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一终字第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玉林，退休工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金吾，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彭玉林，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时雨。
委托代理人段雨村，湖南融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玉林、胡金吾为与被上诉人徐时雨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4）楼民吕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玉林（暨上诉人胡金吾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徐时雨的委托代理人段雨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初，徐时雨请彭玉林、胡金吾为其设计一台磁砖包装机（机械部分，不包括电器部分），徐时雨提供有样机参考，但要求在样机的基础上有所改进和提高，当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设计费48000元，双方对包装机的调试如何进行未约定。彭玉林、胡金吾即在自己家里为徐时雨进行设计，设计过程中，彭玉林、胡金吾提出因设计要购买电脑，徐时雨于2012年5月6日向俩人分别预支了8000元。当日，彭玉林、胡金吾分别向徐时雨出具了借条，内容分别为“收到徐总磁砖包装机预付款捌仟元整彭玉林2012.5.6”;“借到徐老板人民币捌仟元整,在发工资后用工资款抵还。胡金吾2012.5.6”。2012年8月底，彭玉林、胡金吾将设计图纸通过电脑QQ邮箱发送给徐时雨。2012年10月2日，徐时雨分别向彭玉林、胡金吾各支付了设计费8800元，彭玉林、胡金吾分别向徐时雨出具了收条。后双方对原来的口头合同的履行产生争议，决定另签订书面协议，因彭玉林、胡金吾要求在2012年底，不论调试成功与否，徐时雨都要支付剩余的30%设计费；徐时雨则要求，如果调试过程中，因设计造成返工等损失，彭玉林、胡金吾要承担全部责任。因意见不一致，双方最终未达成书面协议。此后，彭玉林、胡金吾多次电话向徐时雨催讨剩余的设计费。而徐时雨认为，当初彭玉林、胡金吾承诺的磁砖包装机设计包括包装机的机械部分图纸(参照样机)设计（其他汽动和电器程控部件外购）、指导包装机的总装和调试，现俩人以其不懂电器程控等种种理由，拒不参与磁砖包装机的制造调试(要徐时雨另找其他人)，再加工生产包装机，已失去了(技术)基础，俩人拒不履行合同的行为，直接造成了其已支付的33600元设计费用损失，俩人诉讼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处理已借支设计费的借条问题，因此，不同意支付。彭玉林、胡金吾即于2014年6月5日以徐时雨拖欠其工资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徐时雨支付剩余的工资。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彭玉林、胡金吾与徐时雨之间不是劳务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因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就后续的合同履行发生分歧，致使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时各自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付款方式等均不明确，故彭玉林、胡金吾诉请要求徐时雨支付剩余的报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彭玉林、胡金吾向徐时雨出具的借条，其实质是徐时雨向俩人预付的承揽报酬，不是借款。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彭玉林、胡金吾对被告徐时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元，由彭玉林、胡金吾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彭玉林、胡金吾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在人才市场招聘包装机设计人员，他招来的不是业务，而是为其做事的打工者。承揽合同是承揽人给被承揽人做事，本案不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不论是什么合同，什么关系，两上诉人已将图纸交予了被上诉人，完成了全部工作，被上诉人应全额给付报酬。二、上诉人胡金吾是被上诉人从人才市场招聘的，月薪为3000元/月，后胡金吾又推荐了彭玉林，彭玉林要求月薪4000元/月，并提出六个月内完成设计，被上诉人也同意了，因为俩人的工作量和难度基本一样，被上诉人也同意胡金吾的工资加到4000元/月，故俩人的工资合计为48000元。三、双方在履行口头合同过程中并无分歧，通过被上诉人2012年10月2日第二次付款和最后付清30%的余款承诺中可看出其只是想延期付款。后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完成任务的两个月后且对设计的包装机认可的情况下写了两份合同，要求上诉人签署，两上诉人签署了其中的一份，但被上诉人至今不肯将这份证据交予法院。四、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中，被上诉人已明确说明了“如果年底调试不行的话，调试没有完成的话，那个剩余的30%的钱要付给他，这个没关系。”所以被上诉人给付我们的工资中并不包括调试的费用，另外还有两位给被上诉人设计电气的工程师可以为上诉人作证，所以在人证、物证都有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立即支付拖欠两上诉人的工资。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本案合同的性质是承揽合同，不是劳务合同。