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行终字第6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新，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兴宁市。
法定代理人：张苑英，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张艺，广东定海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仕芬，广东定海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地址：广州市白云区白云大道北333号。
法定代表人：冯炳辉，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汉荣，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张丽娟，广州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新因诉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行初字第3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6日15时许，居住在白云区同泰一街36号的肖某某前往被告永平派出所报案称，自己于2014年4月4日12时许，在其经营的理发店收银台上的一台苹果4S手机被盗，并表示怀疑是原告所盗。被告永平派出所遂对原告罗新进行口头传唤并进行询问，罗新承认其在2014年4月4日12时左右，前往肖某某所经营的理发店，趁肖某某离开柜台期间，盗走了柜台上的苹果4S手机，后因保管不慎该手机丢失了。当日，被告组织肖某某对涉案嫌疑人以及手机被盗地点进行辨认，肖某某指认出罗新系盗窃手机之人，确认手机被盗地点。后永平派出所告知原告拟对其予以行政处罚，并制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原告拟作出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原告在该笔录签名确认，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2014年4月6日，被告作出穗公云行罚决字（2014）第04458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罗新于2014年4月4日12时许，在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同泰一街36号档口盗窃他人一台手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决定对罗新处以行政拘留十日。该《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于当日送达罗新后，罗新即送往广州市白云区拘留所执行行政拘留。2014年4月7日，被告将行政拘留情况告知罗新家属。后原告对被告上述处罚决定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8月11日，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罗新目前的精神状态及民事行为能力进行法医××司法鉴定。2014年8月14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认为罗新患有轻度精神发育迟滞，目前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2014年9月1日，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梅兴民一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宣告罗新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张苑英为罗新监护人。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和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被告依法具有对其管辖区域内治安案件进行处罚的职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本案中，被告永平派出所接到报案后，对原告进行了询问，原告承认了盗窃手机的事实，被告根据原告的陈述、肖某某的陈述及辨认等证据认定原告盗窃他人手机并处以拘留十日并无不当。在执法程序方面，被告接到报案后，立即进行了调查，对违法嫌疑人罗新进行了传唤和询问，在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前，告知原告拟处罚的事实、法律依据以及陈述、申辩的权利，其执法程序合法。
关于原告认为自己系限制行为能力人，患有精神障碍，在受到派出所的恐吓下才承认盗窃行为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系对2014年8月份的精神状态及民事行为能力作出的鉴定，原告在接受办案民警传唤时并未被宣告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且原告称其是在受治安拘留后行为异常的，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原告所称其受到了派出所民警的恐吓以及承认盗窃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原告要求撤销涉案行政处罚决定、支付赔偿金及住院费、医疗费、检查鉴定费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确认被告扣押华为荣耀3C手机行为违法并予以返还或赔偿诉请，原审法院认为，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曾扣押了原告所持有的华为荣耀3C手机，该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罗新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罗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自幼智力低下，神志不清，并且是长期存续的状态，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虽然是在2014年8月作出，但并不表明上诉人只在2014年8月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合理认定为上诉人在受民警讯问时具有相同的精神状态。对一个有点傻且没有什么文化的人，平时在陌生人面前说话就无法正确表达自己意思，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更是惊恐不已，无法正确表达，因此被上诉人讯问笔录的内容的真实程度有多大、可信度有多高有待商榷。该案唯一的证据只有被害人陈述，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并不足以认定上诉人的偷盗手机行为。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行为是在缺乏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作出，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或事实被不合理推定的前提下草率作出判决，依法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上诉人诉讼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穗云法行初字第336号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即：一、撤销穗云公行罚字（2014）0445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请求支付赔偿金2197.2元；三、请求支付住院治疗费、医药费、检查鉴定费8850元；四、请求确认被告扣押华为荣耀3C移动版手机行为违法；五、请求返还华为荣耀3C移动版手机一台或赔偿损失1130元。
