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虹民二（商）初字第870号
原告上海国信捷豹国际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漳河。
委托代理人程虹。
委托代理人王多林，上海市郑传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炯辉。
原告上海国信捷豹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陈炯辉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贾海泳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程虹、王多林，被告陈炯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被告是原告员工，与原告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承包原告下属的业务科，并自负盈亏风险。承包期间，因被告错误交付提单，导致原告被案外人提起诉讼，经多方努力，原告与其中一家达成和解并支付赔款，另一家放弃诉讼，其余几家与原告达成协议，消除了法律风险。原告受被告全权委托处理纠纷，支付了相应的费用，其中包括赔款50万元、聘请律师代理非讼事务的代理费20万元、协商中发生的招待费39，822.90元。另原告还为被告承担了一笔杭州三和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公司）的运费92，075元。上述款项共计831，897.90元，扣除被告承包期间的业务提成人民币323，027.95元、美金944.94元（按汇率1：6.2折人民币5，859元，以下币种未写明的均为人民币），被告交付的备用保证金23万元，原告损失额为273，010.90元。此外，被告还欠遗漏的2012年8月至2013年5月的管理费、2012年4月至8月原告为被告承担的税金。原告付给被告2013年1月至5月的工资和养老金，按约定亦应由被告承担。赔款50万元中的38万元是被告向其他承包人筹借后再借给被告，产生借款利息。综上，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上述款项。现请求判令被告：一、赔偿原告损失273，010.90元；二、支付原告管理费125，000元；三、支付原告税金3，303元、工资6，631.70元和养老金5，878.50元；四、支付原告借款38万元的利息（自2012年11月28日起按年利率4%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15，200元）。
原告为其主张提交了公司员工（承包）经营责任考核书、成本费用明细、付款凭证及回单、付款使用审批单、运费发票、民事调解书、付款申请书、付款凭证及回单、聘请律师合同及律师费发票、招待费发票、情况说明、借条、协议书等证据材料。
被告辩称：1、律师代理费20万元和招待费39，822.90元。被告聘请的是上海市理合理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理合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且律师代理费135，300元原告已从被告账户余额中划付。而原告聘请上海市郑传本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郑传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并不知情，原告也从未告知过被告，且被告不可能也无必要再聘请其他律师。故对原告主张的20万元律师费不认可。另对原告主张的招待费39，822.90元，被告不知情，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应由被告承担。2、管理费125，000元。被告承包期限到2012年12月结束，承包经营的业务做到同年8月份，被告于2013年1月发给原告终止承包协议的函及辞职信。而原告于2012年12月与被告对账后，确认被告账面有32万多的利润提成，对账单中也显示了所有的管理费用，不存在遗漏一说。故原告没有理由和依据再主张管理费。3、税金3，303元、工资6，631.70元和养老金5，878.50元。原、被告于2012年12月的对账包括税金一项，原告每月亦均告知税金金额，不可能遗漏。且支付给三和公司运费92，075元，三和公司应当开具增值税发票，其中6%的进项税可抵扣被告税金5，524.50元。而2013年1月至5月的工资和养老金实际应是被告的补偿金。4、借款利息。借款是为了支付50万元的调解赔款，借款时被告账上还有55多万元，但原告认为尚未对账不能动用，要求被告先借款38万元，其余12万元由原告承担。2012年12月，原告与被告对账后，确认的账上余额足以归还借款，被告据此填写付款申请书要求原告归还借款。而原告至今未还，故借款利息理应由原告承担。
被告为其主张提交了常年法律顾问合同、聘请律师合同、申请终止“公司员工责任承包”协议、辞职信、EMS快递邮件、通知书、付款使用审批单、劳动合同、对账单、部门明细账等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1日，原、被告在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基础上，又签订一份如下内容的公司员工（承包）经营责任考核书（以下简称承包经营考核书）：聘被告任职市场部，开展运输代理相关业务，聘任时间2008年12月1日至2009年11月30日，届时双方无异议，本协议自动延续。被告每月上缴定额利润、负担原告垫付的薪金、四金。原告有偿提供办公场所，负责人民币账户、美元账户及业务清单的管理，处理总账，被告应配合及时核对相关的业务和费用成本。被告在经营活动中造成第三人损失，应妥善解决，原告不承担任何责任；若被告未妥善解决，致使第三人向原告提起诉讼，原告因此而支付的费用由被告承担，费用包括差旅费、律师费等；被告承包期内引起的任何债务均由被告个人承担。承包经营考核书签订后，被告承包了原告市场一科，在承包期内以原告名义从事货运代理业务，并于期限届满后继续以原告名义从事该业务。期间，原告就被告的收、付情况向被告出具部门明细账，按月扣缴被告承包费7，500元、员工工资1，500元等费用，并扣缴发生的税金。自2009年4月起，被告缴纳的员工工资调整为2，500元／月，并再上缴原告利润2，500元／月。
