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鲁0702执异9号
案外人：杨新帅，男，1981年7月8日生，汉族，个体户，住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飞，北京市京师（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杨红，女，1969年2月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山东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光，男，1975年7月2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
被执行人：杨传智，男，1961年1月30日生，汉族，潍坊鑫通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
被执行人：潍坊邦通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九龙街办杨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70704228008378。
法定代表人：杨传荣，总经理。
在本院执行申请人杨红与被执行人杨传智、潍坊邦通管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案外人杨新帅于2017年2月16日对执行被执行人座落于潍坊市坊子区九龙街办杨庄村全部自建房产、车间及附属物和设施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听证进行了审查，案外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请执行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听证，二被执行人经本院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案外人杨新帅称，2013年12月10日，案外人与被执行人杨传智签订《转让合同》，约定“杨传智将其位于潍坊市坊子区九龙街办杨庄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地面附着物转让给案外人杨新帅，转让费由杨传智欠杨新帅的460万元借款予以冲抵”。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5）坊黄民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确认“转让合同有效”，确认“被告杨传智以其所有的价值为460万元的企业集体土地使用权及财产转让给原告杨新帅，用以抵顶被告杨传智与原告杨新帅之间的债务”。案外人已于合同签订当日实际占有并使用上述财产，且取得该财产时是善意的。贵院执行依据（2014）潍城民初字第55号民事调解书的生效时间晚于《转让合同》生效时间，所以该执行标的是案外人财产而非被执行人财产，贵院强制执行明显不当，应中止执行。
申请执行人杨红称，一、转让合同当事人与本案被执行人不是同一民事主体，与本案无关。转让合同中既无本案被执行人潍坊邦通管业有限公司盖章，也无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公司唯一股东签字确认，对公司而言无任何法律效力。二、转让合同无足额对应的打款凭证作依据，为虚假证据。据查，案外人与杨传智个人之间真实的借款数额为118.3万元，坊子法院（2015）坊黄民初字第454号案件可查实。该院仅核实借款打款情况就发现了举证不实的问题，部分款项交易对象非杨传智，并举了两笔为例。该案性质及案由系民间借贷纠纷而非确权之诉，不涉及财产确权问题。因案外人在该案中有不实证据又无相关证据证实，坊子法院依法驳回了案外人的诉讼请求。另外，案外人提交的几笔借款，借款期限均较短，在杨传智未还钱的情况下又连续大额和多次借款给杨传智，明显不符合常理。2013年10月16日才发生借款118.3万元，11月15日到期，12月10日即把企业抵给了案外人，这亦不符合常理，哪有转让企业不清算债权债务、不进行资产评估的情况。再者，转让合同中日期亦存在造假，真实日期应为2014年9月份，即在法院查封涉案财产之后。三、执行标的物自始为被执行人所有和占有，从未发生过转移。潍坊邦通管业有限公司正常生产经营至2014年10月，期间未发生过财产转移、企业转让、接管等变动的情形，该事实有全厂职工证人证言、坊子区人社局处理决定书及认定工伤决定书、银行贷款手续、税务发票、电费发票等可以证实，坊子法院（2014）坊商初字第745号民事判决也可证明潍坊邦通管业有限公司2014年度仍在经营，根本不存在案外人对厂区进行过接管和支配的情况。四、本案查封、续封及执行合法有效。从2014年1月21日对被执行人潍坊邦通管业有限公司的财产进行查封、公告直至2016年9月法院进厂进行评估，期间从未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如果真如案外人所说2013年签订合同之日就实际接管、占用该企业，能对法院查封视而不见吗？综上，案外人所提证据首先与本案无关，其次存在造假伪造，其异议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被执行人杨传智、潍坊邦通管业有限公司未答辩。
