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茫崖矿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茫刑初字第20号
公诉机关青海省茫崖矿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祝甲，男，1972年5月27日出生于甘肃省山丹县，汉族，初中文化程度，外来务工人员，捕前住甘肃省山丹县老军乡祝庄村。2013年10月19日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一案被拘留，同年11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茫崖行委看守所。
辩护人薛君山，甘肃瑞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海省茫崖矿区人民检察院以茫检刑诉（2014）第0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祝甲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4年7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海省茫崖矿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高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祝甲及其辩护人薛君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海省茫崖矿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祝甲于2013年2月24日至2013年9月25日在经营“茫崖盛源石棉有限责任公司”期间，拖欠72名工人工资共计1547064元。同年9月24日，茫崖行委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茫劳社监令字（2013）第30号”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整改书责令其进行整改。在整改期限内，被告人祝甲变更电话号码并逃匿。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出示了书证、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祝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恶意拖欠72名工人工资共计1547064元。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的规定，应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祝甲辩称：其没有转移财产或逃匿的行为，同时，不支付工资的原因是矿山周转不利，导致没有能力支付，而并非恶意拖欠。因此，其行为不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
辩护人发表以下辩护观点：1.被告人祝甲是一个自然人，未依法登记，也没有成立任何组织，其不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其与72名工人之间系个人雇佣关系，因此祝甲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用人单位，72名工人也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劳动者。因此被告人祝甲不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适格主体，其所拖欠的也不是法律规定的“劳动报酬”。2.被告人祝甲在经营石棉矿的过程中，与他人发生纠纷，导致石棉矿路被挖断，出现了经营困难，无力支付工人工资，而并非故意拖欠，因此其行为不属于恶意欠薪。3.被告人祝甲一直积极配合劳动部门商谈支付拖欠工资的事宜，且积极筹措资金归还，没有转移财产和逃匿的行为。综上，被告人祝甲的行为不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应当宣告其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被告人祝甲与茫崖盛源石棉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源公司”）工作人员张某、谢某某某取得联系，向其表达了欲承包其经营的石棉矿事宜，2月24日，张某、谢某某某代表公司与祝甲签订了意向性承包协议，约定正式合同签订前，设备维修、探矿、人员组织、人员安全、人员工资等事项均由祝甲负责。此后，双方再未签订正式合同，但被告人祝甲仍依照该意向性协议，向盛源公司交纳相应承包费，并实际经营该公司石棉矿。2013年2月28日，被告人祝甲与其兄祝乙以及曹某甲、曹某乙等人取得联系，雇佣其协助管理石棉矿，并委托祝乙、曹某甲等人赴甘肃山丹等地招聘农民工。被告人祝甲经营石棉矿期间，共聘用各工种工人祝某甲、祝某乙、白某某、周某某、郭某某等共计72人。因经营管理不善，被告人祝甲所承包的石棉矿盈利状况一般，2013年6月，被告人祝甲开始停发工人工资，仅向每名工人支付300元生活费，截至案发之日，共拖欠工人工资1547064元。欠薪事件发生后，在工人的申请下，茫崖行委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在查明欠薪情况后，于同年9月24日向被告人祝甲下达了劳社监令字（2013）第30号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整改决定书，并由其胞兄祝乙签收。与此同时，人社局召集工人、祝甲以及盛源公司代表等人对此事进行调解，调解后初步约定发包方盛源公司承担850000元，被告人祝甲承担700000元，并约定同年10月10日解决此事。至10月10日，被告人祝甲并未依约向农民工支付相应工资，人社局工作人员亦无法与其取得联系，拨打其移动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人社局认为被告人祝甲的行为存在逃匿的嫌疑，故于当日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10月12日，被告人祝甲更换了其手机号码，更换后亦未向人社局告知其新手机号码，截止更换号码前，人社局共拨打被告人祝甲原手机号码达17次，被告人祝甲均未接听。