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答辩称：我局认定罗新有盗窃行为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依据正确。2014年4月4日12时许，罗新在白云区永新街同泰一街36号，盗窃肖某某的苹果4S手机一部。4月6日，罗新被我局永平派出所查获。以上事实有罗新的陈述和申辩、肖某某的陈述、书证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罗新有盗窃的违法行为。2014年4月6日，我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决定对罗新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送拘留所执行。综上所述，我局对原告罗新的盗窃行为给予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依据正确。按照我国法律规定，宣告为限制行为能力人，需要法律程序，上诉人是在处罚后才认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即使在此之前上诉人已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我局在处罚前已有上诉人罗新的陈述和申辩、被害人肖某某的陈述、书证（被害人的手机售后服务凭据，证明被害人确认拥有这台手机）和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罗新有盗窃的违法行为。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罗新的诉讼请求，维持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6日上午，居住在白云区同泰一街36号的肖某某向被上诉人永平派出所（下称永平派出所）报案称：2014年4月4日12时许，在其经营的理发店收银台上的一台苹果4S手机被盗。当时店里没有客人，其上完厕所出来，发现手机不见了，其怀疑是经常在店门口走动的上诉人罗新所为。报案当天，上诉人罗新经过肖某某店门口时，肖某某拉住上诉人罗新的手、肩膀和头发不让其走。永平派出所遂对上诉人罗新进行口头传唤并进行询问。上诉人罗新回答询问时称：2014年4月4日中午12时左右，其在一个理发店内玩，当时店内没有客人，只有其和店主两个人，在店主上厕所时，其将放在台面上的iphone4S盗走，当日中午14点左右，发现刚盗窃到手的手机，弄不见了。2014年4月6日，永平派出所组织肖某某对涉案嫌疑人以及手机被盗地点进行辨认，肖某某指认出上诉人罗新系盗窃手机之人，确认手机被盗地点。永平派出所制作《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上诉人罗新拟作出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上诉人罗新在该笔录签名确认，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2014年4月6日，被上诉人作出穗公云行罚决字（2014）第04458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上诉人罗新于2014年4月4日12时许，在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同泰一街36号档口盗窃他人一台手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决定对上诉人罗新处以行政拘留十日。该《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于当日送达上诉人罗新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罗新送往广州市白云区拘留所执行行政拘留。
另查，2014年8月11日，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上诉人罗新目前的精神状态及民事行为能力进行法医××司法鉴定。2014年8月14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认为上诉人罗新患有轻度精神发育迟滞，目前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2014年9月1日，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梅兴民一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宣告上诉人罗新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张苑英为罗新监护人。
再查明，1、2014年4月8日，报案人肖某某出具书面“情况说明”：承认其拿到了上诉人罗新一台华为牌手机（型号：H30-T00，imei：358142031369000，手机内有一张电话卡，带一个灰色保护壳），现其打算将该手机归还，因无法联系到对方，其联系社区民警约对方到派出所处理，但对方到约定时间仍不到场，其先保管好该手机，随传随到，积极配合处理好此事。二审庭询中，被上诉人承认该“情况说明”是被上诉人要求肖某某书写，并由被上诉人提交给上诉人一方。2、国家统计局2015年5月27日公布，2014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数额为57346元，日平均工资为219.72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第八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对与案件有关的需要作为证据的物品，可以扣押；对被侵害人或者第三人合法占有的财产，不得扣押，应当予以登记。对与案件无关的物品，不得扣柙。”该条第三款规定：“对扣押的物品，应当妥善保管，不得挪作他用；对不宜长期保存的物品，按照有关规定处理。经查明与案件无关的，应及时退还；……”第九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查处治安案件，对没有本人陈述，但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可以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但是，只有本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不能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作出穗公云行罚决字（2014）第04458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证据是上诉人罗新和报案人肖某某的陈述。该行政处罚决定依据的证据存在以下问题：1、报案人肖某某在手机被盗的第三天向永平派出所报案，仅表示怀疑上诉人罗新盗窃其手机，但没有其他证据证明；2、对手机被盗的情形，上诉人罗新的陈述和报案人肖某某的陈述不相同；3、永平派出所没有查找到被盗手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第九十三条规定，被上诉人作出的穗公云行罚决字（2014）第04458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罗新请求撤销该决定书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罗新请求支付赔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2014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数额为57346元，日平均工资为219.72元。故上诉人罗诉请求支付赔偿金2197.2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罗新一台华为牌手机被扣押问题。没有证据证明永平派出所直接扣押上诉人罗新的华为牌手机，但永平派出所在知道报案人肖某某拿了上诉人罗新的一台华为牌手机后，要求肖某某出具书面“情况说明”，永平派出所接受该份书面“情况说明”并由其提交给上诉人一方。没有证据证明该手机与本案有关。永平派出所的行为表明其同意由报案人肖某某扣押使用上诉人罗新的华为牌手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九第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应责令肖某某将该手机退还上诉人罗新。关于上诉人罗新请求被上诉人支付住院治疗费、医药费、检查鉴定费问题。上诉人罗新经医学鉴定患有轻度精神发育迟滞，被判决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无证据证明该结果是因被上诉人对其行政拘留所致。因此，上诉人罗新请求被上诉人支付住院治疗费、医药费、检查鉴定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罗新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罗新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行初字第336号行政判决书；
二、撤销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分局穗公云行罚决字（2014）第04458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
三、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罗新支付赔偿金人民币2197.2元；
四、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分局责令肖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华为牌手机（型号：H30-T00）一台退还上诉人罗新；
驳回上诉人罗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汉森
审 判 员 汪 毅
代理审判员 姚 伟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许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