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赣刑一终字第39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萍乡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家良，绰号“秋蛮”。因犯盗窃罪于1993年8月1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5月31日投案自首，同年6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萍乡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帅发强，中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国轩。系被害人李某之父。
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萍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家良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国轩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5）萍刑一初字第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家良对判决中的刑事部分不服、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国轩对判决中的刑事和民事部分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张家良，听取其辩护人帅发强律师及上诉人李国轩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家良与被害人李某于2008年结婚，婚后两人生育一女，于2014年3月12日经法院判决离婚。张家良不满李某执意离婚，对李某心怀怨恨。2014年“六一儿童节”前夕，张家良与李某约好于2014年5月31日带着女儿一起到萍乡城游玩。2014年5月31日上午，李某打电话给张家良说不去了，随后将手机关机，张家良很气愤，便骑摩托车，背着装有一把长约30公分藏刀的挎包，来到李某的男朋友刘某丙家找李某。当日9时50分许，张家良在刘某丙家门口见李某带着女儿从刘某丙家出来，就上前质问李某为何反悔，并伸手去捏李某胸部，李某大喊：“有人耍流氓”。张家良听后拿出藏刀，右手拿刀往李某的腹部、胸部捅了几刀，李某转身想逃，张家良追上前朝李某背部捅刺直至李某大出血摔倒在马路旁的菜地里当场死亡。张家良见状立即骑摩托车离开现场。当日下午14时许，张家良到湖南省醴陵市东富中心派出所投案。经鉴定，李某系单刃锐器刺入胸腹腔至肺、脾、肝破裂，后腹膜血肿，大出血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张家良的犯罪行为致李某死亡，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国轩丧葬费人民币19825.5元（39651元／年÷2），庭审查明，张家良亲属已代为赔偿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家良因不满李某取消约定，持刀捅刺李某数刀，致其当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张家良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张家良有犯罪前科，可酌情从重处罚。张家良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国轩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当赔偿丧葬费19825.5元。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张家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张家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国轩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9825.5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国轩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家良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他具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
上诉人李国轩上诉提出，原判对张家良量刑太轻，请求改判张家良死刑；对于赡养费、李紫胭的抚养费及李紫胭的抚养权，希望二审法院给其一个合理的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31日上午9时50分许，上诉人张家良在刘某丙家门口持藏刀朝其前妻李某胸、腹、背部连捅数刀后逃离现场，李某被杀后当场死亡。同日下午2时许，张家良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刘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4年5月31日上午10点不到，我在家门口的坪里做事，听到李某跟人吵架，于是出去院外查看，看到李某前夫往李某身上捅了一刀，李某倒到路边岸下去了。李某前夫骑摩托车想走时，我准备阻拦，对方说：“你不要过来，我晓得我会死，你过来我连你一块杀”，然后骑摩托车离开。李某的前夫是右手持刀，上身穿一件深色的衣服，下身穿一条黑色的裤子，脚下穿双黑色的皮鞋，骑一辆红色男式两轮摩托车。李某前夫曾来家中探望小孩，并留在家中吃过饭。经刘某甲辨认，其辨认出杀害李某的人是张家良。
