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少民终字第9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韦某一。
上诉人（一审被告）暨上诉人韦某一的法定代理人韦某二。
上诉人（一审被告）暨上诉人韦某一的法定代理人卢某一。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伟占，广西纵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一。
法定代理人王某二。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西乡塘区解元坡小学。
法定代表人韦某三。
委托代理人甘志刚，广西东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某一、韦某二、卢某一与被上诉人王某一、南宁市西乡塘区解元坡小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5）西少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某二及韦某一、韦某二、卢某一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伟占，被上诉人王某一的法定代理人王某二，被上诉人南宁市西乡塘区解元坡小学的委托代理人甘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一和韦某一系南宁市西乡塘区解元坡小学的同班同学。2013年12月12日下午3点左右上体育课期间，王某一在学校楼梯口前的操场内跳绳时，绳子甩中了韦某一的脚后跟。随后，韦某一就抓住王某一的衣领，并在推王某一的过程中，王某一手上的跳绳柄刺伤了眼睛。王某一当天受伤后被送往南宁市第六人民医院门诊治疗，2013年12月16日转到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天，出院后又先后到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复诊，共花费医疗费4787.8元。2014年9月23日经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确认王某一之伤残已构成十级伤残。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某一在住院期间，由其父亲王某二护理。事发后，韦某一的父母亲已赔偿王某一的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元。王某一与其父母王某二、许某某于2010年5月份至今居住在南宁市西乡塘区＊＊＊＊＊号。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民事责任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的有关规定，本案中，王某一在操场跳绳，韦某一经过时被王某一的跳绳摔中脚后，即抓住王某一的衣领，并将王某一推倒是导致王某一手拿的跳绳柄刺伤了其眼睛的，韦某一此行为直接的侵害了王某一人身健康，故应对王某一受的人身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由于韦某一案发时是未成年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韦某一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系在校学生，王某一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韦某一有财产，其行为造成王某一的身体损害，依法应由其监护人即韦某二、卢某一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纠纷是在南宁市西乡塘区解元坡小学发生，且从本院向衡阳派出所调取的相关笔录以及从该校下午上课的初始时间来看，事发时间应该确定为学校上课期间，南宁市西乡塘区解元坡小学虽向本院提供了南宁市西乡塘区解元坡小学各项工作制度、会议记录、量化管理评分表等相关证据证实该校事发前已有了相关的安全工作制度，但此案是在上课期间发生的，王某一与韦某一发生冲突后，学校的老师或者工作人员未及时到场进行制止、教育，因此解元坡小学在教育、管理和安全保障上存在一定过错，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南宁市西乡塘区解元坡小学主张的其学校已建立健全校内各项安全管理制度，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故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的辩解不予支持。综合本案事发原因以及韦某一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情况，确认韦某二、卢某一承担60%的责任，南宁市西乡塘区解元坡小学承担40%的责任。
关于韦某一、韦某二、卢某一主张本案中，其与王某一在相互拉扯跳绳倒地后，王某一手上的跳绳柄刺伤自己眼睛，故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从王某一的陈述以及证人沈某某、陆某某、韦某三等人的证言均相互证实王某一在操场跳绳，绳子甩中韦某一后，韦某一就抓住王某一的衣领，并将王某一推倒而致跳绳柄刺伤了王某一的眼睛的事实，王某一对本案的发生不存在过错，韦某一的行为是导致王某一的眼睛受伤的直接原因，是本案的直接侵害人，故造成王某一的受伤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据此，对韦某一、韦某二、卢某一该主张不予支持。
二、王某一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2014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以下简称“2014年标准”），认定如下：1、医疗费4787.8元，有医院的门诊病历、疾病证明、门诊收费收据等证据证实，予以确认。2、护理费2080.27元，王某一主张因受伤后医院治疗需监护人陪护、护理21天。因王某一治疗时是年仅六岁的未成年人，其受伤后到医院诊治确需由监护人陪护、护理，且有医院出具疾病证明、住院费用清单、门诊收费收等证据证实，主张护理天数21天属于合理范围，因王某一不能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误工损失，故酌情按2014年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行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计为36157元／年÷365天×21天=2080.27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王某一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参照《2014年标准》每天40元的标准，王某一共住院9天，计为40元／天×9天=36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交通费200元，王某一主张因本案住院治疗、监护人探望必然产生交通费500元，虽未能提供相关正式票据，但就医治疗期间实际发生了费用，据此酌情支持200元。5、营养费，王某一主张营养费5000元，因不能提供医院的医嘱证明其通过正常的饮食不能维持其身体机能的需求，故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王某一主张残疾赔偿金46610元，南宁市西乡塘区解元坡小学以及韦某一、韦某二、卢某一均主张王某一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书是其单方作出的结论，认为该鉴定意见不科学、不公平的，但从本案的相关证据证实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的（2014）法鉴字第559号关于王某一的意外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书，距王某一住院出院时间已间隔将达八个月，且该鉴定意见是有资质的部门作出的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故对韦某一及学校方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王某一主张残疾赔偿金46610元因有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的伤残鉴定意见书证实，且有南宁市西乡塘区解元坡小学、南宁市西乡塘区衡阳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证实王某一已在南宁市居住二年以上，据此，王某一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王某一伤残等级为十级，则残疾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46610元（23305元×20年×10%）。