2012年6月26日，因被告在货运提单交付过程中与安吉成功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功公司）等实际托运人发生纠纷，原告被成功公司诉至上海海事法院。同年7月16日，被告应原告要求在情况说明上签名，承诺愿意尽最大努力采取补救措施，配合公司应诉，使公司的损失降至最小，并承担损失以及处理纠纷发生的相关费用。同日，原告与郑传本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后因考虑到纠纷涉及海事业务，原告又于同年7月19日和29日与理合理律师事务所分别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和常年法律顾问合同，委托理合理律师事务所指派的律师代理因海上运输合同纠纷发生的诉讼案件，并提供相关法律服务。双方约定的律师费为89，300元、法律顾问费46，000元，共计135，300元，原告于同月从被告账户余额划款后，将上述费用支付给理合理律师事务所。2012年7月，原告分别与其他实际托运人浙江衢州嘉铭文体用品有限公司、海宁腾大皮革有限公司及浙江米罗家私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双方就提单交付以及目前提单问题所产生的费用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同年7月、8月，被告又应原告要求，交付给原告备用保证金23万元。自同年9月起，被告没有发生承包经营业务。
2012年11月26日，经上海海事法院主持调解，成功公司与原告自愿达成由原告支付50万元的解决方案。同月30日，原告将赔偿款50万元汇至成功公司账户。赔款中38万元资金由原告向其他承包人祝全泉、唐国惠和严强筹借。为此，被告于同月27日向原告出具借条3份，确认其借款38万元，借款期为18个月，利息按年利率4%计算，并提供房产担保。因被告提供的房产抵押登记在原告委托代理人王多林名下，故在借条中载明被告向王多林借款38万元。2012年12月，被告根据原告部门明细账打印一份账单，就其截止于同年11月发生的收、付金额的余额，以及截止于同年7月原告按月扣缴的承包费用、员工工资、再上缴利润和税金与原告进行对账后，双方确认被告账户余额即业务提成为323，027.95元和美金944.94元。账单中未列明被告应付三和公司的运费92，075元，2012年8月之后的承包费用、员工工资、再上缴利润，2012年4月至8月的税金，律师代理费20万元及招待费39，822.90元。对账后，被告于2013年1月21日填写付款使用审批单，要求原告归还祝全泉、唐国惠和严强的借款38万元。
2013年1月25日，被告向原告发出终止“公司员工责任承包”协议的申请及辞职信，以业务不能继续开展、无法完成上缴指标为由，要求终止承包协议，并要求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申请及辞职信发出后，被原告拒收。同年4月、5月，原告以被告自1月起无故旷工为由连续向被告发出通知，并于同年5月24日向被告发出辞退通知。期间，原告仍向被告发放了2013年1月至5月的工资6，631.70元和养老金5，878.50元，并支付三和公司运费92，075元。2013年6月3日，被告向上海市虹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虹口区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2008年11月至2012年9月的业务提成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万元（按照每月2，500元计算）。虹口区劳动仲裁委审查后认为承包经营产生的业务提成不属劳动仲裁处理范围，并以被告于2013年1月25日将辞职信寄给原告为由，对被告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嗣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业务提成，原告则就被告承包期间产生的赔款及相关费用诉至本院。
另查明：原告为其主张的招待费提供了餐饮、食品及礼品的发票共计15张，其中除5张发票的开票日期为2012年7月、7张发票的付款单位为原告外，其余发票的开票日期为2012年8月至2013年1月、付款单位记载为公司或个人。
上述事实，以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签订的承包经营考核书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以原告名义开展运输代理相关业务，上缴原告定额利润、负担薪金和四金，并承担承包期内产生的债务，故双方之间构成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承包关系终止后，双方由于对有关费用的结算存有争议而引发本案纠纷。其中，双方对被告账上余额即被告业务提成323，027.95元及美金944.94元、被告交付备用保证金23万元以及被告承担三和公司运费92，075元不存有争议外，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20万元、招待费39，822.90元、2012年8月至2013年5月的遗漏管理费125，000元、2012年4月至8月的遗漏税金3，303元、2013年1月至5月的工资6，631.70元和养老金5，878.50元以及借款利息持有异议，并认为上海海事法院调解赔款50万元中的12万元应由原告承担。
关于律师代理费。根据原告诉称，该费用系因被告错误交付提单，引发多家企业与原告发生纠纷，为消除法律风险，原告聘请律师代理非讼事务以及招待多家企业而产生。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并综合分折，原告主张上述费用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告因交付提单引发纠纷后，原告先委托郑传本律师事务所，因纠纷涉及海事业务，又委托了理合理律师事务所代理，并从被告账上划款，全额支付了律师代理费和法律顾问费共计135，300元。可见处理纠纷的代理人应为理合理律师事务所，且律师代理费已结清。其次，原告委托的理合理律师事务所除代理诉讼案件外，还须提供相应的法律服务，非讼事务完全可由该所完成。在此情形下，再就非讼事务委托代理人既有悖常理，又不尽合理。且从原、被告在事后对账中未将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记在被告应付账款中的情况看，并不存在分别委托及支付代理费的情形。再次，虽然被告在纠纷发生后向原告承诺采取补救措施、配合应诉，并承担损失以及处理纠纷发生的相关费用，双方亦约定因诉讼支付的律师费由被告承担，但原告在处理纠纷时除保护自己权益外，还应考虑被告利益，合理地选择代理人及支付相关费用。