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商终字第0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鞠华女。
委托代理人陈爱华（特别授权），江苏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闽（特别授权），江苏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新城农贸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高港区金港路66号。
法定代表人包亚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锦和（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庄瑞平（特别授权），江苏柴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鞠华女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新城农贸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农贸公司）股权变更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2014）泰高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鞠华女一审诉称：新城农贸公司2004年3月由包亚兰、张德圣等4名股东共同出资设立，其中我丈夫张德圣出资30万元，占公司15﹪股份。2013年8月，张德圣因病去世，法定继承人一致同意由我继承张德圣持有的新城农贸公司15﹪股权份额。我多次找新城农贸公司要求变更股权，其拒绝办理。故请求法院判决新城农贸公司将股东名册中记载于张德圣名下的15%股权变更记载于我名下，并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上述股东变更登记。
新城农贸公司一审辩称：虽然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显示张德圣为我公司股东，但张德圣在公司设立过程中没有实际出资，仅是挂名股东，不应享有股东权益。我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中100万元是股东李锦和出资；另100万元是2004年3月19日由李锦和个人独资的泰州市高港区新城农贸市场账户转到我公司账户，分三笔现金解款进行验资，其中50万元记载于股东包亚兰（李锦和之妻）名下，30万元记载于股东张德圣名下，20万元记载于股东王某名下。鞠华女既不持有出资手续原件和公司签发的出资证明，也无证据证明张德圣曾享受公司股东分红，亦能证明张德圣没有实际出资。因张德圣在我公司设立过程中没有实际出资，仅是挂名股东，不享有股东权益，故鞠华女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鞠华女与张德圣系夫妻关系，张德圣于2013年8月病故。2004年3月，新城农贸公司经工商登记核准开业，注册资本200万元，新城农贸公司章程、投股协议书等工商登记资料均显示新城农贸公司股东为包亚兰、李锦和、王某、张德圣四人，其中张德圣载明的出资额3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5%。2004年3月10日，李锦和分别汇款45万元、55万元至新城农贸公司出资。2004年3月19日，李锦和个人投资的泰州市高港区新城农贸市场出票100万元至新城农贸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泰州市高港分理处设立的账户中。同日，中国农业银行泰州市高港分理处的现金解款单分别载明包亚兰、王某、张德圣有验资款50万元、20万元、30万元缴至新城农贸公司账户，上述银行现金解款单原件均在新城农贸公司处。张德圣病故后，其法定继承人一致同意由鞠华女继承张德圣持有的新城农贸公司15﹪股权份额。鞠华女要求新城农贸公司按公司法相关规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新城农贸公司以张德圣在公司设立过程中没有实际出资，仅是挂名股东，不享有股东权益而予以拒绝。2014年1月，鞠华女涉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工商登记本身没有创设股东资格的效力，在处理公司内部关系时，工商登记资料并非确认股东资格的唯一依据，如有证据证明登记事项与客观事实不符，应按查明的事实作出认定。（一）当事人争议焦点是新城农贸公司工商登记在张德圣名下的股权是否为张德圣实际出资。对此，一审认为，⑴鞠华女作为张德圣实际出资依据的投股协议书、银行出资现金解款单均是从工商登记档案中复印的复印件，鞠华女并不持有原件，其中出资现金解款单原件为新城农贸公司持有，对此鞠华女诉讼中的解释不能令人信服；⑵无证据证明新城农贸公司成立至张德圣去世前，张德圣曾从其处领取分红款；⑶新城农贸公司举证的2004年3月19日李锦和个人投资的泰州市高港区新城农贸市场出票100万元至新城农贸公司账户中，并且同日，银行出具的现金解款单分别载明新城农贸公司有包亚兰、王某、张德圣验资款50万元、20万元、30万元缴至公司账户，上述时间和往来资金金额均相符。综上分析，新城农贸公司对张德圣没有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鞠华女仅凭工商登记档案中持股协议书、银行出资现金解款单复印件不能证明张德圣在公司设立时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故认定张德圣只是新城农贸公司没有出资的名义股东。（二）对张德圣在新城农贸公司工商登记中显示为公司股东，而应如何认定股东资格问题。一审认为，涉及公司内部股东资格的确认，应以当事人意思表示和实际履约行为作为确认股东资格的依据。股东取得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须符合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是以出资为取得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形式要件是对股东出资的记载和证明，是实质要件的外在表现。虽然法律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新城农贸公司设立时张德圣没有出资，不符合取得股权的实质条件，其仅仅是新城农贸公司名义上的股东，并非新城农贸公司真正股东，不享有公司股权。综上，鞠华女主张将新城农贸公司股东名册中记载于张德圣名下的15%股权变更记载于鞠华女名下，并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上述股东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鞠华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鞠华女负担。
