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盛特皮革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过境公路108号第2幢48、49、50号。
法定代表人：蒋眉玲，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厉林珍，男，196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圣雄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阳县腾蛟镇腾溪皮革基地。
法定代表人：林圣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旺，浙江金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市盛特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特公司）、厉林珍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圣雄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6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特公司、厉林珍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614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圣雄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厉林珍没有为该笔货款提供保证的主观意愿。盛特公司与圣雄公司生意往来十几年，厉林珍从来没有以担保人的名义对他们的货款进行担保。圣雄公司给盛特公司每月出一次对账单，对账单上都是简单的往来明细和结欠货款金额，没有其他文字。起诉前，双方生意往来还正常进行。盛特公司和圣雄公司间的交易比较大，欠几百万货款是正常情况。圣雄公司起诉前也没有催过货款。最后一次的账单是圣雄公司起诉前设的一个局，圣雄公司特地在上面加上“请核对无误盖章或签字，股东签字为货款保证责任”这一行字，让厉林珍在不设防的情况下签字。按照正常情况，厉林珍作为股东在对账单签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不可能涉及担保。二、2016年8月31日结算后，盛特公司已经支付给圣雄公司数笔货款，应在最终认定的货款数额中扣减。双方于2016年8月31日结算的货款金额为43000840.41元，在诉讼过程中盛特公司向圣雄公司支付了1500000元，圣雄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2800840.41元。该货款结算金额中，遗漏了一笔2016年7月7日厉林珍委托其兄弟厉林淼汇至圣雄公司财务人员董少慧农行卡的200000元，该笔货款尚未扣减。在结算后的2016年9月30日，盛特公司委托肇庆红蜻蜓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给圣雄公司货款104421.10元。2016年10月20日，厉林淼从中国民生银行汇至圣雄公司财务董少慧农行卡82458元。上述三笔货款均应在本案货款中予以扣减。三、圣雄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库存货物价值1479756元，该部分应该退还给圣雄公司后冲抵货款。一审庭审后，盛特公司已将价值290048.1元的货物于2016年12月19日退货给圣雄公司。四、圣雄公司要求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2016年8月31日结算单记载的货款4300840.41元是错误的，其中有2113000元是个人借款，与盛特公司无关。根据盛特公司提交的2015年1月31日至2016年9月30日的客户对账单看，本月度结算货款总额=上月累计欠款总额+本月购货总额-
本月借款总额，对账单的上下月度结算都能相互对印。其中，2015年2月28日对账单中，记载“老大欠款2100000元、去年佣金差13000元”，很明显该笔款项不是盛特公司向圣雄公司的借款，与盛特公司和圣雄公司无关，该笔款项应在总欠款中予以扣除。
圣雄公司辩称：一、盛特公司认为涉案货款中有211万元系个人借款，现在并没有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退一步讲，即使当时厉林珍与其他案外人存在借款关系，但是后来盛特公司、厉林珍与圣雄公司结算时已经确认包含了该部分借款，厉林珍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已经还清，说明双方已经确认该笔款项计入本案货款一并结算。二、关于货物质量问题，盛特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2016年7月7日厉林淼汇款20万元在双方2016年8月31日对账之前，不能证明盛特公司的主张。2016年9月27日肇庆市红蜻蜓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的104421.10元经与核对，确实是支付本案货款，可以在尚欠货款中予以扣减。2016年10月20日厉林淼支付给圣雄公司财务人员82458元是厉林淼与圣雄公司之间发生交易关系产生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厉林珍在一审庭审中对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明确表示没有异议，现在又提出没有保证的意思表示，该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另外，本案货款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圣雄公司要求盛特公司从起诉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圣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特公司支付圣雄公司货款4300840.41元并给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确定判决支付之日止）；2、厉林珍对上述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由盛特公司、厉林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1日，圣雄公司向盛特公司出具一份客户对账单，载明“截于2016年8月31日，贵单位（盛特公司）共欠本公司（圣雄公司）货款为4300840.41元，大写金额为：肆佰叁拾万零捌佰肆拾元肆角壹分，请核对无误盖章或签字，股东签字为货款保证责任。如有异议，请于三天内与我公司联系。”盛特公司在该客户对账单“客户确认盖章”一栏加盖公章，厉林珍在“股东”一栏签名。诉讼中，盛特公司向圣雄公司支付人民币1500000元。根据圣雄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2016）浙0326民初61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登记在厉林珍名下的坐落于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瓯江路锦玉园3幢3302室的房屋。圣雄公司为此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圣雄公司与盛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盛特公司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客户对账单加盖公章的法律效力及相应责任。厉林珍辩称结算之后另有支付货款且货物质量存在问题，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圣雄公司自认，本案诉讼过程中盛特公司向其支付人民币1500000元，故盛特公司尚欠圣雄公司货款2800840.41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盛特公司依法应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现圣雄公司要求盛特公司偿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圣雄公司主张逾期利息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双方未对诉讼费用或财产保全费用进行过约定，故圣雄公司主张保全申请费由盛特公司承担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厉林珍自愿为上述货款提供保证责任，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现圣雄公司在保证期间内要求厉林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盛特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按缺席处理。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盛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圣雄公司货款2800840.4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6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厉林珍对上述货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圣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9206元，减半收取14603元，由盛特公司负担。
盛特公司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22份对账单，用以证明2015年2月28日对账单显示“老大欠款211300元”，该款项为个人欠款，与盛特公司无关，应在涉案货款中予以扣除。2、库存清单1份，用以证明盛特公司已经退还圣雄公司价值290048.1元的货物，目前尚有价值1189707.9元的货物需要退货，上述货款均应在所欠货款中扣减。3、银行支付凭证4份，用以证明盛特公司支付给圣雄公司三笔合计386879.1元的货款。
