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16036号
原告张淋。
法定代理人张开平。
委托代理人苏余，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波。
被告唐建华。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斌，上海昌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娟，上海昌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淋与被告李波、唐建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先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13年12月9日、2014年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淋的委托代理人苏余、被告李波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斌、徐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淋诉称，2012年9月26日，被告李波驾驶陕A7XX**轻型普通货车，在闵行区北松公路近中春路约400米处撞到原告，致原告受伤。经鉴定，原告因本次事故致左下肢交通伤，左胫骨远端骨折累及骺板且后遗左下肢功能障碍构成XXX伤残；损伤后一期治疗休息180日，营养60-90日，护理90-120日；若今后行二期治疗，酌情休息30日，营养15日，护理15日。2013年6月21日，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交警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与被告李波对本次事故承担同等责任。原告诉至法院前，肇事车辆的交强险保险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险）已经向原告理赔了共计97，746元。对于原告其余损失，双方发生争议，并由此涉诉。此外，根据车辆行驶证记载，被告唐建华为肇事陕A7XX**车辆的所有人。据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对于原告一期治疗期间的损失，两被告尚应赔偿54，794元。其构成为：医疗费136，724元（已经扣除保险公司赔付的7，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40元、营养费900元（按40元／天计算，已经扣除保险公司赔付的2，700元）、误工费12，000元（按2，000元／月计6个月）、护理费6，630元（3，000元／月计4个月，已扣除保险公司赔付的5，37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已经扣除保险公司赔付的2，000元）、鉴定费1，800元、律师费5，000元，共计182，990元，该损失由两被告承担60%即109，794元，扣除两被告已经垫付的55，000元，尚有54，794未予支付；2、两被告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原告为主张其诉讼请求，向本院递呈下列证据材料：
1、事故责任认定书1份，证明事发经过和责任认定，但原告认为自己在事故中驾驶的为助力车，并非机动车，故同等责任下应当由被告承担60%责任，原告承担40%责任。
2、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证明原告因本次事故所受伤害情况及护理、营养等期间。
3、医疗费收费单据，总金额为136，724.89元。
4、原告父亲张开平的请假证明、工资单、城镇养老保险缴纳情况单、劳动合同2份，共同证明原告父亲张开平在上海长期工作，有稳定收入，月工资到手3，000元左右，为照顾原告请假3个月，故护理费应当按照3，000元每月计算，而护理期则应当按照最长护理期计算，同时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赔偿。
5、原告劳动合同，证明原告在事发前月工资1，600元，另有补贴以现金发放，故原告的误工损失应当按2，000元／月计算。
6、鉴定费发票、律师费发票，证明原告支出鉴定费1，800元、律师费5，000元，要求两被告承担60%。
7、轮椅车和拐杖费票据，证明残疾辅助器具费696元。
8、保险公司已经理赔的调解协议书，保险公司已经赔付97，746元，但该协议并没有禁止原告向被告主张剩余赔偿。
9、打款委托书，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将理赔款打入原告账户，该委托书上有被告1代表被告2的签名。
10、交强险保单，证明肇事车辆交强险投保情况。
11、车辆购买发票复印件，证明原告在事故中所乘车辆为非机动车。
被告李波、唐建华辩称，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了理赔，原被告对此均予认可，故严格按照保险公司理赔协议理解，则各方已经充分履行了义务，原告不得另行要求被告赔偿。即便认为原告仍旧有权要求被告赔偿，则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原告仅能够主张交强险理赔范围之外的损失，由原被告各负担50%。对于交强险范围内的部分，保险公司已经进行了理赔，原告对于自己放弃的部分，不应要求被告承担。对于原告各项诉请中的金额，认为医疗费用应当根据单据计算；营养费按30元／天计，保险公司已经理赔完毕；原告无法证明其已经上班，故误工费不应赔偿，且原告劳动合同上记载月工资1，600元，与原告诉请主张矛盾；护理费应当按照护工标准计算，而非按照原告父亲的工资水平计算，计算总额如超出保险公司已经赔付的金额，则超出部分由原被告各半负担；对残疾辅助器具费用无异议；律师费应当按照3，000元计，由被告负担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5，000元计，保险公司已经赔付2，000元，余款由被告负担1，500元。此外，被告已经垫付了57，158元，要求在被告应当支付款项中予以扣除。
被告李波、唐建华共同向本院递呈下列证据材料：
1、安邦财险车险人伤复勘调查报告1份、机动车辆保险现场查勘报告1份，证明本次事故中系两辆机动车相撞；
2、抢救医疗费单据、救护车费用单，证明原告受伤后，因抢救发生费用2，158元，由被告垫付，该组票据由原被告共同向保险公司提交，申请理赔。
本院对上述证据出示并进行了质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认可证据1、2、3、7、8、9、10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据4，真实性不予认可，护理时间应当以司法鉴定的结论为准，结合原告提交的事假单，被告认可一期护理90天、二期护理15天，原告父亲劳动合同上载明的月收入为1，600元，并非原告主张的3，000元，故原告计算金额有误；对于证据5，真实性不予认可，因原告签订该劳动合同时不足16周岁，满16周岁后，原告也未能提供社保记录，且事故发生时，原告的家属也称原告为学生，故不认可原告存在误工损失；对于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律师费应当调整为3，000元，两项费用由原被告各半负担；对于证据11，虽真实性无异议，但发票中载明“轻骑35CC”恰说明原告在事故中所乘为机动车。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不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即便该证据属实，保险公司单方认定原告所乘车辆为机动车也缺乏依据；对于证据2，认可其真实性，该票据是原告向保险公司提供的，无法证明是被告垫付了该笔医疗费，现原告仅确认救护车费用170元是被告支付，应按责任比例进行分担，单据中所列其余费用都是原告支付的。
经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事实如下：2012年9月26日，被告李波驾驶陕A7XX**轻型普通货车，在闵行区北松公路近中春路约400米处与原告相撞，事故造成原告受伤，并由救护车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进行抢救，后入院治疗。共发生门急诊医疗费2，102.10元、住院医疗费136，724.89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96元，该款中被告垫付了住院费55，000元和救护车费170元。