鞠华女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城农贸公司承担。理由为：一、一审对部分主要事实没有查清。张德圣已履行了出资义务，现金解款单及工商档案中验资报告可以佐证。新城农贸公司的公司章程、出资协议书皆载明张德圣为新城农贸公司的股东。一审直接推定张德圣为新城农贸公司的挂名股东与事实不符。一审在新城农贸公司没有提供任何名义出资人与实际出资人之间关于出资及股东地位的书面约定，且没有其他股东了解相关事实的情况下，认定张德圣仅为挂名股东，于法无据。如果一审推定张德圣为挂名股东，则一审应审查实际出资人为何进行隐名出资。一审认为张德圣出资的款项系来源于泰州市高港区新城农贸市场，但出资协议、验资报告并未对泰州市高港区新城农贸市场的出资进行记载；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实际出资不是取得股东资格的前提，认缴出资才是构成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股东出资瑕疵并不必然导致否定股东资格，只是导致相应的法律责任。实际出资只能作为认定股东资格的依据之一，即便张德圣存在出资不实也不导致其失去股东资格。
被上诉人新城农贸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鞠华女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实际履行出资义务是成为股东的实质要件。一审已查明张德圣为名义股东，并未实际出资，其对内不具备股东资格；二、张德圣称已实际出资不是事实。一审查明的事实及我公司持有银行解款单原件予以证明，张德圣在公司设立过程中未实际出资，公司章程和验资报告记载的出资金额全部来自于李锦和个人独资的泰州市高港区新城农贸市场账户所转入的资金；三、鞠华女以书面股权协议缺失为由否定名义股东事实的客观存在，是曲解法律。鞠华女称名义出资人张德圣与实际出资人李锦和之间没有关于出资及股东地位的书面约定，进而否定名义股东这一客观事实的存在，完全曲解法律。张德圣出资的款项系来源于泰州市新城农贸市场有限公司，至公司成立以来，张德圣从未向公司进行出资，也未向公司主张过任何股东权利，享受分红；四、鞠华女称实际出资人规避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并试图否定实际出资人的股东资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当时设立公司时需要在公司章程上至少记载四名股东，才将张德圣等人作为名义股东登记在公司章程之中。综上，张德圣并未实际出资，对内不享有公司股权，无权主张与股东身份相关的权益。张德圣病故后，其妻鞠华女要求变更确认其享有股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中，上诉人鞠华女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张德圣为新城农贸公司股东。王某称，他出资20万元，以现金方式交李锦和，由李锦和代其到银行交款。银行出具的现金解款单在公司，他曾多次要求公司分红，也参加股东会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新城农贸公司的设立、股东出资比例、鞠华女与张德圣的关系、张德圣病故以及鞠华女作为法定继承人，要求继承张德圣在新城农贸公司的股权等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新城农贸公司成立前，在中国农业银行高港支行高港分理处开设了验资账户，账号为21×××49。2004年3月19日泰州市高港区新城农贸市场以转账的方式向该账户转入100万元，包亚兰、王某、李德圣分别以现金的方式向该账户存入50万元、20万元、30万元，账面余额为200万元。同日，该账户上的200万元又以转账的方式转出。张德圣以现金的方式向新城农贸公司开设的验资账户存入30万元后，高港分理处出具了现金解款单，该现金解款单原件在新城农贸公司处保存。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德圣是否具备新城农贸公司的股东资格。
本院认为：股东资格的认定应从出资行为、公司章程、工商登记、验资报告、股东名册、出资证明及实际享有股东权利等方面进行考量。从新城农贸公司所开设的验资账户款项的记载，2004年3月19日张德圣以现金的方式向新城农贸公司的验资账户存入30万元作为其出资，已履行了出资义务。新城农贸公司的公司章程、投股协议书、验资报告等工商登记资料均显示张德圣已实际出资。至于张德圣出资款项的来源，并不影响其股东资格的认定，张德圣系新城农贸公司的股东，其配偶鞠华女作为合法继承人，继承张德圣的股权并主张将张德圣名下的15%的股权变更记载于其名下并无不当。但上诉人鞠华女在本判决生效后，应协助新城农贸公司至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应予纠正。上诉人鞠华女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2014）泰高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
二、泰州市新城农贸市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日至工商登记机关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将股东名册中记载于张德圣名下的15%的股权变更记载于鞠华女名下。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5880元，由被上诉人泰州市新城农贸市场有限公司负担（此款鞠华女已预交，由泰州市新城农贸市场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交鞠华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茂林
审 判 员 李乐文
代理审判员 陈霄燕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鹏程
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
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法律、行政法规对评估作价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全体股东的货币出资金额不得低于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三十。
第二十九条：股东缴纳出资后，必须经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
第三十三条“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
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
股东的出资额；
出资证明书编号。
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
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
第七十六条：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