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颖敏。
委托代理人柴小平，上海申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道劼，上海申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扇（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合田昭男。
委托代理人郁斌，上海市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丽丽，上海市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颖敏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四（民）初字第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颖敏及其委托代理人柴小平、王道劼，被上诉人大扇（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丽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颖敏系上海市从业人员，于1997年7月进入上海大扇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扇塑料公司”）工作，2012年4月起被总部调至大扇公司工作。2012年4月16日，大扇公司、黄颖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黄颖敏从大扇塑料公司调到大扇公司任职，属于大扇产业株式会社所属子公司之间内部调动，大扇公司、黄颖敏继续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黄颖敏在大扇塑料公司工作的时间连续计算，劳动合同起始日期是1997年7月14日。2014年4月23日，大扇公司以黄颖敏在大扇塑料公司工作期间严重失职、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由，解除与黄颖敏之间的劳动合同。2014年5月7日，黄颖敏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大扇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年休假工资等。2014年7月8日，该会作出嘉劳人仲（2014）办字第1350号裁决书，裁决大扇公司应支付黄颖敏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8，091.95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94，249.72元及对黄颖敏的其他请求事项不予支持。大扇公司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该公司不支付黄颖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94，249.72元、2013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8，091.95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1、黄颖敏在大扇塑料公司工作期间担任管理课长，该公司厂长沈俊强的妻子袁某某未在该公司工作，但该公司为袁某某缴纳社会保险、公积金和支付工资，该情况一直延续至2014年，黄颖敏是当时的经办人员。根据2013年度上海市个人缴纳社会保险费核定表显示，案外人袁某某的缴纳状态是“单位代缴正常”。根据截止至2014年1月的公积金缴费情况显示，案外人袁某某的缴费状态是“正常”，月缴交额是“1378”，当前余额是“87328.86”。根据2006年大扇塑料公司的工资单显示，每月有案外人袁某某领取工资的签收记录。
2、2014年4月23日，大扇公司在征求工会的意见后，解除与黄颖敏的劳动合同。6月6日，大扇公司将解除与黄颖敏之间劳动合同的情况书面告知上海安亭工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工会联合会。
3、大扇公司、黄颖敏在仲裁时一致确认黄颖敏2013年度可享受年休假10天，已经享受2天年休假待遇。
此外，黄颖敏还申请证人李某某出庭作证，证人当庭陈述如下：其于1997年进入大扇塑料公司担任财务工作，至2014年3月底，2004年期间有关部门发现大扇塑料公司的社会保险缴纳基数与工资总额不相符，其就考虑录用一个员工、只缴纳社会保险而不支付工资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遂找到袁某某帮忙，借用袁某某的劳动手册，其当时将此事告知总经理并得到总经理的同意，之后总经理就委托黄颖敏办理录用手续，当时的人事部门是由黄颖敏管理的，其就将材料交给黄颖敏去办理，其知道袁某某不是大扇塑料公司的员工，这种做法合理不合法。经质证，大扇公司认为证人的证言不可信，2005年前不存在强制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黄颖敏则认可证人的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1、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大扇公司以黄颖敏在大扇塑料公司工作期间严重失职、造成经济损失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但黄颖敏对此予以否认。劳动者应当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恪尽职守履行劳动义务、完成劳动任务。对于黄颖敏的工作职责，根据大扇公司、黄颖敏的陈述及黄颖敏申请出庭的证人的当庭陈述，黄颖敏为员工办理社会保险、公积金的缴纳手续，黄颖敏在大扇塑料公司工作期间担任管理课长，人事管理工作由黄颖敏负责。从大扇公司提交的社会保险、公积金缴纳情况看，黄颖敏在大扇塑料公司担任人事管理工作期间，大扇塑料公司为案外人袁某某缴纳社会保险、公积金及支付工资，而袁某某并非是大扇塑料公司的员工，且相应的手续均由黄颖敏办理。按照黄颖敏和证人的说法，黄颖敏为案外人袁某某办理缴纳社会保险及公积金手续的目的实际上是规避有关部门的检查，系违规行为。黄颖敏作为人事管理人员，明知案外人非大扇塑料公司员工，而仍然为案外人办理社会保险、公积金的缴纳手续，该情况延续数年，造成用人单位重大经济损失，黄颖敏在履行劳动义务时没有积极维护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没有恪尽职守的履行自己的劳动义务，没有按照法律规定为员工办理缴纳社会保险、公积金的手续，未尽到勤勉、谨慎、全面地履行劳动义务的责任，黄颖敏存在严重失职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准则，也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虽然大扇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时，黄颖敏已经在大扇公司工作，而黄颖敏的严重失职行为是发生在为大扇塑料公司工作期间，但是根据大扇公司、黄颖敏于2012年4月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双方确认内部调动后黄颖敏的工作年限连续计算、劳动合同的起始时间是1997年7月入职时，况且黄颖敏的严重失职行为，即为非大扇塑料公司员工办理社会保险及公积金缴纳手续，该情况一致延续至2014年。因此，大扇公司发现后即以黄颖敏工作严重失职、造成重大损失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将此情况告知工会，不存在违法之处，大扇公司要求不予支付黄颖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2、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用人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劳动者本人意愿，统筹安排年休假。