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6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10207965-3，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北凤翔科技开发区5号。
法定代表人庄大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建，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军胜，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洋生，男，1965年10月29日生，汉族，个体经营户。
委托代理人朱国祥，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冷春明，男，1968年1月15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六合九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8509136-5，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园林东路26号。
法定代表人夏小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学军，男，1975年3月1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叶菊，女，1988年6月10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洋生、冷春明、南京六合九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银村镇银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3）六民初字第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建峰公司委托代理人孙建、被上诉人吕洋生委托代理人朱国祥、被上诉人九银村镇银行委托代理人钟学军、叶菊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冷春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洋生原审诉称，2011年10月，九银村镇银行将其银行的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建峰公司施工，建峰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冷春明，冷春明承包后，将该工程中的劳务分包给吕洋生施工。吕洋生按约完成了工程施工，工程于2011年12月通过竣工验收，且已投入使用，但冷春明未付清报酬。2012年1月18日，冷春明出具欠条一份，言明欠到吕洋生报酬25万元，并承诺此款于2012年1月19日前付清。之后，冷春明仅给付了10万元，余款15万元一直未付，遂诉讼要求冷春明给付所欠报酬，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1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建峰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九银村镇银行在尚未支付的工程款内承担给付责任。
建峰公司原审答辩称，建峰公司并未将涉诉工程的劳务分包给吕洋生，吕洋生、建峰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而且，建峰公司从未收到九银村镇银行的工程款，因此，吕洋生向建峰公司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另，虽然装饰装修合同是建峰公司与九银村镇银行之间签订的，但合同内容是冷春明个人洽谈的，且涉诉工程是冷春明施工完成，因此，合同一方应为冷春明，与建峰公司无关，故建峰公司不承担给付吕洋生报酬的责任。而且，冷春明持有的授权委托书，加盖的印章是伪造的，因此，一切法律后果应由冷春明个人承担，与建峰公司无关。并申请对该印章进行鉴定。至于九银村镇银行，其应在尚未给付的工程款范围承担给付责任。
九银村镇银行原审答辩称，1、涉诉工程系九银村镇银行与建峰公司之间签订的，建峰公司是该工程的承包方，至于冷春明挂靠建峰公司承包该工程，对外应当互负连带责任。而且，工程竣工后，双方委托江苏经天纬地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了审定，九银村镇银行按照审定数额扣除质量保证金75000元后，全额支付给了建峰公司指令的收款人冷春明，建峰公司为此向吕洋生出具了1494708元工程款发票。因此，九银村镇银行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2、冷春明挂靠建峰公司承包该工程后，将劳务分包给吕洋生，吕洋生在该工程中带领一批人施工，是不争的事实，九银村镇银行也认可，但其未获得的工程款应由冷春明和建峰公司支付，与九银村镇银行无关。鉴于本案系吕洋生等人的工资，若法院判令九银村镇银行在应当退还的质保金数额内承担给付责任，九银村镇银行无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6日，建峰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冷春明参加南京六合九银村镇银行装修工程的投标，中标后，九银村镇银行与被告建峰公司于2011年10月12日签订南京六合九银村镇银行装修合同书一份，九银村镇银行将其位于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园林路的银行办公楼的室内外装修工程发包给建峰公司施工。冷春明代表建峰公司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建峰公司的印章。承包合同约定建峰公司包工包料，工期为2011年10月15日至同年11月30日，工程总价为1062383元。合同专用条款中，建峰公司指定冷春明为该项目的总负责，代表建峰公司行使权利和义务，合同还约定了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十天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70%，审计后按审计最终价格付至95%，余款5%为质保金，一年到期后付清。合同附件中，建峰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该公司委托冷春明全权处理南京六合九银村镇银行装修工程一切事务，其所签一切文件，公司法定代表人庄其铮均认可。2011年10月27日，冷春明与吕洋生签订劳务分包协议一份，将涉诉工程中的劳务分包给吕洋生。
