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三终字第00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庆泰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
法定代表人：云兴顺，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悦琴，女，汉族，1974年5月4日出生，住址：辽宁省丹东市，系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美程在线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
法定代表人：陈业东，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常艳，辽宁华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市庆泰食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沈阳美程在线印刷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4）沈河民三初字第00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原宏斌、鞠安成（并任主审）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美程在线印刷有限公司在原审时诉称：2012年7月1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印刷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合同总价款印刷费：4020元。2、合同首付款2010元，剩余货款在被告收到货物后两日内付清。3、印刷周期为所需纸张、样稿、胶片等材料全部齐全后10个工作日。4、违约责任：委托方未在约定周期内完成印刷，从约定周期最后一天的第三天起，按照日赔付合同的0.05%作为罚金，但总罚金不超过总合同额的30%。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在收到首付款后开始组织印刷，并于2012年8月23日将货物运输到被告的工厂内，原告是委托物流公司送货并有被告的签收单。2012年7月27日，原告与被告之间又签订了一份印刷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合同价款为50000元。2、合同首付款为15000元。其余条款同2012年7月16日合同条款，被告在签订合同后于2012年8月1日打款17010元，其中包括10000元首付款及7月16日合同的尾款。原告在收到首付款后组织印刷，并按照合同约定将货物送到被告处，之后被告又追加了印刷货物，价款为1875元，此货物也送到被告处，并由被告的仓库负责人签收。但被告在收到货物后迟迟不予付款，期间原告也多次催要，但是被告以公司内部股东调整为由，一直拖欠。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给付拖欠货款人民币36875元及违约金人民币10500元，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沈阳市庆泰食品有限公司在原审时辩称：原告所述跟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公章不是我们公司的，我公司没有合同专用章，因此该合同上的公章系伪造的，而且我公司与原告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合同上许龙章和佟亮也不是我公司员工，不同意给付，许龙章系面包花园的负责人，佟亮系面包花园的员工，面包花园位于沈阳市千山西路11号，我公司实际上不经营，我公司和面包花园只有房屋租赁关系，没有其他经营关系。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2月29日，原告（托运方）与案外人沈阳安运通运输有限公司（承运方）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一份，约定托运方的权利：要求承运方按照合同规定的时间、地点把货物运输到目的地。该合同的有效期至2014年12月30日。
原告在庭审中提供2012年7月16日签订的《美程商务印刷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被告单位为用户方，原告单位为服务方，由原告为被告印制8寸蛋糕盒，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4020元，合同付款方式：被告须提前支付预付款人民币2010元，余款在收到原告货物后2个工作日内付清。付款时间以客户签字的送货单日期为准（如果被告要求陆续交货，付款以第一次交货时间为准）。如被告逾期结算印刷费及纸张费用，从约定回款期限最后一天的第三天起，按日赔付合同总金额的0.05%给原告作为罚金，但总罚金不超过总合同额的30%。案外人许龙章作为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
2012年7月25日，从许龙章账户转入原告公司工作人员张东宁账户货款人民币2010元。
原告在庭审中提供2012年7月27日签订的《美程商务印刷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被告单位为用户方，原告单位为服务方，由原告为被告印刷台湾四宝月饼盒，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50000元，交货日期为2012年8月20日，合同额付款方式：被告须提前支付合同额30%的预付款即人民币15000元，余款在收到原告货物后2个工作日内付清。付款时间以客户签字的送货单日期为准（如果被告要求陆续交货，付款以第一次交货时间为准）。如被告逾期结算印刷费及纸张费用，从约定回款期限最后一天的第三天起，按日赔付合同总金额的0.05%给原告作为罚金，但总罚金不超过总合同额的30%。
2012年8月1日，从许龙章账户转入原告公司工作人员张东宁账户货款人民币17010元。
