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29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赖振元。
委托代理人：周勤、忽少宏，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国江。
上诉人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国江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民初字第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2010年12月10日，戴国江（乙方）与龙元公司（甲方）签订了《迪凯金座模板分项工程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迪凯金座工程模板分项工程（含承重架）以劳务分包（即包清工）方式发包给乙方施工。承包范围为工程所有的施工图纸及联系单内的模板分项工程，甲方在施工现场需建设的各项临时设施的模板分项工程。工程整体质量目标是确保“钱江杯”，模板分项工程达到现场观摩工程的要求。结算单价为，主体结构工程质量达到优质工程，平均单价为57元／平方米，如果工程质量达到现场优质观摩工程，则奖励1元／平方米，如果工程质量只达到合格标准，按55元／平方米结算；第三道支撑按模板接触面积计算，平均单价为22元／平方米；不同砼标号之间隔断按梁截面积计算，平均单价为20元／平方米；上述价格含材料及各种损耗、人工费用、工地围墙内的搬运费用、零星附属工程费用、安全生产措施费、文明施工增加费、劳保用品费用、机械设备使用费、劳务管理费及相关的税费，以及乙方职工在工地施工期间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费；以上单价甲乙双方均已综合考虑合同执行过程中市场价格（如人工、材料、机械设备等价格）波动风险，一次性包干，风险各自承担，不作调整。按实际完成工程量及当月的完成进度情况，以承包价（57元／平方米）的75%结算，每月发放一次；20%部分待结构工程完工，结构验收达到优质结果的质量要求后五个月内付款，余款待创出“钱江杯”后一个月内付清。生活区及宿舍内由甲方派专人负责保洁、维护，甲方按3元／人?月，在每月发工资时按实际人员向乙方收取；等等。
2012年4月24日，戴国江（乙方）与龙元公司（甲方）签订了《迪凯金座工程木工班组补充协议》一份，就工程价款结算单价调整作了如下约定：±0.00以下部分单价调整为70元／平方米；±0.00以上至裙房部分单价调整为76元／平方米，未完成的裙房部分单价参照裙房以上部分单价结算；裙房以上部分单价调整为81元／平方米；班组内所有工人的每月生活费由乙方上报并认可，甲方统一发放，完工后从工程决算款中扣回；2011年10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作废；补充协议未涉及部分，以原合同为准。
2015年2月15日，戴国江与龙元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价款为11996525元。龙元公司已向戴国江支付了工程款11186782元。
另查明，2011年9月1日，龙元公司出具的修改通知书中加盖有该公司杭州钱江新城迪凯金座工程项目部施工技术联系章，该盖章处有李张淼签字。李张淼于2012年上半年离开案涉工地。2015年1月18日，李张淼在《迪凯金座工程戴国江木工班组部分完成工程量结算清单》上签字，该清单载明：现场优质观摩工程奖励1元／平方米×143359.67平方米=143359.67元；不同标号之间隔断按梁截面积计算，从地下室底板开始至工程结顶为13253平方米×20元／平方米=265060元；2-1～1-15／2-A～2-K轴区域地下一层至顶板处施工难度增加每平方米55元×214.89平方米=11818.95元；上述三项结算合计为420238.62元。
再查明，杭州钱江新城迪凯金座工程目前尚在进行幕墙及外立面施工，尚未竣工验收。
戴国江于2015年3月26日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元公司向戴国江支付已结算工程余款996525元，漏结算工程款420238.62元，共计1416563元。2015年7月1日的庭审中，戴国江变更了起诉的部分事实理由，变更龙元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为10934782元，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判令龙元公司支付已结算工程余款1061743元，漏结算工程款420238元，共计1481781元。2015年8月6日的庭审中，戴国江再次变更事实理由，变更龙元公司的已付工程款为10242203元，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判令龙元公司支付已结算工程余款1754322元，漏结算工程款420238元，共计2174560元。
原审法院认为，戴国江不具劳务分包企业资质，双方签订的分项工程合同无效。龙元公司与戴国江已就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龙元公司应当按双方结算的价款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李张淼签名的2015年1月18日结算单效力及2015年2月15日的结算单有无漏算工程款的问题。二、龙元公司应付款的金额及款项是否已达到了付款条件的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2015年1月18日结算单的效力取决于李张淼是否系龙元公司员工，有无权限代表龙元公司与戴国江进行结算。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戴国江应当举证证明李张淼的身份情况。为此，戴国江提交了2011年9月1日的修改通知单。该修改通知单加盖的系项目部施工技术联系章，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张淼已于2012年上半年离开案涉工地。