本院查明，原告杨红与被告杨传智、潍坊邦通管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出具（2014）潍城民初字第5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以下协议：一、被告杨传智、潍坊邦通管业有限公司欠原告杨红借款本息共计879040元，分9个月还清，自2014年4月至2014年11月，每月24日前付10万元，余款79040元于2014年12月24日前全部付清。二、被告杨传智、潍坊邦通管业有限公司另行支付原告杨红实现债权的费用10920元，于2014年4月24日前付清。因二被告未履行该调解协议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杨红向本院申请执行。
诉讼过程中，根据原告申请，本院于2014年1月21日依法保全查封被告潍坊邦通管业有限公司、杨传智位于潍坊市坊子区九龙街办杨庄村全部自建房产、车间及附属物和设施（详见查封清单），并责令二被告保管。杨传智在查封清单上签字。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2016）鲁0702执恢7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继续查封被执行人上述财产。2017年1月，案外人对本院拍卖上述查封财产不服，向本院提出异议，主张查封财产系其所有。
听证中，案外人与申请执行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被执行人曾向案外人借款460万元是否真实？2、《转让合同》是否真实有效？3、案外人是否对查封财产进行了实际的占有、管理和使用？
案外人、申请执行人围绕争议焦点各自进行了举证，并对对方证据进行了质证。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被执行人曾向案外人借款460万元是否真实，案外人提供的主要证据有：借款条4份、借条8份、借款合同6份、存款交易明细查询凭证1份、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5份、银行卡取款凭条1份、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5）坊黄民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借款人为杨传智、潍坊鑫通机械有限公司、潍坊邦通管业有限公司，借款时间自2012年3月21日至2013年11月26日，借款次数12次，借款总额463万元，借款真实有效。以上证据除坊子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以外，申请执行人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认为案外人没有提供大额借款的打款凭证，仅凭借据、借款合同无法证明借款的真实性，交易明细、取款凭条亦证明不了与本案有关，坊子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也认定案外人证据不足予以驳回。本院认为，案外人提供的12笔借款的借款条、借条（6张借条附借款合同），每笔交易金额均为10万元以上的大额交易，在被执行人未到庭答辩、申请执行人对借据真实性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案外人应进一步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如提供借款交付凭证、双方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证据，以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而案外人提供的存款交易明细查询凭证1份，系坊子区人民法院另案调取，仅证明交易日期为2013年8月21日、交易对手为杨传智，而未能证明杨传智为收款方，且转账金额与同日借条记载的数额不符；案外人提供的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5份，未记载转账交易对象；案外人提供的银行卡取款凭条1份，数额与借条不符。另外以上交付凭证总金额仅210万元，与案外人主张的460万元借款相差250万元，案外人称给的现金或打到第三方账户，因时间太长记不清了，未能提供证据或说明现金支付确为符合常理的交易习惯。综上，案外人不能对被执行人曾向其借款460万元的主张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定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存在460万元的借贷关系证据不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转让合同》是否真实有效，案外人提供的主要证据有：证据1：2013年12月10日案外人与杨传智签订的《转让合同》1份，该合同载明：一、财产说明1、甲方（杨传智）将其承包经营的潍坊市坊子区九龙街办杨庄村土地共约20亩（四至略）的承包经营使用权，经由甲方和发包方杨庄村委双方同意装让给乙方使用，由乙方向村委缴纳承包租赁费。2、转让土地经营权为50年，以甲方向村委签订的原合同的租赁起止日期为准。3、地面附着物包括生产车间六间，面积约70000平米；办公室一栋，面积约1200平米；现有的电压1250Ｋ电变压器一台；１吨电炉３台。二、转让成交价格及缴款方式1、经双方商定，该企业土地及财产转让成交总价为460万元。2、付款方式，因甲方曾多次先后从乙方处借款，借款总额为460万元，现附上借款合同及网银流水付款凭证若干，共计总额，共计总额为460万元，此款相将冲抵乙方支付甲方的转让费用。三、财产交接时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将本协议中牵扯到的所有转让标的归乙方所有，乙方对其负有支配权。