另查明，为解决农民工实际困难，在人社局的主持协调下，作为石棉矿发包方的盛源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10月11日、10月16日、10月17日、11月11日，共向农民工支付了工资763360元。同时，为化解社会矛盾，保障弱势群体利益，茫崖行政委员会财政局于2013年12月24日、12月27日共向农民工先行垫付了646407.5元。
同时查明，被告人祝甲名下登记有车牌号为甘G778**的黑色别克牌小轿车一辆，在邮政储蓄开户并有余额1100余元。另有公安机关依法扣押的被告人祝甲持有的“山推”牌160型推土机一台、“雷沃”牌704型拖拉机一台。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人社局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茫崖行委公安局受案登记表、民乐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抓获经过证实，人社局于2013年10月10日，因无法与被告人祝甲取得联系，故于当日向公安机关移送本案，同年10月19日，被告人祝甲被甘肃省民乐县警方抓获。
2.人社局电话催告证明及记录证实，人社局向被告人祝甲下达责令整改决定书后，祝甲登记为1829375****的手机号码，经该局17次拨打，拨打时间自2013年10月9日至12日，跨度超过3日，祝甲均不接电话。当月12日后，被告人祝甲电话关机。该证据同时能够与被告人祝甲当庭关于其2013年10月12日后更换电话号码的供述相互印证。
3.人社局茫劳社监令字（2013）第30号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整改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实，人社局于2013年9月24日向被告人祝甲下达责令整改决定书，并由其成年亲属祝乙签收，该决定书责令被告人祝甲务必于当月27日11时前支付曹某甲、曹某乙等72人的劳动报酬共计1547064元。
4.盛源公司与祝甲签订的协议证实，被告人祝甲与盛源公司于2013年2月24日签订协议，约定祝甲负责自行组织人员上矿生产，所雇人员工资由祝甲自行承担。
5.职工花名册、职工工资表及职工工资证明证实，被告人祝甲拖欠祝某甲、祝某乙、杨某某、张某某等工人工资达1547064元。
6.盛源公司工资预付证明、人社局关于祝甲欠薪案工资发放明细的说明及发放明细证实，盛源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10月11日、10月16日、10月17日、11月11日，共向被祝甲拖欠薪水的农民工支付了工资763360元。茫崖行委财政局于2013年12月24日、12月27日共向被祝甲拖欠薪水的农民工垫付了646407.5元。共计1409767.5元。
7.山丹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车辆管理所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及敦煌市公安局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证实，被告人祝甲名下登记有车牌号为甘G778**的黑色别克牌小轿车一辆，在邮政储蓄开户有余额1100余元。
8.茫崖行委公安局扣押清单证实，该局于2013年10月30日扣押被告人祝甲持有的“山推”牌160型推土机一台、“雷沃”牌704型拖拉机一台。
（二）证人证言
1.证人祝乙证言称：祝甲是我的亲弟弟，2013年2月28日，祝甲说他承包了一个矿，让我和曹某甲、曹某乙带人去石棉矿，当时我、曹某甲、曹某乙和祝甲谈过，把工人的工资定下来，我们才去找的工人，找了70多名工人。工资这块儿主要是祝甲负责，会计郭某某发放，我们现在总共拖欠工人工资1547064元。我们要支付油料费、电费以及给甲方交的承包费等，之前已经给工人发了70余万元的工资，承包是赔本的，资金短缺，没钱发放工资了。
2.证人周某某证言称：2013年2月，祝甲、曹某甲来到我家，祝甲说让我到他们矿上去，一个月工资7000元。我就答应跟他们去了，到矿上之后我才知道是给盛源公司干，后来我知道了祝甲和曹某甲只是石棉矿上的管理人，老板是祝甲。3月份开始干活，5月份才发的3月份60%的工资，6月份以后，每个月就发300元生活费，工资一直没发全过，现在石棉矿停产了，工资也发不出来，还欠我工资41000元，我们只好找到劳动局了。当时祝甲说10月10日给发工资，可是劳动局也联系不上他。
3.证人郭某某证言称：2013年3月份起，我在祝甲处从事或是采购、材料采购、工资造册等工作，依约祝甲应当每月支付我工资6000元，目前拖欠我工资40000余元。另外，盛源公司目前由祝甲承包经营，工人工资表我都有，交给劳动局一份，我也有一份。祝甲现在欠工人1547064元工资，从工资名单上看，有72人。
4.证人张某证言称：我是盛源公司矿长，2012年2月24日，祝甲打电话给我，要求承包我们的石棉矿，经过协商，我和我公司法人代表之子谢某某某与祝甲签订了协议。协议中，我们约定工人的配备、工人的工资都由祝甲个人去谈，我们不参与。2013年9月底，为了解决祝甲拖欠农民工工资的问题，茫崖行委劳动局把我们甲方叫到一起，最后协商由我们甲方出850000元，由祝甲出700000元，到10月10日正式支付工资。结果到10月10日那天，祝甲电话就打不通了，人也找不到了。
