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杰，男，汉族，1968年9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庄华力，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彬，男，汉族，1968年7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麟，男，汉族，1973年10月1日出生。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安荣、徐磊明，福建金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佳璐，女，汉族，1991年7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吴文杰因与被上诉人张文彬、郑麟、原审被告吴佳璐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文彬、郑麟向厦门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厦门嘉骑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公司章程一份，载明，2010年8月19日，吴文杰、吴佳璐父女出资成立厦门嘉骑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10万元，吴文杰作为公司执行董事担任法定代表人，出资7万元，占70%股权；吴佳璐作为公司监事，出资3万元，占30%股权。公司章程第八章第三十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该章程落款处吴文杰、吴佳璐分别签名。
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28日的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载明，抬头处转让方（甲方）为吴文杰，受让方（乙方）为张文彬、郑麟。厦门嘉骑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系由吴文杰、吴佳璐共同投资兴办于2010年8月19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整体评估总价值按人民币肆佰万元整。（含20台教练车，现有公司名下固定资产、以及训练场地等相关办公设施）甲方原有股权100%，现欲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70%转让给乙方，计人民币贰佰捌拾万元整。第1条约定，甲方保证对所转让该公司的股权拥有完全的处分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等，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全部责任，由甲方承担。第5条约定股权转让价格及支付方式、支付期限约定：“乙方（原告）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向甲方（被告）支付转让款人民币陆十万元正，甲方应同时向乙方出具收据，甲方收到款项后，应把该公司交警的预约业务、交通的培训系统交由乙方管理；第二笔款项伍拾万元整在依法办理公司法人、股东、股权、章程修改等相关变更登记手续，甲方应给与积极协助或配合，变更登记所需费用由甲方承担，法人、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二日内乙方须付给甲方；甲方收到款项后，应把该公司的所有业务、企业印签、相关资产以及相关工作人员进行移交；剩余款项根据甲方收车的数量给付，即按照每台车陆万元给付，甲方应在2013年5月30日前至少要收齐10辆以上，合计收齐20台教练车乙方给付甲方壹佰贰拾万元；最后剩余伍拾万元在收齐教练车办理完全部手续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若所有教练车在2013年12月31日未能全部收齐，最后一笔款项伍拾万元作为违约金归乙方所有，同时甲方不享有其30%的分红权，待全部收齐后一次性把分红金返还给甲方”。转让后公司股权组成比例为甲方30%，乙方70%，新股东由吴文杰占30%、郑麟占30%、张文彬占40%三人共同组成。该协议落款，转让方处盖有厦门嘉骑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印章，吴文杰签名捺手印，受让方处张文彬、郑麟签名捺手印。其中转让方处“吴佳璐”的签名，张文彬、郑麟陈述该签名不是吴佳璐在其面前所签，吴文杰将签好吴佳璐名字的协议给张文彬、郑麟并告知签名为吴佳璐本人所签，张文彬、郑麟经过比对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及公司章程上的签名认为该签名为吴佳璐本人所签。吴文杰陈述，“吴佳璐”签名系吴文杰应张文彬、郑麟要求在股权转让协议当场由吴文杰代签。
2013年2月27日，吴文杰与郑麟、张文彬作为厦门嘉骑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股东召开股东会，形成一份《股东会纪要》，对股权转让后的公司经营管理作出安排，其中第一条第2项载明，企业法人由张文彬担任。2013年2月28日，张文彬、郑麟依约支付了第一笔转让款陆拾万元给吴文杰。同日，吴文杰开具相应的收据，收款人记载为吴文杰，并盖有厦门嘉骑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印章。2013年3月6日，郑麟短信告知吴文杰其海沧建行账号（×××3075）。同年3月8日，吴文杰分两笔分别为40万元、20万元转账共计60万元给郑麟。吴文杰、吴佳璐提交股权股份转让协议一份，载明，2013年3月12日，吴文杰、吴佳璐（转让方、甲方）与案外人邓小伟、温瑞清、朱小军签订股权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在嘉骑公司的全部股份及嘉骑公司名下的固定资产以及训练场地等相关办公设施，作价实收叁佰伍拾万元整转让给乙方。张文彬、郑麟向厦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厦门嘉骑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与吴文杰提交的其与案外人邓小伟、温瑞清、朱小军签订的股权股份转让协议内容不一致。厦门嘉骑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9日已核准变更登记至案外人邓小伟、温瑞清、朱小军名下。张文彬、郑麟提交张文彬出具给案外人的三张借条、郑麟出具给案外人的五张借条，汽车贷款担保合同、刷卡单、收据，场地租金收条，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因吴文杰、吴佳璐的违约行为给张文彬、郑麟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吴文杰、吴佳璐质证认为，借条均无原件供核对，且借条与其他证据与本案均无关联性。吴文杰、吴佳璐提交一份录音材料，结合郑麟向吴文杰手机短信发送银行账号及转账60万元给郑麟的事实，拟证明张文彬、郑麟与吴文杰、吴佳璐已口头协议解除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张文彬、郑麟质证称，录音内容并未提及解除合同的事情，且录音音质嘈杂，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吴文杰的主张。针对吴文杰于2013年3月8日转账60万元给郑麟，郑麟陈述系其向吴文杰借款用于自己开设的公司支付员工工资。张文彬、郑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吴文杰、吴佳璐支付给张文彬、郑麟违约金5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文杰、吴佳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股权转让协议》（2013年2月28日）的效力。原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2013年2月28日）上“吴佳璐”的签名字样，经比对，明显与工商部门所存档的公司章程上吴佳璐的签名不属于同一人笔迹，张文彬、郑麟在未亲历吴佳璐在《股权转让协议》（2013年2月28日）签名的情况下，吴文杰主张系由吴文杰代签吴佳璐名字较符合事实。因吴佳璐与吴文杰为法律上独立的个体，吴佳璐未授权吴文杰处分其股份的情况下，吴文杰的上述行为系无权代理，在未得到吴佳璐的追认的情况下，吴文杰转让吴佳璐30%股份给张文彬、郑麟对吴佳璐不发生法律上之效力。