……该合同尾部，甲方杨传智、乙方杨新帅及合同证明人杨善冰、杨新福分别签字，并加盖杨传智投资企业潍坊鑫通机械有限公司和坊子区九龙街道杨庄村委会的公章。案外人以此证明由借款人杨传智亲笔签名并加盖村委会公章及两个证明人签字的转让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并且证明了转让财产的事实及时间。证据2：2014年3月18日案外人与杨传智签字的“2013年12月10号转让合同折抵明细”1份，载明：杨传智与杨新帅转让合同中折抵460万转让费的借款明细如下：2012年3月21日30万2012年5月23日40万2012年4月23日80万……2012年12月13日30万以上折抵的借款总额为463万元，借款借据为12份，经双方协商同意，最终按460万折抵为转让费用，其他借款另行结算。案外人认为该证据的证明力与转让合同一致。证据3：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5）坊黄民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书1份，该判决书原告为案外人杨新帅，被告为杨传智、杨传伟，案由为民间借贷，诉讼请求为被告杨传智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30万元并支付利息、被告杨传伟承担担保责任。在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认定：①2013年10月16日原告向被告杨传智打款共计118.3万元：②2014年3月18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折抵明细中，部分款项的交易对象非本案杨传智。在判决书说理部分，认为：①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担保关系、转让合同关系，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②被告借款130万元的事实通过原告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条及118.3万元的银行流水明细，予以认定；③对折抵明细的真实性，因部分款项的交易对象非本案被告杨传智，不予采信。综上，杨传智借款130万元有证据证明，转让合同中杨传智用财产折抵460万元借款事实清晰，但原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除本案130万元借款外，原、被告之间的借款还有460万元借款的事实。因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130万元的借款尚未在2013年12月10日的转让合同中得到抵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判决书主文部分，判决驳回原告杨新帅的诉讼请求。案外人以该判决书证明转让合同有效，并证明转让的事实及时间。申请执行人对证据1（转让合同）、证据2（折抵明细）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认为折抵明细签订时间在法院查封时间之后，合同和明细都是虚假的。为此，申请执行人提供2014年10月10日本院对本案被执行人杨传智、潍坊邦通管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传荣所做的调查笔录予以证实，该笔录中杨传智承认为了保存场地、厂房及设备等资产，于2014年9月20日后（当时其在拘留所）签订转让合同（签订时间未填，空着），把厂房、土地租赁权、变压器转让给杨新帅，是假转让，目的是为了保住该资产。杨传荣亦承认是假转让。本院认为，就本案而言，转让合同的真实性应基于借贷关系的真实成立，且合同双方就转让的意思表示应高度一致。而本案中因证据不足本院不认定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存在460万元的借贷关系，而且本院对被执行人杨传智所作的调查笔录中杨传智承认与案外人签订的转让合同系为保住其财产而进行的假转让，与案外人就合同转让的意思表示并不一致，根据证据的认定标准，本院制作的调查笔录的证明力要大于一般书证，因此本院认定案外人提供的证据1“转让合同”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为无效证据。另外，“转让合同折抵明细”一般理解是作为“转让合同”的附件，按惯例应当与转让合同同时签署，而案外人提供的“折抵明细”签订时间明显晚于转让合同签订时间，不符合常理；再者，经法子区人民法院调查，折抵明细中部分款项的交易对象非本案杨传智，故该院对折抵明细未予采信，因此本院对案外人提供的证据2“转让合同折抵明细”认定为无效证据。关于案外人提供的证据3“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5）坊黄民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书”，因该判决系审理的借贷纠纷而非确权之诉，且生效时间在本案查封时间之后，根据法律规定，案外人以此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不予支持。综上，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不认定转让合同真实有效。