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刑初字第129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王盛，男，197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暂住上海市。
辩护人朱晓影、姚兴超，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爱娣，女，196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辩护人刘卫东、朱文秀，上海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王盛、王爱娣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以沪检二分诉刑诉（2014）140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许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盛及其辩护人姚兴超、朱晓影、被告人王爱娣及其辩护人朱文秀、刘卫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起诉指控，2012年间，被告人王盛在被告人王爱娣的帮助下，冒用沪船公司的名义先后向上海融高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高公司”）、上海康灿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灿公司”）、南京优特钢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优特钢公司”）订购钢材，骗取上述三家公司钢材共计价值人民币8，100余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除支付部分货款外，其余均被王盛销赃后用于个人挥霍。2013年10月19日、12月30日，公安机关先后抓获王盛、王爱娣。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国内材料采购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签收单、物资出库单、提货明细表，银行收付款项汇总、收条，证人王某某、宁某、薛某某、杨某甲、周某、何某、史某、杨某乙的证言，银行卡交易明细、商品房预售合同及出售合同、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POS机签购单，《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人王盛、王爱娣的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王爱娣的帮助下，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骗取对方当事人价值8，100余万元的钢材，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依法应予处罚。在共同犯罪中，王盛系主犯，王爱娣系从犯。提请我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王盛辩称，其本意是帮助沪船公司做业绩，没有诈骗的意图。其辩护人认为，王盛基于帮助沪船公司劳防用品分公司完成沪船公司业务指标的目的，介入沪船公司与其他单位间的钢贸业务，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客观上没有冒用沪船公司的名义，也未采用欺诈的手段，不构成犯罪。
被告人王爱娣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没有诈骗的故意，希望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其辩护人认为，王爱娣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未与王盛合谋，客观上也未非法获取财产，不构成犯罪；若法庭认定王爱娣构成犯罪，希望考虑王爱娣的作用及自首等情节，对其减轻处罚，免于刑事处罚或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爱娣系沪船公司劳防用品分公司负责人。2011年7月，被告人王爱娣为完成沪船公司下达的销售业绩指标，与沪颂公司负责人王盛商议决定，由被告人王盛以沪船公司名义向供货商采购钢材后，再将该钢材出售给沪颂公司，并通过交易各方发票、货款的流转来实现沪船公司的账面销售额。
因沪颂公司拖欠大量货款，沪船公司于2012年3月决定暂停钢材贸易业务，并明确告知王盛。被告人王盛在明知上述情况后，仍以沪船公司名义对外采购钢材，并在供货商要求核实王盛的身份时，由王爱娣出面谎称王盛系沪船公司员工。同年5月至12月间，王盛在王爱娣的帮助下，冒用沪船公司名义先后与融高公司、康灿公司、南京优特钢公司签订合同购买钢材，骗取上述三家公司共计价值8，000余万元的钢材后，出售给南通千寻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寻公司”）杨某乙，或通过杨某乙出售给他人。至案发，尚有6，600余万元货款未支付，被王盛用于个人购置房产及挥霍等。具体如下：
1、2012年5月至7月间，被告人王盛在王爱娣的帮助下，冒用沪船公司名义与融高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向融高公司采购共计价值1，800余万元的钢材。至案发，尚有1，600余万元货款未支付。
2、2012年5月至7月间，王盛在王爱娣的帮助下，冒用沪船公司名义与康灿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向康灿公司采购共计价值900余万元的钢材。至案发，尚有300余万元货款未支付。
3、2012年8月至11月间，王盛在王爱娣的帮助下，冒用沪船公司名义与南京优特钢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同年12月至2013年1月间，王盛又以沪颂公司名义与南京优特钢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向南京优特钢公司采购共计价值5，300余万元的钢材。至案发，尚有4，500余万元货款未支付。
