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黑中民终字第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勇，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庄建福，黑龙江明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永，男，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周广果，黑龙江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敏，女，汉族，个体业主。
原审被告逊克县林业局林业工作总站。
法定代表人李宝迁，该站站长。
托代理人闫照顺，系三分站站长。
上诉人刘勇因与被上诉人李建永、张敏，原审被告逊克县林业局林业工作总站（以下简称逊克县林业总站）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逊克县人民法院（2014）逊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庄建福，被上诉人李建永的委托代理人周广果，被上诉人张敏，原审被告逊克县林业总站的委托代理人闫照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建永在原审法院诉称，1998年李建永在逊克县大公河营林区开垦预备造林地21.2公顷，从1998年开始一直经营到2007年。2007年李建永离开逊克县，委托前妻张敏管理。2014年春，李建永想经营管理这21.2公顷造林地，但通过逊克县林业总站三分站查询才知道该21.2公顷预备造林地已于2012年4月10日承包给了刘勇。李建永认为刘勇与逊克县林业总站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是无效的，因为李建永没有放弃过该争议土地的优先承包权，请求法院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同时判令将21.2公顷预备造林地于2014年春开始由李建永承包经营。
原审被告逊克县林业总站在原审法院辩称，逊克县林业总站按照林业收费表中的名单来对预备造林地进行收费，承包合同也只与列入名单中的承包人签，名单中没列的人员不与其签订合同。林业收费表是开荒时逊克县林业局统计出来的表，农民开荒不容易，除非抽地还林，才可能把地抽回来。如对造林地进行过户，则需缴清以前年度的承包费，由造林地承包人本人到逊克县林业总站进行承包人名单变更。本案争议地在林业收费名单中记录的承包人是李建永，李建永从未进行过名单变更，逊克县林业总站只承认争议土地的使用权人是李建永。2007年至2014年期间联系不到李建永，先后有张文学（李建永前妻张敏的哥哥）、刘刚、刘勇等人缴费，但逊克县林业总站都认为是代替李建永缴费。2007年至2011年都是与收费表中的承包人一年签订一次预备造林合同，李建永没到场，缴费人代替李建永签订该合同，逊克县林业总站都在合同上括注李建永，表明合同的实际相对人是李建永。2012年逊克县林业总站改为五年签订一次合同，但承包费仍然是一年一定价。2012年刘勇来缴费，逊克县林业总站就让刘勇代替李建永签订预备造林合同，实际合同相对人是李建永。至于地谁种并不干预，但是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是李建永。
原审被告刘勇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李建永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李建永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事实是2007年李建永和张敏离婚后张敏的哥哥张文学将诉争土地交由刘勇当年耕种，刘勇给了张文学20，000.00元，张文学交了承包费。2007年11月张文学和刘勇商量说将争议土地转让给刘勇，转让费60，000.00元，以后林业部门的承包费就刘勇自己交。2008年1月刘勇付清了张文学的转让费60，000.00元，2008年的承包费刘勇也交给了张文学，张文学交到了林业部门。2009年和2010年的承包费由刘勇哥哥刘刚交给了林业部门，2011年以后的承包费就是刘勇自己交了，直到2014年。张敏对自己哥哥转让土地的行为不可能不知情，李建永常年在俄罗斯打工，张敏作为土地代管人应当将转让土地一事告知李建永，李建永称经查询才知道逊克县林业总站与刘勇签订的合同，不是客观事实。二、刘勇与逊克县林业总站签订的承包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逊克县林业总站是林业主管部门下属事业单位，有权代表国家行使土地发包权，刘勇承包土地用于农业生产，刘勇与逊克县林业总站签订书面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书面合同符合承包土地的法定形式，李建永要求确认承包合同无效，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三、李建永要求将诉争土地交由其经营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李建永虽是争议土地的开荒人，但对诉争土地不具有长期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是国家的，前几年李建永可能免费使用几年，随着国家政策的调整，林地开荒早已被国家收回，林业部门每年与承包户签订合同，这种承包关系不是确定不变的，发包方完全有权改变合同的相对人。李建永自2008年以来并未与发包方签订过任何书面合同，也没有交付承包费，其所谓的承包经营权从何而来，请求人民法院驳回李建永的诉讼请求。