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益法民三终字第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田生，男，195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政，男，195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上述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伟，湖南天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牡，男，198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丹，女，198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芙蓉北路二段151号五家岭商业中心2、3栋。
负责人吴建和，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再滨，该公司职员，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李田生、李光政因与被上诉人张牡、张丹、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5）资民一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田生、李光政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伟，被上诉人张牡、张丹及保险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黄再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日6时50分许，天色微亮，益阳市资阳区长春镇狮子山村彭某驾驶摩托车在S204线行驶，当行至益阳海大技术服务站路段时，看到行车道上横躺着一个着黑色衣服的人（李电生），彭某在避让时喊了几声，他见躺在地上的人无反应，便在前面停车准备返回来查看。未及走近，张牡驾驶湘A036**小型轿车以时速约60公里经过，发现前面有一堆黑色东西，以为是塑料袋，就直接开过去了，车辆接触黑色物体时发生碰撞声，旁边有一个人向张牡挥手，张牡才停车并下车查看，当时李被压在车下拖行了十多米，头部正在流血，当即死亡。经法医学尸体检验，李系颅脑损伤（颅骨骨折、颅内出血）并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死者之前遭受过强大的钝性暴力作用。张牡驾驶的车辆为张丹所有，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限额30万元的三责险不计免赔。张牡驾驶的机动车经检验，符合机动车安全技术条件。经交警部门现场勘查与调查，在李躺卧现场的非机动车道上，有一段比较明显的刮痕，旁边散落有头盔、锁、工具、手套。因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交警部门未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
另查明：死者李电生系单身，事发当日早上横过马路去附近农家喝喜酒，平时无明显疾病，不会驾驶摩托车。其第一顺序继承人缺失，第二顺序继承人有长兄李田生与二兄李光政，平时与长兄李田生全家共同生活，李田生有妻子和一子一女，妻子聋哑，女儿精神状况不好，李光政有一子一女。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垫付了20000元，张牡垫付了3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张牡驾驶车辆在道路上行驶时，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当发现道路前方有黑色物体时，疏忽大意地认为是黑色塑料袋而未作避让，是造成碾压李电生的主要原因。李电生躺卧在交通主干道的行车道上，超出了道路通行者的一般认知范围，致使张牡驾车经过时，未能预见到“黑色物体”有可能是人，未及时避让，应当减轻其责任。李电生躺卧行车道及死亡的原因均无法确认，但一般来说，行人在公路上行走时，不会长时间行走在交通主干道的行车道上，李电生可能是在横穿马路过程中倒在行车道上，从现场散落的物体以及李电生生前并无明显疾病、当天去喝喜酒的情形来看，不排除被摩托车撞击的可能。张牡碾压李电生前，李电生对过往车辆及彭某的叫喊已无反应，不能确定李电生系张牡碾压拖行致死，应当减轻张牡对死亡后果所负的责任。张牡驾驶的车辆投保了交强险与三责险，保险公司应当在限额内先行赔偿。
原审法院认定，因李电生死亡所产生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201200元；2、丧葬费21964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确认为30000元。共计损失253164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余下143164元，由张牡赔偿50%即71582元，该71582元由保险公司在三责险内足额赔偿，故保险公司共应赔偿李田生、李光政181582元，抵扣已赔偿的50000元，还应赔偿131582元。张牡已支付的30000元，由保险公司直接返还。两上诉人诉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各项损失后，张牡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张丹无过错，不承担民事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田生、李光政131582元；二、张牡、张丹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李田生、李光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60元（已减半），由张牡负担1110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负担650元，李田生、李光政负担200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李田生、李光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电生在本案中并无过错，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张牡应承担本案中的全部责任；二、受害人系上诉人李田生、李光政之弟，生前系李田生、李光政扶养长大，故一审不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三、原审认定30000元精神抚慰金过低。李田生、李光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牡、张丹及保险公司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张牡在本案中应如何承担责任；二、李田生、李光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予支持；三、原审确认因李电生死亡的精神抚慰金是否适当。现评述如下：
一、关于张牡在本案中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推定受害人李电生在被张牡驾驶的车辆碾压前，已被未知名驾驶人驾驶的摩托车撞击倒地并逃逸。本案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应适用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无证据证明李电生在事故中存在过错。未知名驾驶人与张牡虽无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但每个人分别实施的加害行为都独立构成了对李电生的侵权，最终造成了李电生死亡的后果。该损害后果具有不可分性，且每个人的加害行为均是发生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即每个人的行为都足以造成李电生死亡。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张牡应与未知名驾驶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连带责任对外是一个整体责任，连带责任中的每个人都有义务对受害方承担全部责任。被请求承担全部责任的连带责任人，不得以自己的过错程度为主张，仅承担自己内部责任份额的责任。故原审认定张牡承担50%的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张牡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所有侵权人的责任。
二、关于李田生、李光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支持的问题。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受害人李电生虽对李田生、李光政具扶养义务，但仅凭当地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不足以证实李田生、李光政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李田生、李光政亦未提供李电生生前已被实际扶养的证据，故其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确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数额一般应根据侵权人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当地经济生活发展水平等因素综合考量。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李电生因交通事故致死所产生的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201200元；2、丧葬费21964元；3、精神损害赔偿金为30000元。共计253164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余额143164元，由张牡负责赔偿。但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张牡赔偿的143164元由保险公司全额赔偿。抵扣已赔偿的20000元，仍应向李田生、李光政赔偿233164元。张牡垫付的30000元，可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
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部分实体问题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5）资民一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5）资民一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三、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田生、李光政各项损失233164元。
支付明细：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向李田生、李光政支付203164元，向张牡支付3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廷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60元，共计7520元，由张牡负担1110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负担2362元，李田生、李光政负担40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艳红
代理审判员 陈运泉
代理审判员 蒋远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贾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