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7民终4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日洪，男，现住加拿大。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海飞，男，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育华，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附城建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
法定代表人：谭月洪，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谭日洪因与被上诉人伍海飞、台山市附城建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附城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781民初141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台国用（2010）第065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台山附城建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谭日洪、伍海飞）”，台国用（2010）第02933、02934、0293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均为“台山市附城建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谭日洪、伍海飞）”。
2012年8月16日，伍海飞与附城公司签订《〈东尧市场商住偻〉开发退股协议书》，载有“甲乙（注：甲方为附城公司，乙方为伍海飞）双方合作开发的台山市台城《东尧市场商住楼》，……，于2010年10月开工，到目前为止主体工程已完工，估计年底可以竣工投入使用，现乙方提出退出本项目合作，由甲方独资开发、销售、经营管理。经甲乙双方商定达成如下协议：一、协议标的：协议的标的为台山市台城东尧路18号，即《东尧市场商住楼》项目的开发，现乙方提出退出合作，由甲方独资开发、销售、经营管理。二、退出项目开发的补偿款金额：项目补偿款总额为1200万元，由甲方补偿给乙方。三、补偿款付款方式：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第一次付款：本协议签订后十天内甲方付给乙方300万元；第二次付款：半年后即2013年2月16日前付200万元；第三次付款：余款700万元十个月后即2013年6月16日前一次付清。四、其他条款：……（二）甲方在约定的时间内要支付给乙方的项目补偿款，应准时支付，如有特殊情况不能依时支付的，在征得乙方的同意后可以适当延长，但超时支付的款项，按月息1.5%计算。……（四）特别约定：……2、用于台城《东尧市场商住楼》项目开发的地块，土地证号台国用（2010）第02933号、02934号、02935号、065**号，持有人：台山市附城建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谭日洪、伍海飞），本协议签订后，甲方负责办理上述土地分割证，（一）《东尧市场商住楼》项目用地详见台山市城市规划设计院2010年5月关于《东尧市场》设计方案平面图，《东尧市场商住楼》及其周边用地归甲方所有，即台山市附城建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谭日洪）所有，（二）《东尧市场商住楼》西北面（靠近金海湾南面）现为猪肉档摊位约300平方米左右（以规划测绘为准），该地块属甲乙双方所有：即台山市附城建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谭日洪、伍海飞）所有”。
随后，附城公司于2012年8月27日至2014年4月28日期间向伍海飞支付了退股补偿款合共7566004元。
另查，2016年5月7日，附城公司在《东尧工地材料支出总表》上盖章确认，该表“备注”栏记载着支付给伍海飞补偿款7566004元的具体明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涉案《〈东尧市场商住偻〉开发退股协议书》（以下简称：退股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为伍海飞与附城公司，主要内容为伍海飞退出“东尧市场商住楼”项目的合作开发，由附城公司独立开发，并由附城公司向伍海飞支付补偿款。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谭日洪对涉案退股协议书是否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对此，原审法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
首先，从财产性权益方面来说，由于涉案退股协议书约定的补偿款的支付义务人为附城公司，且伍海飞已收取的补偿款7566004元实际亦为附城公司所支付，因附城公司与谭日洪为法律上两个不同的独立主体，故附城公司基于退股协议书而负债并付款属其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并未损害谭日洪的利益。谭日洪与附城公司认为伍海飞已收取的补偿款7566004元原属“东尧市场商住楼”项目的收入（谭日洪与附城公司认为其两方系该收入的共同所有人），但仅向本院提供了附城公司制作的《东尧工地材料支出总表》等证据，考虑到一般情况下资金的合法占有者即对该资金享有支配权的特性，结合该资金由附城公司占有并向伍海飞支付的事实，在伍海飞对谭日洪与附城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确认，且谭日洪与附城公司未能提供其他有效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谭日洪与附城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使附城公司用以支付补偿款的资金来源于“东尧市场商住楼”项目的收入，但在该收入被分配到其他权利人之前，其他权利人仅对附城公司拥有请求付款的债权，而并不对该收入享有所有权，因此，这亦不影响附城公司向伍海飞支付补偿款属附城公司处分自己财产的性质。再退一步讲，如果附城公司系恶意签订退股协议书而负债并付款，且因此削弱了附城公司对谭日洪承担义务的能力，损害了谭日洪的利益，那么谭日洪可依有关法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撤销附城公司的行为，而非请求人民法院确认退股协议书无效。
