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再终字第0922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白容晓（曾用名白云晓），女，1974年2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史建英，北京市国泰世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毛悦民，男，1984年6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文考，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容晓因与被上诉人毛悦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再初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白容晓之委托代理人史建英，毛悦民之委托代理人张文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悦民在一审诉称，2011年11月9日，白容晓由于资金紧张向毛悦民借款230万元，加上2011年10月30日已经出借的70万元，共计300万元。双方约定借期自2011年11月9日至2012年11月9日，利率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同时约定借款人不能按期偿还本息的，从逾期之日按每日0.3%支付违约金。2012年4月27日，白容晓再次向毛悦民借款80万元。为保障毛悦民的债权，白容晓将其名下一套房产作为抵押，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时，白容晓还将其名下京GKX8**凌志轿车一辆也作为抵押。但时至今日，白容晓未能按照约定偿还借款，尚欠本金380万元及相应利息未予偿还，故毛悦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白容晓偿还借款本金38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38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支付违约金70万元（以380万元为基数，按日0.3%计算，从2012年11月10日开始计算至2013年4月7日止，以70万元为限）。
白容晓一审辩称，认可收到了毛悦民出借的380万元。但其中的80万元不属借款合同项下，不适用该合同关于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针对该80万元，双方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故白容晓不同意支付利息。关于借款合同项下的300万元借款，白容晓已经支付了借款期限内全部利息并已偿还了部分本金，两项共计921000元。同时，借款合同中并没有约定逾期利息，只约定了借款期间的利息，故毛悦民无权同时主张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即使同时主张，两项相加也不能超过银行利率的四倍。另外，借款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白容晓要求降低。白容晓在再审中称，第一，380万元中有156万元系向案外人涂竞强所借；第二，毛悦民称白容晓所提交的汇款凭证中有一张134000元系信用卡套现，并非向毛悦民的还款的说法没有事实根据；第三，白容晓发现还款的新证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31日，白容晓因资金短缺向毛悦民借款70万元，并出具了欠条一张。2011年11月9日，白容晓再次向毛悦民提出借款，双方于同日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白容晓向毛悦民借款300万元（包括2011年10月31日已出借的7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11月9日至2012年11月9日（借款合同期限起始日与实际出借日不一致时，以出借人实际付款日为准，借款期限相应延续）；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借款人不能按期偿还本金和利息的，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支付借款金额的0.3%作为违约金，直至偿还完本息及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毛悦民于2011年11月10日给付了合同项下剩余全部借款230万元。2012年4月27日，白容晓再次向毛悦民借款8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针对该80万元，双方未明确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借款后，白容晓将其名下的房产一套抵押给毛悦民。
白容晓向法院提交了付款清单，其上载明其通过其本人及案外人张兆亮、孙峻、康巨民的账户共向毛悦民及其母亲张明勤的账户支付20笔款项（其中白容晓本人2笔，张兆亮15笔，孙峻2笔，康巨民1笔），用以证明白容晓已偿还了借款合同项下300万元的全部利息和部分本金。白容晓对上述款项中的19笔提交了汇款凭证，最后一笔列明由康巨民支付的款项并无汇款凭证。经质证，毛悦民对其中4笔款项（分别是第15笔，2012年6月15日孙峻的5万元汇款；第16笔，2012年9月12日张兆亮的6万元汇款；第19笔，2012年12月10日孙峻的17万元汇款；以及第20笔，康巨民的2万元汇款）不予认可，称不清楚这几笔款项是否收到，但其未能就此提供相反证据。毛悦民认可其他款项均已收到，同时毛悦民对其中2013年1月2日的134000元汇款凭证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称系毛悦民在白容晓的火锅店内进行的信用卡套现，其在该火锅店内的POS机上刷了信用卡，并由白容晓支付其相应现金，此笔款项并非偿还借款。经询，白容晓称毛悦民确实在其火锅店内有过信用卡套现行为，但其已忘记套现的日期和具体的套现金额，现火锅店也已倒闭，POS机已无法查询。诉讼中，毛悦民主张白容晓的还款均为利息，白容晓主张其还款包括借期内所有利息及部分本金。
经询，白容晓称是通过涂竞强认识的毛悦民，毛悦民和涂竞强一起凑了300万元借给白容晓。当时考虑认识涂竞强，就协商在借款合同中只写毛悦民的名字，还款也是向毛悦民付，按照比例毛悦民再将利息付给涂竞强。用白容晓的房产作抵押时抵押权人也只写了毛悦民。
另查，毛悦民于2013年4月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毛悦民提交的借款合同、欠条、借条、房屋他项权证，白容晓提交的汇款清单、汇款凭证，（2013）海民初字第12454号民事卷宗及法院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毛悦民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白容晓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民间借贷关系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毛悦民已依约给付白容晓共计380万元借款，白容晓收取借款后亦应按照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由于借款合同系白容晓与毛悦民所签订，出借人及相应借款的抵押权人仅载明为毛悦民一人，故白容晓主张380万元中有部分系向涂竞强的借款，该部分款项与本案无关，不应向毛悦民偿还的抗辩理由，缺乏充足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白容晓主张其已归还20笔款项，但其中一笔134000元毛悦民主张系信用卡套现而并非偿还借款，对此白容晓认可确实存在毛悦民的信用卡套现行为，在此情况下，如白容晓否认上述134000元系支付信用卡套现后的现金，应由白容晓举证证明毛悦民套现的金额及具体日期，而白容晓未能就此举证，故法院依法推定毛悦民主张的该笔134000元系其信用卡套现，应从白容晓的还款中扣除。白容晓的还款清单中有一笔康巨民支付的2万元未能提交相应付款凭证，且毛悦民亦否认已经收到该笔款项，故法院对该笔还款不予认可。此外，毛悦民亦否认另外三笔款项的偿还（2012年6月15日孙峻的5万元汇款；2012年9月12日张兆亮的6万元汇款；2012年12月10日孙峻的17万元汇款）。然而，在相应汇款凭证由白容晓所掌握，且毛悦民未能举证证明相关案外人与其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相应款项均应视为白容晓对其的还款。综上，法院确认白容晓共偿还毛悦民1441000元。毛悦民主张白容晓的还款均为利息，因双方除合同约定的利息外还口头约定有服务费，白容晓对此不予认可，毛悦民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如上所述，自2011年11月10日至2012年12月10日，白容晓共有18笔对毛悦民的还款，每还1笔，在该笔还款除归还该段期间的利息外尚有结余的情况下，当期本金均应相应扣减；在该笔还款不够偿还该期利息的情况下，当期本金保持不变，后续还款继续抵偿前期欠付的利息，直至可付清相应利息并有结余时，继续抵扣本金。照此原则计算得出，截止至2012年12月10日，白容晓已还清借款合同中所借300万元的所有利息，并尚余本金2318691元未归还。白容晓应立即将所欠款项及还款期满后所欠款项的利息偿还毛悦民，并支付相应违约金。因该笔借款用于经营，故还款期满后所欠款项利息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因最后一笔还款时间为2012年12月10日，故所欠本金2318691元的利息计算时间自2012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
