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5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女，1959年9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男，1982年1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兼程××、杨×委托代理人），女，1994年11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1，女，1989年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秀敏，女，1953年4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春雷，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杨×、王×（以下简称程××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王×1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城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6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同时作为程××、杨×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王×1的委托代理人曹春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27日，王×1诉至一审法院称：王×1系被继承人王武久与杨秀敏之非婚生子女。程××系王武久的配偶，王×系王武久与程××的婚生子女，杨×系程××之子、王武久之继子。王武久于2009年2月20日死亡，遗留位于50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一套。2012年12月19日，东城法院作出（2010）东民初字第089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登记在王武久名下的涉诉房屋归王×1与程××、王×、杨×共有。其中，王×1占共有份额的八分之一，程××占共有份额的八分之五，王×占共有份额的八分之一，杨×占共有份额的八分之一。后该案被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现正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二中院）审理过程中。2013年4月16日，王×1得知程××等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就涉诉房屋向东城法院提起所有权确认之诉，东城法院于2013年4月1日作出（2013）东民初字第0458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涉诉房屋百分之五十的所有权份额归杨×所有。程××等三人恶意串通，其行为损害了王×1的合法权益，故王×1起诉要求撤销东城法院于2013年4月1日作出的（2013）东民初字第04583号民事调解书。
程××、王×、杨×辩称：1、根据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朝阳门分中心出具的证明，杨×与其继父王武久各自在北京市东城区朝内南小街235号承租公房一间。2002年该地区拆迁时，由王武久出面签订拆迁安置合同，取得涉诉房屋。杨×未单独签订安置合同，故涉诉房屋系由王武久名下的产权房及杨×承租的公房拆迁得来，杨×应享有涉诉房屋50%的所有权份额；2、根据北京市公安局朝阳门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信，王武久的继承人系程××等三人。程××等三人不认可王×1为王武久的非婚生子女，其身份没有得到生效民事判决书的认定，故程××等三人就涉诉房屋达成一致调解意见不是恶意串通，不违反法律程序。即使在王×1起诉程××等三人的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中，程××等三人另行提起所有权确认之诉，亦不可能将王×1列为当事人。综上，程××等三人不同意王×1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程××系王武久之妻，王×系王武久与程××之女，杨×系程××之子、王武久之继子。王×1称，王×1之母杨秀敏自1986年起与王武久同居。1989年1月5日，杨秀敏与王武久生有一女即王×1。程××于1994年7月8日与王武久登记结婚。程××系再婚，抚养其与前夫之子杨×（1982年1月16日出生）。1994年11月8日，程××与王武久生有一女王×。王武久于2009年2月20日死亡。王×1出示（1992）东民初字第1882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该案原告为王×1，法定代理人为杨秀敏，被告为王武久，案由为抚养纠纷。该调解书载明”原告法定代理人与被告于1986年相识并开始同居生活（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1989年1月生一女王×1......”。该调解书主文为”王武久每月给付王×1生活费150元整（自1992年12月始至王×1独立生活时止）”。该调解书已生效。王武久名下原有位于北京市朝内南小街235号院4号房屋1间，建筑面积15平方米。2002年该房屋拆迁，王武久作为被安置人获得位于501号安置房屋一套，即为本案涉诉房屋。
2010年9月14日，王×1以程××、王×、杨×为被告向东城法院提起法定继承纠纷诉讼，要求确认王×1享有涉诉房屋六分之一的所有权份额。该案审理过程中，中国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不排除王武久为王×1的生物学父亲。东城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2010）东民初字第089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登记在王武久名下的涉诉房屋归王×1、程××、王×、杨×共有。其中，王×1占共有份额的八分之一，程××占共有份额的八分之五，王×占共有份额的八分之一，杨×占共有份额的八分之一；驳回王×1的其他诉讼请求。程××等三人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现该案正在二审审理过程中。
2013年3月14日，杨×以程××、王×为被告向东城法院提起所有权确认之诉，要求确认杨×对涉诉房屋享有50%的所有权份额。程××、王×同意杨×的诉讼请求。东城法院于2013年4月1日作出（2013）东民初字第0458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涉诉房屋50%的所有权归杨×所有。
一审中，王×1称其于2013年4月16日从北京二中院处得知程××等三人已就涉诉房屋达成调解，王×1当场提出异议。北京二中院告知其应另行起诉，王×1遂提起本案诉讼。北京二中院于2013年5月2日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034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法定继承纠纷一案的诉讼。经询，程××等三人称因不认可王×1的继承人身份，故杨×向东城法院提起所有权确认之诉未通知王×1，亦未向东城法院说明涉诉房屋另有纠纷。
一审庭审中，程××等三人提交2013年3月4日，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朝阳门分中心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我管界朝内南小街235号承租人杨×，承租公房1间，使用面积11.8平方米。杨×的继父王武久也在朝内南小街235号有私房1间，使用面积11.8平方米。2002年4月，朝内南小街235号拆迁时，由王武久出面签订就地安置合同书，取得安置房501号。杨×没有单独签订安置合同，其住房面积并入安置房501号。501号是为安置王武久与杨×两间房屋的”。王×1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朝阳门分中心无权就安置问题出具证明。