另外刘勇对本案中张敏的身份有异议，张敏与李建永不是亲属关系，不符合民事诉讼法中有关委托代理人的规定，不应作为李建永的委托代理人。如果张敏作为原告，我们认为李建永则不具有原告身份。且张敏哥哥张文学2007年就将土地转让给刘勇一家，张敏不可能不知情，张敏作为原告起诉要求要回争议土地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第三人张敏在原审法院述称，2007年3月6日张敏和李建永离婚，离婚协议上约定开荒地21.2公顷由其耕种，开地欠的外债由我偿还。当年马上要种地，张敏和哥哥张文学说帮其种地或者把地包出去，秋天时张文学把钱给张敏，张敏还了银行贷款。秋收后张文学帮张敏还清了银行20，000.00多元的贷款。后来张敏跟张文学说因其孩子小，也不懂种地，地由张文学经营，等孩子长大了再由张敏经营。后来张敏孩子上高中了，张敏跟张文学说要用钱，地到期后张敏自己种。张文学说地包给刘刚了，刘刚的承包费是60，000.00元，分期给的，但张文学没有把承包费给张敏。张文学与刘勇没有协议，张敏不认识刘勇。张文学无权把诉争土地转包出去，地到期后应该还给张敏。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1998年李建永在逊克县大公河营林区开垦预备造林地21.2公顷（本案争议土地），根据林业部门谁开垦谁优先承包经营的政策从1998年开始一直经营到2007年。2007年李建勇与张敏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约定争议土地21.2公顷由张敏经营，由张敏负责偿还因开地所欠外债等。同年李建永离开逊克县赴境外务工，争议土地交由张敏经营。张敏因无经营能力将争议土地暂交其哥哥张文学经营，2007年开始张文学将争议土地转交刘勇一家经营至今。期间林地承包费先后由张文学、刘刚、刘勇向争议土地管理部门逊克县林业总站缴纳，并由缴费人与逊克县林业总站签订当年林地承包合同，逊克县林业总站出具的票据和合同书上均有括注李建永的字样。
另查明，2007年至2011年逊克县林业总站一年订立一次合同，2012年开始五年订立一次合同，2012年由刘勇与逊克县林业总站签订林地承包合同。林地承包费自2007年至今均为当年确定价格并一年一付。逊克县林业总站收取林地承包费和与之订立林地承包合同的相对人需为林业部门产业股统计在册的人员，如进行承包优先权的人名变更需由原在册人员携带相关证件到林业部门进行变更登记，同时需缴清所欠林地承包费。未履行该手续的，原登记在册人员仍为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本案中逊克县林业总站据此认可的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为李建永。现李建永诉至法院主张逊克县林业总站与刘勇于2012年4月10日订立的预备造林地承包合同未经李建永授权，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张敏参与诉讼要求根据其与李建永离婚协议的约定将争议土地交由其耕种。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张敏根据与李建永离婚协议的约定与本案争议土地具有利害关系，应以第三人的身份参与本案诉讼。关于张敏是否丧失诉权需提供证据予以支持，因刘勇未能向法院提交该方面证据，对该抗辩不予支持。开荒林地的承包经营政策由林业部门掌握，承包经营权的确定应以林业部门的政策和相关办理程序为依据，林业部门对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意见，在无其他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应予以认可。逊克县林业总站作为林业部门下属的事业单位已经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争议土地的承包人为李建永，并委托人员出庭说明收费和合同签订情况，明确了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为李建永，与缴费人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均以李建永为实际承包经营权人，缴费人均为代签，对其意见法院予以尊重。刘勇主张与张文学订立了争议土地的转让协议，并以收款收据为证，因张文学不是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为无权代理，且刘勇未履行相关的变更手续，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的情形，故李建永对争议土地的优先承包经营权未发生转移，仍由李建永享有。关于刘勇因对张文学能代表李建永转让争议土地的信赖利益的损失，由刘勇另行与张文学协商或通过诉讼主张。2012年4月10日刘勇与逊克县林业总站签订的预备造林地承包合同因关于合同主体的意思表示不一致，存在重大误解，为合同法上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范畴，鉴于李建永主张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为自己享有，对刘勇与逊克县林业总站签订的该合同予以撤销，由李建永与逊克县林业总站共同认可的人员另行签订。根据李建永与张敏之间形成的离婚协议，争议土地由张敏耕种。因李建永主张权利时2014年春耕已经结束，刘勇已交付当年的林地承包费，且李建永与张敏对争议土地的管理不善是导致该合同被撤销的原因之一，权衡以上因素，法院酌情确定刘勇与逊克县林业总站于2012年4月10日签订的预备造林地承包合同于2014年年底撤销。据此判决，一、自2014年12月31日起撤销逊克县林业总站与刘勇于2012年4月10日签订的预备造林地承包合同书；二、自2015年1月1日起大公河营林区21.2公顷林地（三分场林业站编号211）由张敏耕种。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由李建永承担。
