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呼民四终字第006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宝宝，男，1940年9月3日出生，蒙古族，农民，住和林格尔县盛乐镇。
委托代理人曹秀宏，内蒙古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权斌，男，1937年11月11日出生，蒙古族，现住呼和浩特市赛罕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林格尔县盛乐经济园区第四农场（原白彦兔村委会）。住所地呼和浩特市和林格尔县盛乐镇白彦兔村。
法定代表人李拴所，该农场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伟卫，内蒙古申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宝宝因与被上诉人和林格尔县盛乐经济园区第四农场（以下简称第四农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2014）和民初字第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宝宝的委托代理人曹秀宏、高权斌，被上诉人第四农场的法定代表人李拴所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伟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白彦兔大队白彦兔村民委员会现更名为和林格尔县盛乐经济园区第四农场。1988年9月9日，白彦兔大队白彦兔村民委员会（甲方）与郑贵宝（乙方，本案郑宝宝同胞弟弟）签订《合同》一份，全部内容为“经双方商讨决定，同意乙方网围草地。地点在南滩，西以高压电杆为界，南北长四百米，往东宽二百米以外，不得超越三百米，在此范围内不得任何人干涉。特签订合同，望双方互相遵守执行”。《合同》落款处加盖“中国共产党和林格尔县土城乡委员会”、“和林格尔县土城子人民公社白彦兔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公章，公章单位无人在《合同》上签字。2009年郑贵宝依据前述《合同》向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内蒙古和信园蒙草抗旱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草公司）、第四农场、和林县盛乐经济园区管理委员会停止侵权，归还承包土地并赔偿经济损失121860元。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9日作出（2009）和民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四农场赔偿郑贵宝损失50000元。第四农场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0）呼法民一终字第1297号民事裁定书，审理认为“郑贵宝与白彦兔大队白彦兔村委会（现第四农场）在1988年所签订的合同，是否属于土地承包合同，郑贵宝是否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审法院判决未予查明”，裁定发回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重审。重审中，于2011年2月25日制作调解笔录，达成由第四农场一次性补偿郑贵宝经济损失10000元、郑贵宝诉请的70亩土地归第四农场集体所有的协议，并即时履行。郑贵宝与第四农场签订《合同》后曾网围过案涉土地，具体网围位置及四至现有证据未查明。后郑贵宝迁往土左旗沙尔沁乡与名叫庞润润的女子共同生活六、七年，庞润润死后郑贵宝返回白彦兔村。根据和林格尔县公安局盛乐派出所登记的户口簿，郑宝宝系郑贵宝哥哥，郑贵宝婚姻状况登记为“丧偶”。2015年5月22日第四农场出具“证明”，证明郑贵宝无子女，于2011年10月病逝。2014年6月28日第四农场出具“证明”，证明郑贵宝于2012年10月病逝，两次出具的证明书写的病逝时间不一致。另查明，郑贵宝网围土地后，自行拆走网围栏，没有证据表明拆除网围栏的具体时间。郑宝宝自认2009年与郑贵宝一起拆除网围栏，之后未种植作物。2011年11月9日郑宝宝之子，郑喜喜在郑贵宝病重时与第四农场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由第四农场再支付郑贵宝现金1万元，原白彦兔村与郑贵宝所签合同即时废止，郑喜喜在协议书签名捺印，后郑喜喜领取现金1万元。郑宝宝于2014年10月13日诉至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请求：1、判令第四农场赔偿郑宝宝非法收回110亩承包地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0万元（具体数额以作出鉴定为准）；2、判令第四农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2014年12月15日，郑宝宝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依法确认2011年11月10日郑贵宝与第四农场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第四农场返还郑宝宝110亩承包草地；3、判令第四农场赔偿郑宝宝110亩承包草地经济损失；4、判令第四农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2015年5月8日，郑宝宝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2011年11月9日郑喜喜与第四农场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