2013年10月19日、12月30日，公安机关先后抓获被告人王盛、王爱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王盛与融高公司签订的《国内材料采购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签收单、物资出库单、提货明细表等书证及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王盛在王爱娣的帮助下，在2012年5月至7月间，冒用沪船公司名义与融高公司签订合同购买钢材。在王某某逾期未收到货款，并对沪船公司公章提出异议后，王盛又以沪颂公司名义与融高公司重新签订合同。王盛在收到共计价值18，022，892.87元的钢材后，仅支付部分货款，尚有16，622，892.87元未支付的事实。
2、被告人王盛与康灿公司签订的《国内材料采购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签收单、物资出库单等书证及证人宁某的证言证实，王盛在王爱娣的帮助下，在2012年5月至7月间，冒用沪船公司名义与康灿公司签订合同购买钢材。王盛在收到共计价值9，222，251.20元的钢材后，仅支付部分货款，尚有3，672，851.20元未支付的事实。
3、被告人王盛与南京优特钢公司签订的《国内材料采购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签收单、物资出库单等书证及证人薛某某的证言证实，王盛在王爱娣的帮助下，在2012年8月至11月间，冒用沪船公司名义与南京优特钢公司签订合同购买钢材。同年12月，南京优特钢公司因逾期未收到货款，在联系王盛后，王盛出示了一份沪船公司授权书，称由沪颂公司代收发票、代付货款。自2012年12月至2013年1月，南京优特钢公司遂将钢材供给沪颂公司。王盛在收到共计价值53，699，944.65元的钢材后，仅支付部分货款，尚有45，899，944.65元未支付的事实。
4、落款日期为2012年3月20日并盖有沪船公司公章的《授权书》证实，沪船公司授权沪颂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至12月31日间，作为沪船公司的材料采购发票接受方，材料款由沪颂公司直接支付。
5、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证实，沪船公司劳防用品分公司的经理王爱娣为完成上级沪船公司下达的工作任务，与沪颂公司做钢材贸易。至2012年2月底，沪颂公司拖欠沪船公司货款2，000万元左右，公司领导向王爱娣明确表示不再对外做钢材贸易。2012年3月之后，沪船公司没有再向任何单位订购过钢材。沪船公司没有授权过王盛或沪颂公司以沪船公司名义与供货商洽谈钢贸业务，也没有出具过要求沪颂公司接受供货单位发票的相关授权书。
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其作为沪船公司办公室主任保管公司公章，其从未看到过2012年3月20日的《授权书》，也未在上面盖过公司公章。
6、证人史某的证言证实，王盛自2011年6、7月至2012年2、3月，与沪船公司做过几笔钢贸业务，但2012年2、3月间，沪船公司与王盛结束了钢贸业务。史从未见过2012年3月20日的《授权书》，但上面的公章是沪船公司的。
7、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沪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老板是王盛，公司一切事务由王盛决定，其名下的建设银行卡由王盛使用。
8、沪颂公司中信银行、招商银行账户收江苏款项汇总证实，王盛收到江苏省内支付的钢材款95，394，494.25元。沪颂公司出具的收条、证人杨某乙的证言证实，千寻公司及杨某乙已将全部钢材销售货款支付给王盛。
9、被告人王盛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POS机签购单等证实，王盛将2，700余万元的钱款用于购置房产及奢侈品等。
10、上海沪港金茂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王盛收到融高公司18，022，892.87元的钢材后，仅支付货款1，400，000元；收到康灿公司9，222，251.20元的钢材后，仅支付货款5，549，400元；收到南京优特钢公司53，699，944.65元的钢材后，仅支付货款7，800，000元。
《司法鉴定意见书》还证实，王盛收到钢材销售款后，将23，439，460.62元用于购置本市兰谷路XXX弄XXX号XXX层XXX室的房产；将1，334，210元用于购置上海盛唐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房产；将476，583元用于房屋装修；将2，291，500元用于购置汽车等。
11、被告人王盛供称，2011年8月，其通过沪船公司劳防用品分公司的负责人王爱娣认识沪船公司的杨某甲书记，约定由沪船公司向供货商采购钢材后，将钢材每吨加价5-10元销售给沪颂公司。此后，王盛以沪船公司业务经理的身份与供货商签订合同。2012年3月，因沪颂公司拖欠货款1，000余万元，沪船公司要求暂缓钢贸业务，先把之前的货款结清，并出具了一份授权书。此后，王盛仍以沪船公司名义与融高公司、康灿公司、南京优特钢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在正式签订合同前，该3家公司要求到沪船公司确认钢贸的事情，王盛即将他们带至王爱娣处，与王爱娣确认沪船公司目前是否在做钢贸生意，王爱娣均确认了王盛为沪船公司业务经理。王盛将从沪船公司购买的钢材全部交给千寻公司杨某乙，一部分直接销售给千寻公司杨某乙，另一部分由千寻公司代售。
12、被告人王爱娣供称，劳防用品分公司为完成上级沪船公司的销售考核指标，经沪船公司领导杨某甲同意后，自2011年8月开始与沪颂公司的王盛开始做钢材贸易。王盛以沪船公司的名义向供货商采购钢材后，沪船公司再将钢材销售给沪颂公司。至2012年2月底3月初，沪颂公司拖欠了1，000多万元的货款未支付，沪船公司总经理任冬生要求停止与沪颂公司的钢材贸易。王盛提出因之前供货商和沪船公司做的生意发票已经开出，若沪船公司不接受供货商的发票会导致发票过期，要求沪船公司出具授权书，将供货商未开的发票开给沪颂公司，将2012年3月供货商开给沪船公司的发票作废。沪船公司遂开具授权书，授权沪颂公司代收发票、代付货款。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出示、宣读、辨认、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证据确实、充分。