2012年11月7日，沈阳安运通运输有限公司出具关于沈阳庆泰食品有限公司货物发货说明一份，写明2012年8月23日至2012年9月17日期间，原告委托其为被告发货签收“台湾四宝”外盒6102个，手提袋6100个，宝岛珍品外盒1518个，手提袋1470个，内盒11040个。
另查明，2012年2月许龙章开始在被告厂房内办公并使用相关生产设备，其部分工作人员系来源于被告。2012年10月1日许龙章离境。10月31日于洪分局北陵派出所报警登记表载明，当日在千山西路11号有纠纷，民警赶到现场，经查是因租房发生纠纷，告知双方协商解决，报警人系被告单位人员。
2013年4月25日，沈阳市公安局有组织犯罪侦查大队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2年11月1日，沈阳市公安局在处理“面包花园”部分员工集体讨薪事件过程中，经工作查明：“…2012年2月，许龙章以公司名义，在于洪区千山西路11号，以口头协议租借了被告的厂房用于生产，截至当年11月5日，共拖欠水电费及厂地租用费用约53000元，双方为此发生了一些冲突…我局召集被告董事长张悦琴、沈阳美味达人食品商行拟定出资人金ＸＸ及大股东的委托人就双方之间发生的承租房屋等问题进行磋商，双方达成共识，签订了协议”。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对沈阳市庆泰食品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真伪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按鉴定所要求对被告备案的公章进行查询，结果为经公安审批的被告单位印章种类为“单位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三种。后鉴定机构以就现有鉴定材料，无法达成鉴定要求为由，作出退案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为本案所涉合同相对人，是否应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原告提供的《美程商务印刷合同书》盖有被告合同专用章字样，被告应为涉案合同相对人，应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被告虽对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在其发现该印章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印章涉嫌伪造，结合其未提供证据否定该印章的真实性及合法性的事实，被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将产品送货到被告处，货到后被告应及时按合同约定给付原告货款，原、被告于2012年7月27日签订的《美程商务印刷合同书》，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于2012年7月16日签订的《美程商务印刷合同书》，因合同上无被告公章且被告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确认。2012年8月1日被告给付原告货款人民币17010元，尚欠原告货款人民币32990元，被告应予给付。被告未按合同约定给付原告货款，属于违约行为。关于原告提出的其另外追加给付被告1875元货物的主张，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原告的此部分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违约金人民币10500元的主张，原告主张过高，依法应为人民币989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市庆泰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沈阳美程在线印刷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32990元；二、被告沈阳市庆泰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沈阳美程在线印刷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9897元；三、驳回原告沈阳美程在线印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沈阳市庆泰食品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提供的第一份采购合同上，根本没有上诉人的签章，上诉人向原审法院反复陈述第二份合同上的签章是伪造的，并经过公章鉴定中心鉴定不是我公司的印章。因此，被上诉人无法证明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且上诉人只是将厂房出租给面包花园的负责人徐龙章，上诉人与徐龙章只是租赁关系，故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案涉合同的给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沈阳美程在线印刷有限公司辩称：双方的合同主体均应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徐龙章在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内出具的上诉人的合同章，构成表间代理的法律要件，即使徐龙章是租赁了上诉人的房屋，双方签定的合同也应该是真实有效的，上诉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承担给付欠款义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沈阳市公安局于洪分局于2013年4月25日，出具了《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11年11月1日，沈阳市公安局在处理“面包花园”部分员工集体讨薪事件过程中，经工作查明，沈阳“面包花园”品牌的蛋糕店系沈阳美味达人食品商行旗下公司，其出资人和总经理为徐龙章（该人1964年出生，系台湾省台北县人，台胞证号：0088321304，2012年10月1日，徐龙章因护照到期及身体原因返回台湾至今再未入境）。2012年2月徐龙章亦公司名义，在于洪区千山西路11号，以口头协议租借了沈阳庆泰食品有限公司的厂房用于生产，截至当年11月5日，共拖欠上诉人水电费53000元，双方发生了冲突。2012年11月6日，我局为维护社会稳定的角度出发，派专车将沈阳市庆泰食品有限公司董事长张悦琴、沈阳美味达人食品商行拟定出资人金ＸＸ及大股东陈吉隆的律师熊着罡召集到沈阳市庆泰食品有限公司的办公室，对欠费情况进行协调，经过协商，双方达成共识：沈阳美味达人食品商行支付给沈阳市庆泰食品有限公司17000元电费后，将其公司的电脑、人事软件及所留账目全部取走，其他费用待徐龙章到场时再行解决，双方签订了协议书。而且，金ＸＸ表示尽快解决欠薪员工的工资发放事宜，此项事宜与沈阳市庆泰食品有限公司无关。
