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威民三终字第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焕爱。
委托代理人王艳，烟台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廷胜，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宏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世昌大道101号一楼。
法定代表人李向臣，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郭里园新村附11幢。
法定代表人朱海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钢强，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王焕爱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0）威高民初字第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一建”）系具备资质的建筑公司，被告威海宏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昌建筑公司”）经营范围亦包括建筑工程。2009年3月6日，被告南通一建与威海侨乡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侨乡广场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南通一建承包施工威海侨乡广场二期工程。2009年3月23日、2009年7月30日被告宏昌建筑公司与被告南通一建威海分公司威海侨乡二期项目部签订木工、架子工劳务作业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约定，被告南通一建威海分公司将威海侨乡广场二期工程中的土建木工、架子工工程中的包清工工程委托宏昌建筑公司施工。后被告宏昌建筑公司起诉被告南通一建索要劳务费，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9日以（2010）威环民一初字第2315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南通一建付给被告宏昌建筑公司劳务费818043.84元，此案现已执行完毕。
另查，被告宏昌建筑公司与被告南通一建签订合同后，被告宏昌建筑公司与宋祖杰签订了威海宏昌建筑安装有限劳务公司班组内部承包协议书，将土建木工清包工程转包给宋祖杰施工，工程范围为威海侨乡二期工程B栋和C栋地下室到顶层屋面。2009年4月20日，宋祖杰与被告韩廷胜签订了班组内部承包协议书，协议书发包方为宏昌劳务公司侨乡二期工程项目部，实际签字人为宋祖杰，承包方为韩廷胜，双方约定，按实际接触混凝土面（粘灰面）每平方米15元计算工程款。协议签订后，宋祖杰和韩廷胜为两个班组，分别进行施工，韩廷胜带领包括原告在内的50多名工人在工地施工。地下工程施工完毕后，南通一建因工程施工问题拒绝宋祖杰、韩廷胜班组继续施工，两个班组退出工地。被告韩廷胜制作的2009年4月至7月的工资发放表记载了其班组干活的工人名单及工人干活的工程量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根据被告韩廷胜制作的工资表和2009年7月15日为原告出具的工程量结算单，原告出工46天，每天120元，共计5520元。
再查，工人第一次上访，被告宏昌建筑公司于2009年7月20日与被告韩廷胜等工人代表进行第一次工程量核算，被告韩廷胜班组完成模板面积为9777.769平方米，被告韩廷胜、彭茂锋、田海潮等上访工人代表签字，备注为7月21日进行二次核对。2009年7月21日，被告宏昌建筑公司与被告韩廷胜、宋祖杰进行了第二次核对，被告韩廷胜班组完成施工模板量为9734.02平方米、宋祖杰班组施工模板量为5255.136平方米，备注为：材料拆除倒运人工费在工程量中扣除，宋祖杰、被告韩廷胜在“此工程量经核对正确”处签字。2009年7月21日和22日，被告宏昌建筑公司将宋祖杰班组与被告韩廷胜班组的工程款分别又进行核算，宋祖杰班组按每平方米17元计算工程款为89337.312元，扣除部分费用外，余额70079.305元，宋祖杰、宋祖旗签字认可；被告韩廷胜班组按每平方米16元计算工程款为155744.32元，扣除部分费用外，余额111654.584元，被告韩廷胜转包差价1元直接扣除加在宋祖杰工程款内。经质证，被告韩廷胜认为被告宏昌建筑公司扣除费用不合理，不应扣除。2009年7月22日，被告宏昌建筑公司工地负责人崔占国、承包人宋祖杰、核算人潘宏东、宋祖旗三方对宋祖杰、被告韩廷胜施工工程款进行总核算，总工程量为14989.156平方米，按宋祖杰与被告宏昌建筑公司签订的承包价格17元每平方米进行结算为254815.652元，扣除未完成工程量等款项73081.443元，剩余工程款为181734.209元，即宋祖杰班组70079.305元、被告韩廷胜班组111654.584元，三方签字认可。另外，被告韩廷胜认可从宋祖杰处支取现金及公司地基罚款合计73660元，扣除后，被告韩廷胜班组应得工程款为37994元。2009年7月27日，在政府部门的监督下，被告南通一建按照三方确认的工程款数额及工程量、结合各个小组施工情况将工资平均发放到每个工人手中，宋祖杰班组发放工资为70079元，被告韩廷胜班组发放工资为48233．8元，被告韩廷胜班组工人领取的工资数额与被告韩廷胜本人出具的工资表数额均不符。领取工资的工人均在领取工资表上签名、按手印并在保证书上签名，保证在侨乡二期工程中发生的一切工程款已全部结清，以后与宏昌劳务公司、南通一建项目部再无任何经济关系，解除劳务关系。但原告等人未领取劳动报酬，原告称发工资期间，原告等人均在现场，不知为何原因，不给原告等人发放工资。被告宏昌建筑公司辩解，2009年7月23日下午，在威海市信访办，由于联系不到被告韩廷胜，最终确定的发放工资方式为：根据当时干活的包工头报的数额及其名下的工人数及宏昌建筑公司核算的数额，定于7月26日下午平均将工资发放到每个工人手中，因被告韩廷胜不到场，不清楚田海潮等人是否在工地干活。原告与田海潮等人未领到劳动报酬，于2009年7月28日再次到信访部门上访，经协调，被告宏昌建筑公司以借款的方式借给原告10O0元，原告及田海潮等共领取9000元，原告等人在借款人处签字，并注明此款由韩廷胜个人偿还。2010年10月8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三被告连带给付其劳务费4520元。庭审中，原告撤回对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的起诉，法院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书证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南通一建与被告宏昌建筑公司均系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其签订的木工、架子工劳务作业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涉案款项系按照每平方米结算的模板工程的工程款，而非工资报酬。原告对工程款的数额无异议，予以认定。