2011年12月涉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且已投入使用。之后，双方委托江苏经天纬地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了审核，审核结果确定工程总价为1515908.59元，九银村镇银行扣除质保金75000元和因承包方工期延误的违约金后，将工程款1494708元汇至冷春明指定的账户96×××15。2012年11月1日，建峰公司向九银村镇银行出具了金额为1494708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由于冷春明未足额支付吕洋生劳务报酬，2012年1月18日，冷春明向吕洋生出具欠条一份，言明欠到吕洋生工资25万元，并承诺此款于2012年1月19日前付清。之后，冷春明仅给付了10万元，余款15万元一直未付，吕洋生遂诉讼要求冷春明给付所欠劳务报酬，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1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建峰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九银村镇银行在尚未支付的工程款内承担给付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冷春明与建峰公司之间无劳动关系，其不是建峰公司员工，双方没有建立起劳动人事和社会保险关系。
上述事实，有九银村镇银行与建峰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书一份，建峰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冷春明与吕洋生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九银村镇银行汇款凭证，工程价款审定单，冷春明出具的欠条，以及吕洋生、冷春明、建峰公司、九银村镇银行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应予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冷春明以建峰公司的名义参与“南京六合九银村镇银行装修”项目的投标，中标后，建峰公司与九银村镇银行签订了南京六合九银村镇银行装修合同书。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建峰公司并没有成立项目部，施工现场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均不隶属于建峰公司，在该项目中，冷春明自筹资金、人员和材料，而且，冷春明与建峰公司之间无劳动关系，其不是建峰公司的员工，与建峰公司无劳动人事和社会保险关系，因此，冷春明以建峰公司名义承接涉诉工程后，自行组织人员施工，其行为的实质是由冷春明借用建峰公司的资质挂靠施工，双方系挂靠关系。因此，本案当事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有关建筑施工企业从业资格的要求，又因吕洋生并无承包劳务的法定资质，故九银村镇银行与建峰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以及冷春明与吕洋生之间的劳务分包协议均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涉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已投入使用，现冷春明与吕洋生之间就装修工程的施工劳务作业的报酬已结算，冷春明并出具了欠条，因此，其认可吕洋生在涉诉工程中实际提供了劳务，并对劳务报酬的数额也无异议，因此，劳务承包人吕洋生请求冷春明参照双方约定支付劳务报酬的，即要求冷春明支付劳务报酬15万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冷春明挂靠建峰公司承包涉诉工程，因此，建峰公司应与挂靠人冷春明对所欠吕洋生的劳务报酬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另，因冷春明在九银村镇银行处预留有质保金75000元，该款在保修期满后需退还给冷春明，故九银村镇银行应在双方约定的保修期届满时，将剩余的质保金直接支付给吕洋生。另，由于南京六合九银村镇银行装修合同明确了冷春明的身份、权限，即建峰公司指定冷春明为该项目的总负责，代表建峰公司行使权利和义务，建峰公司对该合同内容是认可，无异议的，因此，冷春明出示的盖有建峰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书的真伪，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故建峰公司申请对该授权委托书上印章进行鉴定，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冷春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吕洋生劳务报酬15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1月20日起至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建峰公司对上述款项的给付承担连带责任；二、九银村镇银行在合同约定的保修期届满时，将剩余的质保金直接支付给吕洋生，冲抵冷春明应给付吕洋生的劳务报酬。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00元，由冷春明和建峰公司共同负担。
