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1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敏。
上诉人（原审被告）蒲晓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永强。
委托代理人仝晓虎，江苏郑仝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敏、蒲晓琳因与被上诉人石永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临商初字第00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5年10月23日，石永强（甲方）与何敏（乙方）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一份，约定石永强将车牌号为苏B×××××现代车一辆作价12万元转让给何敏，过户费由石永强承担。协议第五条约定：“签订协议时乙方预付购车定金壹仟圆元。余额车款在办好过户手续时一次性付清。”第七条约定：“经甲乙双方同意特签订此协议，不得违约，如有一方无理违约，违约金17%。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签字生效，直到乙方办理好过户手续之后，本协议立刻无效，自动作废”。次日，石永强将上述车辆转移登记至蒲晓琳名下。因何敏迟迟未支付剩余转让款，石永强遂于2015年12月28日具状诉至本院。
2015年10月24日，蒲晓琳（甲方）与石永强（乙方）又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一份，约定蒲晓琳将车牌号为苏B×××××红旗720轿车一辆作价3万元转让给石永强，过户费由石永强负担，付款方式为：签订协议时乙方一次性付清全车款，办理提车手续。
后，石永强诉至法院称：其从事二手车生意，与案外人张奎在夏港合伙开了当当车行。何敏一开始给了其1000元订车款，2015年10月24日，其与何敏、蒲晓琳一起去车管所过户车辆后，何敏又支付9000元，加之蒲晓琳的奔腾车过户给其抵充3万元购车款，剩余的8万元何敏说要去贷款。后因何敏个人原因贷款没有办下来，何敏至今还欠购车款8万元未支付。蒲晓琳的车辆是在10月24日上午开过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下午去车管所办理的过户手续。因为何敏的车子需要办理抵押贷款，所以双方约定先过户再付钱，平时其卖的要贷款的车也是先过户再付钱。其没有叫何敏和蒲晓琳出具过欠条。由于何敏、蒲晓琳所欠转让款8万元经其多次催促尚未归还，其请求法院判令：何敏、蒲晓琳立即支付车辆转让款8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0400元，共计100400元。
何敏、蒲晓琳原审陈述：他们购买的车辆在2015年10月24日办理过户手续。一开始他支付了定金1000元，过户的时候又给了9000元现金。去过户的时候，石永强要求自己开车，过户时违章罚款都是车主自己负责的。何敏在石永强车上又给了现金7万元。后，石永强在车上说还欠4万元，让何敏写了张欠条，欠条内容上还写明了“按原车奔腾B70出售价算账”，他们在所有款项付清之后才办理过户手续。何敏在路上还要求石永强打收条，但石永强说《车辆买卖协议》第五条和第七条说的很清楚了，不用写收条了，奔腾车卖了之后再算账，多退少补。过户当天何敏还在车管所交了奔腾B70车的违章罚款大约500元。何敏本来是要贷款10万元的，是办抵押贷款但不是按揭贷款，但未能办到。何敏在订车当天向其老板周某借了8万元现金，并写了借条，过户当天给石永强的7.9万元就是借的这笔钱。他们把奔腾车先开到石永强那，然后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之后再一起去江阴车管所办理过户手续。
原审中，何敏、蒲晓琳申请的证人周某到庭陈述：其是何敏的老板。2015年10月23日上午，何敏在公司向其借款10万元，当时其没有那么多钱，只有七、八万元，当天下午他出借了8万元现金给何敏。何敏向其借钱时候没有说借钱用途，其还关照何敏不要去赌博。周某另向法院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周某现金8万元，借条落款人为何敏，借款日期为2015年10月23日。
原审另查明，何敏、蒲晓琳于2011年4月6日登记结婚。
以上事实，由《车辆买卖协议》、机动车登记信息、结婚登记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石永强与何敏、浦晓琳与石永强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
一审的争议焦点是：1、何敏是否已支付7万元车辆转让款；2、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应予调整；3、浦晓琳是否应与何敏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收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何敏主张其已支付车辆转让款7万元，应由其证明该主张，虽然证人周某到庭陈述何敏向其借款8万元，但周某对该借款的用途并不清楚，无法证明何敏已支付上述车辆转让款；何敏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支付上述购车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根据石永强、何敏和浦晓琳的陈述，浦晓琳先与石永强签订红旗汽车的《车辆买卖协议》，后去办理现代汽车的过户手续，协议对红旗汽车的转让价格明确约定为3万元；而何敏陈述“在去办理过户的路上由于我欠其4万元，石永强让我写了欠条，欠条内容上还写了按原车奔腾B70出售价算账”，根据该陈述双方还需进行最终算账，何敏向交付石永强交付现金7万元但其未要求石永强出具收款依据，显然不符合常理。