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1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贤宣。
委托代理人：薛建东，浙江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庆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兰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狄文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程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定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爱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三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王式豹，男，197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陶山镇花园巷*号，居民身份证号码3303251972********。
上述九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光华。
原审第三人瑞安市陶山镇花园底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瑞安市陶山镇花园底村。
法定代表人张飞林，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学美，浙江瑞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盈盈，浙江瑞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贤宣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陶民初字第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贤宣及其委托代理人薛建东，被上诉人张庆锐、狄文彬、朱定龙及九位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金光华，原审第三人瑞安市陶山镇花园底村村民委员会（下简称花园底村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王学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2年间，经资格初审并层报审批，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沈程妹、朱定龙、郑爱华、杨楣、吴圣树、王娥妹于陶山镇花园底村联建水平分户住宅（即花园小区第2幢1单元一层东至西第一、二间）。该处房产于2003年末竣工后，贤宣以其向花园底村村委会处购得该诉争第2幢1单元一层东至西第一、二间房产为由，占用该处房产至今。2008年3月，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沈程妹、朱定龙、郑爱华、杨楣、吴圣树、王娥妹经主管部门登记，获颁土地使用权证书（证号：瑞集用（2008）第20-88号，地号20-15-179）。2011年12月间，原告等人又依法定程序，领取按份共有房屋产权证书（瑞【房】字第××号）。2013年9月间，吴圣树、王娥妹将其在上述房产中的份额出售给王式豹、王三兰所有。现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等九人要求金贤宣腾空上述房产遭拒。
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沈程妹、朱定龙、郑爱华、杨楣、王式豹、王三兰于2014年5月26日以排除妨害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贤宣腾空上述房产。
金贤宣在原审辩称：请求驳回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等九人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为，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等九人依法定程序登记并取得诉争不动产产权及土地使用权，应受法律保护。作为诉争不动产的物权人，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等九人对其共有的不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花园底村村委会并非该诉争不动产的所有权人，亦未经法定程序，无权对上述房产进行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并让渡相关权利。金贤宣以其向第三人处购得该诉争房产为由并占有使用至今，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属无权占有。故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等九人可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请求金贤宣腾空上述诉争房产并予以返还。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等九人的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金贤宣应腾空上述房产并返还相关权利人，就此所造成的损失，金贤宣可与第三人协商解决或另案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金贤宣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腾空坐落于瑞安市陶山镇花园小区第2幢1单元一层东至西第一、二间房产（土地证号：瑞集用（2008）第20-**号，地号20-15-179；房产证号：瑞【房】字第××号），并返还给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沈程妹、朱定龙、郑爱华、杨楣、王式豹、王三兰。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金贤宣负担。
宣判后，金贤宣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自2002年10月24日起，花园底村村委会与张庆锐等40户村民陆续签订集资联建房屋协议书，约定：由村集体提供16间地基，张庆锐等40户村民及村集体共同集资联建16间6层2间套房屋，造价及审批手续费按户均摊，每户按抽签方式分得联建房一套，一层店面归村集体所有。此后，张庆锐等40户村民及花园底村村委会分四期集资2944387元用于建房，16间6层楼房的建房费用合计2933483元，余额10904元。其中花园底村村委会分别于2003年7月22日出资20万元，2003年9月18日出资10万元，2003年12月24日出资7万元，2004年1月13日付尾款10240元，合计出资380240元。联建房竣工验收后，张庆锐等40户村民经抽签确定了各户套间的具体房号，16间店面的权益分别由花园底村村民张仕科、陈宝全及金贤宣受让。2005年8月11日，金贤宣向花园底村村委会缴纳了上述联建房一层其中8间店面的定金10万元，2006年1月12日，金贤宣又支付店面转让款20万元，余款165600元双方约定待房产证、土地证办理完毕后付清。此后，张庆锐等40户村民统一办理了各自套间的房产证、土地证，16间店面的房产证、土地证却不知何故竟然被登记在张庆锐等40户村民名下。