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嘉海刑初字第79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田某甲。因本案，2013年7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海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正宇，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吴某。因本案，2013年7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海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郑超，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赵某。因本案，2013年7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海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吴金龙、吴鋆，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检察院以海检刑诉（2014）149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田某甲、吴某、赵某犯污染环境罪，于2014年7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于2014年8月15日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2日、2015年2月11日及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佳宁、代理检察员席宛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田某甲、吴某、赵某及各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期间，因公诉机关建议，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二次。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田某甲、吴某、赵某违反国家规定，倾倒含有腐蚀性、重金属的印染污泥，其中被告人田某甲、吴某致使公私财产损失1066289.6元，被告人赵某致使公私财产损失879252.8元，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刑事责任。三被告人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可依法从轻处罚。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证人证言、现场检查笔录、检测报告、环境污染损害鉴定评估报告、抓获经过及户籍证明等证据材料。据此，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田某甲、吴某、赵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未提出异议，并表示自愿认罪。
被告人田某甲的辩护人主要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倾倒污泥的数量应当扣除他人自行倾倒的数量及重复记算的数量等；（2）被告人田某甲系初犯，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当庭自愿认罪，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吴某的辩护人主要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吴某没有参与过的部分公司的污泥处理不应认定为共同犯罪，无法查清的各被告人各自实施的污泥处理亦不宜认定为共同犯罪；（2）部分污泥被深埋至工地地下，而非在马路边随意乱倒，不应将这部分计入损失范围；（3）起诉书指控的数量中重复的部分应予剔除；（4）被告人吴某系初犯，认罪态度较好，可依法及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赵某的辩护人主要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某造成财产损失数额应当扣除重复记算的数量等后再认定；（2）2013年6月1日及之后几天，被告人赵某没有参与倾倒污泥，他人的数量不应当计算在其共同犯罪数额中；（3）被告人赵某在接受海宁市环境保护局执法人员询问时即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其罪行尚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故可依法认定具有自首情节；（4）被告人赵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应认定为从犯，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5）被告人赵某系初犯。
经审理查明：
2012年12月开始，被告人田某甲、吴某在未取得污泥处理资质的情况下倾倒印染污泥，被告人赵某于2013年4月19日共同参与倾倒。三被告人将某发纺织印染（绍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发公司”）、浙江某和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和公司”）、绍兴市某虹染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虹公司”）等企业的污泥分别倾倒于海宁、桐乡、杭州、湖州等地，其中被告人田某甲、吴某共计5000余吨，被告人赵某共计4000余吨。经检测，污泥中分别检出腐蚀性、重金属等成分。
上述事实，由经当庭举证、质证及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何某某的证言（被告人田某甲妻子），主要证实被告人田某甲从绍兴印染厂里装运污泥，有时他自己去，有时带着被告人赵某、吴某一起去，被告人赵某2013年4月开始一起装运污泥；装污泥记账的，记录日期、重量、厂名，还记录被告人赵某、吴某的装运情况。