第四农场返还郑宝宝位于和林格尔县盛乐经济园区第四农场的草地110亩并恢复原状（四至为：西以高压电杆为界，南北长400米，往东宽200米以外不得超越300米，共计180亩中减去承包给蒙草公司的70亩）；3、依法判令第四农场赔偿郑宝宝8年的草地损失95272元（柠条70亩33950÷5年=6790元×8年=54320元；沙打旺25亩15425元÷5年=3085元×8年=24680元；草苜蓿15亩10170元÷5年=2034元×8年=16272元）；4、判令第四农场承担本案的评估费3000元及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郑宝宝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是1988年9月9日郑贵宝与白彦兔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基本观点是基于此份《合同》是郑贵宝承包白彦兔南滩荒地的合同。基于上述理由，提出要求返还承包草地，赔偿八年草地损失，确认郑喜喜与第四农场签订《补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案所涉《合同》全文并未反映白彦兔村委会向郑贵宝发包土地的内容，具体内容为“经双方商讨决定，同意乙方网围草地”，四至描述中书写为“往东宽二百米以外，不得超越三百米”。合同的本质是一种合意，而且合同内容所反映的当事人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必须是明确的，即合同当事人须对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土地承包合同中土地的四至是合同必须具备的主要条款，即标的物的数量。本案所涉《合同》中土地的四至书写为往东二百米以外不得超越三百米，在南北长四百米的情况下这一四至条款约定太过宽泛，无法确定土地四至。“网围草地”的内容也无法解释为“承包土地”，且郑贵宝、郑宝宝已自行拆除了网围栏。本案所涉《合同》不符合土地承包合同成立的要件，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郑贵宝与（第四农场）白彦兔村委会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也无法认定事实上郑贵宝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郑宝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郑宝宝诉讼请求。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宝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郑宝宝负担。
郑宝宝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郑贵宝、郑宝宝与第四农场存在土地承包关系，1988年9月9日已经合法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郑贵宝与郑宝宝均是白彦兔村的村民，系同胞兄弟，户口在一起，户主是郑宝宝。早在1988年9月9日由郑贵宝与第四农场（当时还是生产大队）签订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第四农场（原白彦兔村委会）同意郑贵宝承包网围草地，地点在南滩，西以高压电杆为界，南北长四百米，往东宽二百米以外不得越三百米，落款处有甲方加盖“和林格尔县土城子人民公社白彦兔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的公章，并经上一级“中国共产党和林格尔县土城乡委员会”盖章确认；乙方郑贵宝签字盖章，合同生效。该合同的主要条款四至明确，即标的物的数量是确定的，郑宝宝“网围草地”的亩数即承包土地的亩数。原审法院以土地的四至写为往东二百米以外不得超越三百米，在南北长四百米的情况下这一四至条款约定太过宽泛，无法确定土地四至，不符合土地承包合同成立的要件，不能认定郑贵宝与（第四农场）白彦兔村委会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该认定事实错误；二、郑贵宝、郑宝宝承包土地及投资网围栏并种植柠条牧草等的客观事实是存在的。合同签订后，郑贵宝及郑宝宝将该承包地进行了整治，种植了柠条、沙打旺、草苜蓿等防风、固沙和蓄草植物，并投资了数万元圈起了网围栏。经过全家的辛勤管理，解决了自家饲养300多只羊的食草问题，收入逐年增长到每亩300元以上。从2008年第四农场强行收回草地重新承包给蒙草公司70亩。为此，郑贵宝诉包括第四农场等至和林格尔县法院，判决第四农场赔偿郑贵宝损失50000元。第四农场不服该判决上诉，发回重审，调解结案。原审法院认定郑贵宝并未取得承包经营权这一事实错误，合同签订是事实，郑宝宝一家经营是事实，第四农场赔偿强行收回70亩损失的也是事实，原审法院竟然认定没有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三、郑贵宝承包的草地从2008年第四农场强行收回70亩剩余110亩开始遭受破坏，第四农场应赔偿郑宝宝八年的草地损失95272元。2008年第四农场强行收回70亩承包给蒙草公司，网围栏严重破坏，第四农场对110亩的植被用机器破坏，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无奈，郑宝宝一家不但不能正常经营收益，而且防护措施也无能为力，网围栏严重丢失，至今长达八年。郑宝宝申请原审法院对草场种植的柠条、沙打旺、草苜蓿的损失进行鉴定，所以主张八年的经济损失95272元。同时，把当年投入的网围栏均已破损不能利用，直接经济损失达20000元。