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二终字第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号航洋国际城*号楼**层。
组织机构代码：20122212-8。
法定代表人：宁明忠，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傅斌、曹龙，云南震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润权，男，彝族，1965年2月10日生，云南省禄劝县人，住禄劝县团街镇桌干村委会蒙古上队**号。身份证号码：5301281965********。
委托代理人孙朝兵，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彬，男，汉族，1978年12月25日生，云南省禄劝县人，住禄劝县屏山街道办事处旧县村委会迎春里三队**号。身份证号码：5301281978********。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金，男，汉族，1961年9月19日生，云南省禄劝县，住禄劝县屏山街道办事处马家庄***号。身份证号码：5301281961********。
原审被告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
组织机构代码：57467285-0。
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关上银海花园北区*幢*单元*层*座。
法定代表人：蔡紫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傅斌、曹龙，云南震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华集团”）与被上诉人李润权、陈德彬、陈文金、原审被告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兴华云南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禄民初字第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2年3月份，被告兴华集团公司通过竞标，取得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2012年建制村公路路面硬化第十二合同段的工程施工项目。同年3月27日，被告兴华集团公司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被告陈德彬为十二合同段的项目实施负责人，负责该项目的施工组织、管理事宜。该授权委托书上同时载明，“授权人根据公司项目管理办法在保证公司利润指标外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其经营活动与本公司无关”。2012年3月28日，被告陈德彬以十二合同段项目部的名义与代表禄劝团街卓干石料厂的被告李润权签订了《砂石料购销协议》，该协议中约定：“十二合同段建设所需各种砂石料全部由禄劝团街卓干石料厂供给。供料期限自2012年4月1日起至十二合同段工程止，供货地点为团街卓干石料厂，结算后三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逾期不付将承担每月3%的资金占用费。同时规定，若一方违约，应承担50000元的违约金”。2013年4月18日，原告李润权与被告陈德彬对砂石料款进行了结算，总价款1448015元。2013年9月18日，被告陈德彬出具一张欠条交原告李润权收执，该欠条载明：“今欠李润权砂石料款玖十万元整”。
另查明，十二合同段用于施工建设的砂石料来源于宏源石料厂。禄劝团街卓干石料厂与宏源石料厂系同一石料厂。十二合同段项目部系被告兴华集团公司为组织十二合同段施工管理而临时成立机构，禄劝团街卓干石料厂与十二合同段项目部均未在工商部门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一、原告李润权以禄劝团街卓干石材厂的名义与被告陈德彬以十二合同段项目部的名义签订《砂石料购销合同》中，原、被告双方各自代理行为的法律效力问题。本案中，原告李润权代表的禄劝团街卓干石材厂没有在工商登记备案，不具备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故原告李润权作为其实际投资人，参加合同签订的行为合法有效。同时，被告陈德彬作为十二合同段的项目负责人，其以十二合同段项目部的名义签订了《砂石料购销合同》，虽然被告兴华集团公司辩称陈德彬没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权限，但根据被告兴华集团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原告李润权有理由相信被告陈德彬有代理权。故陈德彬的该项代理行为，虽系超越代理权的行为，但符合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系有效代理。
二、被告陈德彬以第十二合同段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李润权以禄劝团街卓干石材厂名义签订的《砂石料购销合同》法律效力问题。本案中，被告陈德彬以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2012年建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第十二合同段项目部的名义和原告李润权以禄劝团街卓干石材厂名义，在《砂石料购销合同》上签字、捺印，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三、原告李润权的诉讼请求有无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的问题。
（一）原告李润权诉请的900000元砂石料货物欠款的问题。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将标的物交付买受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被告陈德彬以十二合同段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李润权签订《砂石料购销协议》后，又于2013年4月18日对砂石料款进行了货款结算，总价款为1448015元。2013年9月18日，被告陈德彬出具《欠条》交原告李润权收执，表明尚欠900000元砂石料货款未支付。至于被告兴华集团公司、兴华集团云南分公司辩称的“十二合同段项目施工所用砂石料来源于宏源石材厂，并未使用卓干石料厂砂石料”的意见，因原、被告各方均明确承认，卓干石料厂即为宏源石料厂，由此可以推断，原告李润权代表的卓干石料厂，也即宏源石料厂，确实履行了向十二合同段供给砂石料的义务。故被告兴华集团公司、兴华集团云南分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李润权的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原告李润权诉请的每月3%的资金占用费和50000元违约金的问题。