建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中吕洋生将冷春明、建峰公司、九银村镇银行作为被告起诉，请求判令冷春明支付工程款本金及逾期利息合计160000元，建峰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九银村镇银行在尚未支付的工程款总数内承担给付责任，原审法院判决15万元劳务报酬由冷春明与建峰集团承担连带责任，另九银村镇银行将75000元质量保修金支付给吕洋生，据此判决，吕洋生将获得22.5万元，大于其本身主张的债权数额，故该判决存在错误。二、吕洋生不是本案请求权的适格主体，原审法院认定吕洋生具有代表所有劳务人员请求劳务报酬的权利的事实错误：1、吕洋生不具有签署《劳务分包协议》的资质。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若干问题意见》的第七条，劳务分包的承办方应该是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企业。吕洋生作为个人，无权签署劳务分包合同，其与冷春明签署的《劳务分包协议》当然无效；2、吕洋生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并经过验收合格，其主张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法律有关规定，即便合同无效，若工程施工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仍可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但吕洋生并未举出直接、完备的证据证明其在劳务分包工程方面施工完毕并经过验收合格。3、吕洋生作为独立个人只能请求自己的合法劳务报酬，在未获得其他劳务人员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不能代表其他劳务人员主张债权。三、原审法院认定冷春明构成表见代理错误，其无权代表建峰公司对吕洋生确认劳务报酬，更无权从九银村镇银行直接收受劳务分包工程款。1、冷春明的行为不具备表见代理的法律构成要件。根据关于表见代理的有关规定，冷春明并不携带建峰公司的印章以及用来核对的印鉴，同时相对人九银村镇银行也没有对印章真伪以及建峰公司是否知情进行核实。因此冷春明不构成表见代理。2、冷春明与九银村镇银行约定由冷春明直接受领劳务分包工程款，已经涉嫌互相串通，明显损害了建峰公司的合法权益，同时属于违法行为。通过证据《委托书》显示，冷春明在九银村镇银行的现场用九银村镇银行的信笺纸书写委托付款的“委托书”。可见，九银村镇银行与冷春明之间存在互相串通的嫌疑，将工程款支付绕过建峰公司，损害建峰公司利益。四、原审法院对建峰公司提出鉴定的申请置之不理。本案认定事实的重要证据包括《工程结算审定单》、《授权委托书》，建峰公司向法院申请对证据进行保全并对证据中出现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可能会表明冷春明存在私刻公章，假借建峰公司名义对外行事以及冷春明与九银村镇银行互相串通，损害建峰公司的合法权益的事实。然而，原审法院对于建峰公司合理的程序请求未予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3）六民初字第42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建峰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诉讼费用由三位被上诉人承担。
吕洋生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决。
冷春明未答辩，亦未应诉。
九银村镇银行答辩称，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建峰公司自认其与九银村镇银行曾就涉案工程签订了装修合同，并承认其曾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授权冷春明参与涉案工程投标，但认为该委托书的授权仅限于投标工作，无其他授权内容。同时，对于九银村镇银行在原审提交的另一份建峰公司授权冷春明全权处理一切事务的《授权委托书》，建峰公司在二审中再次提出鉴定申请。
九银村镇银行二审中明确认可涉案工程已通过验收并交付使用，亦认可吕洋生在现场进行了施工。
对于双方无争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一、吕洋生在原审中提交了其就涉案工程与冷春明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及冷春明出具的欠条，二审中九银村镇银行亦明确认可吕洋生在现场进行了施工及工程已验收并交付使用，在建峰公司不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建峰公司上诉主张吕洋生不是本案请求权的适格主体，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本案证据证明，建峰公司出借资质，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冷春明参与涉案工程投标，并让冷春明作为代表在装修合同书签字，且建峰公司对装修合同书上其公司印章未提出异议，在该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冷春明为该项目的总负责，代表建峰公司行使权利和义务。故原审法院认定建峰公司违法出借资质，应对于冷春明确认欠付吕洋生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另一份授权委托书即使是冷春明伪造，亦不影响建峰公司应当对吕洋生承担的法律责任及本案的判决结果，故建峰公司再次申请对该授权委托书上进行鉴定，本院不予采纳。三、原审判决九银村镇银行将剩余的质保金直接支付给吕洋生，是冲抵冷春明应给付吕洋生的劳务报酬，并非判令九银村镇银行在15万元劳务报酬之外另行再给付吕洋生75000元，故原审该项判决仅是表述不当，并非判决结果错误。综上，建峰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雷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涂 甫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金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