7、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某一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因韦某一的行为导致其十级伤残，确实给其带来了严重伤痛和精神上的伤害，故应给予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但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元过高，综合考虑事故后果等，酌情支持5000元。8、鉴定费700元，有鉴定部门出具的收款收据，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某一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4787.8元、护理费2080.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466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700元，共计59738.07元。上述损失，由韦某二、卢某一承担60%即35842.8元，扣除被告韦某一已支付的款项5000元，还承担30842.8元；由南宁市西乡塘区解元坡小学承担40%即23895.2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韦某二、卢某一共同赔偿王某一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经济损失共计30842.8元；二、南宁市西乡塘区解元坡小学赔偿王某一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3895元；三、驳回王某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16元，由韦某二、卢某一负担1569.6元；由南宁市西乡塘区解元坡小学负担1046.4元；
上诉人韦某一、韦某二、卢某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仅凭解元坡小学的口头辩解就认定事实，缺乏相应证据。解元坡小学在上体育课时采取放羊式教学，允许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王某一在存在安全隐患的楼梯口跳绳，并在王某一与韦某一发生争执时没有及时制止，韦某一仅是在背后拉王某一的衣领，王某一拿跳绳击打韦某一时被跳绳击中眼睛，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韦某一向前推王某一造成伤害，故也不能判决由韦某一的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因解元坡小学的过错行为导致，应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某一答辩称：赔偿责任应由上诉人与学校共同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解元坡小学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我方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解元坡小学提供了：1、到庭证人韦某三、沈某某的证言，补充证明事发时是下课时间，事发地是教学楼走廊前的操场，事发后学校已及时处置，不存在过错；2、学校作息时间表、总课程表，证明王某一是在第四节课下课后受到伤害。上诉人韦某一一方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被上诉人王某一认为事发是在上课期间，对其余无异议。
经审查一审在案证据，南宁市公安局衡阳派出所对王某一、陆某某、韦某三、沈某某、韦某一在事故发生后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值日老师沈某某、韦某一均陈述事发是在课间休息时，王某一、班主任陆某某、值日老师韦某三陈述是在下午15时20分许或30分许。二审庭庭审，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事故当天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根据常理，人们对具体时间点的记忆会存在误差，而在校师生对上下课的概念记忆会更准确，当事人韦某一也自认事发时是课间，且事故发生后是由刚上完课的值日老师立即来进行处理，故本院确认事发是在下课期间。在上述笔录中，王某一陈述韦某一抓住其后衣领，把其转了一圈，其就倒在地下。韦某一陈述其抓住王某一衣服上的帽子，王某一就往前冲然后摔倒，眼睛碰到跳绳手把上。班主任陆某某陈述其询问韦某一时，韦某一说他抓王某一的衣领往后拉，放手时，王某一就摔倒；并陈述听到沈某某描述的事发经过与韦某一说的基本一致。三人陈述吻合，本院予以采信，陈述中没有明确讲到韦某一有推人的动作，故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被上诉人解元坡小学二审提交的补充证据与上述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2日下午第一节体育课下课期间，王某一在学校教学楼楼梯口前的操场边跳绳时，绳子甩中韦某一的脚后跟。韦某一即抓住王某一的衣领往后拉，王某一在挣扎向前时，韦某一放手，王某一摔倒在地，手上的跳绳手柄刺中自己的右眼导致受伤。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王某一所受伤害是否是韦某一造成？解元坡小学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关于王某一所受伤害是否是韦某一造成的问题。根据公安机关对各方当事人的询问笔录，虽然没有明确提到韦某一有推王某一的动作，但确系韦某一首先抓住王某一的衣领往后拉，在双方拉扯过程中又突然放手，使王某一摔倒碰到跳绳手柄。因此王某一受伤亦是因韦某一的行为导致，韦某一应当承担过错责任。王某一即便有向前扯的动作，也是为了摆脱韦某一的拉拽，不能认为有过错。韦某一提出是王某一拿跳绳击打韦某一时被跳绳击中眼睛及无证据证明是韦某一造成王某一受伤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解元坡小学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及民事赔偿责任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不满十周岁的儿童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属于特殊主体，他们缺乏自我保护意识，需要特殊保护，因此法律对相关教育机构的教育、管理职责都提出了十分严格的要求。要求教育机构通过履行教育职责，使儿童能掌握应有的防范人身伤害危险的知识，增强自我保护意识，当遇到危险或者可能发生危险时，能够正确运用或者减少危险后果的方法。在安全保障和保护义务方面，要提供符合规定标准的教学场所及设施、设备；要及时消除不安全隐患；要建立健全各项安保制度；制定防止儿童伤害突发事件的预案；要妥善处置儿童伤害事故等等。本案中，根据各方询问笔录及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的结果，事故发生在下课期间，地点虽在操场边，但紧临教学楼楼梯口和走廊，学生通行人流量大，在此处进行体育活动确实存在一定安全隐患，解元坡小学未能加强教育和排除隐患；在韦某一和王某一发生矛盾后，值日老师又未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并制止，存在一定过错，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王某一受伤主要是由韦某一的不当行为造成，韦某一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由韦某一的法定代理人赔偿60%，学校赔偿40%，责任比例划分适当，上诉人韦某一、韦某二、卢某一要求学校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1元，由上诉人韦某二、卢某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尹柔
审判员 黄 杰
审判员 韦 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郜俊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