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9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耿焕，男，汉族，1986年1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李春莺，广东中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界，男，汉族，1962年4月13日出生，住浙江省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汝钦，男，汉族，1962年5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上诉人高耿焕因与被上诉人王世界、江汝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1日，甲方深圳市恒立冠投资有限公司、乙方江汝钦和丙方王世界就联合收购杭州富邦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下称目标公司）事宜，签订《合作投资框架协议》，具体内容如下：第一条目标公司情况介绍。目标公司是依法设立并合法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和实收资本均为人民币1080万，住所地为杭州桐庐经济开发区，其拥有下列土地使用权及房地产。第二条合作收购目标公司。1、甲、乙、丙三方共同出资5800万元收购目标公司全部股权及全部资产，该出资款用于目标公司原股东支付股权转让及偿还目标公司原有全部债务。2、其中甲方出资4060万元，享有目标公司70%的股权，乙方和丙方共计出资1740万元，享有目标公司30%的股权。3、乙方和丙方应按下列方式支付出资款：（1）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三日内向甲方支付1000万元；（2）剩余740万元出资款由乙方和丙方向甲方借款，借款利息自甲方向目标公司和／或其原股东付款之日起，按月利率0.8%计算。（3）乙方和丙方应在自甲方向目标公司和／或其原股东付款之日起3个月内向甲方返还全部借款本金及应付利息；(4）若乙方和丙方未按上述第（3）条所述期限偿还甲方借款本金及利息，则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按月利率2.4%计算。4、甲方的出资方式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另行约定。第三条合作开发房地产。1、乙方和丙方负责办理将目标公司土地进行商业及住宅房地产开发的所有政府部门的转变规划、土地出让及报建等全部手续。2、乙方和丙方保证在2011年12月31日前取得国土规划部门同意将目标公司全部土地用途由工业转变为商住的规划文件，并负责落实该地块进行商住房地产开发的有关挂牌准备工作，确保该土地按甲、乙、丙三方约定完成挂牌程序。3、运作该房地产商住房开发另行所需的资金，由甲方承担70%，乙方和丙方承担30%。第五条违约责任。1、本协议生效后，各方应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全面、适当、及时地履行其义务，若本协议的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条款约定，构成违约。2、各方同意，本协议的违约金为壹仟万元。3、一旦发生违约，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因其违约而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4、支付违约金，不影响守约方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继续履行协议或解除本协议的权利。
2011年9月19日，甲方深圳市恒立冠投资有限公司、乙方江汝钦、丙方王世界、丁方高耿焕共同签订《合作投资主体变更协议书》，具体内容如下：鉴于甲乙丙三方于2011年09月01日签订了《合作投资框架协议》（以下简称“主协议”），三方协商约定联合收购杭州富邦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的股权并合作开发目标公司的土地。现甲方退出此次投资合作，丁方加入此次投资合作，现甲乙丙丁四方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退出主协议，丁方加入主协议，丁方取代甲方在主协议中的位置，概括承受甲方在主协议中享有的权利和履行应承担的义务。2、甲方于2011年09月01日向目标公司两股东桐庐汇鼎投资有限公司和杭州山石投资有限公司共同委托的收款人周晓东账户（账号：53XXXXXXXXX；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杭州市桐庐支行）上支付的收购目标公司股权的保证金人民币200万元视为甲方代丁方支付的，其权利由丁方享有。3、本协议生效后，甲方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丁方即取得了甲方在主协议中的位置。本协议生效后产生的所有纠纷均与甲方无关。乙丙丁须依照主协议的约定执行。4、本协议为主协议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与主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5、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丙、丁各执一份，自各方签章之日起生效。6、本协议签订地为深圳市福田区联合广场A座。
2011年9月20日，高耿焕代王世界、江汝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740万元。2011年9月19日，杭州富邦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召开股东大会，作出了《杭州富邦生物制药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的决议，具体内容如下：根据《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本公司于2011年9月19日召开了公司股东会，会议由全体股东参加，经讨论一致通过，作出如下决议：1、同意桐庐汇鼎投资公司将拥有本公司70%的人民币756万元股权转让给高耿焕（身份证号码44XXXXXXXXX）；2、同意桐庐汇鼎投资有限公司将拥有本公司2%的人民币21.6万元股权转让给江汝钦（身份证号码44XXXXXXXXXXX；3、同意杭州山石投资有限公司将拥有本公司13%的人民币140.4万元股权转让给江汝钦（身份证号码44XXXXXXXXXX）；4、同意杭州山石投资有限公司将拥有本公司15%的人民币162万元股权转让给王世界（身份证号码33XXXXXXXXX）；5、股东转让股权后，本公司的最新股本结构如下：高耿焕出资人民币756万元，持股70%；江汝钦出资人民币162万元，持股15%；王世界出资人民币162万元，持股15%。上述股权变更的事实亦在工商部门进行了登记。
