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杭千高速公路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清。
委托代理人：陈小明、吴清旺，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
代表人：雷建祥。
委托代理人：陈岁、徐君斌，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杭千高速公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千高速公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产保险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商初字第3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5月，案外人陈某就浙G×××××号车辆向联合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险，保险单号为011333972600033500××××，保险期间自2013年5月31日至2014年5月30日止。2014年3月10日，案外人林某驾驶浙G×××××号小型轿车行驶至G25长深高速杭州方向2359KM+300M处时，与高速公路路面抛洒物发生碰撞，造成浙G×××××号小型轿车损坏的事故。因该起事故，浙G×××××号小型轿车花费修理费164000元，施救费350元。后陈某要求联合财产保险公司进行代位赔偿，联合财产保险公司依法审核后向陈某赔偿了164350元。后陈某向联合财产保险公司出具了《转账支付授权确认书》，转让书载明陈某因浙G×××××小型轿车于2014年3月10日的事故收到联合财产保险公司赔款16435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成立必须同时满足以下三个条件：一是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二是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对第三人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三是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赔付了保险金。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可以认定联合财产保险公司因交通事故向受损车辆浙G×××××号小型轿车的车主陈某支付保险赔偿金164350元的事实，联合财产保险公司向杭千高速公路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的条件一和条件三已经满足，关键在于条件二是否成就，即车主陈某对杭千高速公路公司是否有车辆损失的赔偿请求权。杭千高速公路公司作为涉案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负有对高速公路进行日常养护、保障公路畅通、安全等义务。依照交通部颁布的《公路养护技术规范》等相关规定，杭千高速公路公司作为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负有每日不少于一次的日常清扫义务和每日一次双向全程的日常巡查义务。本案中杭千高速公路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上述管理维护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某可以就交通事故中轿车的损失向杭千高速公路公司主张侵权损害赔偿，联合财产保险公司主张行使代位求偿权的条件成立。故联合财产保险公司要求杭千高速公路公司支付代偿款16435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杭千高速公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联合财产保险公司支付代偿款1643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94元，由杭千高速公路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该院。
上诉人杭千高速公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为，杭千高速公路公司作为涉案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负有对高速公路进行日常养护、保障公路畅通、安全等义务。依照交通部颁布的《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规定，杭千高速公路公司作为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负有每日不少于一次的日常清扫义务和每日一次双向全程的日常巡查义务。本案杭千高速公路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上述管理维护义务。根据相关规定，联合财产保险公司要求杭千高速公路公司支付代偿款1643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事实上，根据杭千高速公路公司巡逻车巡逻记录，杭千高速公路公司作为案涉高速公路事发路段的经营者在2014年3月10日事故发生当天，公路巡逻车已按规定进行了巡查。2013年12月20日，杭千高速公路公司与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签订了合同协议书（续订），将包括案涉高速公路路段在内的杭新景（杭千）高速公路杭州段项目道路日常养护工程第一合同段，工程范围为-1-450至OK+000、G25K2324+293至K2384+235、S31K0+000至K14+288，巡查75.68KM，保洁75.68KM，路基路面、部分道路绿化及桥涵隧道小修保养75.68KM以及其范围内的应急抢险工程和中小修专项工程等发包给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日常养护巡查记录和保洁养护作业记录显示，2014年3月10日，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对发生事故的路段已按规定进行巡查和清扫。杭千高速公路公司已经按照主管机关的规定履行了符合行业技术规范的道路巡查、清扫等养护义务。对清扫及巡查的间隙期间路面上随时可能出现的散落物，杭千高速公路公司既无法预见，也不可能做到随时清除散落物以避免交通事故的发生。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成立需满足“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条件，而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的损害并非系“第三者”即杭千高速公路公司所造成，联合财产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主张行使代位求偿权的条件不成立，对联合财产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联合财产保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联合财产保险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杭千高速公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杭千高速公路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相关证据已经过了举证期限，并非二审新证据。杭千高速公路公司作为高速公路的管理者，未履行管理职能，对案涉车辆的损失理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杭千高速公路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巡逻车巡逻记录，欲证明杭千高速公路公司在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当日已按规定对事故发生路段面进行了道路日常巡查。
证据2、合同协议书（续订），欲证明杭千高速公路公司委托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进行全路段日常养护巡查和清扫。
证据3、杭新景高速公路巡查台账、收工记录、情况说明两份，欲证明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已按规定对事故发生路段路面进行了巡查、保洁养护。
证据4、发票、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收款收据，欲证明杭千高速公路公司委托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进行全路段养护巡查和清扫。