法律规定，买卖合同中，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式，但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在原告李润权将砂石料交付给被告用于十二合同段的施工建设并进行结算后，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砂石料货款给原告李润权，被告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原告诉请的违约金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原告李润权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因被告的违约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故对于原告诉请的资金占用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原告李润权诉请的砂石料货款及违约金应当由谁承担的问题。兴华集团公司授权委托被告陈德彬作为十二合同段的项目负责人，负责组织施工管理。陈德彬以十二合同段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李润权签订《砂石料购销合同》的代理行为合法有效，且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由十二合同段项目部承担责任。但本案中，十二合同段项目部系为了完成兴华集团公司对十二合同段工程的施工建设而临时存在的机构，其本身没有诉讼主体资格及独立承担民事法律责任的能力，故应由兴华集团公司对十二合同段项目部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至于原告诉请的要求被告兴华集团云南分公司、陈德彬承担连带责任，因兴华集团云南分公司并非签订《砂石料购销合同》的当事人，而陈德彬签订合同的行为系行使兴华集团公司授权委托的代理行为，系被告兴华集团云南分公司、陈德彬与兴华集团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具有对抗善意相对方的效力，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被告兴华集团公司、兴华集团云南分公司辩称的要求被告陈文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见，因被告陈文金向兴华集团出具《承诺书》行为，原告李润权对此并不知情，不符合民事连带保证的构成要件，故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原告李润权各项费用950000元，其中砂石料款900000元、违约金5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润权对被告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陈德彬、陈文金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李润权的其余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兴华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李润权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维持第二项中的“驳回李润权对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的判决；2、判决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在原审法院审理的“李金会诉榆林市祥和建工路桥集团有限公司、陈德彬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被上诉人陈德彬向法庭提交了《发料单》欲证实李金会从陈德彬所有的宏源石材厂领用过油，并且当庭陈述其即为宏源石材厂的负责人，榆林公司也证实了该事实，然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德彬称宏源石材厂的负责人系被上诉人李润权，与之前的陈述矛盾，本案存在原、被告混同的情况。上诉人在一审时申请十二合同段的会计、施工人员、驾驶员等证人出庭作证，均证实：上诉人从来没从卓干石材厂购买过砂石料，也不认识被上诉人李润权，相反，十二合同段所用砂石料是从宏源石材厂和曾富强处购买的，会计账簿中可以体现被上诉人陈德彬即为宏源石材厂的负责人，被上诉人李润权并非本案适格的原告诉讼主体，且被上诉人李润权对何时承包了宏源石材厂、如何承包的，承包价格、经营状况等细节均无法陈述，系典型的欺诈诉讼。被上诉人陈德彬与李润权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费用结算单均只有两个人签字，没有上诉人的签章认可，被上诉人陈德彬没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授权，被上诉人李润权已自认他没有见过陈德彬的委托手续，故被上诉人陈德彬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该合同系其与被上诉人李润权串通伪造的无效合同。且被上诉人陈德彬自己承诺，因十二合同段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由其承担，被上诉人陈文金作为涉案工程“一切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被上诉人陈文金应对被上诉人陈德彬冒用十二合同段名义伪造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李润权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德彬答辩称：2012年3月27日上诉人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我负责项目的施工组织管理，组织施工包括买材料，所有我有权对外签订合同。2014年11月24日上诉人支付1150000元工程款给我，本案涉案工程实际工程款为600多万元，上诉人到现在只支付了1150000元工程款，未支付的砂石料款等应由上诉人承担，所以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文金答辩称：本案与我没有直接关系，我不予答辩。