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即案外人是否对查封财产进行了实际的占有、管理和使用，案外人提供的主要证据有：证据A1:2014年12月26日杨庄村委开具的土地租赁费收据一张，该收据记载：缴款人杨新帅，摘要2014年土地租赁费，金额8000元。该证据案外人用以证明实际使用涉案土地的事实及时间。证据A2：证人证言两份，证明人为杨善冰（杨庄村党支部书记）、杨新福（杨庄村会计），二人同时证明是杨传智与杨新帅签订的《转让合同》的见证人，通过合同，杨传智将其承包的村集体土地（即潍坊邦通管业有限公司的现用土地）使用权及地面附着物一并转让给村民杨新帅，从2014年起由杨新帅向村委缴纳该土地的承包租赁费，杨新帅于合同签订之日实际占有并使用上述财产，杨新帅取得上述财产时是善意的。案外人以此证明占有上述财产的事实、时间。申请执行人对上述证据均提出异议，认为证据A1缴款时间在查封时间之后，亦证明不了交付的是哪块土地的租赁费；证据A2证明内容虚假，且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认可。为证明查封财产自始至终为被执行人所有和占有，从未发生过转移、转让，申请执行人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B1：申请法院调取的（2015）奎开商初字第1234号案卷材料，证明被执行人潍坊邦通管业有限公司在2014年5月期间尚在正常生产经营，并向银行部门办理过大额贷款业务；证据B2：坊子区人民法院（2014）坊商初字第74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被执行人潍坊邦通管业有限公司至2014年5月1日欠本案原告加工费7.48万元的事实，进一步证实被执行人在2014年期间正常经营；证据B3：职工共同证明书一份，证明被执行人全体职工在2014年9月底前一直在被执行人处工作，无其他任何人接管过该厂，该厂人财物一直由原负责人管理；证据B4：坊子区人社局作出的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书及职工工伤认定书各一份，证明被执行人至2014年10月份一直在生产经营，并欠职工2013年2014年10月期间的工资以及职工在工作期间受伤认定为工伤的事实；证据B5：被执行人缴纳的税费和电费单据一宗，证明被执行人2014年度一直在生产经营并多次缴纳税费和电费的事实。经质证，案外人对证据B1、B2、B4、B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为案外人与杨传智口头约定转让合同履行前有个过渡期，杨传智要求再经营一段时间，案外人并不清楚杨传智何时停工，2014年底案外人才派人去看大门。证据B1只证明贷款是在过渡期签订，证据B2、B4、B5也仅证明在过渡期内被执行人正常经营，以上证据并不能证明转让合同和证人证言虚假。对证据B3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没有明确的签名时间，其中签名的一名职工2015年就已去世，再说被执行人的职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该证据没有证明力。经询问，案外人承认转让合同签订后双方未列明财产清单及办理交接手续。本院认为，案外人提供的证据A1土地租赁费收据，未体现与转让合同的关联性；证据A2两份证人证言虽与转让合同及异议申请书中案外人的自述“案外人已于合同签订当日实际占有并使用上述财产”所证一致，但与案外人听证过程中陈述签订转让合同后存在过渡期以及本院对杨传智做的调查笔录相矛盾，且证人不存在无法出庭的特殊情况而未出庭作证，故本院认定证据A1、A2为无效证据。申请执行人提供的证据B1B5，均符合作为证据应具备的“三性”，且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是本案的定案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案外人虽对证据B3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属于证据形式上的瑕疵，不影响该证据的证明效力。至于案外人称职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属于对法律的误解，其应当对职工与本案申请执行人之间有利害关系提供证据或加以说明。综上，案外人称对查封财产进行了实际的占有、管理和使用，既没有提供交接手续，对实际占有时间又无法自圆其说，仅凭无效的转让合同无法证明。故本院认定查封时案外人未对执行标的实施占有、使用和管理。
本院认为，执行程序中关于执行标的的权属判断，应遵循“形式审查为主、实质审查为辅”的案外人异议审查原则，而形式审查的主要标准即是“动产物权的公示方式为占有或交付、不动产物权的公示方式为不动产登记”的物权公示原则。本案查封的财产中，既包括被执行人自建的车间、办公室等不动产，又包括机器设备等动产。不动产未登记在案外人名下，动产在被查封后仍由被执行人持续占有，案外人并无充分的有效证据证明权利表象与真实权利不一致，其为执行标的的实际权利人且能够阻止执行，因此，案外人关于执行标的是其财产的异议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案外人杨新帅的异议。
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应当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诉讼。
审判长 房丽丽
审判员 朱加红
审判员 李 蕾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武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