其次，从合伙关系方面来说，即使退股协议书签订时“东尧市场商住楼”项目的合作开发者为谭日洪、伍海飞和附城公司三方，那么伍海飞与附城公司签订的退股协议书因缺少谭日洪的同意而不产生伍海飞退股的效果，对于谭日洪或者合作三方以外的第三人来说，伍海飞仍有承担因合作而产生债务的义务，但对于伍海飞和附城公司来说，其双方应依照退股协议书的约定来享有或承担因合作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因此，涉案退股协议书亦未影响谭日洪关于“东尧市场商住楼”项目合伙关系的利益。
至于退股协议书中关于变更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人的约定是否影响谭日洪利益的问题。由于伍海飞与附城公司在退股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变更谭日洪在《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中土地使用权人的地位，故退股协议中的该项约定并不影响谭日洪的利益。
综上所述，伍海飞与附城公司履行退股协议书并没有直接损害谭日洪的利益，谭日洪对涉案退股协议书亦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即谭日洪并非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由于谭日洪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故依法应驳回谭日洪的起诉。为维护当事人的民事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驳回谭日洪的起诉。
谭日洪上诉称：谭日洪与伍海飞、附城公司存在合伙关系。伍海飞与附城公司签订的退股协议私自处分合伙财产，严重损害谭日洪合法权益，谭日洪为本案利害关系人，有权提起诉讼。第一，谭日洪与附城公司均认为东尧市场商住楼存在三方当事人合伙开发事实。伍海飞于2010年10月退伙，后由谭日洪与附城公司继续合伙开发。伍海飞认为其只是与附城公司合作开发，没有与谭日洪一起合作开发，但承认谭日洪与附城公司合作开发东尧商住楼的事实。具体分析为：东尧市场商住楼项目涉及四块土地，台国用（2010）第06501号土地使用权属于附城公司，另三块土地由谭日洪出资购买，伍海飞要求共同开发，经谭日洪、附城公司同意，在土地使用权证中加上其名字，伍海飞并没有对土地投资。台国用（2010）第02933号、02934号、02935号土地使用权证明确登记权利人为谭日洪、伍海飞，涉案项目开发必须取得土地使用权，开发土地必须经权利人同意，因此，涉案项目开发必须以三方共同合作开发意思表示一致作为法律前提。《东尧市场收支一览表》载明涉案项目在2008年6月至2010年10月的投资情况，其中伍海飞投入1009630.52元、谭日洪投入5717315.30元，表上有谭日洪、伍海飞签名及附城会计黄琦雯签名，充分证明三方存在合伙关系。伍海飞对谭日洪提供的《合同》、《银行进账单》质证时陈述“承认证据的真实性，谭日洪与伍海飞各享有一台车，是在合作项目中享有的权益，是合作期间的权益分配”。伍海飞在庭上辩论认为“谭日洪认为我方买了车就是退股，那谭日洪也买了车，是否也认为谭日洪是退股呢？”该问题也证明三方存在合伙关系。第二，退股协议书涉及项目分配，伍海飞、附城公司私自处分合伙财产。一审认为附城公司基于退股协议负债并付款，属于处分自己财产，未损害谭日洪利益的观点不成立。退伙协议针对伍海飞退出涉案项目而签订，而该项目属三方合伙项目，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伍海飞擅自与附城公司签订退伙协议，并约定补偿退股，已经侵犯谭日洪合伙权益。2016年3月15日伍海飞依据退股协议，向台山法院起诉附城公司，根据起诉状内容，伍海飞要求附城公司支付款项的性质属于退出合伙项目补偿款，非其他款项。对此，谭日洪享有共同决定权。涉案项目资产属合伙财产，由合伙人共同所有，不属于附城公司自有。原审认定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二、物权法第六十四条、六十五条规定，伍海飞、附城公司擅自处分合伙财产，违反法律规定。第三，附城公司履行退股协议，支付伍海飞款项，侵犯谭日洪权益。根据原审证据数据记载，涉案项目亏损1554919.42元。根据最高院民法通则意见第54条及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伍海飞取得全部投资款后，没有承担合伙债务，并拿走项目收益中的7566004元，造成合作项目亏损，侵犯谭日洪合法权益。据此，谭日洪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1民初1413号民事裁定；判令伍海飞与附城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签订的《〈东尧市场商住偻〉开发退股协议书》第一、二、三条、第四条第（二）款、第四条第（四）款第2项无效；本案上诉费由伍海飞与附城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伍海飞在答辩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附城公司在答辩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原审卷宗材料，涉案工程项目占用土地的使用权证（登记权属人为附城公司、谭日洪、伍海飞）、附城公司与谭日洪签订的《合作开发“东尧市场商住楼”协议书》、银行进账单及谭日洪与附城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证明谭日洪与附城公司合作开发涉案工程的事实。另，根据附城公司与伍海飞签订的退股协议，伍海飞也与附城公司合作开发涉案工程，且双方一致合意伍海飞退出合作，由附城公司支付伍海飞补偿款1200万元，并对“东尧市场商住楼”项目开发的地块商定了分割意向。以上退股协议内容及附城公司伍海飞依据协议支付补偿款的行为，显然与谭日洪存在直接利害关系。谭日洪对退股协议内容不服，起诉请求确认该协议部分内容无效，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以谭日洪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理据不足，且从程序上剥夺谭日洪诉权，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谭日洪第一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谭日洪上诉请求第二项，因属于案件实体审理范畴，应由原审法院在实体审理中予以处理，不属于本案程序性处理事项，本案对此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1民初1413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柯小梅
审 判 员 陈汉锡
代理审判员 周宗艳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