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该份修改通知单并不足以证明李张淼系龙元公司员工及其有权于2015年代表龙元公司与戴国江进行结算，故对2015年1月18日结算单的效力不予确认。至于戴国江所主张2015年2月15日的结算单遗漏结算内容的问题。案涉工程施工完毕后，戴国江与龙元公司进行了结算，系对全部工程价款的清算，戴国江在签字确认后主张有工程价款未计算在内的，不予采信。综上，对戴国江主张龙元公司向其支付漏算工程款420238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龙元公司尚应支付的工程款为总价款11996525元减去认定的已付款11186782元为809743元。龙元公司辩称还需扣除为木工班组工人受伤垫付的医疗费赔偿金243573.62元，已付工程款部分的税收管理费136274元及未付工程款部分的税收管理费7684元，木工班组工人卫生费5619元。关于医疗费赔偿金的问题。因该款项与工程款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当由双方另案处理。关于税收管理费的问题。从劳务公司出具的证明来看，该款项为劳务公司依据其与龙元公司的合同收取的管理费。而龙元公司和戴国江并未就该管理费应由戴国江承担有过明确约定，对龙元公司该辩称不予采信。关于工人卫生费的问题。双方合同约定，3元／人?月的费用在每月发工资时按实际人员向戴国江收取。龙元公司未提供证据产生的该笔费用的实际金额，而戴国江主张在每月发工资时已扣除亦符合常理，故对龙元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纳。而关于是否已达到了付款条件问题。虽然案涉的迪凯金座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但考虑到戴国江与龙元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无效，而戴国江已将完成的模板工程交付龙元公司继续施工，未能竣工验收导致尚未能参加“钱江杯”评比非因戴国江之故，故龙元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向戴国江支付尚余的工程款。综上，酌情确认，龙元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戴国江支付工程款809743元。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戴国江支付工程款人民币80974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戴国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098元，由戴国江负担人民币6149元，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949元。
宣判后，龙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本案涉及的工程款总额的认定，龙元公司没有异议。但是对于判决龙元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以及戴国江已付款的数额、木工班组的工人受伤的医疗费、管理费等事实的认定和处理欠妥。关于本案戴国江主张的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双方对于工程款的支付在合同中有明确的约定，在合同的10.3款，工程款的支付“以承包价的75%结算，每月发放一次”，“20%部分带结构工程完工，结构验收达到优质结构的质量要求后五个月内付款，余款（注：工程款的5%）待创出‘钱江杯’后一个月内付清”。根据本案的审理可知，龙元公司已经按合同向戴国江支付了工程款，甚至远远超出合同约定的支付比例。同时原审法院亦认定，案件涉及的工程确未竣工验收，不具备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但又以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是否竣工验收及创出“钱江杯”非因戴国江之故为由判决龙元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合同虽然是因为戴国江不具备相应资质而无效，但是戴国江向龙元公司主张权利的依据正是来自合同的约定，合同无效非龙元公司一方的原因；其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龙元公司按约支付工程款，不存在任何违约的行为，法院判决付款期限提前到期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第三、就目前的房地产行业的市场形势，工程能否按时竣工验收，以及参加创优评比的结果也不是作为施工单位的龙元公司所能控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将竣工验收作为付款的条件和节点，体现了总包人与分包人之间风险共担的意思表示，而这种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属于意思自治的范畴，双方应当严格遵守履行。因此在没有出现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情形时，法院作为居中的裁判方，不宜以判决的形式推翻双方的真实约定。而戴国江在付款条件未成就时即向法院提出诉讼，且伪造证据企图多算工程款的行为亦违反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理当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未将龙元公司支付给余禹刚的40000元计入已付工程款属事实认定错误。余禹刚系戴国江涉案模板分项工程中负责搭建支模架的班主，且搭设支模架是戴国江承包工程范围之内，此前余禹刚也多次在龙元公司代付人工工资时领取工资，戴国均对上述行为予以确认。该笔40000元款项事实上的确是龙元公司代为支付的木工班的费用，且经过了戴国江的同意后代为支付。