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肇君。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
上诉人王肇君、张林刚因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0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肇君、张林刚，被上诉人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王肇君系张＊＊妻子，张林刚系张＊＊独子。张修昌、李金系张＊＊父母，分别于1985年4月11日、1992年8月10日报死亡。2014年3月27日七点半左右，张＊＊至＊＊路＊＊号联家公司经营的家乐福超市购物，因在超市生鲜区域踩到一块塑料板滑倒，后被送至上海市东方医院进行治疗。2014年4月7日，上海市东方医院出具张＊＊死亡记录，载明：“……门诊诊断：右肩关节脱位、右肱骨大结节骨折、糖尿病、右下肢深静脉滤器植入术后。死亡诊断：1、脑功能衰竭，脑梗塞；2、糖尿病；3、右下肢深静脉血栓术后；4、右肩关节术后。……入院后完善术前检查，于2014年3月27日急诊行右肩关节脱位、右肱骨大结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顺，安返病房。术后2014年3月28日出现意识障碍，后逐渐深昏迷，查头颅CT提示左侧大脑半球大片脑梗塞，伴脑疝形成及左侧侧脑室积水。予以阿司匹林、波得维双联抗血小板，低分子肝素抗凝；舒普深抗感染，乐萌兴奋、改善呼吸；奥拉西坦、川威营养脑神经、改善脑循环；补液、营养支持对症治疗。预后差，告知家属后，家属表示放弃胸外按压等有创抢救。2014年4月7日呼吸心跳停止，心电图呈一直线，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宣告临床死亡。……”。
张＊＊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人民币（币种下同）79，736.22元（现金支付34，615.73元，个人账户支付4，623.52元、医保统筹支付45，120.49元）、护理费116元。
因与联家公司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2014年6月3日，王肇君、张林刚诉来原审法院，并支付律师费10，000元。
王肇君、张林刚共同诉称，2014年3月27日上午七点三十分左右，张＊＊到上海市＊＊路＊＊号联家公司经营的家乐福超市购物，因超市刚开门，顾客较多，张＊＊随人流走入超市，在通过生鲜区域时踩到地面透明塑料板滑倒，当即无法动弹。后张＊＊被送至上海市东方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为：右肩关节脱位、右肱骨大结节骨折，于当天下午行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至第二天上午，张＊＊渐渐神志不清，逐渐丧失意识，陷入重度昏迷，经诊断张＊＊并发急性脑梗塞，病情不断加重恶化，于2014年4月7日去世。王肇君、张林刚认为，张＊＊的死亡是因联家公司疏忽管理，存安全隐患所致。超市开门任人流蜂拥而入，联家公司未作有效阻拦劝阻，商品和加货人员、小展台占据通道位置，导致张＊＊将注意力集中在避让上，未能见地面存在异物，以致绊倒。王肇君、张林刚多次与联家公司协商赔偿事宜，均未果，故起诉至法院，要求联家公司赔偿王肇君、张林刚死亡赔偿金526，212元、医疗费34，615.73元、丧葬费3，844元、误工费26，989元、交通费2，0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律师费1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住宿费3，000元、殡葬服务费28，298元、护理费116元。
联家公司辩称，对张＊＊于联家公司所经营的家乐福超市踩到一块塑料板滑倒的事实无异议。超市开门时顾客进入比较急，但生鲜区柜台是常规设置，不影响正常通行。张＊＊死亡是否与摔倒有关联，由法院认定。对丧葬费3，844元没有异议；一条龙殡葬服务费28，298元因无发票，要求由法院认定；医疗费34，615.73元没有异议；对于王肇君的误工损失予以认可，张林刚及妻子二人的误工损失要求提供收入减少的相关证明，具体由法院认定；交通费中对王肇君的交通费没有异议，张林刚退飞机票的损失及往来医院的发生的停车费由法院认定；其他各项损失费用由法院依法审查认定。
审理中，王肇君、张林刚向法庭提交张＊＊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该证明书直接死亡原因一栏记载为脑功能衰竭，引起脑功能衰竭的疾病或情况一栏记载为脑梗塞，促进死亡，但与导致死亡的病症或情况无关的其他重要情况一栏记载为糖尿病，右下肢深静脉血栓术后，右肩关节术后。
王肇君、张林刚还共同向法庭提交科学出版社出版的《急诊临床诊疗指南》第3版一书，其中第517页第七章神经系统急诊记载：“……各种栓子（血液中异常的固体、液体、气体）随血流进入脑动脉，造成局部血流中断，供血区脑组织缺血、坏死和功能障碍，称为脑栓塞。栓子来源于以下几种原因：……②非心源性：包括大血管动脉粥样斑块和附着血栓脱落、长骨骨折脂肪栓塞、癌细胞栓塞、空气栓塞和各种感染性脓栓等。……”。科学出版社出版的《重症医学临床诊疗指南》一书，其中第169页第四章神经系统功能的监护与治疗记载：“……根据栓子来源可分为心源性、非心源性和来源不明性三种。……2、非心源性：指源于心脏以外的栓子随血流进入脑内造成脑栓塞，常见有：……②脂肪栓塞，见于长骨骨折或手术后；……”。人民军医出版社出版的《急诊科医师值班手册》一书，其中第294页第四节脑栓塞记载：“……栓子来源分为以下2类。1、心源性，……。2、非心源性，如动脉粥样硬化斑块脱落、骨折外伤造成脂肪栓和气栓、血管内治疗时血凝块脱落等。……”。
原审法院认为，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其他社会活动的法人，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联家公司作为从事经营活动的法人，应当承担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联家公司在超市刚开门客流量较多的情况下，未能及时清理人行通道上摆放的透明塑料板，在管理和服务上存在一定瑕疵，未能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虽然张＊＊死亡的直接原因为脑功能衰竭、脑梗塞，但张＊＊脑梗塞的时间发生于手术后不久，且根据王肇君、张林刚提供相关的证据可知，骨折外伤有造成脂肪栓脑梗塞的可能性。另，联家公司亦未就张＊＊摔倒受伤与其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联系提供相应的证据。根据证据规则相关规定，王肇君、张林刚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优于联家公司的辩称，故原审法院对王肇君、张林刚主张予以采信，确认张＊＊死亡与联家公司在管理和服务上存在的瑕疵导致其摔倒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联系，联家公司应当对张＊＊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当然，作为经营管理者，其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并非无所限制。本案中，张＊＊作为一个具有独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外出消费过程中也负有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以确保自身安全，尤其在超市客流量较多的情况下，更应具有相应的防范意识，注意自身安全。本案中，张＊＊摔倒固然有联家公司未及时清理过道中的塑料板的原因，但其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也是摔倒的主要原因。若张＊＊能多加注意，小心行走是可避免本次事故的发生的。因此，张＊＊在本起事件中也存在不可推卸的过错。就责任比例而言，现原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联家公司承担本起事故40%的责任。
