法》第六十一条规定，职业病病人变动工作单位，其依法享有的待遇不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至于崔喜彬退养后的工资，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2013年内部退养标准中6.8.1.6条岗位工资确认，崔喜彬每月工资2853.40元。崔喜彬本人二审期间向法院提交的工资收入银行流水，2013年8月崔喜彬实得工资896.85元+1600.3元=2497.19元，崔喜彬原审时主张恢复2013年8月实得工资5000元的诉求，经二审查明崔喜彬2012年1月至2013年9月平均实得工资3200元左右。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考虑到崔喜彬身患职业病的实际情况，其退养后的实得工资应保护3200元为宜，以其最初起诉状中主张的为依据，对崔喜彬要求增加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适当予以支持。而上诉人崔喜彬要求实得工资保护5000元的上诉请求，因无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崔喜彬要求给付2014年春节前的奖金3000元的诉求，因年终奖系企业因效益而定，不属于确定的工资收入范畴，且2013年9月之后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处于停产状态，其他职工同样没有年终奖，故原审法院对该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5）太民一初字第00435号民事判决；
二、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从2013年9月30日退养之日起至法定退休之日止给付崔喜彬每月实得工资32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崔喜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华润电力（锦州）有限公司、崔喜彬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占顺
审判员 刘艳芬
审判员 赵 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ＸＸ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