判决宣判后，刘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确定张敏为本案第三人程序违法，李建永在诉状中没有列张敏为第三人，原审开庭时张敏仅以李建永委托代理人身份到庭参加诉讼，张敏没有提出申请，原审没有采取通知方式或当庭释明。原审法院认为张敏与诉争土地有利害关系也是错误的，因为李建永没有诉争21.2公顷土地的长期承包经营权，李建永与张敏在离婚协议中对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处分是无效的。2、李建永并未行使撤销权，只是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应审查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情形，因此原审法院撤销刘勇与逊克县林业总站签订的预备造林合同是错误的。3、原审法院将诉争林地判决由张敏耕种没有依据，因为张敏对诉争土地没有耕种权。4、李建永与逊克县林业总站签订的合同不具有无效情形，原审法院未确认其合法有效是错误的，该合同从内容到形式都具有合法性，且刘勇已实际履行多年，是该合同的相对人，逊克县林业总站辩称是刘勇代李建永签订的合同没有依据。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支持刘勇的上诉请求。
在本院庭审中，刘勇的委托代理人庄建福提交了以下证据：
领取诉争土地粮补的银行卡，证明诉争土地的粮补由刘勇领取，逊克县林业总站实际上认可刘勇对诉争土地有承包经营权。
李建永的委托代理人周广果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不是新证据。
张敏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当时由刘勇实际耕种诉讼土地，所以领粮补的卡办到其名下。
逊克县林业总站的委托代理人闫照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领粮补的卡办到刘勇的名下是因为是刘勇实际交的承包费，交承包费中包括粮补，需要退还给实际种地人，所以领粮补的卡办到实际交承包费的人名下。
2、张文学和刘勇通话的录音，证明张文学经张敏允许将诉争土地转让给刘勇。
李建永的委托代理人周广果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张文学如何向刘勇承诺与李建永无关。
张敏对该份证据有异议，认为张文学如何承诺不能代表其与李建永。
逊克县林业总站的委托代理人闫照顺对该份证据有异议，认为诉争土地始终在李建永名下。
经本院庭审质证认为，刘勇的委托代理人庄建福提交的第1号证据只能证明诉争土地粮补由刘勇实际领取，但不能证明逊克县林业总站认可刘勇对诉争土地有承包经营权，而逊克县林业总站认可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李建永，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第2号证据因系录音证据，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不能证实张文学经张敏同意转让诉争土地，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土地是逊克县林业总站管理的国有林地，逊克县林业总站有权根据法律规定和林业政策，决定诉争土地发包经营的方式。诉争土地自2012年开始逊克县林业总站采取五年订立一次合同的方式对外发包经营，现逊克县林业总站只认可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应为李建永，并且认为2012年4月10日逊克县林业总站与刘勇订立的预备造林地承包合同是刘勇代李建永签订的合同，在承包方刘勇名字后面的括号内特别标注了李建永的名字，在收取诉争土地承包费的收据上刘勇名字后面也标注了李建永的名字，故李建永在逊克县林业总站认可的期限内对诉争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刘勇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其与逊克县林业总站签订的预备造林合同经过李建永授权，且李建永对此不予追认，故原审法院判决自2014年12月31日起撤销2012年4月10日签订的预备造林合同并无不当。
张敏在原审法院审理中提出根据其与李建永的离婚协议，在李建永对诉争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的期限内应由其耕种诉争土地，因此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张敏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张敏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因李建永认可其与张敏离婚时约定离婚后诉争土地由张敏经营，故原审法院判决李建永承包经营期限内，诉争土地由张敏耕种亦无不当。刘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邮寄费160.00元，由上诉人刘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碧旭
审 判 员 于卫平
代理审判员 张 岩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仇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