如确有必要同时委托两家律师事务所分别代理诉讼和非讼事务而增加费用，应当征询被告意见。然而，原告在委托代理人时未告知被告，审理中对其同时委托两家律师事务所并增加费用的必要性既未作出合理说明，亦未举证证明。由此可见，原告强势地随意委托代理人与代理费用由被告承担有关。关于招待费。原告就其主张的招待费提供了餐饮、食品及礼品的发票，但仅凭发票无法印证消费是否与实际托运人协商有关。且大部分的发票不能证明系原告消费，开票日期亦在原告与实际托运人协商、签订协议之后。此外，原告在事后与被告的对账中亦未将上述消费记在被告账上。综上，原告关于律师代理费和招待费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管理费。原告按12，500元／月主张2012年8月至2013年5月的管理费系承包经营考核书约定上缴的定额利润，实际履行中按承包费缴纳，并包括调整后的员工工资及另加的再上缴利润。根据承包法律关系特征及原、被告之间的合同约定，上述费用系被告在承包期内以原告名义从事承包经营所应负担的费用，故承包合同到期或承包权利义务终止后，原告不应再收取。本案中，被告在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后继续以原告名义从事承包经营业务至2012年8月，虽然之后不再发生承包业务，但从被告于2013年1月向原告提出终止承包协议履行的申请内容看，原因是业务不能继续开展、无法完成上缴指标，并非被告终止承包经营。根据承包经营考核书关于期限届满、双方无异议自动延续的约定，延续的承包经营因一方提出异议而终止。故被告的最终承包期限应延续至2013年1月。而原告于同年5月向被告发出辞退通知系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因双方之间除承包外，还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故原告认为承包期限应至2013年5月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据此，原告主张的管理费按12，500元／月计至2013年1月，应为75，000元。关于遗漏的税金。原告主张2012年4月至8月的税金系基于为被告承包经营业务开具发票、缴纳税款以及对账中遗漏的事实。根据双方的承包经营关系，实际发生的税金应由被告负担，但根据原、被告核对相关业务和费用成本的明细账单，在上述期限内并未发生税金。审理中，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对账时漏记税金以及漏记的税金系由何笔业务产生的事实。故原告的税金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资及养老金。本案中，原、被告之间除承包关系外，还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的劳动关系，工资及养老金系被告的劳动待遇，由原告按月发放给被告。但根据双方关于原告垫付的薪金、四金由被告负担的约定以及实际履行的情况，原告发放的工资及养老金来源于被告的承包利润即业务提成。鉴于原、被告以承包方式确立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被告承包收益在负担有关费用后即归其所有，而被告自2013年已无承包收益。故原告于2013年1月至5月发放的工资6，631.70元及养老金5，878.50元为其所垫，应由被告偿付给原告。关于借款利息。原告主张借款利息系基于被告为承担上海海事法院调解赔款而向其借款38万元的事实，对此，被告不持有异议。但鉴于原、被告于2012年12月对账后，原告确认被告账户余额为323，027.95元及美金944.94元，美金按1：6.2折合人民币5，858.63元，加上被告同年7月、8月交付的备用保证金23万元，共计558，886.58元，足以归还借款。而当时双方的对账未涉及三和公司运费，原告亦未支付该运费，且原告并未提及本案系争的律师代理费、招待费、管理费、税金等费用。故原告应及时将被告账户的余额用于归还借款，况且被告于2013年1月21日填写付款使用审批单，要求原告归还借款。据此，原告主张的借款利息应计至被告要求归还借款之日止。根据被告于2012年11月27日出具的借条，借款38万元自该日起按年利率4%计算至被告要求的还款日，利息应为2，319.90元。此外，上海海事法院调解赔款中除借款38万元外，另12万元被告认为应由原告承担，但未举证证明。而根据被告在情况说明中作出的由其本人承担损失的承诺，被告上述辩称并无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被告应当向原告承担赔款50万元及三和公司运费92，075元，在扣减被告账户余额及保证金558，886.58元后，原告第一项请求的损失金额应为33，188.42元；其余请求金额则分别为管理费75，000元、工资6，631.70元、养老金5，878.50元及借款利息2，319.90元。而原告其他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炯辉偿付原告上海国信捷豹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损失33，188.4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
二、被告支付原告管理费7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
三、被告偿付原告垫付的工资6，631.70元及养老金5，878.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
四、被告支付原告借款利息2，319.9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
五、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7，735.36元，减半收取3，867.68元，由原告负担2，758.66元，被告负担1，109.0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贾海泳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夏 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条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
……；
（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