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粤71行终9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冀安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牛二服，经理。
委托代理人：廖晓虹，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张坤艳，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郭志勇，局长。
原审第三人：刘立华，女，汉族，19XX年X月X日出生，住黑�江省绥棱县。
上诉人广州市冀安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安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白云区人社局）、被上诉人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刘立华工伤认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7）粤7101行初1299号行政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计恒将粤Ａ×××××车挂靠在原告冀安公司对外营运，该车行驶证登记车主是原告冀安公司，尤长江是周计恒聘用驾驶该车的司机。2015年1月26日14时左右，尤长江驾驶粤Ａ×××××车外出送货至河北省石家庄市一处卸货点等待装卸货时，突发疾病晕倒，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六○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14时21分死亡。经医院诊断�明为：急性心肌梗死。
2015年3月18日，第三人刘立华（尤长江妻子）向被告白云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职工工伤投诉登记表、工伤认定申请报告、程某证明、诊断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等材料。被告白云区人社局向第三人送达了穗云人社工伤补〔2015〕69号《补材通知书》，告知第三人需要补充尤长江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第三人出具《提供不了劳动关系的说明》。2015年5月12日，被告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穗云人社工伤举〔2015〕69号《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并于当日送达原告。原告在规定期限内向被告白云区人社局提交了对周计恒、于涛的询问笔录，粤Ａ×××××车行驶证，原告公司运输报表等材料。周计恒在笔录中陈述了将粤Ａ×××××车挂靠在原告公司和其雇请尤长江的情况。
被告白云区人�局于2015年5月12日对原告经理冯海峰和周计恒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又于2016年10月9日对第三人刘立华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第三人向被告提交了经河北省深州市公证处于2015年7月3日公证的程某证人证言。2016年10月30日，第三人刘立华向被告白云区人社局递交《请求尽快做出工伤认定结论》。2017年1月3日，被告白云区人社局向第三人刘立华出具了自编：诉（2015）69号《受理回执》，受理回执中“受理时间”栏载明为“2017年1月3日”，“办结时限”栏载明为“自受理之日起60日内”。2017年1月9日，被告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穗云人社工伤认〔2017〕000145号工伤认定决定，并分别于2017年1月14日、2017年1月11日送达给原告冀安公司、第三人刘立华。
原告冀安公司不服，于2017年1月16日向被告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广州市人社局受理后，于2017年3月7日作出穗人社复案字〔2017〕第6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被告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穗云人社工伤认〔2017〕000145号工伤认定决定，并分别于2017年3月10日、2017年3月16日送达被告白云区人社局、原告冀安公司。现原告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就尤长江与原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第三人刘立华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作出的穗云劳人仲案字〔2015〕1302号《裁决书》裁决尤长江与冀安公司2014年4月5日至2015年1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冀安公司不服，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院作出的（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27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冀安公司与尤长江在2014年4月5日至2015年1月26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冀安公司仍不服，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的（2016）粤01民终6345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冀安公司与尤长江在2014年4月5日至2015年1月26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因此，白云区人社局具有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职权，有权依法受理第三人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市人社局作为被告白云区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有权受理以白云区人社局为被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处理。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尤长江驾驶粤Ａ×××××车外出送货时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符合上述规定。被告白云区人社局认定尤长江死亡视为工伤的结论正确。
本案诉讼中，原告提出三点抗辩主张：1、尤长江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三人不具备申请工伤认定的主体资格。2、被告白云区人社局对尤长江是否因醉酒才突发死亡的情况未尽到调查义务。3、被告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时间长达近两年，在执法程序上严重超期违法。
1、关于第三人是否具备申请工伤认定主体资格的问题。虽然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书判决确认尤长江与原告冀安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周计恒将粤Ａ×××××车挂靠在原告冀安公司对外经营，并聘用尤长江驾驶该车运输货物，且粤Ａ×××××车行驶证登记车主是原告冀安公司。原告冀安公司亦未否认周计恒将粤Ａ×××××车挂靠其公司对外经营这一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4〕9号）《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工伤认定办法》第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在规定的时限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按照本办法第四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第三人刘立华作为尤长江的妻子，在尤长江死亡后一年内向被告白云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白云区人社局�理其申请并作出处理，符合上述规定。原告提出第三人不具备申请工伤认定的主体资格的主张不能成立。
2、被告白云区人社局对尤长江是否因醉酒才突发死亡的情况有无尽到调查义务的问题。庭审时，原告多次以冯海峰、周计恒在调查笔录中陈述的“中午他们吃饭还喝了酒”为证，提出尤长江死亡当日中午有喝酒，存在醉酒的可能。从而认为被告白云区人社局对此事实未尽到调查义务。经查：一、冯海峰、周计恒在调查笔录中关于尤长江病发时情况的陈述均是“听程某说的”，但证人程某的两份证言中均未陈述尤长江死亡当日中午有喝酒。二、对尤长江实施救治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六○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均无尤长江喝酒或醉酒的结论性意见。三、原告在工伤认定阶段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尤长江死亡当日中午有喝酒且病发前处于醉酒状态。因此，被告白云区人社局在无证据证实尤长江死亡当日中午有喝酒，不对其病发前是否处于醉酒状态进行调查并无不妥。原告提出被告白云区人社局对尤长江是否因醉酒才突发死亡的情况未尽到调查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