2011年9月15日，江汝钦向王世界出具借条，表示借到王世界人民币500万元。被告王世界主张，因江汝钦向无法向其归还该笔借款，江汝钦将其取得的目标公司15%的股权又转让给了被告王世界。高耿焕庭审确认，目标公司30%的股权现在都在被告王世界名下。
2014年7月31日，高耿焕的委托代理人穆孝胜出具《催还借款律师函》，该律师函陈述，《合作投资框架协议》签订后，江汝钦主张其应当承担的债务已转移于被告王世界，由被告王世界一并承担740万元借款本息，并要求被告王世界在接到本律师函7日内付清全部借款本息。
2014年8月12日，被告王世界在回复给高耿焕委托代理人穆孝胜的邮件中称：后来我们三方成功收购桐庐药厂以后，由于江汝钦也向我借款500万，所以我经高先生和江汝钦同意，只转让了江汝钦15%的股份到我名下，并没有签字我要承担江汝钦欠恒立冠公司应承担50%计370万人民币的借款及利息。穆律师你应该追究他的法律责任。庭审后，原告高耿焕、被告王世界分别向本院提交了代理词和答辩状，均同意不再另行开庭辩论。
高耿焕一审诉讼请求为:1、王世界、江汝钦清偿借款本金7400000元；（利息177600元自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11月30日止）；逾期利息自2011年12月1日起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清偿日止，截止2014年7月15日止暂计5772000元，共计13349600元；2、王世界、江汝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原告高耿焕提供的证据，对其主张被告王世界、江汝钦向其借款740万元的事实，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告王世界、江汝钦向原告高耿焕的本案借款是分别借款还是共同借款。对此，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从协议约定来看，本案借款的用途是为了收购目标公司的股权，最初约定的出资款740万元的出借方是恒立冠公司。在该约定中，约定两被告应当出资的740万元由两被告向恒立冠公司借款，还款亦由两被告偿还。协议同时约定两被告共出资1740万元，获得目标公司30%的股权，其中两被告在协议签署之日起三日内向恒立冠公司支付出资款1000万元，另740万元由恒立冠公司向目标公司或其原股东支付。在上述协议中，没有对两被告各自借款数额、各自应得的股权比例和出资比例进行明确约定。后，恒立冠公司与本案原告、被告共同签订《合作投资主体变更协议书》，恒立冠公司应当履行的出借款项义务由本案原告承担，但仍然没有约定两被告各自的借款数额以及两被告各自应得的股权比例和出资比例。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代两被告支付了股权转让款740万元，同时，根据目标公司股东会做出的决定，两被告各自取得目标公司15%的股权。该股权变更的事实在工商部门亦进行了登记。
基于上述事实，法院认为，虽然本案两被告向原告借款时并未约定各自的借款数额，但对涉案借款的用途原告是清楚的，且涉案借款实际上也用于了约定的用途，即收购目标公司30%的股权。根据协议约定，30%的股权的出资款为1740万元，则15%的股权的出资款应为870万元。因此，基于两被告各自取得目标公司的股权均为15%的事实，则各被告实际支付的出资款应为870万元。鉴于此，虽然协议未明确约定两被告各自的出资款项和借款数额，但从被告各自取得相应的股权比例来看，本案各被告的出资购买股权以及向原告的借款行为应当是分开和独立的，并不存在两被告共同向原告借款740万元的意思表示或者两被告为对方的借款行为相互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故对被告王世界主张其只向原告借款370万元的事实，法院予以采信，另外370万元的借款债务，应由被告江汝钦承担和偿还。原告以其未与两被告明确约定各自借款数额为由，要求两被告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事实与法律依据均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逾期还款的利息问题。原告主张两被告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借款的逾期利息，因该约定的标准超出了我国法律允许的最高范围，本院依法调整为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两被告应支付的借款逾期利息。被告王世界主张逾期后的利息支付应当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更为合理合法，缺乏事实依据，与合同约定不符，法院不予采信。本案借款的实际支付时间为2011年9月20日，故按照约定，本案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分别为2011年9月20日及2011年12月21日，原告关于利息起算时间的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江汝钦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进行答辩及提交有利证据的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世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高耿焕偿还借款37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370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1年9月20日起至2011年12月20日止，按月利率0.8%计算；自2011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被告江汝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高耿焕偿还借款37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370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1年9月20日起至2011年12月20日止，按月利率0.8%计算；自2011年12月21日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原告高耿焕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189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王世界、江汝钦各自负担50949元。