2013年4月25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就原告伤情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原告左下肢交通伤，致左胫骨远端骨折累及骺板且后遗左下肢功能障碍构成XXX伤残；损伤后一期治疗休息180日，营养60-90日，护理90-120日；若今后行二期治疗，酌情休息30日，营养15日，护理15日。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1，800元。
2013年6月21日，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交警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因原告无证驾驶无牌车辆，且未按车道行使，被告李波未确保安全通行，故原告与被告李波对本次事故承担同等责任。同时，该事故认定书明确原告在本次事故中的交通方式为“机动车”。原告父亲张开平与被告李波均在事故认定书上签字。
另查明，陕A7XX**轻型普通货车的所有人为本案被告唐建华，该车辆投保交强险于案外人安邦财险。2013年6月20日，安邦财险出具《人伤一次性赔偿调解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载明原告安邦财险向原告赔偿医药费7，30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5，370元、残疾赔偿金80，376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共计97，746元。同时该协议书第四条载明：“本协议签订后，各方对于损失及赔偿数额均不得反悔；本协议履行后，就乙方（原告）在本次事故中所造成的人身伤害，各方已完全履行了赔偿义务，乙方不得再行要求甲方（被告）、保险公司予以赔偿，甲方也不得要求丙方（安邦财险）向自己或乙方增加赔偿。”对于协议书签订时，保险公司一方经办人划去了该条款中“不得再行要求甲方”这几个字，本案原被告当庭均予以认可。同日，原告与被告李波订立了“打款委托书”，同意安邦财险将97，746元理赔款汇入原告指定账户。现原被告均认可上述协议书的真实性，原告也已收到上述理赔款。
本院认为，交通事故的责任者对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及财产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损失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双方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因此，本案中原告所负损失，首先应当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不足部分，由原被告按责任比例负担。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原被告在事故中均驾驶机动车，原告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驾驶的为非机动车，故对于原告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超出交强险赔付范围的损失，由原被告各半负担。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及安邦财险在诉讼前签订的协议书对于本案原告主张权利的约束力如何。
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原被告均确认协议书真实有效，安邦财险也已按约履行，故该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意思真实表示，于法无悖，当属有效，对于原告在本案中主张权利当然具有约束力。从协议书划去的内容看，其前文为“各方已完全履行了赔偿义务”，如原被告均认为各方赔偿义务已经履行，则缺乏划去该部分内容之必要，故对于该删除行为，只能理解为限缩前文意思，避免产生被告已经完全履行赔偿义务的效果。故该协议内容仅明确安邦财险在依约履行后得排除交强险理赔义务，并未排除原告就交强险范围之外的损失要求侵权人按责承担，换言之，原告仅能对交强险理赔范围之外的损失要求侵权人按责负担，而不得就应属交强险理赔范围之内的损失要求侵权人按责负担。
第二，从协议书内容看，当事人均确认交强险在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医药费7，300元、营养费2，7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护理费5，370元、残疾赔偿金80，3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对此，原告作为赔偿权利人，应视为其对所列项目及赔偿金额均予以认可。根据协议书，交强险在医疗费赔偿限额内已经赔付10，000元，其中营养费金额已经确认，则对于超出剩余医疗费赔偿限额7，300元之外的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有权主张由侵权人按责分担，现原告主张按照2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交强险在伤残赔偿限额内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赔偿87，746元，尚未达到该部分的理赔限额，应当认为原告已经确认了该三个项目的赔偿金额，且已经获得充分赔付，不得再行主张该三个项目的损害赔偿；对于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误工损失，前提是原告年满16周岁后已经主要依靠自己的收入维持生活，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确因本次事故造成收入减少，但事故发生时原告刚满16周岁，根据庭审陈述，原告于本次事故发生后没有收入来源，原告也自认其不能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原告主张该项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残疾辅助器具费696元，有相关票据予以证实，当属损失范围，但该项损失属于交强险的伤残赔偿范围，原告应当及时向安邦财险主张理赔，现协议书中虽未处理，但其金额与该类别中已经赔付金额之和，不足该赔偿类别的理赔上限，故原告无权要求侵权人对此项损失按责负担；对于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鉴定费、律师费，当属损失范围，其金额应以合理为限，综合本案情况，本院支持鉴定费1，800元、律师费3，000元，该两项不在交强险理赔之内，应当由原被告按责负担。
综上，本院确认鉴定费和律师费按照票据金额由原被告各负担2，400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在交强险赔付限额之外尚有132，766.99元，应由被告负担66，383.50元。
对于被告主张其垫付抢救期间的医疗费2，158元的抗辩理由，原告仅承认被告垫付了170元的救护车费用，故对于其余1，988元的垫付事实，应由被告举证证明。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保存于保险公司的抢救费用发票金额与被告主张的垫付金额不符，且被告也没有其他证据证实抢救费用的支付情况，故对于被告该项抗辩，本院难以采信。
对于原告要求两被告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诉请，根据查明事实，被告唐建华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故原告本项诉请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方已经垫付钱款的来源，庭审中两被告明确不需进行区分，则本院扣除已经垫付的55，170元，被告李波还应赔偿原告13，613.50元。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淋13，613.50元；
二、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74.99元，由原告张淋负担974.99元，由被告李波负担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静波
代理审判员 施 蕾
人民陪审员 梅国蓉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殷 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废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