经质证，联合财产保险公司认为：杭千高速公路公司二审提交的所有证据都并非二审新证据，已经过了举证期间。证据1，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杭千高速公路公司败诉后事后补制。该巡逻记录从2014年3月1日始至2014年3月31日，后续是空白的，前面也是没有的，前后不连续，可以看出这是杭千高速公路公司在事后匆忙补制的，没有2014年4月1日之后的记录，半本是空白的。该记录中没有加盖公司存档印章，没有存档的印迹。
证据2，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如果该证据在一审之前存在，杭千高速公路公司应在一审时提交。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案涉公路委托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养护，不能就此免除杭千高速公路公司的管理职能，该证据也不能证明杭千高速公路公司履行了管理职能。
证据3，一、对台账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为杭千高速公路公司利益相关单位事后补制，作为案涉公路的养护承包者，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不可能出具对自己不利的证据。2014年3月10日的巡查结果无法证明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履行了养护、管理职能，没有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该台帐恰恰说明杭千高速公路公司自己提供的巡逻车巡逻记录是不真实的，因为该台帐是整本记录，是完整的，不存在空白之处。二、对收工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这是案涉公路的承包者、管理者提供的证据，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不可能出具对其不利的证据。从形式上看，该证据随时都可以填写，该证据中也看不出对案涉高速公路有相应记录。三、两份情况说明为证人证言，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理应派相应的代表来出庭作证。综合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杭千高速公路公司已经履行了管理职能。
证据4，一、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这是2014年9月份的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是案涉事故发生时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履行管理职能给杭千高速公路公司出具的发票，也不能证明在案涉事故发生时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已经履行了管理职能，且这是建筑业统一发票，按照联合财产保险公司理解，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应提供服务业的相关发票。二、对银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回单落款日期是2014年9月30日，不能证明案涉事故发生时杭千高速公路公司把案涉高速公路委托给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管理，且回单上的金额与发票上的金额不一致。三、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未加盖公司的公章。从该组证据整体分析，从付款方式看，作为公司，不可能一会儿用现金支付，一会儿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且现金支付有25万多元，不符合常理。发票和电子回单载明是工程款，并非委托管理的管理费。其次从时间上看，该组证据的时间均为2014年9月之后，只能证明从2014年9月之后由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承担管理职能。因此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对上述证据，本院综合认证如下：巡逻记录和巡查台账、收工记录系行为人履行工作职责自行完成的日常记录，尚无法律法规规定巡逻记录和巡查台账、收工记录须由第三方监管或备案，杭千高速公路公司提交的证据形式齐备、内容详尽、互相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间段内，杭千高速公路公司及其委托的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对案涉路段按照相关技术规范进行了日常管理和维护，对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虽系杭千高速公路公司逾期提供，但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故本院予以采纳。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联合财产保险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杭千高速公路公司系本案交通事故发生路段的经营管理者。2013年12月31日，杭千高速公路公司与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签订《合同协议书（续订）》，约定由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承包杭新景（杭千）高速公路日常养护工程，协议合同段名称为-1-450至OK+000、G25K2324+293至K2384+235、S31K0+000至K14+288，巡查75.68KM，保洁75.68KM，路基路面、部分道路绿化及桥涵隧道小修保养75.68KM以及其范围内的应急抢险工程和中小修专项工程等。巡逻记录、巡查台账、收工记录显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当天，杭千高速公路公司、杭州华龙公路养护工程处按照相关技术规范对相关路段进行了巡查养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联合财产保险公司向杭千高速公路公司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要件之一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系杭千高速公路公司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杭千高速公路公司作为涉案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负有依照相关标准对高速公路进行管理维护的义务。关于公路的管理维护标准，交通部颁布的《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规定：各种路面应定期清扫，及时清除杂物，以保持路面和环境的清洁；《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规定：日常清扫的作业频率应根据路面污染程度而定，一般为每日一次全程清扫，清扫时间应尽量避开流量高峰时段、高速公路沥青路面的日常养护，应坚持巡视检查制度……巡视检查分为日常巡查、定期巡查……，同时规定日常巡查的巡查频率为每天一次双向全程。本案中，杭千高速公路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其已经按照相关技术规范规定尽到了管理维护义务，本案交通事故损害并非杭千高速公路公司管理维护缺陷导致，联合财产保险公司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法律要件存在欠缺，对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综上，杭千高速公路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据二审查明的新事实依法改判，原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但是，杭千高速公路公司逾期提供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的证据，有违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决定由其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以示惩戒。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商初字第32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94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88元，由杭州杭千高速公路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王依群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