圣雄公司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一份收款收据，用以证明2016年10月20日厉林淼支付给圣雄公司财务人员的82458元是用于支付厉林淼个人与圣雄公司之间发生交易款项的事实。
对盛特公司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圣雄公司认为，证据1中除对2016年9月30日客户对账单以及其他有加盖圣雄公司财务章的客户对账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外，对盛特公司提出的2015年2月28日对账单的真实性存在异议，该对账单没有任何人签章，圣雄公司不予以认可；对证据2亦因没有任何人签章，真实性不予以认可；证据3中除了对2016年9月27日肇庆市红蜻蜓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的104421.10元货款予以承认外，对其余款项不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中的2016年9月30日客户对账单经圣雄公司核对无异议，且是双方最后的对账结果，圣雄公司也承认了2016年9月27日肇庆市红蜻蜓实业有限公司转账的104421.10元是用于支付本案货款，故该客户对账单本院予以采信，至于盛特公司主张的有“老大欠款2100000、去年佣金差13000”字样的2015年2月28日对账单，因没有任何人签章确认，同时圣雄公司也不予以认可，故不能证明盛特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其他有圣雄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对账单因与本案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在本案中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库存清单没有圣雄公司相关人员签章，不能单独证明盛特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以采信；证据3中2016年9月27日肇庆市红蜻蜓实业有限公司转账支付的104421.10元圣雄公司已经予以认可，本院予以认定，至于其他两笔付款，其中一笔发生在双方2016年8月31日对账之前，另一笔的付款主体与本案当事人不符，本院均不予认定。
对圣雄公司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盛特公司认为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因圣雄公司不能提供原件且盛特公司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
另外，盛特公司在二审举证期限届满后又补充提供了往来款明细单、银行汇款凭证、历林淼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因上述证据材料属于逾期提供的证据，同时盛特公司又没有对证据逾期作出合理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对该些证据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16年9月30日圣雄公司在客户对账单上加盖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该客户对账单载明9月7日-8333.33（2016年7月汇20万元现金税额差价），9月27日红蜻蜓汇款到厂104421.10元，上月累计欠款总额4300840.41，本月购货总额-8333.33，本月结款总额104421.10，截止本月欠货款总额4188085.98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对账确认的货款中是否包含“老大欠款2100000、去年佣金差13000”以及该欠款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的争议。盛特公司主张2015年2月28日对账单载明的“老大欠款2100000、去年佣金差13000”不属于盛特公司欠圣雄公司的款项，应在涉案货款中予以剔除，圣雄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由于盛特公司提供的2015年2月28日对账单并无圣雄公司相关人员签章确认，故该对账单并不足以证明盛特公司主张的涉案货款中存在“老大欠款2100000、去年佣金差13000”的事实。另外，即使上述“老大欠款2100000、去年佣金差13000”确不属于盛特公司欠圣雄公司货款，但盛特公司与圣雄公司在此后的多次对账中均已将上述款项纳入结账范围，盛特公司也从未就此提出过任何异议，这足以说明盛特公司在之后的对账中已经多次作出同意将上述款项纳入双方对账范围的意思表示。现盛特公司在没有提供充分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又主张将该笔款项在双方已经结算确认的欠款中予以扣减，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盛特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盛特公司尚欠圣雄公司货款金额的争议。根据二审期间圣雄公司确认的2016年9月30日客户对账单的记载，截止2016年9月30日盛特公司尚欠圣雄公司货款金额应为4188085.98元（已经扣减2016年9月27日肇庆市红蜻蜓实业有限公司转账的104421.10元），扣减一审诉讼期间盛特公司支付的1500000元，盛特公司尚欠圣雄公司货款金额应为2688085.98元。一审法院认定盛特公司尚欠圣雄公司货款2800840.41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盛特公司提出的2016年7月7日厉林淼转账20万元和2016年10月20日厉林淼转账82458元，因款项支付主体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不符，同时有一笔款项支付时间在2016年8月31日双方对账之前，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两笔款项不予认定。（三）关于圣雄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争议。盛特公司主张圣雄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但并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盛特公司自行向圣雄退货的问题，因盛特公司并为提供经对方签字确认的退货凭证，且圣雄公司对盛特公司主张的退货数额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盛特公司提出的退货主张不予支持。（四）关于厉林珍是否有为涉案货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的争议。涉案客户对账单明确记载“股东签字为货款保证责任”，厉林珍作为股东在客户对账单股东签字栏签字确认，其为涉案货款提供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清楚，同时厉林珍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对连带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意见，故一审法院认定厉林珍对盛特公司所欠圣雄公司的货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关于圣雄公司要求盛特公司支付从起诉之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争议。涉案客户对账单没有约定所欠货款的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圣雄公司有权随时向盛特公司主张。现圣雄公司在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后，盛特公司仍没有偿还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盛特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圣雄公司因此主张盛特公司从其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种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盛特公司、厉林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614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即厉林珍对上述货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驳回圣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614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为：盛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圣雄公司货款2688085.9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6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本案受理费29206元，减半收取14603元，由圣雄公司负担589元，盛特公司负担1401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6元，由圣雄公司负担1177元，盛特公司、厉林珍负担2802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杨建珍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周翰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