原审被告兴华云南分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对于原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认为：1、2012年3月28日签订的《砂石料购销协议》应系被上诉人陈德彬和李润权签订，与上诉人无关；2、对原审法院确认的“十二合同段项目部系上诉人为组织十二合同段施工管理而临时成立机构”有异议，上诉人没有成立过该项目部；3、要求补充上诉人的会计账簿由被上诉人陈德彬持有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提异议均不认可。此外，其他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诉人针对所提异议及上诉请求提交：1、段福洲的授权委托书一份，欲证明十二合同段的负责人系段福洲，并非被上诉人陈德彬，其没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2、进账单2份，欲证明发包方向段福州付款的情况，证实被上诉人陈德彬并不是项目负责人；3、材料费结算表、证人证言，欲证明材料费结算表的情况。经质证，被上诉人李润权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委托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授权委托书上没有具体委托时间，并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和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相矛盾；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予认可，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并且拨款给段福洲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3的关联性认可，证人证言与一审时陈述的不一致，故对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经质证，被上诉人陈德彬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十二合同段的项目没有授权给段福洲，该授权与本案无关；证据2、3的质证意见同被上诉人李润权一致。被上诉人陈文金认为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因没有明确授权时间，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2，因不能证明该笔进账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3，因结算表未加盖上诉人印章，亦未得到项目负责人的签字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对于证人证言，证人在一审中已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与二审欲证明内容一致，原审法院对证人证言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在此不再赘述。综上，因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要求确认的案件事实成立，故本院不予采信。
另，原审法院确认的“禄劝团街卓干石料厂与宏源石料厂系同一石料厂。”没有相应证据支撑，本院对此不予确认。庭审中，被上诉人李润权自认，在签订协议时其并未审核被上诉人陈德彬的委托权限，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才查看了被上诉人陈德彬的授权情况，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判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有效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陈德彬是否有代表上诉人行使民事行为的权利？2、被上诉人陈德彬与李润权签订《砂石料购销协议》的行为是否符合表见代理的规定？3、被上诉人陈文金是否应就被上诉人李润权主张的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德彬签订的《授权委托书》内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陈德彬应在保证上诉人利润指标外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其他经营活动与本公司无关，上诉人在委托书中并未授权被上诉人陈德彬有权代表其对外行为，即被上诉人陈德彬在保证上诉人获得固定利润收益的前提下，自主经营，经营中的一切风险、利润由被上诉人陈德彬自行承担，被上诉人陈德彬并没有代表上诉人对外为民事行为的权利。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李润权与陈德彬签订《砂石料购销协议》时并未审查被上诉人陈德彬是否有代表上诉人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并且在购销协议、结算清单及欠条中均无上诉人的签章，故被上诉人李润权与陈德彬签订合同的行为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中“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规定的情况。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陈德彬与李润权签订合同的行为未得到上诉人的追认，故签订合同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陈德彬承担。被上诉人李润权与被上诉人陈德彬签订的《砂石料购销合同》真实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陈德彬与李润权进行了结算，还出具《欠条》，明确欠付被上诉人李润权砂石料款900000元，故被上诉人陈德彬应依约向李润权支付所签砂石料款。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原审法院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维持，但违约金责任的承担主体应为被上诉人陈德彬，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陈文金出具《承诺书》担保的对象系上诉人，该承诺行为与被上诉人李润权的债务无关，故被上诉人陈文金无需就本案诉争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略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禄劝县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禄民初字第83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德彬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李润权砂石料款900000元、违约金5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润权对上诉人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被上诉人陈文金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李润权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诉讼费16266元、二审诉讼费16266元，共计32532元，由被上诉人陈德彬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 判 长 张 楚
审 判 员 金 馨
代理审判员 陈傢悦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