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3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强，男，195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东宅村宅尾社第*组。
委托代理人韩金华，福建嘉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后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孙坂北路800号。
法定代表人郑小妍，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吴钟灵、方志雄，福建磊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春强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后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后溪镇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4）集民初字第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后溪镇政府原审请求判令：王春强履行编号为“厦门（新）站集美北大道住宅237号”《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立即将位于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东宅村宅尾社，总面积361.68平方米，房屋四至为：东至王明固厝伍米、西至路（水泥路）、南至空地，北至空地的房屋交由后溪镇政府拆除。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王春强（当时申请家庭户人口有4人，分别为王春强、妻子王丽琴、女儿王梅芬、王梅芸）因孙坂路拓宽安置在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东宅村宅尾社申请了一块120平方米的宅基地，并于同年取得建房用地许可证，但未申请加层建设许可证。2008年，因“厦门（新）站集美北大道”项目建设需要，王春强的前述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2008年6月12日，后溪镇政府取得该项目的房屋拆迁许可证，文号为拆许字（2008）第64号，规定拆迁期限自通告发布之日起至2009年4月30日止，最后搬迁期限至2009年3月30日止。2009年12月25日，经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批准延长至2010年6月30日，最后搬迁期限延至2010年5月31日。2008年6月19日，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在《厦门日报》上发布《关于“厦门（新）站集美北大道”建设用地房屋拆迁通告》（落款时间为2008年6月13日），通告事项有：……，五、拆迁期限：自通告发布之日起至2009年4月30日止，最后搬迁期限2009年3月30日。六、拆迁补偿方式：1、非住宅房屋：货币补偿；2、住宅房屋：产权调换。产权调换安置房地点为集美区后溪镇“永祥新城”安置房、“碧溪花园”安置房（期房）。……。”根据厦国土房拆通（2008）64号拆迁通告，被告王春强位于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东宅村宅尾社的房屋在拆迁范围内，该房屋总面积为361.68平方米，房屋四至：东至王明固厝伍米、西至路（水泥路）、南至空地，北至空地。之后，后溪镇政府（甲方）与王春强（乙方）就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达成协议，并签订编号为厦门（新）站集美北大道住宅237号的《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1份，双方约定：一、甲方需拆除乙方房屋壹栋，总面积361.68平方米。房屋四至：东至王明固厝伍米、西至路（水泥路）、南至空地，北至空地。乙方持户口本壹本，户号100022074号，登记人口叁人；应安置叁人，具体为王春强、妻子王丽琴、女儿王梅芸。该房屋合法批建手续的建筑面积为360平方米，根据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政府关于集区重点工程项目协调会议纪要，集府专（2008）28号会议纪要确认产权面积120平方米，根据区政府专题研究精神确认产权面积120平方米。乙方应安置面积360平方米，其他无产权房屋建筑面积1.68平方米，实行产权调换、货币补偿两种方式。具体拆迁补偿为：1、货币补偿0.01平方米，按安置房市场评估均价3006元／平方米补偿，补偿金额为30.06元。涉及房屋属1996年原孙坂路拓宽改造建设拆迁安置的宅基地，用地红线面积100-120平方米，无加层手续，房屋现状均为三至四层。根据区政府专题研究精神，原则同意第三层已实际建造的，可按批准用地红线面积内的实际建筑面积以安置房出售价2990元给予货币补偿。该房屋第三层建筑面积为121.57平方米，批准用地红线面积120平方米，补偿金额为358800元。2、实行产权调换的建筑面积为239.99平方米，乙方安置房建筑面积为239.99平方米，安置房屋为：永祥新城3号楼2梯902室130.29平方米、903室109.7平方米。……。三、乙方在2009年7月31日内与甲方签订协议且搬迁完毕，将原房屋及已补偿装修和附属物完整交由甲方拆除，甲方按《方案》给予乙方以下各项补助奖励等费用共计39000元。……，六、综合一至五条，甲方应支付乙方共计532109.84元。八、付款方式：本协议第六条款项于协议生效后七日内预先支付60%，剩下40%款项于乙方搬迁完毕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付清。……。十一、本协议一式捌份，……，自甲、乙双方、实施拆迁单位及相关部门审核盖章后生效。……。2009年5月27日，王春强在该协议上签字；2009年5月28日，实施拆迁单位厦门天韵拆迁工程有限公司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2009年5月30日，后溪镇政府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2009年7月29日，厦门市集美区征地补偿拆迁办公室在协议书上注明“已初审”并盖章，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厦门市财政审核所未在协议书上盖章。