最后，根据石永强与何敏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该协议仅对购车定金进行了约定，对剩余款项的支付方式未在协议中予以约定，且石永强、何敏及浦晓琳均陈述在转让该车时何敏有贷款的意向，不排除何敏用贷款的方式支付剩余购车款。综合上述，法院认定，何敏未支付7万元车辆转让款。石永强与何敏约定的车辆转让款为12万元，扣除石永强认可的何敏已支付的4万元，尚余8万元未予支付，故石永强要求何敏支付车辆转让款8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何敏提出的根据协议第七条约定：“办理好过户手续之后，本协议立刻无效，自动作废”，该协议已无效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从该协议整体内容来看，双方对剩余款项的支付方式并未约定，在协议尚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该协议应继续履行，故对何敏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在《车辆买卖协议》中约定违约金17%，但协议对剩余款项的支付时间未予约定，根据违约金以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法律精神，法院酌情确定违约金按未支付车辆转让款8万元自起诉之日起（2015年12月2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何敏和蒲晓琳为夫妻关系，虽《车辆买卖协议》系石永强和何敏签定，但该车辆石永强基于家庭经营，相应债务应由夫妻共同承担。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何敏、蒲晓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向石永强支付车辆转让款8万元及违约金（自2015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二、驳回石永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财产保全费1070元，合计2220元（石永强已预交），由何敏、蒲晓琳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石永强。
何敏、蒲晓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交易习惯，二手车买卖时，不存在未付钱先过户的情况。二、《车辆买卖协议》第五条、第七条已经明确车辆过户后，协议失效；基于此，其才未要求石永强出具收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其欠付8万元的事实依据不足，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石永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石永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发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何敏、蒲晓琳提供其向石永强购买苏B×××××汽车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一张，日期为2015年10月24日，票面金额为14万元，用于证明其已付清买车款。石永强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发票系交易的完税凭证，并不是支付款项的证明；不论开票金额12万元还是14万元，交易税均为150元。
关于事实经过，何敏、蒲晓琳另陈述：其于2015年10月23日中午经过石永强的店铺，看中车辆，当天支付了1000元定金；看车后的当日，就向周某借款8万元；次日又将自己的苏B×××××轿车作价3万元，并付清了余款；因为石永强需要办理保险，所以将车辆登记证、过户后的新行驶证保留在石永强处；其原审中陈述的“石永强在车上说还欠4万元，让何敏写了张欠条”之事实不存在，系虚假陈述。
石永强另陈述：何敏于2015年10月23日中午至其店铺，看中车辆，当天支付了1000元定金；何敏次日将自己的苏B×××××红旗720轿车作价3万元，另支付了9000元，尚欠8万元；因为何敏称有急事要开车走，其处于对何敏的信任，虽没有要求出具欠条但保留了车辆登记证和行驶证。
以上事实，有发票、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在民事诉讼过程中负有如实陈述的义务，如其作虚假陈述影响案件审理的，应当承担于己不利的诉讼后果及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因为何敏、蒲晓琳自认一审作了虚假陈述，所以本院确定应加重其对所主张事实的证明责任，提高至待证事实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
关于何敏、蒲晓琳的举证，分析如下：1.证人周某原审中陈述何敏系与2015年10月23日上午向其借款，而何敏二审中陈述其系中午看车后才向周某借款，周某与何敏陈述的借款时间不一致。2.何敏主张的付款分别为现金1000元、9000元、7万元与苏B×××××轿车作价3万元，合计11万元，与应付的12万元尚差1万元，而在一、二审中何敏却始终主张付清全部款项，对于差额1万元从未作出说明。据此，何敏、蒲晓琳的陈述存在重大瑕疵，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何敏、蒲晓琳提出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何敏、蒲晓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中辉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赵 璧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