至于吴文杰将其所有的40%股份转让给张文彬、郑麟，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无证据显示吴文杰有按照公司法的规定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即吴佳璐，但此项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吴文杰转让其所有的40%的股份给张文彬、郑麟的部分应属有效。二、《股权转让协议》（2013年2月28日）是否已经双方口头协议解除。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应当有双方明确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吴文杰的证据仅体现吴文杰转账款项给郑麟的行为及录音中谈及收条的内容，均不能证明双方有明确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更不能证明双方已就股权转让协议解除达成合意。吴文杰主张《股权转让协议》（2013年2月28日）已口头协议解除缺乏证据证明，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吴文杰将自有的厦门市嘉骑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40%股份及吴佳璐持有的厦门市嘉骑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30%股份转让给张文彬、郑麟，吴文杰转让吴佳璐持有股份的行为系无权代理，且未得到被告吴佳璐的追认，此部分转让对吴佳璐不产生法律效力，应由吴文杰对张文彬、郑麟承担责任。张文彬、郑麟对吴佳璐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吴文杰转让自有40%股份的行为，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因吴文杰在2013年2月28日与张文彬、郑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又于2013年3月12日转让全部股份给案外人，且已变更股权登记，吴文杰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张文彬、郑麟要求吴文杰承担违约责任，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张文彬、郑麟要求吴文杰支付违约金50万元，但其依据系《股权转让协议》（2013年2月28日）“若所有教练车在2013年12月31日未能全部收齐，最后一笔款项伍拾万元作为违约金归乙方所有，同时甲方不享有其30%的分红权，待全部收齐后一次性把分红金返还给甲方”的规定，因此项规定系延迟履行收齐教练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不适用张文彬、郑麟主张的违约情形。另，张文彬、郑麟主张筹备股权转让款项而借钱等造成利息损失等，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但吴文杰的违约行为实际给张文彬、郑麟造成可以预见的损失，双方转让的为驾驶学校的股份，结合驾驶学校经营的特点，吴文杰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酌情按8万元计算。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法发（2009）40号）第1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文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文彬、郑麟违约损失8万元。二、驳回张文彬、郑麟对吴佳璐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文彬、郑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吴文杰负担。
宣判后，吴文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吴文杰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吴文杰转让公司股份，未经另一股东吴佳璐同意，违反公司法的规定，所签协议无效。二、原审判决吴文杰承担违约责任错误，应依法改判。即使《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在张文彬、郑麟与吴文杰协商同意解除并且提供了账号，吴文杰才将60万元返还，即吴文杰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张文彬、郑麟也已经接受，合同已经解除；张文彬、郑麟主张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合同依据，原审判决吴文杰承担的违约责任酌情按8万元计算同样缺乏依据。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文彬、郑麟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文彬、郑麟辩称，一、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吴文杰系嘉骑公司的实际投资经营和管理者，吴佳璐尚在就学，需父母抚养，嘉骑公司30%的股权只是挂在吴佳璐名下。为了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该协议上加盖了嘉骑公司的公章，也有吴文杰、吴佳璐的签名，2013年2月28日吴佳璐签名。吴文杰占有嘉骑公司70%的股权，拥有转让股权的权限，吴佳璐不影响本案的股权转让。在本案股权转让之后的几天，吴文杰与吴佳璐将嘉骑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案外人，不存在不同意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二、吴文杰主张解除转让协议，但至今张文彬与郑麟尚未收到任何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明确表示。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吴文杰与张文彬、郑麟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文杰在2013年2月28日与张文彬、郑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另一股东吴佳璐对吴文杰转让吴文杰持有的厦门市嘉骑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股权给张文彬、郑麟并未提出异议，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吴文杰转让其持有的厦门市嘉骑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40%的股权给张文彬、郑麟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协议签订后，张文彬、郑麟支付首期款60万元，吴文杰应按协议约定履行股权转让的义务。吴文杰主张其已与张文彬、郑麟口头协商解除协议，并按照郑麟的指示将60万元退还，协议已实际解除。但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还约定了各自股权转让的义务及违约责任，吴文杰的义务及责任并不只限于退还转让款，吴文杰提交的转款凭证仅证明退款的事实、录音证据亦只能证明未拿回收款收据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张文彬、郑麟同意解除合同并免除其违约责任的事实。原审据此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未依法解除，吴文杰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吴文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吴文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冰宁
代理审判员 师 光
代理审判员 靳 羽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婧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