龙元公司提交的人工工资清单可以证明余禹刚是木工班组的工人无疑，而戴国江并没有证据证明余禹刚与龙元公司之间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该笔40000元款项应计入支付给戴国江工程款中（已支付工程款实际为11226782元）。原审法院未对龙元公司垫付的医疗赔偿费责任负担问题进行处理，且未将应该由戴国江承担的医疗赔偿费在尚欠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认定和处理欠妥。龙元公司与戴国江签署的《迪凯金座分项工程承包合同》中第六条“安全生产与文明施工”的6.11条明确对医疗赔偿费的责任承担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龙元公司要求对于应当由戴国江承担的费用从工程款中扣除具有合同依据，从龙元公司与戴国江签署的结算单内容（有“医疗费”字样）可以看出，双方当时真实的意思表示要对涉案工程发生的工伤事故进行结算处理，只是结算时对实际产生的金额无法确定，因此将医疗赔偿费承担问题暂时搁置，且在原审庭审时，戴国江对其中的部分有其签字的处理协议明确予以认可，该部分争议并非受伤人员与龙元公司之间关于赔偿款数额的争议，而是双方结算工程款的合同内容之一，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同时法院应该以避免增加双方当事人的诉累为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对该争议事实依法进行处理。原审法院未将税收管理费143958元（已发生税收管理费136274元，全额付清工程款还应产生税收管理费7684元）在尚欠戴国江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处理违反了合同的约定。龙元公司与戴国江签署的《迪凯金座分项工程承包合同》中第九条“承包价格”的9.1条明确约定“……上述价格含材料及各种损耗、人工费用、工地围墙内的搬运费用、零星附属工程费用、安全生产措施费、文明施工增加费、劳保用品费用、机械设备使用费、劳务管理费及相关税费……”，劳务管理费及相关税费包含在双方约定的工程款中，也就是说结算单价中包含了戴国江应当承担的上述费用，在戴国江领取工程款时，要么承担相应费用，要么由龙元公司代付，从工程款中扣除，该约定意思表示清晰。由于戴国江承包的木工班的全部人工即包清工，涉及到的费用主要是劳务费的发票金额的税费，对此，戴国江向法庭提交了劳务合同以及开票、纳税的证明，该部分费用龙元公司已经代为承担，应当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因此，原审法院针对龙元公司与戴国江之间没有就税收管理费承担问题进行约定的事实认定错误，应该在尚欠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税收管理费143958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戴国江的诉讼请求并由戴国江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戴国江辩称：关于工程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戴国江的工程已经全部完成，交给下一个工种，不能参加钱江杯评比，并非戴国江的原因造成，应判决龙元公司在合理的期限内支付工程款。关于支付给余禹刚的4万元，该款项并非戴国江的范围之内，否则不会不通过戴国江支付。戴国江没有签字同意过。这有可能是他们之间其他的工程，并非戴国江的模板工程范围。工伤应由具备法人资格的单位承担，工伤保险是强制性要买的，这应是龙元公司的责任。关于税收与劳动管理费的问题，这是龙元公司与劳务公司之间的合同，不应在戴国江这里扣。龙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龙元公司和被上诉人戴国江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戴国江与龙元公司签订的《迪凯金座模板分项工程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但由于戴国江不具劳务分包企业资质，双方签订的该合同应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戴国江根据合同的约定，已完成施工，且经龙元公司验收合格。故原审法院判决龙元公司向戴国江支付工程款809743元并无不当。由于该合同无效，龙元公司要求参照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本院不予支持。龙元公司提交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用于证明龙元公司支付给余禹刚的40000元应计入已付给戴国江的工程款中，但该客户回单上的收款方名称为余禹刚，而龙元公司又没有进一步提交戴国江的授权，现戴国江也不认可授权工程款由余禹刚收取，因此，原审法院对该4万元不计入戴国江已付工程款中并无不妥。根据龙元公司与戴国江签订的《迪凯金座模板分项工程合同》第6.11条约定：若发生工伤事故，经调查后，属戴国江原因造成的，由戴国江承担一切经济与法律责任；如属双方责任，医疗费和赔偿之和在壹万元以下，由戴国江自行承担，龙元公司不予承担；壹万元以上部分龙元公司予以承担70%，误工费由戴国江承担。为此，龙元公司提交了工人受伤赔付的医疗费报销单、赔偿协议，拟证明戴国江班组成员发生工伤损害，龙元公司垫付医疗费、赔偿款等共计243573.62元的事实，但双方对赔偿的金额、项目、比例等均存在争议，原审法院未予一并处理并无不当，双方可另行处理。龙元公司依据其与杭州崇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要求戴国江承担税收管理费依据不足。综上，龙元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97元，由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96元，应退还12299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