本案控、辩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被告人王盛是否冒用沪船公司名义与融高公司、康灿公司、南京优特钢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被告人王盛、王爱娣主观上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及二人是否构成共同犯罪；被告人王爱娣是否构成自首，能否免于刑事处罚或适用缓刑。现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王盛是否冒用沪船公司名义与融高公司、康灿公司、南京优特钢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
经查，被告人王爱娣的供述证实，2012年2月底，在沪船公司总经理任冬生要求劳防用品分公司停止钢贸业务的情况下，同年3月左右王爱娣与杨某甲找到王盛，要求王盛停止钢材贸易。沪船公司应王盛要求出具一份授权书，以便沪颂公司收取供货商已供给沪船公司的钢材的相关发票并支付货款。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证实，2012年2月底，因沪颂公司拖欠沪船公司巨额货款，沪船公司领导向王爱娣明确表示不再对外做钢材贸易生意，此后沪船公司再未向任何单位订购过钢材，其还曾与王爱娣一起找到王盛，要求王盛停止与沪船公司的钢材贸易。
综上，被告人王盛在明知沪船公司要求自2012年3月起暂停钢贸业务的情况下，在同年5月至11月间，仍以沪船公司的名义与融高公司、康灿公司、南京优特钢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采购钢材，虽然沪船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出具了一份授权书给王盛，但授权内容并不包括签订新的合同，故应认定王盛冒用了沪船公司名义。被告人王盛关于其未冒用沪船公司名义的辩解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与本院查证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人王盛、王爱娣主观上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及二人是否构成共同犯罪。
经查，被告人王盛在明知沪船公司要求暂停钢贸业务的情况下，仍以沪船公司名义向融高公司、康灿公司、南京优特钢公司采购钢材；在上述三家公司要求确认王盛的身份时，由被告人王爱娣出面谎称王盛系沪船公司业务经理，致使该三家公司与王盛签订钢材买卖合同被骗数额特别巨大的钢材；王盛将钢材出售所得钱款，除部分用于支付货款外，用于其个人购房、消费等，应认定被告人王盛、王爱娣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且二人构成共同犯罪。被告人王爱娣虽在事后未分得赃款，但不影响对其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认定。被告人王盛、王爱娣关于其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的辩解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与本院查证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告人王爱娣是否构成自首及能否免于刑事处罚或适用缓刑。
经查，被告人王爱娣系于2013年12月30日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在被刑事拘留前，王爱娣对于自2012年3月沪船公司要求暂停钢贸业务后，其仍向融高公司、南京优特钢公司等谎称王盛系沪船公司员工的事实未作如实供述。王爱娣既缺乏自动投案并愿意接受处罚的主动性，又不具有如实交代主要犯罪事实的彻底性，不能认定为自首。王爱娣的辩护人关于王爱娣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与本院查证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另查，三家被害单位被骗损失实际高达6，600余万元，属数额特别巨大，且本案赃款因被王盛用于个人挥霍而未予追缴，以致造成被害单位巨大经济损失难以弥补。本案系共同犯罪，王爱娣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但对王爱娣不宜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辩护人关于请求对被告人王爱娣免于刑事处罚或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盛伙同被告人王爱娣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冒用他人名义，骗取对方当事人数额特别巨大的财物，其行为均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依法应予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盛、王爱娣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王盛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王爱娣起次要、辅助的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鉴于被告人王爱娣到案后尚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三条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盛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八百万元。
（刑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二、被告人王爱娣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30日起至2017年12月29日止；罚金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三、违法所得依法追缴后发还各被害单位。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夏稷栋
审 判 员 张莺姿
人民陪审员 吴妮娜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马君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
……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