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一终字第0023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建，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张久文，男，195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雪玲，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梁文义，农民。
委托代理人：蒋运珠。
一审第三人：梁建设，农民。
委托代理人：孟勇，安徽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建因与被上诉人梁文义、一审第三人梁建设排除妨碍（二审纠正为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14年3月11日作出的（2013）砀民一初字第01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丁伟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许劲松、杨俊举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建的委托代理人张久文、张雪玲，被上诉人梁文义的委托代理人蒋运珠，一审第三人梁建设的委托代理人孟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一审诉称：王建祖居安徽省砀山县周寨村，在周寨村有祖遗住宅一处，上有三间房屋，一处院落及树木等地上建筑物。王建长期在宿州市工作，因安置、安葬老人的需要，需将旧房拆除重建。2009年7月5日，王建与梁文义协商，达成了合作建房协议，协议约定：王建将祖遗宅基及地上建筑物交给梁文义筹资建房，房屋建成后，由梁文义使用，王建拥有产权。房屋建成十年内，梁文义有权出租出借，收取的租金作为对梁文义投资的补偿。十年后，王建收回房屋，返回梁文义的资金等。协议签订后，梁文义筹措资金建房，履行了双方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但因其家庭内部矛盾，造成所建的房屋无法出租，没有收益。2011年11月2日，梁文义又找到王建协商，要求及时收回建房款，将所建房屋交付给王建。王建与梁文义又达成了终止建房协议，王建支付给梁文义建房成本430000元，支付其家庭人员建房的误工费30000元。王建按约定支付了上述建房款及误工费用，但梁文义没能将该房产交付给王建。至今，梁建设仍占据王建的房屋拒不让出。现王建与梁文义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及终止合作建房协议经法院确认有效，梁建设占有王建房屋没有依据，依法应当从王建的房屋中搬出。为维护王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要求梁文义履行终止合作建房协议约定的义务，将涉案房产交付给王建；梁建设从涉案房屋中搬出；由梁文义及梁建设承担诉讼费用。
梁文义一审答辩称：王建是该案争议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梁建设与两个协议无关，无权居住使用王建的房产。梁建设认为其合法权益受侵害可另行提起诉讼。梁文义愿将此商住楼依协议返还并交付给王建，请求判令：梁建设限期搬出，由梁建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梁建设一审述称：王建要求梁建设从房屋内搬出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1、虽然王建、梁文义之间合作建房协议有效，但并不能证明王建拥有争议土地及房产的合法使用权和所有权。2、王建起诉梁建设要求搬出房屋，应当提交土地及房屋的产权证明，以证明自己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否则王建的起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本案争议房屋没有产权证书，在此情形下，该房屋是梁建设出资所建，梁建设可以基于出资建造房屋的事实行为取得占有使用房屋，事实上该房屋一直由梁建设实际管理和控制。4、该房屋所占土地是周寨村集体土地，王建全家户口早在1998年就已迁入宿州市埇桥区，根据《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的规定，王建已不可能拥有该土地使用权，所以王建、梁文义签订的协议内容无法履行，王建已没有了土地使用权，在本案中无权起诉梁建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建祖居安徽省砀山县周寨村，欲在砀山县周寨镇周寨村的祖遗住宅上建房，于2009年7月5日与梁文义协商，达成了合作建房协议。协议约定：王建将祖遗宅基及地上建筑物交给梁文义筹资建房，房屋建成后，由梁文义使用，王建拥有产权；房屋建成后十年内，梁文义有权出租出借，收取的租金作为对梁文义投资的补偿。十年后，王建收回房屋，返回梁文义的资金等。协议签订后，梁文义与其子梁建设、梁建果于2010年2月22日签订建房委托书，内容为：因王建授权梁文义建房，梁文义因年龄已高，现特委托梁建设、梁建果共同投资建房。同时，梁建果与梁建设又签订了建房协议，内容为：1、房屋基本构造：门面房框架结构，底上十间，堂屋框架结构八间，围墙约33米等；2、建房款由双方共同出资，各承担50%；及房屋建好后，房屋的使用及租赁费的分配等均有约定。并有证人梁文义、赵胜连等在该协议上的签名。后梁建设与梁建果筹措资金建房，履行了上述签订的三份建房协议。房屋建好后，梁文义、梁建设、梁建果之间发生矛盾，造成所建的房屋无法出租，不能收益。2011年11月2日，梁文义与王建又达成终止合作建房协议，由王建支付给梁文义建房成本430000元，支付其建房的误工费30000元。梁文义提前交回王建房屋，放弃建成后的10年收益权。王建按约定支付了上述款项，但梁文义未按约定将上述房屋交付给王建。梁建设至今仍占据该房屋拒不让出。另查明，该土地及土地上的房屋没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所有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虽梁文义与王建达成合作建房协议及终止建房协议经砀山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有效，王建已支付给梁文义建房成本430000元，支付其建房的误工费30000元，但梁文义并未按约定将上述房屋交付给王建，王建也没有办理房地产物权登记。由于建造房屋时该土地的土地使用证已撤销，其房屋不属于合法建造，且梁建设在此房屋中居住是基于建房过程中进行了投资。故，不能认定王建取得了该房地产合法所有权，王建无权请求排除妨碍。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建负担。
