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1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柯城区衢化街道缸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衢化街道缸窑村。
法定代表人：黎晓龙，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干杭，浙江天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局。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石室乡。
法定代表人：吴海平，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樟鲁，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鑫，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银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凯颖。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根仁。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思祥，衢州市航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衢州市柯城区衢化街道缸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缸窑村委会）、衢州市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局（以下简称乌引管理局）为与被上诉人张银松、张某、张凯颖、邹根仁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31日作出的(2016)浙0802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6年12月5日、12月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张银松与死者邹小仙（生于1969年10月23日）系夫妻关系，双方生育儿子张某、女儿张凯颖；原告邹根仁系邹小仙的父亲。邹小仙家居住在柯城区××化街道缸窑村××自然村石室堰水渠边，该水渠的水是从乌溪江引水而来，自南向北流经缸窑村堰头自然村，水渠两边系供行人行走的村小道，由村铺设而成，历经多年，路面高于水平面，事发前未安装防护设施。2015年7月6日晚约8时45分，当晚下雨，原告张银松妻子邹小仙从村里一小店里玩回家，当沿水渠边自南往北步行回家途中，不慎掉落靠村道东侧的水渠里，与邹小仙一同回家并住在该村的徐昌法听到“扑通”的落水声后，立即赶到原告张银松家告知，于是，原告张银松赶到事发现场，边打捞边报警，衢化街道干部、派出所民警、柯山消防大队干警及缸窑村干部村民接到报警后立即赶到现场进行打捞至当晚上11点30分，当晚，因下雨、天黑加上水深、水急，未能将邹小仙打捞上岸。次日，大家又重新组织打捞，约10时50分许才将邹小仙打捞上岸，因时间过长，邹小仙不治身亡。原告为此损失死亡赔偿金447353元、丧葬费24072元。事发后，原告经向有关单位求助，同年9月8日，乌引管理局与巨化集团公司经协调，形成《衢化街道缸窑村邹小仙溺亡事件处置意见》一份，二家单位同意从人道主义角度给予死者家属6.5万元的经济补助，其中巨化集团公司补助2万元、乌引管理局补助4.5万元。另查明，2011年9月29日，衢州市人民政府出台[2011]54号《专题会议纪要》，对石室堰水利工程的管理体制进行了调整，确定：“（二）市乌引管理局负责石室堰干渠及水闸的日常运行和维护管理。具体负责石室堰干渠的工程管理等工作；（三）巨化集团公司协助市乌引局做好石室堰干渠的日常安全运行管理工作”。2014年10月14日，乌引管理局认识到流经缸窑村堰头自然村石室堰水流存在安全隐患，向财政部门争取一部分资金，与被告缸窑村签订协议书一份，乌引管理局将争取来的70000元作为补助款以协议的形式拨给被告缸窑村用于安装水渠防护栏，由被告缸窑村负责安装，由乌引管理局监督实施。该款于2015年2月到账，被告缸窑村于邹小仙溺水身亡一周后，在包括邹小仙落水处在内具有高度安全隐患的水渠边安装了防护栏。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两被告是否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的损失赔偿所适用的赔偿标准。关于两被告是否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鉴别当事人是否具有赔偿义务，关键看其是否具有过错责任。结合本案分析，流经缸窑村堰头自然村石室堰地段邹小仙家边水渠中的水流，从邹小仙落水的当晚未被前去抢救的众人打捞上岸看，足以表明这是一条对包括所在村村民在内的行人人身安全构成极具危险性的水流，遇到天黑刮风下雨，更是险上加险，邹小仙就是当晚雨天因回家行走在该村道上不慎掉落石室堰水渠溺水而亡的悲剧人物，该水渠水流具有极大人身安全的危险性，对此，两被告显然是明知的。被告缸窑村却择险渠而铺筑没有防护设施的村道，且迟迟未将已达成协议由乌引管理局拨给的70000元补助款迅速安装防护栏，因此，被告缸窑村对邹小仙的溺水死亡具有过错。被告缸窑村主张水渠不属于其管理，没有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的抗辩意见，于法不符，法院不予采纳。被告乌引管理局作为石室堰水渠的管理人，有衢州市人民政府出台[2011]54号《专题会议纪要》证明，其中设置的工作职能并不排除对干渠沿线人民群众人身和财产的安全防范工作，特别是在2014年10月已经意识到石室堰干渠缸窑村段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与被告缸窑村就安装防护栏的协议一签了之，却未履行协议“监督实施进度”的责任，进行必要的督促和监督安装防护栏，最终导致人身死亡事件的发生。两被告的过错，均足以致受害人的人身损害，其行为与邹小仙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两被告虽提供了相关证据，但该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自身不具有过错的事实，故应承担损害的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损失的赔偿适用标准。邹小仙生前居住生活在农村，原告以邹小仙生前参加养老保险主张按城市居民赔偿标准赔偿，该理由不能成立，故法院不予支持。两被告提出主张不应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赔偿的意见，法院予以采纳。邹小仙在事发当晚回家途中，行走时未审慎注意路面的危险，其自身对落水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责任。综合两被告在邹小仙溺亡过程中的过错程度和所起的作用，根据原告的诉请,法院酌情确定被告以承担原告损失40%的赔偿份额。