2、证人易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5月31日上午9点多左右，我看到一男子在刘某丙家门口拖着刘某丙女朋友的手，后从身上拿一把匕首出来，对着刘某丙女朋友胸前一顿乱刺。我还看到刘某甲拿着锄头出来，该男子对刘某甲说不要来，等下刺死你，然后离开了。
3、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5月31日上午10点左右，我在家中听到外面有声响，过了几分钟后出门看，看到一个男人在隔壁刘某甲家门口正骑上摩托车，刘某甲拿一把钯子想去打这个骑摩托车的男人，但是没有打到，这个男人骑上摩托车就走掉了。我看到一个妇女倒在刘某甲家门口的马路旁边的地里，身上全是血。我只看到了男人的背部，背了一个单肩皮包，骑的是一部男士摩托车，他上车的时候拿了一把刀放进他的背包里，是一把长30厘米左右，宽4厘米左右的刀。
4、证人黄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4年5月31日上午9点多，我看到李某前夫骑一辆红色摩托车从桃冲组方向来，经过刘某乙家门口往刘某丙家的方向去了，过了十多分钟他骑车往回走了。李某前夫穿的是一件深色T恤、一双棕黄色的皮鞋，一条长裤子，挂着一个棕色的包。李某的前夫之前来过西源村十多次。经黄某辨认，其辨认出案发前后从桃冲牌坊进出骑二轮摩托车的人为张家良。
5、证人刘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4年5月31日上午10时左右，我在自家门口看到李某的前夫骑着摩托车往刘某甲家走，不到15分钟，这个男子从门口经过走了。我没有注意男子的穿着，只看到他背了一个单肩包。经刘某乙辨认，其辨认出骑摩托车经过其家门口的人为张家良。
6、证人张某甲、张某乙、王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5月31日上午10点钟左右，张家良打电话给侄子张某甲，称自己杀了李某。下午张某甲、张某乙、王某带着张家良去醴陵东富派出所自首。
7、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明2014年5月31日12点左右，张家良骑摩托车经过我家门口，当时我一家人在吃饭，我便叫张家良吃午饭。我见张家良一身血，问怎么回事，张家良说把他老婆杀死了，吃了饭就去自首。后来我听说张某甲、张某乙、王某带张家良去自首了。
8、证人刘某丙的证言，证明2014年5月31日上午10时09分，我接到父亲刘某甲的电话，说张家良把李某杀死了，要我赶快回家。回家后我看到李某的尸体躺在大门口垃圾池旁边的岸下，身上穿的白色短袖全部是血。李某和张家良经法院判决离婚的，离婚后张家良多次到我家中探望女儿。
9、证人李国轩的证言，证明李某是我女儿，张家良是李某前夫，两人于2014年3月12日经法院判决离婚，李某于2014年5月31日上午被张家良杀害。
10、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及物证照片，证实侦查人员提取、扣押下列物证：张家良携带的棕色挎包、挎包内的黑色西裤一条、黑色皮鞋一双、红色五羊款男式二轮摩托车一辆、钥匙一串、手机一部、手机卡二张。
11、人身检查笔录，证实侦查人员对张家良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胸部见一2.1cm×0.15cm的表皮红肿，左手尺侧近肘关节处见一2.2cm×0.2cm的浅表创口。侦查人员提取了张家良的手指甲、长袖衬衣及袜子。
1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图两张、现场照片二十二张，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及侦查人员从现场提取下列物证：1-5号血迹、女士左脚、右脚拖鞋、翻盖手机、9号血泊、10号血迹。
13、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的1-5号疑似血迹，9号疑似血迹，10号血迹，女士左脚、右脚拖鞋疑似血迹，手机上疑似血迹，张家良皮包上疑似血迹A，所骑摩托车上疑似血迹，所穿上衣右袖口红色斑迹，所穿裤子，李某所穿裙子、短裤、内裤、文胸均检见人血成分，支持为李某所留。
张家良皮包上疑似血迹B、所穿裤子左口袋槟榔袋、所穿上衣左肘处红色斑迹检见人血成分，支持为张家良所留。
送检的李某阴道拭子未检见人精成分，张家良左右鞋、右袜未检见人血成分，未获得有效峰型。
14、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送检的李某的胃内容物及胃组织、肝组织中都未检出毒鼠强、甲胺磷、甲拌磷、敌敌畏、乐果、安定、三唑仑及舒乐安定成分。
15、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死者李某左侧胸腹部三处创口（两处深达胸腹腔）、右侧腹部两处创口（均深达腹腔），左侧背部一处创口（未达胸腔），左侧腰部一处创口（深达胸腔），上述损伤为刺创，创口大部为一钝一锐，边缘整齐，考虑为单刃锐器形成。双侧手部见多处切割创，创缘整齐，分析认为符合抵抗形成。死者李某系单刃锐器刺入胸腹腔致肺破裂、脾破裂、肝破裂、后腹膜血肿，大出血死亡。