2012年2月6日，徐龙章通过中信银行沈阳振兴支行向上诉人汇款1万元，在该汇款附言中写明：面包花园付房租。
另查明：被上诉人提供的签订日期为2012年7月16日印刷合同书，合同落款处只有徐龙章签字，未加盖签章。而同年7月27日的印刷合同书，合同落款部位有上诉人单位名称的合同专用章，并有徐龙章签字。且该合同第十二条第3项约定：被上诉人在签订本合同时，应当提供双方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书、开户许可证、一般增值税认证书、代码证复印件并加盖公章、委托授权书等相关资料，而徐龙章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并未提供上述材料。
还查明：沈阳市公安局于洪分局出具准刻证明一份，证实：该局批准上诉人刻制三枚公章，分别是单位专用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名章。2014年11月5日，于洪区公安分局向原审法院证明：上诉人在该局只刻制了三枚印章，分别为单位专用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名章。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上诉人提供的沈阳市公安局于洪分局提供的情况说明、准刻证明、汇款单，被上诉人提供的美程商务印刷合同等在卷为凭，经庭审质证和审查，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合同的定作方是上诉人，理由是在合同上盖有上诉人单位的合同专用章，而且即使合同签订人徐龙章不是上诉人单位职工，该合同的签订也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故上诉人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因此，关于徐龙章与被上诉人签署商务印刷合同是否构成表现代理，即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
首先，应厘清徐龙章与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沈阳市公安局于洪分局的情况说明及徐龙章通过银行向上诉人公司员工电汇房租的事实，均可认定徐龙章与上诉人之间是厂房租赁关系，不是雇佣关系。徐龙章只是利用上诉人的厂房，加工生产“面包花园”品牌的食品。因此，徐龙章不是上诉人的单位职工，其所从事的民事行为不能轻易地归责于上诉人。
其次，衡量徐龙章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是否构成表现代理，就要从表现代理的构成要件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表见代理构成需符合两个条件，一是代理人是否具有权利外观，二是相对人是否为善意且无过失。就本案徐龙章与被上诉人2012年7月16日签订的5，400元合同而言，该份合同的落款处只有徐龙章本人的签字，无上诉人单位的印章，而且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徐龙章的授权委托书，故徐龙章的签字行为不符合权利外观的条件，因此，该份合同不具备表见代理的构成条件。而对于2012年7月27日徐龙章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标的为5万元的印刷合同，虽然在合同落款处盖有上诉人单位名称的合同专用章，但该章即未在公安印章管理部门登记备案，也无法查实该章的合法来源，而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十二条第3项约定，被上诉人在与徐龙章签订该合同时，应当让徐龙章提供上诉人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书、开户许可证、一般增值税认证书、代码证复印件并加盖公章、委托授权书等相关资料，但被上诉人在徐龙章未能提供上述资料的情况下，就草率地与徐龙章签订了印刷合同，没有尽到最基本的审查义务，被上诉人签署合同的行为存在过失，其与徐龙章签订合同的行为不具备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后果不应归责于上诉人。
最后，徐龙章从被上诉人处订制的印刷品上都印有面包花园的字样，并无上诉人单位的字样。特别是徐龙章二次以个人名义给被上诉人付货款，都也可证明真正使用被上诉人交付的印刷品的是徐龙章，而不是上诉人。
综上，徐龙章以上诉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印刷合同，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法律责任应由其本人承担，不能归责于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给付尚欠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4）年沈河民三初字第004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沈阳美程在线印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0元，均由被上诉人沈阳美程在线印刷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宁
审判员 原宏斌
审判员 鞠安成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刘俣彤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