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再终字第0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兴甬工艺编织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沈伟明，该公司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全素华（特别授权），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富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江苏富安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桂金，经理。
委托代理人：奚胜州（特别授权），江苏四牌楼律师事务所律师。
泰州市富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安公司）与泰州市兴甬工艺编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兴化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18日作出（2008）兴民一初字第369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兴甬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2年4月18日作出（2011）泰中民申字第0027号民事裁定，决定该案由本院提审。2012年5月18日，本院以（2012）泰中民再提字第0003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兴化市人民法院重审。2014年1月6日，兴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泰兴民一再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兴甬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原审查明，2006年5月20日，富安公司与兴甬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兴甬公司将道路、绿化、排水道、厂房、办公室、宿舍、食堂等工程发包给富安公司施工。富安公司按照合同施工竣工后由兴甬公司验收合格后使用，但兴甬公司一直拖欠工程款。2008年1月6日，经双方结算，兴甬公司欠富安公司工程款193.7万元，并达成还款计划。同年5月15日，双方签订了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签订后兴甬公司未履行该协议，富安公司遂于2008年11月27日提起诉讼，要求兴甬公司履行合同，办理厂房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厂房设备转让协议，系双方合意达成的结果，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兴甬公司未按约履行义务，显属违约行为。据此判决：被告泰州市兴甬工艺编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原告泰州市富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办理座落于兴化市安丰镇工业集中区［土地证号（2006）兴国用第0033**号］的土地及房产使用权过户给原告泰州市富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相关手续。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其它费用200元，合计240元，由被告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付，被告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原告。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2006年5月20日，富安公司与兴甬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兴甬公司将道路、绿化、排水道、厂房、办公室、宿舍、食堂等装饰装潢、土建、水电安装等工程发包给富安公司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造价按实结算。工程竣工后，兴甬公司接受厂房并进行生产，但未足额支付富安公司工程款。2008年1月6日，经双方结算，兴甬公司欠富安公司工程款及利息合计193.7万元，并达成还款计划，但兴甬公司未按计划履行还款义务。2008年5月15日，双方签订厂房及设备转让书，约定兴甬公司在2008年6月底前给付工程款的20%，即40万元，如不按计划还款，兴甬公司将其所有的厂房、生产设备、附属设施、土地使用权等财产�部转让给富安公司，转让价为193.7万元及逾期应付的利息。因兴甬公司仍未履行合同，同年7月2日，双方又签订了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座落于兴化市安丰镇工业集中区（北区）（土地使用权证为兴国用（2006）第00334号，地号007-2201-004）所有厂房、附属设施、生产设备所有权、土地使用权归富安公司所有；兴甬公司保证配合富安公司对所有厂房，土地使用权进行过户；抵算后，兴甬公司尚欠富安公司3万元；双方签订该协议系自愿，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补充协议签订后，兴甬公司仍未履行。
另查明，1、2006年5月24日，兴甬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谢军，2007年5月8日变更为沈伟明，同年10月8日再变更为谢军；2、兴甬公司经股东会决议，从2008年1月1日起停止营业，成立清算组，由沈伟明担任清算组负责人，并于2008年6月23日向兴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但未告知富安公司；3、富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桂金曾担任兴甬公司监事，于2007年10月卸任。
再审期间，兴甬公司对协议上加盖的印章申请鉴定，但又当庭撤回了鉴定申请。后其以显示公平和受胁迫为由另行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本案涉及的厂房及设备转让书、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经驳回其诉讼请求后，兴甬公司提起上诉，后经二审审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兴甬公司将厂房、宿舍等工程发包给富安公司施工，富安公司依约完成工程并交付兴甬公司使用，兴甬公司应当依约支付工程款。工程款的数额，经双方对账，扣除已付的部分，尚欠193.7万元，有双方签订的书面协议予以确认。虽然兴甬公司庭审中提供了双方盖章确认的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1#、2#厂房、仓库工程造价为92万多元，但富安公司完成的工程并不仅限于上述工程，还包括道路、绿化、排水道、办公室、宿舍、食堂等，故兴甬公司主张工程款实际仅为92万多元的辩称，不予采纳。