王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建与梁文义签订合作建房协议，王建委托梁文义在自己的祖遗宅基地上建房。房屋建成后，因梁文义家庭内部矛盾，梁文义与王建又签订一份终止合作建房协议。该两份协议已经一审法院生效的判决确认合法有效。现王建已按合同约定支付给梁文义代建房屋的对价，但梁文义未将代建的房屋交付给王建。因此本案系房屋代建合同纠纷与侵权纠纷的竞合，王建选择的是合同纠纷，并非侵权纠纷，一审适用案由不当。2、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梁建设对该房屋也进行了投资，占有王建委托代建房屋具有合法依据错误。梁建设对王建委托代建的房屋进行投资，是基于梁文义的委托，是代表梁文义建造的房屋，履行的是王建与梁文义之间的代建协议，应由梁文义承担法律责任。王建与梁文义已终止履行代建房屋的协议，王建也支付了对价，梁建设的投资应向梁文义追要，王建与梁建设之间不具有合同关系，梁建设占有房屋无合法依据。3、王建与梁建文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及终止合作建房协议经依法确认有效，王建就应当依法取得涉案代建的房产。至于房产管理机关能否依法给予王建办理产权登记，不是认定王建能否取得涉案房产的依据。王建取得房产所有权的行政登记并不是梁文义、梁建设履行民事法律义务的前置程序。一审以王建未取得涉案房产的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为由，判决驳回王建的诉讼请求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建的诉讼请求。
梁文义答辩称：1、同意王建在上诉中主张本案案由系房屋代建合同纠纷，而不适用排除妨碍的意见。2、王建委托梁文义建房行为已终止，双方已签订终止建房协议，且经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梁建设非法侵占涉案房屋，其应将涉案房屋返还给王建。
梁建设述称：1、王建请求梁文义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梁文义不履行该义务，侵犯王建的利益。一审法院适用排除妨碍的案由正确。2、王建如果请求梁建设从涉案房屋中搬出，王建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王建在一审中并未提交其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证据，其无权要求梁建设搬出涉案房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二审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双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王建主张梁文义交付涉案房屋，梁建设从涉案房屋中搬出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王建所持有的宅基地权属证书虽被撤销，但其对祖宅占用土地所享有的使用权并未丧失，其与梁文义之间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及终止合作建房协议的效力亦经一审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在双方签订终止合作建房协议后，王建依约向梁文义支付430000元建房款及30000元误工费，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而梁文义收取该款后，并未按约履行交房义务，存在违约，王建主张梁文义返还代建房屋合法有据，梁文义有义务向王建返还涉案房屋。一审以王建未办理涉案代建房屋的房地产物权登记为由，判决驳回王建要求梁文义交付涉案代建房屋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王建委托梁文义在其祖宅上建房，仅是让梁文义本人建房，并未授权梁文义另行委托他人代建，梁文义与王建签订合作建房协议后，其又将涉案房屋委托梁建设投资建造违反合同约定，故梁文义委托梁建设建造涉案房屋的行为对王建无拘束力。在王建与梁文义解除合作建房协议后，梁建设以其对涉案房屋存在投资行为，而占有涉案房屋拒不搬出于法无据。王建依据终止合作建房协议请求梁建设搬离涉案房屋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王建上诉主张梁文义返还涉案房屋，请求梁建设搬离涉案房屋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本案中王建主张系排除妨害返还房屋，本案适用排除妨害纠纷案由并无不当。王建上诉提出本案案由适用不当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13）砀民一初字第01541号民事判决；
二、梁文义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建设在王建祖遗宅基上的房屋返还王建，梁建设亦应在该期限内搬离。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均由被上诉人梁文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许劲松
代理审判员 杨俊举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
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