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知民终字第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科学技术出版社。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哈达街南一段*号。
法定代表人：巴图巴雅尔，社长。
委托代理人：孙虎，男，汉族，1966年12日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系该出版社社长助理。
委托代理人：王宝海，男，蒙古族，身份证住址：××××××××××××。系该出版社版权保护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仙霞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林诗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带勇，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蒙古科学技术出版社（以下简称内蒙古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昱特公司）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知民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富昱特公司系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imagemoreco，ltd.）（以下简称富尔特公司）发起设立的外商独资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11月15日，富尔特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富尔特公司（委托人）授权富昱特公司（受托人）就委托人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等公司互联网网站上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包括数字图片、实物图片以及数字化处理的实物图片等）、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行使相应权利。具体委托事宜如下：委托人授权受托人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第三方使用委托人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影像素材等作品的权利；对于委托人享有著作权的所有作品，包括但不限于委托人目前拥有著作权的、将来可能获取著作权的图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不论品牌及存在形式、规格型号，委托人均授权受托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可以以自身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委托人著作权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且此授权涵盖本授权委托书签署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犯委托人著作权的行为；本授权委托书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2010年12月15日，台湾网路资讯中心出具《网域名称注册证明》，主要内容为：兹证明“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于本中心注册网域名称“”，申请日期为1999年12月13日，有效期至2021年1月23日。上述证明及授权委托书已经台湾台北地方法院公证处认证，并由上海市公证协会出具证明，证明其内容的正本与通过海基会海廉陆（法）公认字第170号函附寄来的公（认）证书副本内容相符。
富尔特公司（imagemoreco，ltd.）在其网站（http：／／www.imagemore.com.tw）上刊载有图号为a058017、内容为枸杞的图片一张，显示拍摄日期为2000年5月10日，网络发表日为2000年7月20日；该图片正中有“imagemore”水印标注；图片下方附有版权声明，主要内容为：本图片由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权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境内，富昱特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富昱特公司可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富昱特公司的损失；富昱特公司保留未提及之所有权利，侵权必纠。庭审中，富昱特公司提交了该图片的底片。
2012年8月31日，富昱特公司在深圳市人文天地实业有限公司深圳购书中心（以下简称“深圳购书中心”）购买由内蒙古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常用中药临床应用与鉴别》，购买价格为19.80元。深圳购书中心向富昱特公司开具了发票。《常用中药临床应用与鉴别》于2008年11月第1次印刷，字数260千字，封面、扉页、封底均使用了内容为枸杞的图片。经比对，涉案书籍上使用的枸杞图片与富昱特公司主张权利的摄影作品内容基本一致。
另查，2011年4月20日，富昱特公司向内蒙古出版社副社长香梅发出一封邮件，称内蒙古出版社出版发行的53本书籍中有173张图片（涉案书籍《常用中药临床应用与鉴别》使用的枸杞图片包括在内）涉嫌侵权，要求协商解决。2013年12月27日，富昱特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又查，富昱特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著作权侵权纠纷委托合同，用以证明其为本案支出律师费3000元。
内蒙古出版社提交了赤峰市中远耗材于2003年3月11日向内蒙古出版社出具的发票（载明内蒙古出版社为购买《数码图片超市》、《中华图片库》支付了920元）、刊载和存储被控侵权图片的《数码图片超市》及第050号光盘，用以主张被控侵权图片有合法来源。
以上事实，有网域名称注册证明、授权委托书、涉案书籍、购书发票、委托合同、涉案图片底片以及本案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有关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著作权权利的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本案中，富昱特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涉案图片底片，该图片属于摄影作品。同时，富尔特公司（imagemoreco，ltd.）在其网站上刊登了涉案图片，且图片标注了imagemoreco，ltd.公司标志，附有版权声明，富昱特公司亦持有涉案摄影作品底片。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确认富尔特公司系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富尔特公司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第三方使用其享有著作权的图片的权利，并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可以以自身名义对第三方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该授权经过公证程序，合法、有效，故原审法院认定富昱特公司经授权取得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是本案适格主体，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内蒙古出版社关于富昱特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自著作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之日起计算。权利人超过两年起诉的，如果侵权行为在起诉时仍在持续，在该著作权保护期内，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告停止侵权行为；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应当自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向前推算两年计算。虽然富昱特公司于2011年4月20日已知悉侵权行为，但该侵权行为持续存在，2012年8月31日富昱特公司仍在深圳购书中心购买到涉案侵权书籍，故富昱特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内蒙古出版社关于富昱特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富昱特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涉案摄影作品已经在互联网上公开，内蒙古出版社有条件接触到涉案摄影作品。内蒙古出版社虽然提交了书籍《数码图片超市》、《中华图片库》光盘及购买发票，但《数码图片超市》、《中华图片库》未载明出版单位、著作权人、出版日期、书号等信息，不能证明被控侵权图片在《数码图片超市》、《中华图片库》中在先发表。内蒙古出版社关于涉案书籍使用的图片有合法来源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内蒙古出版社没有获得涉案摄影作品的合法授权，在其出版发行的书籍中使用与涉案摄影作品基本一致的图片，侵犯了富昱特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和发行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富昱特公司诉求内蒙古出版社立即停止侵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富昱特公司关于内蒙古出版社赔偿经济损失和承担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的诉讼请求，因当事人未举证证明富昱特公司因侵权遭受损失或内蒙古出版社因侵权获取利益之金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摄影作品的类型、侵权的性质、情节以及富昱特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酌情确定内蒙古出版社向富昱特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3000元。