法人的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对于双方签订的厂房及设备转让书、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的效力，因谢军系兴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外可以代表公司从事民事行为。虽然兴甬公司决定于2008年1月1日起停业清算，并由沈伟明担任清算组负责人，但未通过书面方式通知富安公司。虽然富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桂金曾担任兴甬公司监事，但在兴甬公司股东会决定解散公司时，李桂金已经离职，富安公司对上述情形并不知晓，其有理由相信谢军作为兴甬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从事相关民事行为。2008年1月6日，双方就工程余款达成一致，并形成还款计划，但未履行，后双方于同年5月15日签订了厂房及设备转让书，再次确认了工程余款的数额，由谢军签字，并加盖了兴甬公司印章，富安公司在协议签订过程中善意无过错，协议应当成立并生效，对兴甬公司具有约束力。
关于2008年7月2日双方签订的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实际是对同年5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义务的确认，未增设新的权利义务，并非新的协议。虽然兴甬公司辩称谢军使用的印章与备案印章不符，但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又在庭审中撤回了印章鉴定的申请，且上述协议有兴甬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军的签名，故对兴甬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兴甬公司称谢军在清算期间不应用公司资产向债权人富安公司清偿的抗辩，应当理解为规制公司清算组行为的条款，若清算组成员从事清算事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给公司造成损失，公司可向其主张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否认谢军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表见代表行为，损害善意第三人的利益。且兴甬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谢军与富安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兴甬公司合法权益，故对兴甬公司的该项抗辩亦不予采纳。
关于兴甬公司称富安公司在发现兴甬公司资不抵债的情况下，应当申请兴甬公司破产的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法律并未赋予债权人申请破产的义务，只是可以选择申请债务人破产清算，故富安公司不选择申请兴甬公司破产，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至于兴甬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审计报告，因该报告系单方委托审计，审计机构审计所依据的财务报表由兴甬公司提供，富安公司对此又不予认可，对其审计意见难以确认，对兴甬公司提供的该证据，不予采信。
综上，富安公司与兴甬公司签订的厂房及设备转让书、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富安公司在协议签订过程中善意无过错，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协议约定，若兴甬公司不按时偿还工程款，则将厂房、生产设备、附属设施、土地使用权等财产转让给富安公司，而兴甬公司并未依约偿还工程款，故富安公司请求兴甬公司协助办理厂房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若兴甬公司认为谢军在公司清算过程中，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行为，给公司造成损失，可另行向谢军主张。遂判决：被告泰州市兴甬工艺编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协助原告泰州市富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办理座落于兴化市安丰镇工业集中区［土地证号（2006）兴国用第003**号］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过户手续（�履行）。案件受理费80元，其它费用200元，合计280元，由原审被告兴甬公司负担，此款原审原告富安公司已预付，原审被告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原审原告。
兴甬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谢军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虽然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公司当时已经停业并成立了清算组，其无权处置公司资产，谢军与富安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公司的利益，且签订的协议违反法律关于公司解散与清算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2、富安公司于2010年6月7日就已被注销，故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综上，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改判。
富安公司辩称：上诉人虽然成立清算组，但并未进入实体清算程序，属于虚假清算，谢军作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该�为应当有效。被上诉人于2010年只是变更了名称，主体不存在问题。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原、再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三人与清算中的公司发生清算范围以外的民事行为无效，但善意第三人除外。本案中，虽然兴甬公司决定于2008年1月1日起停业清算，但未通过书面方式通知富安公司，富安公司对兴甬公司停业清算的情形并不知晓，因此，富安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其有理由相信谢军作为兴甬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从事相关民事行为，故双方所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依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兴甬公司认为谢军与富安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富安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因富安公司于2010年6月对�公司名称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而非注销登记，故其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综上，兴甬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冒金山
审判员 陈海涛
审判员 徐 华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 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