上诉人高耿焕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740万元借款为两被上诉人共同借款购买30%涉案股权，应由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上诉人与两上诉人签订《合作投资框架协议》（以下简称《协议》）时，两被上诉人是作为一个整体向上诉人借款740万元并享有目标公司30%股权，承担30%的责任。《协议》明确约定，两被上诉人共计出资1740万元，享有目标公司30%的股权。两被上诉人自协议签署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支付1000万元，剩余740万元出资款由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运作所需资金由两被上诉人承担30%。如果两被上诉人的比例确定的话，就应该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事实情况是两被上诉人共同出资、借款、享有股权，并没有对各自借款数额、股权比例和出资比例进行约定。因此，应由两被上诉人共同连带承担返还借款的责任。
2、两被诉人的的出资款1000万元由王世界全部支付，现在30%股权都归王世界名下，说明两被上诉人共同出资、享有权利，股权比例只是两被上诉人之间内部的约定，与上诉人无关。因此，应由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根据《协议》约定，应自上诉人各目标公司或原股东付款之日起计算利息，逾期按月利率2.4%计算利息。上诉人已于2011年9月1日即两被上诉人之手向目标公司原股东支付保证金200万元，因此，两被上诉人应自2011年9月1日起计算利息，并自2011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了正确适用法律，依法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世界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740万借款并非本人与江汝钦共同借款，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从合作投资框架协议看涉案借款，可以明确本人与江汝钦是各自分开和独立的，协议中并没有共同借款或者提供连带清偿责任的约定。2、本人受让的是杭州山石投资有限公司拥有的富邦公司15%的股份，江汝钦受让的是桐庐汇鼎投资有限公司拥有的富邦公司2%的股份和杭州山石投资有限公司拥有的富邦公司13%的股份，上述股权变更在工商部门进行了登记确认，因此本人与江汝钦的份额是各自独立的，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3、从我国法律规定看，连带责任以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依法约定为依据，不存在推定连带责任的情形。二、关于逾期利息问题，本人坚持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更合理，主要原因系恒立公司违反约定，拖延办理贷款手续，造成本人归还借款迟延，由此造成损失应当由恒立公司负担。恒立公司的权利义务已经概括转移给高耿焕，因此应当由高耿焕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既无事实依据，业务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王世界、江汝钦是否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如何确定。
一、关于王世界、江汝钦是否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从《合作投资框架协议》签订的主体可以看出，深圳市恒立冠投资有限公司、王世界、江汝钦分别为甲、乙、丙三方，王世界、江汝钦并非作为一方参与投资项目。其次，从《合作投资框架协议》的内容看，也未将王世界、江汝钦作为共同借款人予以约定。第三，王世界取得江汝钦15%的股份是因江汝钦欠其本人借款500万元，江汝钦自愿以股份相抵，双方并无对于高耿焕的债务进行约定。第四、深圳市恒立冠投资有限公司、王世界、江汝钦三方合作的目的是收购杭州富邦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的股权，各自的权利义务在协议中均作了约定，三方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合伙。连带责任作为民事责任的一种，只能根据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的约定来判定。本案的情形，即不属于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也不属于当事人约定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因此，上诉人高耿焕主张王世界、江汝钦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如何确定问题。上诉人高耿焕主张从2011年9月1日起，即深圳市恒立冠投资有限公司向周晓东支付200万保证金时开始计算。本院认为，三方《合作投资框架协议》约定：“借款利息自甲方（深圳市恒立冠投资有限公司）向目标公司和/或其原股东付款之日起，按月利率0.8%计算。”深圳市恒立冠投资有限公司2011年9月1日支付的仅是履约保证金，2011年9月19日，上诉人高耿焕才承接了深圳市恒立冠投资有限公司在《合作投资框架协议》的权利义务，9月20日高耿焕才向目标公司支付了购买股权款。按上述协议的约定，借款利息应从2011年9月20日起算，上诉人高耿焕主张从2011年9月1日起计算，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上诉人高耿焕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97.6元，由上诉人高耿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勇 忠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刘付伟贤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 六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