16、上诉人张家良供述及现场指认笔录、相关照片，证明2014年“六一儿童节”前，我与前妻李某约好在5月31日带女儿到萍乡去玩。当日早上7点钟，李某打电话告诉我要在家包粽子不去了，并关机不接电话。我觉得李某骗我，越想越气愤，拿着装有一把约三十厘米长的藏刀的棕色挎包，骑着红色五羊款摩托车到达湘东刘某丙家门口。刚到门口就碰到带着女儿出门的李某，我质问李某为何反悔，二人发生争吵，我用手捏了李某胸部一下，李某大喊“有人耍流氓”。我听后很气愤，从包里拿出刀来对着李某的腹部、胸部捅了几刀，李某转身想跑，我追上前，朝她的腰部捅了几刀，李某退了几步，摔倒在旁边的菜地。我捅完后，刘某甲拿着羊角耙对着我叫我不要走，我威胁刘某甲不要拦着，后骑车离开。路上我给张某甲打电话告诉张某甲杀死李某的事，后在王某等人的陪同下到派出所自首。我捅李某的刀是一把藏刀，长约30厘米，刀刃长约17厘米，宽约1厘米。捅完李某后，我把刀扔在路边的草丛。我捅李某时，穿着蓝白红相间的格子衬衣、黑色西裤和黑色皮鞋。
我和李某2008年结婚，2012年4月李某在医院住院时和刘某丙发生了婚外情，一直跟我闹离婚。2013年正月，我在丰城煤矿上班时，李某在电话中说要和我离婚，我回家后发现李某已经离家，听说住到刘某丙家里了。我到派出所报过案，并多次到刘某丙家找李某。因我到刘某丙家闹了几次，李某还是跟我一直生活到上半年。2013年6、7月份的一天，李某趁我要其帮忙买止牙痛药时离开了，并关掉了手机，我第二天就到萍乡火车站附近买了这把刀，起了要杀她的念头。2013年12月，李某向法院起诉离婚，我不肯，李某执意离婚，我多次挽留无果，后二人经法院判决离婚。
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张家良指认杀害李某的现场、扔凶器的现场。
17、张家良、李某手机通话详单，证实张家良案发当天与李某、张某甲、张某乙的通话情况及张家良从萍乡到株洲的活动轨迹。
18、办案说明、领条、搜索照片及证人刘某丁、谭某的证言，证实经侦查人员多次搜索并组织群众寻找，未能找到张家良所持作案工具。
19、归案经过，证实张家良于2014年5月31日向醴陵市公安局东富中心派出所投案，后该所将张家良移交湘东公安分局。
20、刑事判决书，证实张家良因犯盗窃罪于1993年8月1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21、户籍证明存根，证明张家良的身份情况，其犯罪时达到了刑事责任年龄。
另查明，上诉人张家良的犯罪行为致李某死亡，应当赔偿上诉人李国轩丧葬费人民币19825.5元。张家良亲属已代为赔偿2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国轩的户籍本、身份证复印件及一审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联，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家良因不满其前妻李某取消带小孩外出游玩的约定，持藏刀朝李某胸、腹、背部连捅数刀，致李某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张家良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张家良有犯罪前科，可酌情从重处罚。张家良的犯罪行为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国轩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当赔偿丧葬费19825.5元。关于上诉人张家良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问题。经查，案发时，上诉人张家良与被害人李某已离婚，他们相约带女儿过儿童节，李某临时取消约定并关闭手机，处理方式确有不当，但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该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张家良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他具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的问题。经查，原判已认定上诉人张家良构成自首，并根据上诉人张家良的犯罪事实、情节、后果，对其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是适当的，故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李国轩上诉提出，原判对张家良量刑太轻，请求改判张家良死刑的问题。经查，首先，刑诉法明文规定上诉不加刑，其次，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刑事部分亦没有上诉权，故该诉求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李国轩上诉提出，对于赡养费、李紫胭的抚养费及李紫胭的抚养权，希望二审法院给其一个合理的判决的问题。经查，赡养费、抚养费及李紫胭的抚养权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畴，故该诉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部分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被告人张家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孙传循
审 判 员 王安新
代理审判员 曾小路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谢伟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