因被告宏昌建筑公司具有劳务承包资质，且被告南通一建已与宏昌建筑公司结算了全部工程款，故被告南通一建对涉案报酬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被告宏昌建筑公司将所承揽的木工清包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宋祖杰承包，宋祖杰又将其中部分工程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韩廷胜承包，但被告宏昌建筑公司仅应在欠付宋祖杰的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被告宏昌建筑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宋祖杰及韩廷胜施工队仅施工了部分工程（即地下工程）后即停止施工，根据被告宏昌建筑公司与被告韩廷胜、宋祖杰共同认可的工程量，与宋祖杰结算的工程款及被告韩廷胜截取的现金，可认定被告宏昌建筑公司已按工程量将工程款与宋祖杰进行了结算，即被告宏昌建筑公司已不欠付宋祖杰（包括韩廷胜施工队）的工程款。虽然被告韩廷胜对宋祖杰与被告宏昌建筑公司的工程款计算有异议，认为扣除项目不合理，但被告韩廷胜系从宋祖杰处分包工程，其施工的工程量经被告韩廷胜、宋祖杰及被告宏昌建筑公司核算，均已签字认可，宋祖杰根据三方认可的工程量与被告宏昌建筑公司核算的总工程款对被告韩廷胜具有约束力，被告宏昌建筑公司应付给被告韩廷胜班组工程款以宋祖杰签字认可的工程款为准，即被告宏昌建筑公司应付被告韩廷胜班组工程款111654.584元，实付工程款为121893.8元，再加上原告等人从被告宏昌建筑公司借取的9000元，被告宏昌建筑公司已超额支付工程款，被告宏昌建筑公司不应对涉案劳务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外，宋祖杰部分劳务清包工程转包给韩廷胜施工，后被告韩廷胜作为实际施工人又组织原告等工人施工，原告与韩廷胜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合同关系，现被告韩廷胜所领取的款项及向原告等人支付的借款数额已超出被告宏昌建筑公司应付被告韩廷胜施工队的工程款，故原告主张的劳务工程款应由被告韩廷胜承担。综上，原告主张涉案工程款系工人工资，要求被告南通一建、宏昌建筑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韩廷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原告王焕爱劳务工程款4520元：二、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威海宏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劳务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韩廷胜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王焕爱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对涉案款项性质认定错误。上诉人是直接受雇于被上诉人韩廷胜在被上诉人宏昌建筑公司承包的项目工地上工作的农民工，没有同任何人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按照实际工作天数计算、领取劳务报酬。上诉人与韩廷胜、宏昌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而不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所获得款项是劳务报酬，而非原审认定的“按平方米计算的模板工程的工程款”；第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宏昌建筑公司应当对清偿工资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系劳务报酬纠纷案件，不应适用《合同法》、《建筑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而应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判令违反规定将工程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的宏昌建筑公司对清偿拖欠工资承担连带责任；第三，被上诉人南通一建应当对清偿工资承担连带责任。该案在诉讼之前，由于农民工多次上访，当地信访和建设部门曾明确表示，被上诉人宏昌建筑公司、南通一建要承担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义务，而被上诉人南通一建在明知被上诉人宏昌建筑公司没有付清农民工工资的情况下，却将款项支付给宏昌建筑公司，存在故意与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宏昌建筑公司、南通一建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韩廷胜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南通一建及宏昌建筑公司一致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由被上诉人韩廷胜制作的工资表载明，涉案款项系按上诉人出勤天数及拆除模板的面积计算得出的，属于劳务报酬，原审认定涉案款项系按照每平方米结算的模板工程的工程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韩廷胜系劳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韩廷胜应按上诉人出勤天数向其支付劳务报酬。根据有关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的，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宏昌建筑公司将所承揽的木工清包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宋祖杰承包，宋祖杰又将其中部分工程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韩廷胜承包，故被上诉人宏昌建筑公司对被上诉人韩廷胜应付给上诉人劳务费的付款义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的规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宏昌建筑公司具有劳务承包资质，且被上诉人南通一建已与宏昌建筑公司结算了全部工程款，故被上诉人南通一建对涉案报酬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南通一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正当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0）威高民初字第55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韩廷胜与威海宏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连带清偿上诉人王焕爱劳务报酬45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日内履行；
三、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就支付其劳务报酬与被上诉人韩廷胜、威海宏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韩廷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 卉
代理审判员 时丽杰
代理审判员 张丽萍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莫淑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