2012年3月23日，厦门市集美区征地拆迁办公室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因‘厦门（新）站集美北大道’项目建设，拆迁人厦门市后溪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与被拆迁人（分别作为乙方）签订了《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经由我单位审核盖章后生效（即可申请发放补偿款项）。至于协议最后一页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市财政审核所两个单位在以后市、区两级财政办理结算等相关手续及备案之用。特此说明。”后溪镇政府出具了王春强所安置房屋所在的永祥新城3号楼的《厦门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该报告经过建设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及施工单位的盖章确认。
2013年6月13日，厦门市人民政府就厦门北站交通完善及进出岛快速通道建设问题作出《关于厦门北站交通完善及进出岛快速通道建设有关事项的纪要》（（2013）138号文），本案讼争房屋处于厦门北站交通完善待拆迁房屋之列。后溪镇政府与王春强就拆迁事宜进行了进一步协商。至今，王春强未办理交房手续，未将诉争房屋交付给后溪镇政府拆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后溪镇政府与王春强争议的焦点即签订的编号为厦门（新）站集美北大道住宅237号的《厦门市集美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王春强抗辩中提及其妻子王丽琴作为房屋共有人未参与协议签字的问题。王春强作为户主，其家庭户以王春强名义申请宅基地，王春强作为户代表，后溪镇政府在与王春强签订前述协议时，有理由相信王春强对其家庭户成员有代理权，属于表见代理，王丽琴未参与签字并不影响该协议效力。其次，王春强抗辩协议缺少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和厦门市财政审核所盖章的问题。厦门市集美区征地拆迁办公室已出具书面《情况说明》，确认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厦门市财政审核所的盖章是作为在市区两级财政办理结算等相关手续及备案之用，与协议本身是否生效无关，即该协议经厦门市集美区征地拆迁办公室审核盖章后生效，故王春强该项抗辩缺乏依据，对其抗辩不予采纳。综上，该协议是后溪镇政府与王春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该按照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现王春强经后溪镇政府催告后逾期未按约定搬迁房屋，已构成违约，现后溪镇政府要求王春强立即腾空址于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东宅村宅尾社的房屋，并将房屋实际交付给后溪镇政府拆除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另，王春强抗辩认为后溪镇政府违反协议约定未及时支付拆迁款而存在违约行为，后溪镇政府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对于此，如王春强认为后溪镇政府违反了协议约定的义务，可以另案向后溪镇政府主张权利。此外，王春强还抗辩认为后溪镇政府拆迁程序违规的问题。因拆迁行为系行政行为，而本案系民事案件，如王春强认为后溪镇政府拆迁程序违规，亦应另行主张。据此，原审法院认为，王春强前述抗辩不影响双方签订的协议的效力，以及后溪镇政府要求王春强腾空讼争房屋交由其拆除的主张。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王春强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腾空址于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东宅村宅尾社的房屋（房屋四至：东至王明固厝伍米、西至路（水泥路）、南至空地，北至空地），并将房屋交付厦门市后溪镇人民政府拆除。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春强负担。
宣判后，王春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春强上诉称，1、原判决故意歪曲事实，曲解法律，是一份削足适履的不公正判决。根据本案讼争拆迁安置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协议自甲乙双方、实施拆迁单位及相关部门审核盖章后生效，故该协议应当在所有单位审核盖章后方为有效。2、王春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和不安抗辩权，不将房屋交与后溪镇政府亦合法合理。根据协议约定，王春强在签订协议后就应该先履行协议约定的付款60%的义务，否则根据合同法，王春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将自己的房屋交予后溪镇政府拆除。而且至今后溪镇政府仍无法履行交付安置房的义务，根据合同法，王春强享有不安抗辩权，同样有权拒绝将讼争房产交予后溪镇政府拆除。