3、被告白云区人社局的工伤认定超期，程序违法的问题。依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应当在15日内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材料完整的，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材料不完整的，应当以书面形式一次性告知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申请人提交的全部补正材料后，应当在15日内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第九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可以根据需要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第二十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需要以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结论为依据的，在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尚未作出结论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并书面通知申请人。”的规定，本案第三人刘立华于2015年3月18日向被告白云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因未提供劳动关系证明，被告白云区人社局向其发出补材通知书，但在第三人刘立华向被告白云区人社局提交了《提供不了劳动关系的说明》情况下，被告白云区人社局未在15日内作出受理决定，却又对本案的工伤认定进行调查核实。被告白云区人社局在知道原告与第三人就尤长江与原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仲裁、诉讼后，仍未作出受理决定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直到第三人刘立华于2016年12月30日向被告白云区人社局提出尽快作出工伤�定的请求后，才于2017年1月3日向第三人刘立华出具受理回执，并于2017年1月9日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由此可见，被告在第三人刘立华工伤认定申请的受理程序上，不符合《工伤认定办法》的上述规定，属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不影响本案工伤认定决定结论的正确性。而被告市人社局在行政复议决定中未指出被告白云区人社局在工伤认定中的程序轻微违法。
综上，经对被诉行政行为全面审查，被告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穗云人社工伤认〔2017〕00014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和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穗人社复案字〔2017〕第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告要求撤销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白云区人社局的行政行为存在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该行政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穗云人社工伤认〔2017〕00014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违法。二、驳回原告广州市冀安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元，由原告广州市冀安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承担25元，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25元。
上诉人冀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被上诉人白云区人社局提供的两份调查笔录中均明确记载了“尤长江跟其他司机通宵打牌赌钱，到了第二天中午他们吃饭还喝了酒，之后就觉得不舒服”。这两份证据都说明尤长江在发病之前喝过酒，属于有证据证实。白云区人社局提供的尤长江死亡情况的证据绝大部分系�某直接或间接提供，但其说法前后不一，需调查核实。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六0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系事后开具，不能反映其死亡当天的真实情况，不具有真实性。该诊断证明只写了“诊断意见；急性心肌梗死；处理意见：急诊抢救”，没有任何关于尤长江入院当时状况及抢救情况的记载，也没有相关病历资料佐证，不能证明尤长江的死因，不具有证明效力，且醉酒是导致急性心肌梗死的原因之一，医院诊断证明只是对病情进行诊断，不涉及发病原因，不能因为诊断证明未提及发病原因而认为尤长江当时“没有喝酒或醉酒”。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醉酒或吸毒的情形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在本案中，当被上诉人通过调查笔录得知“尤长江跟其他司机通宵打牌赌钱，到了第二天中午他们吃饭还喝了酒，之后就觉得不舒服”后，应当对此进一步调查尤长江是否因醉酒引起身体不适最终导致死亡。也就是只有排除尤长江死因与醉酒有关的合理怀疑，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但是，被上诉人未对上述情况进行调查核实，便匆匆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该行政行为不符合法定程序，直接影响到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的行政行为。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上级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白云区人社局、市人社局未提交二审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刘立华未提供二审诉讼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清楚并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行政复议决定的合法性，原审判决已从事实根据、法律法规依据等方面进行了详细的论述认定，本院二审经审查后，认同一审判决的认定，本院二审不再赘述。
关于尤长江是否因醉酒才突发死亡，属于不能认定工伤情形的问题。经查：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本案中，与尤长江共同驾车外出的是职工程照金，程照金在本案工伤认定中有二份证言，其中一份还经过河北省深州市公证处公证。根据该二份证言，程照金在陈述事发经过时，并无陈述尤长江存在事发当日中午饮酒或醉酒的情形。冯海峰、周计恒虽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听程照金说，中午他们吃饭还喝了酒”，但是该证言亦没有陈述受害人存在醉酒情形。从证据形式及效力而言，该两人证言属于传来证据，其内容本身就是来源于程照金，但程照金的两份证言均无相应陈述内容，另外，对尤长江实施救治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六○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均无尤长江系醉酒导致的突发急性心肌梗死的结论性意见或抢救前属于醉酒状态的陈述。故被上诉人白云区人社局未对尤长江是否存在属于因醉酒而死亡的可能性进行调查，并无不妥。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现有证据没有显示尤长江死亡前属于醉酒情形的情况下，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尤长江属于醉酒情形，仅凭另外两个证人陈述“听程照金说的他们中午有喝酒”认为尤长江存在死亡前属于醉酒的可能性，进而认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事实根据。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冀安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立志
审 判 员 杨 芳
审 判 员 石晓利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禄林
书 记 员 王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