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4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悦光。
委托代理人李文江，山东元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贤娟，山东元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芦红梅。
原审第三人赵美婷。
上诉人王悦光因与被上诉人芦红梅、原审被告赵美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商初字第3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宿敏担任审判长，由审判员陈晓静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林伟光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5日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悦光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12月13日，被告芦红梅与案外人王森、尚磊刚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由于芦红梅资金不足，于是找原告拆借资金198.4万元，借款期限为3天。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汇入指定账户，但借款到期后，被告芦红梅拒绝还款。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芦红梅偿还借款本金198.4万元及截止到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芦红梅在一审中辩称：我不欠原告钱，原告王悦光向王森账户上打款系偿还陈培臣钱，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赵美婷在一审中辩称：同原告王悦光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是：（一）原被告双方无争议或者有证据直接证明的事实有：
1、2013年12月13日，原告王悦光通过银行向青岛仁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账号80×××04打款198.4万元；
2、2014年4月3日，本案被告芦红梅向王森提起诉讼，经原审法院（2014）平商初字第115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王森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芦红梅人民币500万元及逾期付款滞纳金；
3、被告芦红梅承认其出借给王森的500万元中，包含原告王悦光通过银行向青岛仁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账号打款的198.4万元；
4、庭审中，被告芦红梅向法庭提交证明一份，载明：“2013年12月13日还芦红梅人民币198.4万元汇款至芦红梅指定账户80×××04。青岛仁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特此证明，证明人王悦光，2014年5月8日”。该证明落款签名“王悦光”三个字系原告王悦光妻子赵美婷书写。
（二）双方争议较大的事实有：
1、谁指示原告王悦光付款的。
庭审中，原告王悦光称，2013年12月13日，芦红梅和陈培臣两个人到我公司办公室，有一批贷款需要垫资，向我借款200万，可以直接扣除利息1.6万，我就根据他们提供的账户，向青岛仁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打款198.4万。被告芦红梅予以否认，称从未到原告处借款。
对该争议事实，双方均直接无证据提交。
2、原告王悦光向王森账户打款的原因。
原告王悦光称，系芦红梅借款；被告芦红梅称，该笔款项系原告王悦光偿还陈培臣的借款，陈培臣又欠芦红梅款，所以在芦红梅借王森的500万中，有王悦光的汇款。对该争议事实：
原告王悦光向法庭提交银行转账明细6份，证明直到现在陈培臣还欠王悦光钱，王悦光不可能偿还陈培臣借款。
被告芦红梅向法庭提交：a):银行卡交易明细1份、银行卡取款凭条1份，证明其与陈培臣之间互有经济往来。B):证明一份，载明：“2013年12月13日还芦红梅人民币198.4万元汇款至芦红梅指定账户80×××04。青岛仁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特此证明，证明人王悦光，2014年5月8日”，该证明落款签名“王悦光”三个字系原告王悦光妻子赵美婷书写，芦红梅由此来证明王悦光汇款的198.4万元系陈培臣还款。
3、赵美婷出具证明的经过。
原告王悦光称，该证明系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具，签名也不是签的；
被告芦红梅称，该证明系陈培臣给我的，我要钱也是找陈培臣要钱；
第三人赵美婷称，芦红梅把王森起诉了，她说打回钱来给我们，那天，她拿着一张纸让我签名，说这个证明用于跟王森打官司，我签字的时候也没有手写的内容，现在考虑起来就是个圈套。
对该争议事实，三方均无证据提交。
（三）需要补充的几个问题：
1、通过原被告双方陈述，本案主审法官曾经试图通知陈培臣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原被告双方均提供不出陈培臣详细住址；
2、为查明相关事实，本案历经四次开庭，通知赵美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要求案件当事人亲自到庭进行诉辩；
3、经多次调解，本案当事人态度激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但因双方当事人证据的匮乏、陈述的差异，加之关键人物陈培臣的下落不明，使得本案的事实部分变得扑朔迷离，错综复杂。为查明相关事实，本案合议庭利用1年的时间，历经4次庭审，甚至通知案件当事人亲自到庭进行诉辩，接受询问，现相关措施已经穷尽，但部分事实依旧无法查清:1）是芦红梅还是陈培臣指示王悦光汇款的？2）王悦光的汇款是借款还是还款？是借给陈培臣还是借给芦红梅？3）赵美婷的证明是在什么情况下出具的？是不是赵美婷所说的中了被告的圈套？原审法院只有根据现有的证据，运用证据分析的方法，结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及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对本案的事实部分作出推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的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对其主张进行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条实际上是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及转换的详细规定，具体到本案：
1、原、被告均承认在被告芦红梅出借给王森的500万元中，包含原告汇款的198.4万元，故原告的初步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应由芦红梅提出抗辩，并提交证据证明。但必须说明的是，原告王悦光的此项举证，因无借款合同相佐证，无法直接证明汇款事由，亦无法直接证明债务主体。
2、被告芦红梅抗辩该款项系原告偿还陈培臣的借款，陈培臣又偿还给芦红梅，并提交第三人赵美婷所写的证明1份。经原被告及第三人对赵美婷证明的质证及法庭审查，合议庭认为，赵美婷作为原告王悦光的妻子，一个利害关系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代王悦光出具“2013年12月13日还芦红梅人民币198.4万元汇款至芦红梅指定账户80×××04”的证明，在王悦光、赵美婷无足够证据予以推翻的前提下，不宜轻易否定其证明效力，故在原告王悦光仅凭汇款记录起诉的前提下，被告芦红梅的举证责任完成；
3、原告王悦光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王悦光无其他证据向法庭提交。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经过举证责任的转换，现原告王悦光无法就与原告芦红梅借贷关系的成立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驳回原告王悦光诉讼请求，其可待补充证据后另行诉讼。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悦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56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王悦光不服，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芦红梅与孙培臣系合伙关系，二人长期合作民间借贷业务，存在着稳定的分工协作关系，共同参与资金的筹措和放贷，对外交往中陈培起承担债务人角色，芦红梅承担债权人的角色。上诉人出借给案外人王森的500万元交易是由他们二人共同完成的，陈培臣是关键联系人。本案的借款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出借给王森，上诉人系受芦红梅的指示将款项打于其指定帐户。
被上诉人芦红梅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人对答辩人与陈培臣的关系妄加揣摩毫无根据，陈培臣欠答辩人的钱，上诉人给仁德塑料汇款是因为上诉人欠陈培臣的钱，陈掊臣指示其打款，与答辩人无关。
原审第三人赵美婷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调解，双方当事人达不成一致意见，调解未成。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是被上诉人芦红梅还是案外人陈培臣指示上诉人王悦光将198.4万元打入青岛仁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帐户，即被上诉人芦红梅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芦红梅辩称王悦光、陈培臣、芦红梅之间互有欠款，该款项系王悦光偿还陈培臣借款、陈培臣偿还芦红梅的借款，陈培臣指示王悦光将款项打至指定帐户。本院认为，首先，芦红梅提交的《证明》载明，该款项系芦红梅指示王悦光将款项汇入指定账户；其次，芦红梅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对陈培臣享有债权、陈掊臣对王悦光享有债权，亦无充分证据证明王悦光系按照陈培臣的指示将款项汇至指定帐户，故王悦光要求芦红梅返还款项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悦光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商初字第367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芦红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王悦光借款本金1984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13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果被上诉人芦红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656元，由被上诉人芦红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656元，由被上诉人芦红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敏
审 判 员 陈晓静
代理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杜 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