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7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金龙，男，汉族，1984年10月19日出生，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乾德堂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李雪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英鹏，广东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金龙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乾德堂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德堂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字第8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组织法庭调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金龙与被上诉人乾德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英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乾德堂公司赔偿江金龙货款3145元；2.乾德堂公司赔偿江金龙货款十倍即31450元；3.本案诉讼费由乾德堂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4日，江金龙在乾德堂公司购买了“自然之宝番茄红素软胶囊”3瓶（每瓶219元）、“自然之宝芦荟软胶囊”5瓶（每瓶159元）、“自然之宝葡萄籽提取物胶囊”5瓶（每瓶259元）和“自然之宝叶黄素软胶囊”2瓶（每瓶199元），共支付款项3145元。
上述15瓶“自然之宝”外包装显示原产国为美国，中国总经销商为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其中，“自然之宝芦荟软胶囊”的配料为红花油、库拉索芦荟胶、明胶、甘油、蜂蜡、焦糖色；“自然之宝葡萄籽提取物胶囊”的配料为柑桔生物类黄酮、葡萄籽提取物、明胶、二氧化硅、硬脂酸镁；“自然之宝叶黄素软胶囊”的配料为红花油、明胶、甘油、叶黄素、蜂蜡；“自然之宝番茄红素软胶囊”的配料为大豆油、明胶、玉米油、甘油、番茄红素、蜂蜡。
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硬脂酸镁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作为蜜饯凉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的乳化剂、抗结剂使用。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作为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的被膜剂使用。
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于2015年4月23日对江金龙要求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告知书，答复将《食品药品监督总局办公厅关于含非普通食品原料的食品定性等相关问题的复函》寄送给江金龙。其中，复函的内容明确“凡在国内销售的进口食品均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及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和要求。《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注》（GB2760-2011）明确规定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作为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的被膜剂使用，不得超范围在其他食品中添加和使用”。
另查，涉案产品在进口时由出入境检验检疫机关出具《卫生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乾德堂公司销售的“自然之宝番茄红素软胶囊”、“自然之宝芦荟软胶囊”、“自然之宝葡萄籽提取物胶囊”和“自然之宝叶黄素软胶囊”分别含有蜂蜡和硬脂酸镁，超出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注》（GB2760-2014）关于蜂蜡和硬脂酸镁允许使用的范围，涉案的产品属于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因此，江金龙主张乾德堂公司退还购物价款3145元有理，法院予以支持；江金龙同时应将所购买的涉案产品退回乾德堂公司，如不能退回的，按照实际购买价款和数量折抵乾德堂公司的应退货款。
关于江金龙请求十倍赔偿的问题。江金龙主张的十倍赔偿属于惩罚性赔偿，该惩罚性赔偿有别于我国民法的“填平原则”，其适用范围应严格按照法律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即消费者向产品销售者主张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经营者明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主观上应为已知而故意为之，具有较大的违法性和主观过错。而在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九条“国家对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第三十九条“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的规定，乾德堂公司作为食品经营者，其是通过正规途径采购涉案产品，且产品已获得检验检疫部门的《卫生证书》，是合法进口的产品，乾德堂公司作为一般的零售商在其能力范围内已尽了必要的审查义务。在江金龙未能举证证实乾德堂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明知”的情况下，其请求乾德堂公司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乾德堂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货款3145元予江金龙，江金龙应同时返还未开封的“自然之宝番茄红素软胶囊”3瓶（每瓶219元）、“自然之宝芦荟软胶囊”5瓶（每瓶159元）、“自然之宝葡萄籽提取物胶囊”5瓶（每瓶259元）和“自然之宝叶黄素软胶囊”2瓶（每瓶199元）予乾德堂公司，不能退还的产品按价扣减退款；二、驳回江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乾德堂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2.44元（江金龙已预交），由江金龙负担302.44元，乾德堂公司负担30元。乾德堂公司负担的份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江金龙，法院不另收退。
江金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2.判令乾德堂公司赔偿江金龙货款3145元及十倍货款31450元；3.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乾德堂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人为曲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其次，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乾德堂公司进货时查验了供货商的许可证书和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相关卫生证书，已经尽到必要的查验义务。一审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十条规定，回避了作为食品经营者应该全面履行高度注意审慎审查的义务，乾德堂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已充分履行作为经营者应该尽的义务。再者，一审判决时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版）第九十六条，时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修订版）第一百四十八条。本案纠纷的发生时间和起诉时间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版）失效后，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修订版）时，回避了“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付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的首付责任制问题。此外，乾德堂公司作为获得国家相关资质的药品与食品的经营者，除需履行必要检验义务外，还理应充分了解我国食品安全法规及标准，方能证明其充分履行了作为经营者应尽的高度审查义务，同时应配备专职或兼职的食品安全技术人员。
乾德堂公司辩称，江金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乾德堂公司作为销售范围内最终端的经营者，其上面还有区域代理商及总代理商，在履行查验义务时，乾德堂公司自身具有食品流通许可证，并通过正规途径向上级代理商采购产品，获得进口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卫生证书》以及海关的进口报关手续。可见，乾德堂公司已经履行其应尽的查验义务。
本院二审期间，江金龙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民终10977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6）粤06民终6158号民事判决书。经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本院认证认为，江金龙二审提供的两份法院生效判决是不同管辖法院对与本案案情类似但不尽一致纠纷的个案处理结果，对本案的审理没有法律约束力，仅供本院参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江金龙二审承认，其暂未发现因购买涉案产品遭致的人身损害以及除购买涉案产品花费3145元外的其它财产损失。
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关于乾德堂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添加蜂蜡和硬脂酸镁属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而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认定均没有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乾德堂公司应否向江金龙支付十倍价款的赔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食品经营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本身没有过错的，则不需要承担十倍价款或者三倍损失的惩罚性赔偿责任；但前提是，经营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不知道所采购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即经营者负有举证义务，证明自己确实不知道所采购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案中，乾德堂公司提供了真实的进货食品供应商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资质证照以及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进货食品经检验合格的卫生证书，用以证明其作为销售者已经尽到了必要的查验义务，并不存在明知进货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仍销售的主观故意。鉴于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作为负责对进出口食品安全实施监督管理的主管部门，已向涉案产品颁发了卫生证书，乾德堂公司进货时查验了以上具有较高的权威性和可信度的检验合格证明，视为已履行一般销售者应尽的合理审查、注意义务，有理由相信进货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相反，江金龙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乾德堂公司是知情的。因此，江金龙上诉主张乾德堂公司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产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江金龙上诉还提到乾德堂公司应承担首付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首付责任制，适用的前提是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情形。根据二审另查明的事实，截至目前，江金龙因涉案产品受到的实际损害仅限于其购物价款3145元。对于该财产损失，一审已判令乾德堂公司退还，双方当事人亦无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江金龙主张的十倍价款赔偿金，属于惩罚性赔偿，并非其实际遭受的人身或者财产损害，依法不适用前述的首付责任制。
综上所述，江金龙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但引用具体法律条文欠妥，本院二审相应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6.25元，由上诉人江金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绮云
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