一审法院随后至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朝阳门分中心进行调查。经查，杨×于2000年12月5日与朝阳门分中心签订《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承租北京市朝阳门内南小街235号院3号房屋1间，使用面积11.8平方米。朝阳门分中心称其确曾出具《证明》，但证明中”杨×没有单独签订安置合同，其住房面积并入安置房501号。501号是为安置王武久与杨×两间房屋的”内容，该处并无相关资料，有关拆迁资料应保存在拆迁公司。
经一审法院向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新永安分公司核实，该处已将拆迁档案报东城区房管局归档，无法确定是否对杨×的承租房及王武久的产权房一并进行了安置。一审法院又向北京市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及北京东方康泰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了解，上述单位均表示没有北京市东城区朝内南小街的拆迁档案。
一审法院向北京市东城区房屋管理局调取了2002年4月20日王武久与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建内危改区就地安置合同》，该合同约定王武久在建内地区（东城朝内南小街235号）有正式住房1间，建筑面积15平方米，应安置人口6人。北京市金利安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于2002年4月17日作出估价报告，对王武久名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朝内南小街235号，建筑面积为15平方米的房屋拆迁补偿价评估为124077元。2002年4月20日，北京汇盛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东城朝内南小街235号产权人王武久现住私产房1间，建筑面积15平方米，在册人口6人，分别为本人、之妻、之子、之女、岳父、岳母，该户另有自建房2间，分别居住着岳父、岳母及之子，现该住户按6人安置。同日，王武久递交《安置住房增加自然间申请》，表示其应就地安置1套一居室住房，因与父母同住，并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故申请就地安置住房增加1个自然间，以解决实际困难。《朝内、建内危改小区居民就地安置方案表》中载明：被安置人王武久，原住房1间，建筑面积15平方米，就地安置朝内、建内小区203号楼（施工号）18单元5层1号一套三居室，建筑面积83.73平方米（暂定）。未查找到杨×承租的北京市东城区朝内南小街235号院3号房屋的拆迁档案。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在他案诉讼中，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不排除王武久为王×1的生物学父亲，结合查明的杨秀敏与王武久同居的事实及生效法律文书，王×1主张其系王武久的非婚生子女，证据充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1与程××等三人关于涉诉房屋的法定继承纠纷一案现正在二审审理期间，杨×未通知王×1另行就涉诉房屋所有权问题与程××、王×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的内容损害了王×1的民事权利。王×1要求撤销（2013）东民初字第04583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杨×主张涉诉房屋系由王武久名下的产权房及杨×承租的公房拆迁得来，杨×应享有涉诉房屋50%的所有权份额的答辩意见，因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东民初字第04583号民事调解书。
程××等三人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王×1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王×1是王武久的非婚生子女，证据不足。1、虽然王武久与杨秀敏同居并签署了关于抚养费的调解书，但其系基于与杨秀敏的同居关系情义而帮扶杨秀敏，并非认可与王×1的血缘关系，亦未抚养过王×1；杨秀敏曾两次起诉王武久支付抚养费，均遭王武久拒绝而撤诉，亦表示王武久否认王×1系其子女。2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结论为”不排除王武久为王×1的生物学父亲”，这个结论模棱两可。二、杨×主张涉诉房屋系由王武久名下的产权房及杨×承租的公房拆迁得来，杨×应当享有涉诉房屋50%的所有权份额，证据充分。
王×1在二审中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东城法院已经查明王×1是王武久的女儿。一审法院通过到房屋管理部门调查，查明不存在杨×有出租房与王武久的房屋一并拆迁安置的情形。程××等三人在继承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另行提起房屋确权之诉，并进行和解，取得民事调解书，损害王×1的合法利益，构成恶意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中国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根据基因座分型结果计算半同胞指数（HSI）为967.0957，据文献记载HIS≥19即支持存在半同胞关系，HIS≤1则不存在同胞关系；鉴定意见为不排除王武久为王×1的生物学父亲。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当事人之间身份关系的事实、相关诉讼案件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2010）东民初字第08913号民事判决书，（2013）东民初字第04583号民事调解书，（2013）二中民终字第03426号民事裁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1992）东民初字第1882号民事调解书，房屋所有权证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杨秀敏与王武久同居的事实及（1992）东民初字第1882号民事调解书（已生效）的内容，王×1主张其系被继承人王武久的非婚生子女，证据充分。王×1作为王武久的继承人对王武久的遗产享有请求权，所以其应当参加杨×与程××、王×之间的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的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与案件相关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向作出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调解书。现杨×在未通知王×1的情况下，就被继承人王武久名下的涉诉房屋的所有权问题与程××、王×达成调解协议，取得了（2013）东民初字第04583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的内容损害了王×1的民事权益，应当予以撤销。二、对于杨×是否享有涉诉房屋50%的所有权份额的问题，应当由当事人另行解决，本院在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对该问题不予认定。综上，程××等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程××、王×、杨×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程××、王×、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妍
审 判 员 姚 颖
代理审判员 窦江涛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史天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