白容晓提出降低违约金计算标准的主张，因毛悦民仅主张支付70万元违约金，系毛悦民自愿对违约金总额进行了调整，明显低于双方的约定标准，故不宜再行降低，对毛悦民主张的违约金，法院予以支持。
针对白容晓于2012年4月27日向毛悦民的借款80万元，毛悦民主张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利息及违约金，白容晓对此不予认可。因该笔80万元借款系在300万元基础之上增加的借款，并继续用于经营，故法院将利息计算标准确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该笔借款支付之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违约金的支付必须由合同明确约定，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毛悦民主张白容晓按照300万元的借款合同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支付80万元借款的违约金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白容晓偿还毛悦民签订于二Ｏ一一年十一月九日的三百万元借款合同中的剩余本金二百三十一万八千六百九十一元，并支付该款项利息（以二百三十一万八千六百九十一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自二Ｏ一二年十二月十一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白容晓偿还毛悦民本金八十万元，并支付该款项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二Ｏ一二年四月二十七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白容晓支付毛悦民违约金七十万元；四、驳回毛悦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白容晓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白容晓和毛悦民之间不存在156万元的借款事实，应该从380万元借款本金中扣除。另外的156万元是向案外人涂竞强所借的，白容晓已经还了涂竞强的156万元，走的是银行转账，但是证据还没有收集齐全。2、一审法院推定80万元借款系在300万元基础上增加的借款，并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无合同依据，此8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3、一审法院关于134000元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毛悦民主张这笔钱是用信用卡套现，而不是还款，白容晓承认有套现行为，一审法院便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白容晓，让白容晓举证证明该笔款项不是套现，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公。4、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支付违约金和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是不能并用的，不应判决白容晓双重给付。故请求：1、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再初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毛悦民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白容晓的上诉意见答辩称：1、涂竞强给付白容晓的156万元是毛悦民的钱，毛悦民才是债权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与涂竞强无关，所以没有必要追加涂竞强为第三人。2、关于法律适用部分，我认可一审法院判决。3、双方基于300万元有一个借款合同，毛悦民给付白容晓款项也是为了获得利息，双方是有这个交易习惯的。所以80万元借款也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的交易习惯，约定了利息的。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尚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毛悦民与白容晓之间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白容晓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白容晓和毛悦民之间不存在156万元的借款事实，156万元是向案外人涂竞强所借，应该从380万元借款本金中扣除，对此，本院认为，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2011年11月9日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由白容晓向毛悦民借款300万元，之后又于2012年4月27日，出具借条，由白容晓再向毛悦民借款80万元，上述两笔款项合计380万元。白容晓主张其中156万元系向案外人所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白容晓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白容晓上诉称，一审法院推定80万元借款系在300万元基础上增加的借款，并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无合同依据，对此，本院认为，白容晓于2012年4月27日向毛悦民出具的借款80万元的借条中，并未约定该笔借款的还款期限和借款利息。依据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毛悦民于2013年4月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白容晓偿还欠款，应视为毛悦民在向白容晓催告还款后，白容晓未能在合理期限内偿还80万元借款。故该80万元借款的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4月7日起算。故一审判决推定80万元借款系在300万元基础上增加的借款，并按前一借款合同约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白容晓的该项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白容晓上诉称一审法院关于134000元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毛悦民主张该134000元系信用卡套现而并非偿还借款，对此白容晓认可确实存在毛悦民用信用卡套现行为，但是否认上述134000元系支付信用卡套现后的现金，在这种情况下，举证责任应分配给白容晓，由其举证证明毛悦民套现的金额及具体日期，而白容晓未能就此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白容晓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白容晓提出的一审判决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支付违约金和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不能同时并用的上诉意见，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白容晓的上诉意见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白容晓偿还毛悦民借款本金八十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另外，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只判令白容晓支付毛悦民违约金七十万元，未判决白容晓履行支付义务的期限，本院一并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白容晓偿还毛悦民本金八十万元，并支付该款项利息（以八十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二Ｏ一三年四月七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白容晓支付毛悦民违约金七十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白容晓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万五千一百二十元（毛悦民已预交二万四千一百七十元），由毛悦民负担六千零六十六元（已交纳），由白容晓负担四万九千零五十四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万五千一百二十元，由毛悦民负担一千一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白容晓负担五万四千零二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勇
代理审判员 王颖君
代理审判员 孙 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唐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