综上，郑贵宝是第四农场所在村村民，属于本集体经济成员，依法与第四农场所签订合同属于民事合议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取得了承包经营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三条的规定：“集体、所有的草原或依法确定给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的国家所有的草原，可以由本集体组织内的家庭或联户承包经营。”2008年第四农场强行收回其中的70亩重新承包给蒙草公司，赔偿损失。剩余110亩植被严重破坏，郑宝宝为此多年来一直与第四农场索要草地及损失未果，就在2011年11月郑贵宝病重期间，家中没有治病费用，郑贵宝的侄子郑喜喜和第四农场索要之前70亩调解的10000元给郑贵宝治病，第四农场起草一份补充协议让其签字，郑喜喜的签字行为并没有追认也没有代理委托行为，不发生原合同废止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在草原承包期内，不得对承包经营者使用的草原进行调整，个别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牧）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牧）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草原行政主管部门批准”。郑贵宝依法取得的草原经营权，2011年第四农场要调整，没有经法定程序，与郑喜喜（非签订合同主体）签订《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并非郑贵宝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产生合同废止的法律效果。原审法院查明郑贵宝的婚史和第四农场出具的死亡时间不一致的证明并不影响郑宝宝的诉权。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第四农场答辩称，一、郑宝宝所说的承包合同不成立，上面盖的章是革命委员会，1988年的时候我国已经没有革命委员会，土城子乡盖的是党委的章，也不成立。村民承包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一人一份承包合同，高压线以外的地是一人一份以外的，必须经过全部村民三分之二人数的同意。郑贵宝提起诉讼的时候原来的村委会书记已经去世，当时的村主任是反对的，这个合同没有依法成立。二、村民能证明他们的网围栏是自己撤走的。三、一审的时候，第四农场要求鉴定人出庭，鉴定人不了解土地的耕种，鉴定结论不可信。四、如果调整的话，必须经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讨论，盖的章不是村委会的章，也不是乡政府的章。五、2009年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判决后，中院发回重审，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进行了调解，出了调解书已经结案，第二次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六、郑贵宝已经有妻子，郑宝宝不是继承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新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除“后郑贵宝迁往土左旗沙尔沁乡与名叫庞润润的女子共同生活六、七年，庞润润死后郑贵宝返回白彦兔村”事实外予以确认。
另查明，第四农场自认本案涉诉土地现在由蒙草公司在使用。2014年7月23日，郑宝宝向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递交申请书，申请对110亩草地的损失进行鉴定。第四农场同意鉴定。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委托内蒙古景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内蒙古景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16日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牧草的经济损失赔偿期限从2011年11月至2015年3月，收益赔偿年限为3.33年。其中，柠条评估价格为33950元，每亩评估单价为485元，沙打旺评估价格为15425元，每亩评估单价为617元，草苜蓿评估价格为10170元，每亩评估单价为678元，合计59545元。
本院认为，关于郑贵宝（乙方）与白彦兔村委会（甲方）于1988年9月9日签订的《合同》，该合同的全部内容为“经双方商讨决定，同意乙方网围草地。地点在南滩，西以高压电杆为界，南北长四百米，往东宽二百米以外，不得超越三百米，在此范围内不得任何人干涉。特签订合同，望双方互相遵守执行”，因郑贵宝系白彦兔村村民，该村委会同意其网围草地的行为有效，但网围与承包系不同概念，该合同仅说明郑贵宝对其依合同网围的草地有使用权，故郑宝宝上诉称双方存在土地承包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双方在合同中对使用期限没有约定，第四农场许可蒙草公司使用涉案土地及郑贵宝拆除网围栏的事实说明第四农场已将草地使用权收回，不属于未到期限强行收回土地，故郑宝宝上诉称第四农场强行收回土地应赔偿其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郑宝宝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300元，由上诉人郑宝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金平
审判员 李 娜
审判员 洪齐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子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