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四终字第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章丘支公司，住所地章丘市。
代表人陈延忠，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保振，男，198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林林，女，1988年1月31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辉，男，199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法定代理人王锡芳（系刘辉之母），女，197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委托代理人李延辉，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继德，男，197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委托代理人张永，男，1974年1月8日出生，汉族，章丘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永珂，男，1980年1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丘市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章丘市。
法定代表人申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永，男，1974年1月8日出生，汉族，章丘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章丘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章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辉、杨继德、庄永珂、章丘市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4）章民初字第1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2014年4月19日11时10分许，庄永珂驾驶鲁AF75**重型自卸货车沿102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滨湖路路口向右转弯时，与同向右转弯行驶的刘师家（刘辉之父）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事故，造成刘师家死亡，摩托车损坏。事故发生后，庄永珂驾车逃逸。此次事故，经章丘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庄永珂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师家不承担事故责任。上述事实，有刘辉提供事故认定书、门诊病历、死亡证明、尸检报告、亲属关系证明各1份为证，杨继德、庄永珂、章丘市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中华联合章丘公司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2、刘辉主张丧葬费23193元，杨继德、庄永珂、章丘市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中华联合章丘公司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3、刘辉主张刘师家生前在山东闽源钢铁有限公司工作，要求按2013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565280元（28264元×20年），并提供单位上岗证、出入证、银行卡交易明细各1份为证。杨继德和中华联合章丘公司对证据无异议，但主张银行卡交易明细中只有4个月的记录，不能证实刘师家长期从事稳定的工作，要求按农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经审查，根据刘辉所提供证据，刘师家有固定工作和收入，不以农业生产为主要收入来源，因此，刘辉主张按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4、刘辉主张交通费1000元，杨继德、庄永珂、章丘市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中华联合章丘公司对此有异议，主张没有证据证实。经审查，刘辉为处理事故和丧葬事宜而支出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其交通费之主张，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5、刘辉主张按2013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556元（17112元×1年／2人），杨继德和中华联合章丘公司对此有异议，要求按农业户籍标准计算。经审查，刘师家有固定工作和收入，不以农业生产为主要收入来源，因此，刘辉要求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且数额应并入死亡赔偿金中。
6、刘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杨继德和中华联合章丘公司对此有异议，主张数额过高。经审查，刘师家因交通事故死亡，必然给刘辉带来严重的身心痛苦，其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7、鲁AF75**重型自卸货车实际车主为杨继德，挂靠在章丘市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庄永珂系杨继德雇佣司机。2014年4月17日，该车在中华联合章丘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险，投保人为章丘市兴华道路运输服务中心，被保险人为章丘市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代理人为张玉香，保险期间自2014年4月18日至2015年4月17日。2014年5月19日，杨继德支付刘辉10万元。诉讼中，庄永珂支付刘辉7万元。上述事实，有杨继德提供挂靠合同1份、收条1份，中华联合章丘公司提供保单1份及当事人陈述为证。当事人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8、庄永珂主张事故发生后支付刘辉2万元的丧葬费，杨继德对此有异议，主张该2万元是其支付的，并提供收条1份为证。刘辉对收条无异议，认可是从章丘市公安局交警队收到。经审查，因该收条系杨继德提供，原审法院认定该2万元为杨继德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争议问题在于庄永珂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中华联合章丘公司是否应当在第三者责任保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联合章丘公司是否履行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首先，章丘市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中华联合章丘公司之间以保单的形式建立保险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保险人购买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目的，是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将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确保第三者得到切实赔偿。庄永珂在发生事故后逃逸，并未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中，交通事故的发生就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被保险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承担责任。本案中，刘师家因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庄永珂的逃逸行为并没有给保险人造成新的损失，因此，保险公司不能以逃逸为由免除赔偿责任。其次，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逃逸责任免除条款系格式条款，虽然在投保单中加盖了章丘市兴华道路运输服务中心的合同专用章，但中华联合章丘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中华联合章丘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责任。庄永珂与刘师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刘师家死亡，事实清楚。章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据当事人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及过错，认定庄永珂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庄永珂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庄永珂系杨继德之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庄永珂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当由杨继德承担。庄永珂在此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对事故存在重大过失，因此，庄永珂应当与杨继德承担连带责任。