邹小仙的溺水身亡，给原告带来精神痛苦，对此，两被告理应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的各种因素分析，法院确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以30000元为宜，对原告提出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损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内。乌引管理局之前作补助款支付原告的45000元，应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现四原告要求判令两被告赔偿损失合理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衢州市柯城区衢化街道缸窑村民委员会、衢州市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银松、张某、张凯颖、邹根仁死亡赔偿金447353元、丧葬费24072元，共计471425元的40%，计188570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218570元。扣除45000元，计173570元；两被告互负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张银松、张某、张凯颖、邹根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40元，由被告衢州市柯城区衢化街道缸窑村民委员会、衢州市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局负担2696元，由原告张银松、张某、张凯颖、邹根仁负担4044元（已预缴337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判决后，衢州市柯城区衢化街道缸窑村民委员会、衢州市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局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缸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邹小仙溺亡属于意外事件，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邹小仙溺亡的渠道权属为乌引工程管理局，缸窑村的部分村道沿渠而成并非上诉人故意择险渠而铺筑，渠道由当年的建设者根据国家利益需要人工挖掘而成。在村民通行多年以后，上诉人根据国家要求，在原村道的基础上进行硬化。对于70000元拨款用于安装防护栏的事实，上诉人也无过错。原审认定“迟迟未将已达成协议由乌引管理局拨给的70000元补助款迅速按照防护栏”，与协议内容约定不明有关。协议只明确要求对渠道的转弯处有明确的改进防护栏的要求，对其他地点没有明确的安装要求。结合邹小仙溺亡的地点，并不在协议明确要求的地点内。且70000元根本满足不了沿渠道周围全面建设防护栏的资金要求。协议书内容未确定安装防护栏的时间、地点和方案，且对安装结果乌引管理局有义务进行监督而未监督，说明乌引管理局没有提出安装时间，上诉人没有进行防护栏安装均在合理的时间范围内。
乌引管理局辩称：上诉人的陈述并非事实。乌引管理局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邹小仙死亡与乌引管理局也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乌引管理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认为上诉人作为石室堰水渠的管理人，其工作职能具有对干渠沿线人民群众人身和财产的安全防范工作，并且在2014年与缸窑村委会签订防护栏协议后，未履行协议“监督实施进度”的责任，对受害人邹小仙的死亡具有过错。上诉人认为该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的主要职责为维护乌引工程本身的开发管理和用水安全，以及渠道的加固等，并非原审认定的对干渠沿线人民群众人身和财产的安全防范工作。原审认定涉案渠道的管理主体是上诉人也是错误的。涉案渠道的管理工作由巨化集团公司负责。上诉人帮助缸窑村争取资金安装防护栏并非属于上诉人的法定职责，协议中约定由上诉人监督工程实施进度是为了保障专款专用。
缸窑村委会辩称：原审认定上诉人为石室堰渠的管理人，其工作职能包含对干渠沿线人民群众人身和财产的安全防范工作完全正确。几十年来，干渠沿线的群众发生溺亡事件，都是由上诉人方面具有管理职能的部门与死者家属处理。【2011】54号《衢州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明确了石室堰的管理者为上诉人，并未将缸窑村委会列入其中。双方鉴定的《协议书》明确了缸窑村委会的地位是被监督者和工程的实际施工者，何时施工及如何施工的决定者是乌引管理局。
针对缸窑村委会及乌引管理局的上诉，张银松、张某、张凯颖、邹根仁辩称：本案受害人邹小仙溺亡并非意外事件。堰头自然村沿渠道的路，权属于村委会，村委会又将该路面硬化，就意为让村民通行。因此，村委会有义务做好安全防范工作。邹小仙溺亡时，该路段既无照明，也无防护栏。缸窑村委会认为邹小仙溺亡的地点并非协议中明确约定设置防护栏的地点，与事实不符。在受害人遇害后，该地点便设置了防护栏，村委会此举充分说明其意识到自身存在过错。70000元补助款于2015年2月之前已经到位，受害人遇害时间为2015年7月6日，如此长时间内都未安装防护栏，乌引管理局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自身的监督义务，存在过错。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二上诉人对受害人邹小仙溺亡是否存在过错？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乌引管理局作为石室堰水渠的管理人，其职责为石室堰水渠的日常运行和维护管理。上诉人乌引管理局以衢州市人民政府【2011】54号《专题会议纪要》中设置的工作职能并未明确其对干渠沿线人民群众人身和财产的安全防范工作作为其不存在过错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于2014年10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实施内容为缸窑村部分渠段增设安全防护栏，部分护栏整修改造，增设八字墙等；双方职责为乌引管理局监督实施进度和质量，及时结算支付工程款项；缸窑村委会自行负责工程现场政策处理事项、独立负责施工期间安全等。2015年2月，用于上述工程的财政拨款70000元已经审批并到位，而直至本案受害人溺亡时，防护栏尚未安装。故本院认为，二上诉人对邹小仙的溺亡均存在过错。原审对案件的处理并无不当，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衢州市柯城区衢化街道缸窑村民委员会上诉部分1068元、衢州市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局上诉部分1068元，均由二上诉人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忠新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代理审判员 程林珍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