根据大扇公司、黄颖敏的陈述及裁决书查明，黄颖敏未享受2013年度年休假8天，因此大扇公司应当按照规定支付年休假工资。大扇公司要求不予支付黄颖敏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黄颖敏的工资标准计算，大扇公司应支付黄颖敏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8，091.95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大扇（上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颖敏2013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8，091.95元；二、大扇（上海）有限公司要求不予支付黄颖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94，249.7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财产保全费2，531.70元，合计诉讼费2，541.70元，由大扇（上海）有限公司负担5元，黄颖敏负担2，536.70元。
上诉人黄颖敏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黄颖敏于1997年进入大扇塑料公司工作，工作岗位是进出口贸易，此后任管理课长、工会主席、管理部长、工场长等职，自始至终未负责人事管理工作，原审法院认定黄颖敏负责人事管理工作错误。黄颖敏当时并不知道案外人袁某某非公司员工，仅根据公司时任总经理的指示为袁某某办理社会保险、公积金手续，并且均有总经理审核批准，故黄颖敏服从总经理的安排和指示并无不当之处。虽然公司为袁某某缴纳社会保险和公积金延续多年，为此支出一定的开支，但并非系黄颖敏的原因，与黄颖敏无关。特别是原审法院仅根据公司提供的工资签收单片面作出公司存在重大损失的认定，有违法律规定。大扇公司与大扇塑料公司在法律上是不同主体，不同主体的民事责任不能混同。黄颖敏在大扇塑料公司履行职责的行为，不能等同于在大扇公司，大扇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依据。黄颖敏为公司的工作主席，大扇公司解除与黄颖敏的劳动合同，并未事先通知工会，更未经过工会会员大会的法定罢免程序，大扇公司存在违法之处。在大扇公司无证据证明黄颖敏存在严重违纪和失职的前提下，该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支付黄颖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大扇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94，249.72元。
被上诉人大扇公司辩称，大扇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大扇塑料公司总经理的证言，黄颖敏作为管理课课长，对袁某某的事情是知情的，而非在授意下才进行。大扇公司没有专门设立人事科，就是管理课课长（即黄颖敏）负责的。从黄颖敏本人的陈述可以看出，黄颖敏对袁某某非大扇公司员工是知情的。直至2014年2月，公司为袁某某缴纳社保、公积金已经长达10年，对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失。黄颖敏作为人事管理人员，没有在工作中起到监督管理的作用，已经构成严重失职，大扇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合法的。大扇塑料公司与大扇公司是关联公司，因黄颖敏的调动是内部调动，且劳动合同也明确是工龄连续计算，所以其在关联公司的严重失职行为而被解除劳动合同是合法的。大扇公司将解除决定告知了工会，履行了法定程序。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证据的审核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并依据法律的规定，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本案中，大扇公司以黄颖敏在大扇塑料公司工作期间严重失职、造成经济损失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但黄颖敏对此予以否认。对于黄颖敏的工作职责，根据大扇公司、黄颖敏的陈述及证人的当庭陈述，黄颖敏在大扇塑料公司工作期间担任管理课长，人事管理工作由黄颖敏负责，并由黄颖敏为员工办理社会保险、公积金的缴纳手续。黄颖敏称其不负责人事工作，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难以采信。黄颖敏在大扇塑料公司负责人事管理工作期间，由其为袁某某办理了缴纳社会保险、公积金等手续，而袁某某事实上并非是大扇塑料公司的员工，从未在大扇塑料公司上班，黄颖敏称其为袁某某办理缴纳社会保险及公积金手续的目的实际上是规避有关部门的检查，系违规行为，并经公司总经理授权，对此，并无证据佐证，大扇公司亦予以否认，故本院对此亦难以采信。黄颖敏作为人事管理人员，明知袁某某非大扇塑料公司员工，而仍然为袁某某办理社会保险、公积金的缴纳手续，导致大扇塑料公司多年来一直为实际上并非公司员工的袁某某缴纳社会保险和公积金，造成该单位事实上的经济损失。由此，原审法院认为黄颖敏在履行劳动义务时没有积极维护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没有恪尽职守的履行自己的劳动义务，没有按照法律规定为员工办理缴纳社会保险、公积金的手续，未尽到勤勉、谨慎、全面地履行劳动义务的责任，黄颖敏存在严重失职行为，且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准则，也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并无不可。诚然，大扇公司在2014年4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时，黄颖敏已经在大扇公司工作，而黄颖敏的严重失职行为是发生在为大扇塑料公司工作期间，但黄颖敏严重失职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一直延续至2014年。因双方均确认黄颖敏从大扇塑料公司到大扇公司属于内部调动，并且约定黄颖敏在原大扇塑料公司的工作年限连续计算、劳动合同的起始时间是1997年7月入职时，因此，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大扇公司以黄颖敏工作严重失职、造成重大损失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亦无不可。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经查实，大扇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已于2014年4月23日征求公司工会的意见，又于6月6日书面告知上海安亭工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工会联合会，程序并不违法。综上，黄颖敏上诉请求判令大扇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黄颖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 俊
代理审判员 谢亚琳
代理审判员 叶旭初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何 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