富昱特公司诉请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涉案书籍《常用中药临床应用与鉴别》是中药学类书籍，字数达260千字，涉案图片在涉案书籍中仅仅占到相当小的比例，销毁整本书籍会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且判令内蒙古出版社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已经使得富昱特公司获得了有效的权利救济，弥补了富昱特公司的利益损失，故原审法院对富昱特公司要求销毁涉案书籍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二）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内蒙古出版社应立即停止侵犯富昱特公司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二、内蒙古出版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3000元；三、驳回富昱特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内蒙古出版社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5元（已由富昱特公司预交），由内蒙古出版社负担。
上诉人内蒙古出版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其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既不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也不是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上诉人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著作权诉讼，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是完全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底片来源合法，并以此认定该底片就是涉案图片的底片，是缺乏根据的，更是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被上诉人提供的底片来源于台湾地区的富尔特公司，该底片并没有履行相关的公证认证程序。一审法院毫无根据的认定该底片就是涉案图片的底片，是缺乏事实根据的，更违背法律规定。三、上诉人出版发行的《常用中药临床应用与鉴别》图书中使用的枸杞图片的来源合法。2003年3月11日，上诉人在内蒙古赤峰市中远耗材购买了由卓越数码图片有限公司出品的《数码图片超市》一套，其中《数码图片超市》包括图书一本，cd光盘120片，涉案的枸杞图片刊登在该图书的198页第094号图，在第050号cd光盘之中。该事实充分证明上诉人出版发行的《常用中药临床应用与鉴别》图书中使用的枸杞图片的来源合法，上诉人使用通过正当渠道购买的图书和cd中图片的行为，并没有构成侵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来源不合法，毫无根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采信的证据来源不合法，判决结果有失客观公正，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富昱特公司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拥有涉案图片的著作财产权，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因此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底片原件无须办理公证认证手续。上诉人没有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底片原件的真实性能够提出有效质疑而被上诉人又不能有效反驳，因此被上诉人无须对底片办理公证认证等证明手续。三、上诉人购买涉案《数码图片超市》图库光碟没有合法来源，属于非法出版物，且没有取得使用涉案图片的合法授权，理应不予支持。另外，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深中法知民终字第1162号案件中，生效的判决书已经认定对上诉人提供的《数码图片超市》不予采信。综上，请求法院充分考虑以上事实和理由，为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支持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富昱特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一、内蒙古出版社立即停止对富昱特公司编号为a058017的图片进行使用的侵权行为；二、内蒙古出版社立即对现有侵权书籍《常用中药临床应用与鉴别》停止销售并予以销毁；三、内蒙古出版社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1万元；四、内蒙古出版社赔偿富昱特公司律师费3000元；五、内蒙古出版社承担诉讼费。
再查，内蒙古出版社提出，富昱特公司所述的涉案图片网上发布时间前后矛盾，一审开庭时所陈述的涉案图片网上拍摄时间，与二审期间网络上显示的时间不一致。富昱特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网络打印件中，涉案图片的拍摄日期为2000年5月10日，网络发表日为2000年7月20日。而二审期间，该网址上显示的涉案图片的拍摄日期为2000年2月2日，网络发表日为2000年6月7日，两者并不一致。富昱特公司称由于富尔特公司在对其“sc.imagemore.com.tw”的简体中文网站改版时，网络技术员在转移数据时操作错误，导致部分网页上图片的拍摄时间和网络发布日期发生变更，富尔特公司将尽快更正。富昱特公司确认涉案图片的拍摄日期和网络发表日期以一审提交的2013年11月16日涉案图片网络打印件记载为准。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富尔特公司是否享有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及富昱特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内蒙古出版社提出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
一、富尔特公司是否享有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及富昱特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经查，富尔特公司在其注册www.imagemore.com.tw网站上展示了编号“a058017”的图片，即涉案摄影作品，并对该图片进行了版权申明，且富昱特公司在一审期间也提交了涉案摄影作品的底片，富昱特公司已经证明富尔特公司是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虽然内蒙古出版社对底片提出质疑，但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综合认定富尔特公司系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并无不当。富尔特公司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第三方使用其享有著作权的图片的权利，并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可以以自身名义对第三方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该授权经过公证程序，合法、有效，应认定富昱特公司经有效授权取得涉案摄影作品的相关权利及诉讼资格，是本案适格主体，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内蒙古出版社上诉主张富昱特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内蒙古出版社提出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
内蒙古出版社上诉主张涉案图片来源于其在“赤峰市中远耗材”购买的《数码图片超市》，不构成侵权。经查，《数码图片超市》上无制作单位名称、著作权人名称以及出版日期，标明的出版单位“卓越数码图片有限公司”亦无登记注册信息，且内蒙古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赤峰市中远耗材”是否为依法成立的主体。本院认为，内蒙古出版社作为专业出版单位，对书籍的编辑负有严格审查义务。本案中，内蒙古出版社既不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数码图片超市》为合法出版物，亦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复制、发行涉案摄影作品已经获得相关权利人的合法授权，内蒙古出版社上诉主张被控侵权图片具有合法来源，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内蒙古出版社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内蒙古科学技术出版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春 辉
代理审判员 费 晓
代理审判员 杨 馥 维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申思（兼）
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