对于王肇君、张林刚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对于王肇君、张林刚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26，212元、医疗费34，615.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护理费116元数额较为合理，均系王肇君、张林刚合理损失，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双方对王肇君月收入为2，500元予以认可，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张林刚及其妻子金海英的误工损失，虽提交了两人各所在单位出具的误工证明，但尚不足以证明实际误工损失，故原审法院根据其所在行业上一年度的平均工资予以计算，计算期限酌定为7天，故原审法院确认王肇君的误工损失为583元，张林刚的误工损失为1，048元，金海英的误工损失为1，238元，合计2，869元。3、丧葬费，应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王肇君、张林刚现主张丧葬费用3，844元、殡葬服务费28，298元，共计33，142元，数额偏高，原审法院确认该项赔偿数额为30，212.50元。4、交通费，根据王肇君、张林刚提交的发票，无法确认系为合理支出的交通费用，且数额偏高，原审法院酌定该项赔偿数额为1，500元。5、住宿费，该费用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但王肇君、张林刚诉请的数额3，000元偏高，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200元。6、律师费，该费用系王肇君、张林刚为主张其合法权利所发生的合理费用，且数额合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于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作出判决：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肇君、张林刚死亡赔偿金526，212元、医疗费34，615.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护理费116元、误工费2，869元、丧葬费30，212.50元、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1，200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656，965.23元中的40%，计262，786.09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53元，减半收取计5，326.50元，由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负担2，130.60元，王肇君、张林刚共同负担3，195.90元。
判决后，王肇君、张林刚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张＊＊原本身体健康，无任何潜在或突发性疾病。导致张＊＊死亡的直接原因是由于联家公司疏于管理所致。因此，联家公司需承担主要责任。原审认定联家公司仅承担40%赔偿责任显然过轻，故王肇君、张林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联家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联家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肇君、张林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认定联家公司需承担的赔偿责任的比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从事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系其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法律义务，主观上具有过错。同时，损害赔偿的范围应当与安全保障义务人的主观过错相对应。本案中，联家公司在超市刚开门客流量较多的情况下，应当及时疏散人群，并清理通道上的物品，以使顾客安全通行。然而，联家公司因未清理摆放在通道上的透明塑料板，导致张＊＊被绊倒，进而发生损害后果，联家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当然，本院需指出的是，发生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仍系张＊＊的疏于注意。其作为一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充分预见到，在较多顾客皆准备等超市开门快速涌入的情形下，会可能产生推搡等不安全的事故发生。同时，如果顾客自己不注意，为抢购某种商品快速奔跑或者疾走，也会导致摔倒等事故的发生。张＊＊显然未能恪尽注意和谨慎义务，放松了防范意识，进而被塑料板滑倒。结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同原审法院意见，认定张＊＊应承担主要责任，而联家公司未尽到必要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需承担次要的法律责任。原审认定该责任比例为40%亦属合理。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王肇君、张林刚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27元，由上诉人王肇君、张林刚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代理审判员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左莉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