5.证人谢某某某证言称：2013年1月底2月初，祝甲给我打电话说想承包石棉矿，我和我舅舅张某，受我公司法人代表，也就是我母亲的委托，与祝甲签订了承包协议，由祝甲承包我们的矿，我们甲方不参与经营活动，工人是祝甲招的。后来祝甲拖欠农民工工资，茫崖行委劳动局开始协调，协商我们甲方出850000元，由祝甲出700000元，约定到10月10日解决，结果祝甲就联系不上了。
（三）被告人祝甲供述称：盛源公司不是我承包的，是我和谢某某某合伙的，协议开工前的一切费用，包括工人工资都由我承担，开工后再没签订协议，生产期间，我催过谢某某某三次，想和盛源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但他都推说很忙以后再说。在生产期间我们生产了大概6700吨石棉，都销售出去了，一共卖了5300000左右，都用于矿上的开支了。后来我矿上的路被新疆巴州三十六团的给挖断了，我就上不了矿了，再加上矿上资金本来就周转不开，就拖欠工资了。我现在应该支付的劳动报酬应该是72个人的，具体数额是多少矿长祝甲和会计郭某某知道。针对拖欠的工资，我和劳动局，还有我的合伙人张某、谢某某某、全体民工，几方商定于2013年9月30日没人发放1000元，其中有四人的工资当天一次性发清，剩余部分定于2013年10月10日合伙人出850000元，我负担700000元。但是当天我资金没有到位，我就出去组织资金，没有去茫崖行委劳动局。劳动局、公安局、祝乙多次催促我，因资金没到位，我就没去茫崖。
本院认为，被告人祝甲在经营其承包的盛源公司石棉矿期间，雇佣各工种工人72名，共拖欠其工资1547064元，经人社局调解，约定其仅需支付其中700000元，但被告人祝甲不仅未按期支付，且离开茫崖行委，经人社局多次拨打电话，其拒接电话并更换电话号码，使人社局无法得知其行踪，该行为属逃跑、藏匿行为，因此，被告人祝甲及其辩护人关于其主观上没有逃匿故意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虽无证据证实被告人祝甲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或者个人，违法用工且拒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的规定，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刑事责任”之规定，被告人祝甲经人社局下发决定书责令其支付，其仍不支付，亦应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责任，故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祝甲不是本罪适格主体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同时，辩护人以用人单位必须是依法登记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为前提，认为被告人祝甲没有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故其拖欠的属于劳务费，而并非法律规定的“劳动报酬”的辩护意见，是对“劳动报酬”这一概念的缩小解释，忽略了“劳动报酬”是劳动者付出体力或脑力劳动所得的对价这一本质，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人祝甲拖欠劳动者劳动报酬达1547064元，且经劳动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并通过离开本地、拒接电话、更换手机号码等方式逃避劳动部门的监管，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告人祝甲至今未支付农民工工资，由茫崖行政委员会代为垫付的劳动报酬646407.5元，被告人祝甲应归还茫崖行政委员会。盛源公司支付的劳动报酬763360元由被告人祝甲与盛源公司根据其实际债权、债务纠纷情况协商或诉讼解决。除上述茫崖行委垫付及盛源公司支付的部分以外，仍有137296.5元劳动报酬未予支付，该部分劳动报酬被告人祝甲应当支付（该137296.5元先由本院执行，执行到位后根据工资发放表中工人实际领取的金额，按照不足部分向工人发放）。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祝甲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项、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祝甲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50000元，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0月19日起至2015年4月18日止）
二、被告人祝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农民工支付工资137296.5元。
三、被告人祝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青海省茫崖行政委员会垫付的农民工工资64640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
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青秀
审 判 员 廖海峰
人民陪审员 陈凤梅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运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