原审对上述客观事实一字不提，无视花园底村村委会提交的协议书及记账本，以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等九人冒领的房产证、土地证为依据所作出的事实认定，是完全错误的。本案涉及的2间店面的所有权应该属于金贤宣。并且，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等九人的起诉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重新作出合法、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沈程妹、朱定龙、郑爱华、杨楣、王式豹、王三兰答辩称：花园底村村委会提交的协议书上没有约定店面归村集体所有，店面是花园底村村委会擅自出让，实际属于无权处分。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等九人所办理的土地证、房产证是合法办理的。建房户依法申报、审批，建设之后的房屋归申报人所有，金贤宣称店面归村委会所有无事实依据。王三兰是在2013年9月份将房产转到自己名下，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花园底村村委会述称：花园底村村委会同意金贤宣的上诉意见。当时涉案房屋是以解困房名义审批下来。当时张庆锐等40户村民明确约定套房每户筹建方式分得联建房，而一层店面归村集体所有。由于村里管理混乱，导致诉争店面转移到张庆锐等人名下。花园底村村委会与金贤宣之间的买卖合同是有效的。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金贤宣申请证人张某甲、张某乙出庭作证，并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收款收据两份，证明金贤宣先后以10万元、20万元现金交给花园底村村委会，共计30万元。
2.花园底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证据1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和店面出让总金额以及会议记录的真实性。
证人张某甲述称：建造涉案房屋时，花园底村村委会集体出资38万元，与建房户约定套房归村民所有，一层店面归村委会集体所有，在建房协议书上虽然没有明确写一层店面归村集体所有，但协议上有说明，并且会议上也有说过，花园底村村委会分四期出资具体是380240元，2005年12月16日村里召开38人的会议，会议记录涉案解困房楼下店面出让金共计462500元，已收36万元，余额待证件办理后结清。因为是解困房，要以村民名义报批，不能以村委会的名义报批，所以一层店面不是以村集体名义报批，而是以建房户名义报批的。
证人张某乙述称：2002年，花园底村村里40户村民集资建联建房，共建2幢房子16间，一层是店面归村集体所有，楼上是套房，分给每个建房户各一套，这个当时都已经约定。套间是由村里统一集资。根据账册记载，村里共出资380240元，楼上套房由村民出资。但是，一层店面是建房户名义报批的，后来产权为什么办到村民名下，张某乙不知道。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向瑞安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陶山房屋登记中心调取了征询房屋所有权异议的公告、农村水平分户住宅用地呈报表、东幢分房协议书、瑞安市住建局产权证明书共四份证据。
经质证，各当事人的具体质证意见为：（1）金贤宣认为证人张某甲是花园底村原书记，其证言是真实的，按照当时政策，店面只能先登记在建房户的名下，再转移给村集体。证人确实是原先村书记，对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人证言内容合法性有异议，证言内容与法律规定不符。对证人张某乙的证言无异议。对征询房屋所有权异议的公告，其认为没有看到该份公告，说明该份公告没有公开张贴，对公告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公告内容中关于每人一套房没有异议，但对其中一层店面归建房户所有有异议。对农村水平分户住宅用地呈报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呈报表与协议书关于建房户是每人一间的内容是一致的。对东幢分房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协议书第23、24、25部分的约定损害了金贤宣的利益。对瑞安市住建局产权证明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房屋转让是不合法的。（2）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等九人也认为证人张某甲是花园底村原书记，证言是真实的，但证言内容关于以建房户名义报批一层店面归村集体所有与法律规定不符，故对证言内容的合法性有异议。对证人张某乙的证言，开始表示对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后又改变了上述质证意见，认为该证人关于一层店面归村集体所有，一层以上包括两楼由建房户出资有异议，对账目出资部分也有异议，当时协议没有具体约定一层是村委会的，并解释前面之所以表示没有异议是因为未完全听清楚张某乙的证言；对该证人证言内容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村委会擅自将建房户的房屋出售给他人，是村委会与金贤宣之间的买卖，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1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村委会无权处分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等建房户的房屋。对证据2同意是合法性、张某乙关联性有异议，村委会无权处分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等建房户的房屋。村委会与金贤宣之间的购房协议与村民无关。对征询房屋所有权异议的公告没有异议。对农村水平分户住宅用地呈报表无异议，但一层店面是附属建筑，不能单独审批，该证据不能证明建房户对一层店面不享有权属。对东幢分房协议书无异议。对瑞安市住建局产权证明书无异议，吴圣树有权将享有的一层店面份额转让给王式豹。（3）花园底村村委会对证人张某甲、张某乙的证言，证据1、2均无异议。对征询房屋所有权异议的公告，因公告时间较久，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公告上的盖章和公告中关于每人一套房的内容没有异议。对农村水平分户住宅用地呈报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结合协议书以及现金记账本，证明一层店面是村集体出资，应归村集体所有的。对东幢分房协议书第22至25条款的内容有异议，其他无异议。对瑞安市住建局产权证明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房屋归村委会所有，关联性有异议。