2、证人田某乙的证言（被告人吴某妻子），证实被告人吴某2013年时帮人装运污泥，其有时也去帮忙，2013年7月一天凌晨，被告人吴某开车到绍兴印染厂里拉了车污泥准备开出去倒掉时被抓了。
3、证人沈某的证言（嘉兴市某绿环保服务有限公司管理人员，以下简称“某绿公司”），证实2012年11、12月时，一个叫吴某的人、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及一个女的来公司谈污泥处理事宜，其把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给了他们，意思就是他们假如找印染厂谈拉污泥的事情，对方看了之后，就会要求和公司谈合同，给营业执照复印件等于他们有了和印染厂谈合同的前提，还签订了协议，约定他们拉的污泥要拉到其指定的地方处理，假如私自倾倒就要他们自己承担责任；对方拿了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后就没来了，好像打过电话说要拉煤渣过来，但是后来没有来。
4、证人何某的证言（某和公司财务人员），证实2013年8、9月前，公司的污泥由嘉兴的某绿公司处理，每个月30日，对方会拿着污泥转移处置四联单来对帐，每个月10日就会把钱打到对方户名是何某某的农业银行账户上。
5、证人郭某某的证言（某和公司工作人员），证实2013年之前，公司的污泥都是转包的，后来合同到期了，一个叫吴某的人找来说可以处置污泥，还拿来了某绿公司的营业执照，双方就签了合同，126元／吨，各自盖了公章；大多数是吴某自己来的，有时候他叫别人来，污泥都过磅记下数量；每个月结账付给吴某钱；一共四、五个月左右时间，每车污泥至少15吨。
6、证人张某某的证言（某虹公司经理），证实2013年6月底一天，有两个人到公司来，其中个子高高的安徽人说是嘉兴某绿公司的，可以处置污泥，后来在那个安徽人拿来了某绿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营业范围有一般污泥处置）及污泥处置的合同（盖有某绿公司的公章）后就和对方签订了合同，130元／吨，对方就过来装运污泥了。
7、证人谢某某的证言（某虹公司厂长），证实平时负责生产及污泥处置，2013年6月，一个叫吴某的人来厂里说有污泥处置资质，和张某某签订了污泥处置协议后就开始装运污泥了，大部分都是吴某自己过来装运的。
8、证人陈某某证言（某发公司财务人员），证实2013年上半年，肖某某经理曾处理过污泥，有一次肖经理带那个装污泥的男的来结账，具体多少钱记不清楚了，当时是通过现金结账还是转账也记不清了，后来也都是拿了白条过来，具体内容大致就是付给某某多少污泥款，其根据肖经理提供的金额和账号通过农业银行卡转账给对方；一个女的也来结过账，但是当时其不在，这笔钱有没有结不知道。
9、同案人肖某某的供述（某发公司经理），证实2012年12月上旬，某绿公司的二个男的来说可以处理印染污泥，其中一个姓吴，其看了他们提供的某绿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后与他们签订了污泥处置协议（120元／吨的处理价），他们就开始到厂里装运污泥了，直到2013年7月；正规处置120元肯定不够，估计他们也就随便倒掉；污泥处置款基本上每月一结，其把算出来的总价格打在白纸上给财务人员。
10、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3年5月至7月间，海宁市环境保护局执法人员对污泥倾倒点进行勘查并采样的情况；2013年7月12日，海宁市环境保护局执法人员对被告人田某甲、吴某、赵某的车辆进行勘查的情况。
11、暂扣决定书、扣押决定书、记事本、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从被告人田某甲处扣押记事本2本，从被告人吴某、赵某处分别扣押记事本1本；记事本的内容系三被告人对装运污泥的具体记载情况。
12、海宁市环境保护局抽样取证通知书及照片，证实2013年7月12日，海宁市环境保护局执法人员对被告人田某甲、吴某、赵某的车辆上的污泥分别进行抽样取证的情况。
13、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2013年7月26日至28日间，公安人员在被告人田某甲、吴某、赵某辨认的杭州、湖州、桐乡倾倒污泥的地点提取污泥的情况。
14、检测报告及认可意见，证实海宁市环境保护监测站对采样、抽样、提取的污泥进行检测，污泥中的腐蚀性情况及铜、锌、总铬、镍等重金属的含量情况，浙江省环境保护厅对相关检测报告予以认可。
1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田某甲、吴某、赵某辨认了倾倒污泥的具体地点；证人沈某辨认被告人田某甲、吴某系到豪绿公司联系处置污泥的人。
16、环境污染损害鉴定评估报告，证实经浙江省环境保护科学设计研究院鉴定，本案所涉污泥的性状与印染污泥非常吻合，初步判定为印染污泥，并对环境污染损害进行了评估。
17、调取证据清单、转账材料、账户交易明细，证实某和公司汇入何某某账户污泥款计76494元；某发公司汇入何某某账户污泥款计310192.5元、汇入田某乙账户污泥款19420元。
18、调取证据清单及印染污泥代处理利用协议、污泥利用处置转移联单、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证实被告人以某绿公司名义与某虹公司签订污泥处理合同，污泥处理价格为130元／吨等；某绿公司经营范围等情况，其中经营项目为一般污泥（不含危险污泥）处理及循环使用。
19、抓获经过、情况说明、户籍证明，证实三被告人的身份情况及归案过程，其中海宁市公安局与海宁市环境保护局于2013年7月12日联合执法，发现三被告人有非法倾倒污泥的嫌疑，后公安人员传唤三被告人至派出所接受调查。
被告人田某甲、吴某、赵某对上述基本犯罪事实均供述在案，且所供与上列证据互为印证。