认定合同的性质，应当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两被答辩人独自在家完成工作任务，向答辩人交付工作成果，答辩人支付报酬，上述事实属典型的承揽合同关系。二、答辩人当时同意按48000元支付设计费已充分考虑调试工作量，设计标的瓷砖包装机的机械部分是要靠电动、汽动来推动。要选择什么样的电、汽动方式，机械预留的安装位置与其密切相关，胡金吾就曾表示组装必须有其参加，有些地方有技巧。被答辩人提供的录音资料中所谓“年底调试没有完成的话，那个剩余的30%的钱给付没有关系”系断章取义，答辩人明确提出两被答辩人的设计如果在调试中造成了损失，必须要承担责任。对此，正由于两被答辩人出尔反尔，拒绝参加调试并承担相应责任，故答辩人不能支付剩余设计费。三、上诉人仅将未经校对或复审的设计图纸交付给被答辩人，不能视为已经完成工作任务，两上诉人也无权要求答辩人支付后段费用。四、在2012年10月，答辩人曾手写了一份合同，约定设计包括指导总装、调试并就费用的支付及各方的责任进行了明确，但因与被答辩人总是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协商未果。现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也不能证实双方形成了一致的合同意愿。故上诉人主张无论试制瓷砖机成功与否都应支付30%设计费没有事实根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2年，徐时雨在与胡金吾的一段通话中表示，2012年年底支付剩余的30%设计费没有关系，但是如果彭玉林的设计在调试中造成了损失，比如返工损失，都应当由彭玉林负责。另外，两上诉人的设计图交付徐时雨后，徐时雨一直未根据该图纸的设计制造瓷砖包装机，其也未对两上诉人的设计图提出异议。其他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被上诉人是否向上诉人支付剩余30%的设计费用14400元。
关于焦点一，本案系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对此，应当分析劳务关系与承揽关系的性质。劳务关系中劳动者只提供单纯的体力劳动，没有技术含量的成分，所获报酬也仅是劳动力的价值。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所付出的主要是一定技术成果，其次才是一定的劳动力；承揽关系中的报酬也不同于一般劳务关系中的报酬，其报酬不仅仅包含劳动力的价值，还应当含有技术成分的价值以及一定的利润成分，即定作人接受承揽人物化的劳动成果，该成果是定作人付酬的直接对象。
本案中，彭玉林与胡金吾的身份是具备一定专业技术能力的设计人员，俩人受徐时雨聘请设计一台瓷砖包装机，向徐时雨交付的工作成果并非单纯的体力劳动，而是俩人利用自己的专业技术知识通过长时间的脑力劳动之后形成的设计方案，故本案中彭玉林、胡金吾与徐时雨之间并非劳务关系，应当系承揽关系。彭玉林、胡金吾上诉称其与徐时雨之间系劳务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徐时雨是否应向彭玉林、胡金吾支付剩余30%的设计费用14400元的问题。本案中，因为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签订书面的合同规范双方的权利义务，故各方的权利义务应如何履行，应当根据本案的事实并结合相关证据分析判断。原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几段与被上诉人通电话的录音资料，其中在徐时雨与胡金吾的一段的录音通话中，徐时雨明确陈述年底（2012年）支付完剩余的30%设计费没有关系，并称如果年底调试不成功，造成的返工损失也应当由彭玉林负责。因上述录音资料未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也不是以违反法律禁止规定的方法取得，且录音资料的内容前后连接紧密，内容未被篡改，具有客观真实性和连贯性，故可以作为证据使用。通过录音资料可以证实，徐时雨对于当年年底支付完两上诉人30%的设计费是认可的，只是要求两上诉人也承担对其设计产品调试不成功的风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由于徐时雨在收到设计图后从未向两上诉人提出过设计图不符合要求的异议，但其又一直不按照两上诉人的设计图纸制造设备，故徐时雨以两上诉人不参与调试指导，不承担返工损失为由不支付后段设计费的理由不能成立，但考虑到设计人客观上确实要参与设备的调试指导，为平衡各方的利益，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扣减6400元设计费用，被上诉人还应支付两上诉人设计费8000元。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剩余30%设计费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案件的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4)楼民吕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徐时雨向上诉人彭玉林、胡金吾支付设计费8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彭玉林、胡金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0元，由彭玉林、胡金吾承担100元，徐时雨承担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彭玉林、胡金吾承担60元，徐时雨承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磊
审 判 员 许 进
代理审判员 余立根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乔宝全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五十二条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
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
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