经认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1）证人张某甲的证言与本案争议的事实存在紧密关联，证据的关联性予以确认；所谓证据的合法性是指取证的主体、程序、方式和证据形式的合法性，并不涉及证据内容的合法与否，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等九人以证言的内容不合法为由对该证言的合法性提出异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该证言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该证言的真实性，各位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故本院对该证人的证言予以确认，证人的上述证言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对证人张某乙证言的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理由同对证人张某甲证言的认证，不再赘述；对该证言的真实性，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等九人开始表示无异议，后来又改称表示对该证人关于一层店面归村集体所有，二层以上包括两层由建房户出资，以及对账目出资部分有异议，但该部分证言内容与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能相互印证，并有缴款的账本予以佐证，且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等九人对证人张某甲证言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其对其上述证言真实性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金贤宣和花园底村村委会对证人张某乙证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证人张某乙的证言亦予以确认，上述证言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证据1、2，与待证事实相关，具有关联性；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等九人亦是对该二份证据内容的合法性持有异议，不影响对证据合法性的确认；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未持异议，故本院对该二份证据予以确认。（4）本院调取的四份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应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等九人均承认各户享有套房一套，并表示后来之所以将一层店面登记在建房户的名下，是因为建房户都是农民，不可能将农具搬到楼上存放，所以花园底村村委会答应给大家建存放农具的设施，但一直没有建成，所以花园底村村委会就将店面登记给建房户了。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结合二审的证据，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2002年间，花园底村村委会经商量决定为村民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沈程妹、朱定龙、郑爱华、杨楣、吴圣树、王娥妹等人安排落实集资联建套房每户各一间，以解决上述村民的住房困难问题。后花园底村村委会与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沈程妹、朱定龙、郑爱华、杨楣、吴圣树、王娥妹经协商一致达成集资建房协议，以上述村民的名义层报审批建造联建房，所建房屋二层以上建成套房分配给上述村民每户一套，所需资金由上述村民负责缴纳；一层的房屋归村委会，所需资金由村委会缴纳。经资格初审并层报审批，该处房产于2003年末竣工，其中建造一层房屋的资金已由花园底村村委会缴纳，后金贤宣以其已向花园底村村委会处购得该诉争联建房第2幢1单元一层东至西第一、二间房产为由，占用该处房产至今。2009年9月，原瑞安市房产管理局作了征询房屋所有权异议的公告，明确告知上述一层东至西第一、二间的房产归张庆锐等五户人所有，如有相关人对上述房屋的所有权权属有异议的，在公告发布之日起10日内向该房产管理局提出书面异议，如无任何异议或异议不成立，该房产管理局将对申请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予以确认并发放房屋所有权证。花园底村村委会亦已在该公告上盖章，对公告内容未提出异议。2011年12月间，原瑞安市房产管理局以瑞安市房权证瑞【房】字第××号登记确认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沈程妹、朱定龙、郑爱华、杨楣、吴圣树、王娥妹对上述一层房屋按份共有。2013年9月间，吴圣树、王娥妹将其在上述房产中所享有的1／5份额转让给王式豹、王三兰，并已依法登记。现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杨楣、王式豹等九人要求金贤宣腾空上述房产遭拒。
本院认为，涉案的一层房屋虽然以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杨楣、吴圣树等九人的名义审批建造，但其与花园底村村委会已事先约定建成的涉案一层房屋归花园底村村委会，并且花园底村村委会已经出资建造了一层的房屋，故花园底村村委会为该一层房屋的实际出资人。花园底村村委会自始未授权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杨楣、吴圣树等九人代为村委会以权利人的名义向房产管理部门申请不动产物权的设立登记，张庆锐等九人擅自以权利人的名义向申请物权登记后，花园底村村委会有权提出异议，并依法请求确认其对该一层房屋所享有的权利。但花园底村村委会明知张庆锐等九人的上述权属登记申请损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却仍然在房屋所有权异议的公告上盖章，未对该登记申请提出异议。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杨楣、吴圣树等九人通过登记对该一层房屋所取得的物权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花园底村村委会之前对此没有主张权利，在此情形下，其对上述房屋所有权所提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但其有权要求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沈程妹、朱定龙、郑爱华、杨楣、吴圣树、王娥妹返还涉案房屋的相应出资款项。王式豹、王三兰通过协议受让吴圣树、王娥妹对上述一层房屋所享有的份额，并已办理物权转让登记，转让登记亦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杨楣、王式豹等九人经物权设立或转让登记取得的上述物权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金贤宣基于与花园底村村委会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占有该一层房屋，但因未办理物权转让登记，并不生物权效力，不能对抗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杨楣、王式豹等九人经物权登记所取得的物权。故自物权的设立登记时起，金贤宣无权占有该一层房屋，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杨楣、王式豹等九人有权要求金贤宣腾空并返还占有的房屋。金贤宣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且其占有行为属于持续侵权，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杨楣、王式豹等九人有权在权利遭受侵害期间随时起诉请求物权的保护，故对金贤宣在二审提出的诉讼时效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金贤宣腾空上述房屋并返还给张庆锐、沈兰妹、狄文彬、沈程妹、朱定龙、郑爱华、杨楣、王式豹、王三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金贤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伟达
审 判 员 吴跃玲
代理审判员 潘文舒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