章丘市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作为车辆挂靠单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事故车辆在中华联合章丘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中华联合章丘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刘辉要求杨继德、庄永珂、章丘市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中华联合章丘公司赔偿相应损失，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按原审法院确定的项目和数额赔偿（中华联合章丘公司已经在交强险内赔偿刘辉死亡赔偿金11万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章丘支公司赔偿刘辉死亡赔偿金463836元（565280＋8556-110000）；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章丘支公司赔偿刘辉丧葬费23193元；三、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章丘支公司赔偿刘辉交通费1000元；四、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章丘支公司赔偿刘辉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五、刘辉返还杨继德12万元；六、刘辉返还庄永珂7万元。上述一至六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80元，由杨继德、庄永珂、章丘市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华联合章丘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逃逸行为与保险赔偿关系的阐述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也无事实依据。首先，肇事逃逸行为并不同于一般的交通事故。肇事逃逸行为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属于故意行为，一般交通事故属于过失行为，两者之间存在根本的区别。本案中，一审法院将事故分为逃逸前和逃逸后两个阶段，这明显与逻辑和事实不符。交通事故的发生是一个不可分割的连续整体，是一系列的行为组成的，是一个持续性的行为过程，不存在原审认定的“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被保险人只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承担责任”将交通事故分开来处理的片面观点。如果按照这种区分方法，本案肇事逃逸的驾驶员在肇事逃逸前后是两种行为，那么交警队应该出具肇事逃逸前后两份事故认定书，因为这是两个阶段，如果不进行区分，那么就是肇事逃逸者全责，如果区分了，那么第一阶段可能责任会重新划分，第二阶段肇事者全责，而且，这样区分也很有利于保险赔偿。这个假设根本不可能成立。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所谓违法行为没有造成新的后果的说法明显属于逻辑错误，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逃逸行为本身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即属于保险不赔的范围，对于保险免责事由，保险法及最高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的解释均明确支持了免责事项的法律效力。对于免责事由，并不如一审法院强行认定的类似于只要是免责事由，就当然不生效的情况。对于免责事由，只要保险人尽到了如实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那么免责事项就生效。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投保单和保险条款等证据，投保人章丘市兴华道路运输服务中心已经在投保人说明部分加盖了单位公章，足以说明投保时我司已经对条款进行了告知，一审法院认定我方未提交任何证据，这显然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否认上诉人告知的效力，显然属于与法律相悖。退一步说，逃逸行为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对该免责事由的告知因其违法性而减轻了保险人的告知义务；而且本案车主并非第一次购买保险（车辆系2013年车，本次事故发生系第二次购买保险），对于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已经多次告知，如果再结合本案的投保单等资料，足以证明逃逸不赔的免责已经生效。因此，上诉人认为逃逸不赔的免责约定理应对被上诉人产生效力。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保险免责事由，且保险人已告知，理应不赔。三、本案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明显错误。本案死者的经常居住地为农村，而且死者的工作证明并不充分，因此，上诉人认为死亡赔偿金的标准应当采用农村标准。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与常理不服，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辉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杨继德、章丘市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庄永珂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中华联合章丘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已经加粗，“责任免除”条款第五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上诉人中华联合章丘公司提交的涉案车辆鲁AF75**重型自卸货车在其处投保了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投保人章丘市兴华道路运输服务中心已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印章，投保人声明：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的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的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
本院认为，涉案车辆鲁AF75**重型自卸货车实际车主为杨继德，挂靠在章丘市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庄永珂驾驶涉案车辆鲁AF75**重型自卸货车与刘师家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事故，造成刘师家死亡，庄永珂驾车逃逸，已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庄永珂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庄永珂系杨继德之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庄永珂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当由杨继德承担。庄永珂在此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对事故存在重大过失，因此，庄永珂应当与杨继德承担连带责任。章丘市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作为车辆挂靠单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涉案车辆鲁AF75**重型自卸货车在中华联合章丘公司处投保了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投保人为章丘市兴华道路运输服务中心，被保险人为章丘市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章丘市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中华联合章丘公司之间以保单的形式建立保险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中华联合章丘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的证据能够认定，中华联合章丘公司对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已经加粗，投保人章丘市兴华道路运输服务中心已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印章，故能够认定中华联合章丘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中华联合章丘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刘辉提交刘师家生前在山东闽源钢铁有限公司的上岗证、出入证及银行卡交易明细，能够证明刘师家生前有固定工作和收入，不以农业生产为主要收入来源，故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刘师家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杨继德应赔偿给刘辉死亡赔偿金463836元（565280元＋8556元-110000元）、丧葬费23193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498029元，减去杨继德已经支付的12万元、庄永珂已经支付的7万元，杨继德还应赔偿给刘辉各种款项计308029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4）章民初字第131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杨继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刘辉各种款项计308029元。以上款项被上诉人庄永珂、章丘市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880元，均由被上诉人杨继德、庄永珂、章丘市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明
审 判 员 王云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吕淑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