其中被告人田某甲供述为了装运污泥赚钱，其与被告人吴某取得某绿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伪造该公司公章后与某发公司签订合同进行污泥处理，后其以被告人吴某的名义用上述某绿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及伪造的公章与某虹公司、某和公司联系并签订合同进行污泥处理；开始时，其和被告人吴某一起去联系公司、签合同，公司大部分联系其装运污泥，有时也联系被告人吴某，有时只有1车，就商量一下谁去装运，被告人赵某参加后，污泥多时三个人一起去装，只有1车或2车时，由其安排去装运的人；在老乡介绍下，其自己或安排被告人吴某、赵某去“冠南”、“忆南”、“五洋”、“恒大”、“飞亚”等印染企业装运过污泥；其有2本记事本，对装运污泥的情况进行记录，小本子上记录着装运污泥的时间、公司、重量等，也记清楚让别人去装运的情况；2012年12月到2013年4月中旬，其和被告人吴某基本上都是一起装运污泥，倒在萧山“老秋”的工地上，2013年4月中旬到被抓为止和被告人吴某、赵某一起装运污泥，倒在萧山、下沙、余杭、海宁、桐乡等地；和某发公司结过账，现金1次，近20000元，其余是汇入妻子何某某农业银行卡上，和某和公司结过账，也是汇入妻子农业银行卡上，某虹公司没拿到钱，其他除了“五洋”拿到过钱外（具体数额记不清）都没拿到，其给过被告人吴某50000元左右，给过被告人赵某20000元左右，具体记不清了。
被告人吴某供述其因发现偷倒污泥能赚钱，经与被告人田某甲商量，拿到了某绿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和印染企业谈处理污泥的事情，与某发公司签协议是其和被告人田某甲一起去的，其他的基本上都是由被告人田某甲出面签订；被告人赵某2013年4月时开始一起装运污泥，一般厂里都会跟被告人田某甲联系，被告人田某甲根据污泥的多少安排其和被告人赵某去装运；污泥有时倒在工地上，有时随便倒在路边，在杭州、德清、海宁、桐乡倒过污泥；经被告人田某甲联系，其去“冠男”、“忆南”装运过污泥，“宝马”是别人联系其去装运过，“犇牛”是老乡联系的，其去装运过1次，还叫被告人赵某也去装运过1次；从开始装运污泥到5月初共计20车左右，记账后账本不见了，5月初又开始记账，差不多1000多吨，账本上记录有装运污泥的时间、公司、数量，但写他人名字的就是让别人去装运的；某发公司的钱拿到过，“宝马”也拿过，具体多少记不清楚了，其他都没拿到。
被告人赵某供述2013年4月下旬左右开始跟着被告人田某甲、吴某倒污泥，只跟着他们倒，有时候3个人，有时候2个人，是根据被告人田某甲的安排装运污泥去倒；其一开始就记账，在账本上记下日期、公司名称、重量等；污泥倒在海宁、萧山、余杭、湖州、下沙等地，倒在路边或工地上；从被告人田某甲处共结过40000元左右。
关于本案的共同犯罪问题。首先，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印染污泥代处理协议等证据，证实被告人田某甲、吴某预谋污泥处置，使用某绿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等与印染企业签订合同后非法处置污泥，已在共同犯罪故意支配下实施了共同的犯罪行为，之后被告人田某甲在共同故意范畴内实施的行为，被告人吴某亦应共同承担责任。其次，结合被告人供述、记事本等证据，证实被告人田某甲对污泥处理事宜进行安排，被告人吴某、赵某按被告人田某甲的安排装运倾倒污泥，故在此共同故意之下由被告人田某甲安排的某发公司、某和公司及“冠南”、“忆南”、“恒大”、“五洋”、“飞亚”的污泥处理均应认定在共同故意范畴内共同实施的犯罪行为。另，在整个共同故意支配下的行为，均系共同犯罪，由各被告人共同承担责任，故被告人赵某期间虽有几天未直接装运倾倒污泥，仍应就共同犯罪承担责任。但结合三被告人的供述及记事本上的记载内容，“犇牛”、“宝马”的污泥处理无法认定系三被告人共同故意之内、被告人田某甲安排下进行，故不宜认定为共同犯罪。
关于本案的犯罪数量及损失的认定问题。首先，结合上述共同犯罪的分析，根据被告人供述、记事本的记载内容、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扣除被告人记账的重复部分，对三被告人倾倒的具体数量予以认定，其中被告人赵某的具体参与时间作为认定其数量的依据之一。至于造成的财产损失，因公诉机关的指控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田某甲、吴某、赵某违反国家规定，单独或结伙非法倾倒、处置含腐蚀性、重金属的污染物，严重污染环境，其中被告人田某甲、吴某共计5000余吨，被告人赵某共计4000余吨，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公诉机关指控三被告人所犯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赵某系从犯的意见，本院查证后认为，在共同犯罪中，三被告人相互合作、积极参与，不宜区分主从犯，辩护人此意见不予采纳。但量刑时根据三被告人犯罪情节的差异酌情予以体现。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赵某有自首情节的意见，本院查证后认为，海宁市公安局与海宁市环境保护局于2013年7月12日联合执法，发现三被告人有非法倾倒污泥的嫌疑，后公安人员传唤三被告人至派出所接受调查，故被告人赵某系有犯罪嫌疑而被传唤，其投案缺乏主动性，不符合自首的认定条件，辩护人此意见不予采纳。三被告人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分别依法从轻处罚。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田某甲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12日起至2015年9月11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吴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九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12日起至2015年6月11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三、被告人赵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八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12日起至2015年3月11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四、被告人田某甲、吴某的共同违法所得366106.5元，被告人赵某的违法所得40000元，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苏琴梅
人民陪审员 王国梁
人民陪审员 王关章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戴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