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后溪镇政府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后溪镇政府答辩称，1、《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经甲乙双方、实施拆迁单位及审核单位甲、乙双方、实施拆迁单位及审核单位区拆迁办审核盖章后生效，王春强称协议未经“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市财政审核所”盖章未生效的说法缺乏事实与法律根据，是错误的。本协议经由甲方于2009年5月30日盖章，由乙方于2009年5月27日签字，由实施拆迁单位厦门天韵拆迁工程有限公司代表谭俊、经办人魏汉林于2009年5月28日签字盖章，由审核单位厦门市集美区征地拆迁办公室于2009年7月29日审核盖章，根据协议第十一条的规定，“本协议自甲、乙双方、实施拆迁单位及相关部门审核盖章后生效。”本协议已经生效。本协议在文本之中载明“审核单位”为“区拆迁办”。王春强将“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市财政审核所”理解为本协议的审核单位，缺乏事实与法律根据，是错误的。对此，区拆迁办还特地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全文如下：“因‘厦门（新）站集美北大道’项目建设，拆迁人厦门市后溪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与被拆迁人（分别作为乙方）签订了《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经由我单位审核盖章后生效（即可申请发放补偿款项）。至于协议最后一页‘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市财政审核所’两个单位在以后市、区两级财政办理结算等相关手续及备案之用。特此说明。厦门市集美区征地拆迁办公室。2、王春强称“根据不安抗辩权、先履行抗辩权，所以拒不将房屋交由后溪镇政府实施拆迁”不能成立。首先，王春强并不是因为惧怕得不到补偿，根据“不安抗辩权”、“先履行抗辩权”，而拒不将房屋交由后溪镇政府拆迁，相反，而是因为在双方达成协议后，王春强提出种种不合理的要求，在无理要求得不到满足后拒不将房屋交由后溪镇政府实施拆迁，该事实从一审庭审前的调解、庭审中的答辩、陈述均能证实。其次，本次拆迁涉及300多户的被拆迁户，绝大多数已经拆迁完毕，顺利领取相关补偿款，仅有1、2户提出种种无理要求，拒不履行生效协议，拒不将拆迁房屋交由实施拆迁单位实施拆迁。该事实也足以证实王春强所谓的“不安抗辩权”、“先履行抗辩权”没有事实基础，是不能成立的。综上，请求驳回王春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王春强认为其有申请加建第三层只是未获得批准及原审遗漏查明安置房至今未能办理产权证外，对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1、王春强与后溪镇政府签订的《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依照合同约定，讼争合同自甲乙双方、实施拆迁单位及相关部门审核盖章后生效。而合同虽未写明相关部门系何部门，但在盖章处清楚写明“审核单位：区拆迁办：”，并由厦门市集美区征地拆迁办公室盖章并写明已初审。结合厦门市集美区征地拆迁办公室出具的说明可知，讼争合同在经集美区征地拆迁办公室盖章审核后，即生效。无须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及市财政审核所再行盖章。由此，讼争协议书已经生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王春强关于合同尚未生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王春强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和不安抗辩权的问题；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根据本案讼争拆迁安置协议书的约定，拆迁安置款项于协议生效后七日内预先支付60%，而王春强应在2009年7月31日前与后溪镇政府签订协议且搬迁完毕。本案讼争协议书于2009年7月29日通过区拆迁办初审，合同方生效，后溪镇政府应于生效后七日内支付60%，而王春强应于2009年7月31日前搬迁完毕，从该约定分析，王春强搬迁义务履行时间显然在后溪镇政府付款义务履行时间之前。因此王春强在此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显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而本案王春强并无证据证明后溪镇政府存在上述情形，其主张不安抗辩权显然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3、王春强与后溪镇政府签订的《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依照合同约定，王春强负有交付房产的义务，后溪镇政府现要求其交付房产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王春强的女儿王梅芬、女婿郭少雄，并非讼争安置协议书的安置对象，其拆迁安置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协商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王春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春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巧玲
代理审判员 许 莹
代理审判员 胡林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彭丽月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