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6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镇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澥浦支行。
代表人：沈武生。
委托代理人：赵秀芝。
委托代理人：石惠强，浙江雄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月珍，经商。
上诉人宁波镇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澥浦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银行澥浦支行）为与被上诉人胡月珍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4）甬镇商初字第1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商银行澥浦支行的委托代理人赵秀芝、石惠强，被上诉人胡月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11月30日，农商银行澥浦支行与宁波镇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骆驼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银行骆驼支行）签订《镇海农商银行银行承兑汇票委托出票协议书》一份，载明：经农商银行澥浦支行审批通过的银行承兑汇票企业信贷客户，按本行结算管理的要求统一由农商银行骆驼支行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纸票）；农商银行澥浦支行须向农商银行骆驼支行提供银行承兑汇票业务的相关资料，农商银行骆驼支行按照农商银行澥浦支行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付款人、金额、收款人、期限等相关信息开具银行承兑汇票；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前，农商银行澥浦支行负责及时将承兑申请人全额银行承兑汇票资金划入农商银行骆驼支行存款账户，作为到期兑付之用，农商银行骆驼支行的债权得到全部清偿后，将代垫款项的债权转让与农商银行澥浦支行，由农商银行澥浦支行行使权利。
2013年1月22日，农商银行澥浦支行、胡月珍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胡月珍以其所有的坐落于宁波市海曙区启文路157弄3-1号地块的土地[土地使用权证号为甬国用（2007）第0101831号]为农商银行澥浦支行向借款人宁波鑫淼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淼公司）自2013年1月22日至2016年1月21日融资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为1898万元的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具体每笔业务的起始日、到期日、利率及金额以具体业务合同、借款借据或相关债权凭证为准，融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贷款、票据贴现、承兑、担保、贷款承诺、信用证、进口押汇、出口押汇和保函等；抵押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所产生的债权人的所有债权，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息等）、融资过程中发生的垫付款、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应付费用、保管抵押财产的费用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抵押房产于2013年1月24日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他项权证号为甬他项（2013）第A00077号。
2014年1月24日、2014年1月26日、2014年1月27日、2014年1月28日、2014年1月30日，鑫淼公司向农商银行澥浦支行提交《承兑申请书》各一份，载明：鑫淼公司向农商银行澥浦支行申请为其开立的汇票予以承兑，申请承兑票面金额合计分别为：500万元、400万元、350万元、500万元、450万元，并分别按票面金额的50%存入保证金；承兑的银行承兑汇票具体以《银行承兑汇票清单》的记载为准。
鑫淼公司向农商银行澥浦支行提交《承兑申请书》当日，分别与农商银行澥浦支行签订《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各一份，载明：本协议项下银行承兑汇票分别为50张、50张、50张、52张、55张，金额合计分别为500万元、400万元、350万元、500万元、450万元；承兑手续费按票面金额万分之五计算，在承兑时一次付清；若鑫淼公司在汇票到期日前未足额交付票款的，同意农商银行澥浦支行将不足支付部分票款转作鑫淼公司的逾期贷款，并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利息。2014年1月24日、2014年1月26日、2014年1月27日、2014年1月28日、2014年1月30日，依据农商银行澥浦支行委托，由农商银行骆驼支行向鑫淼公司各开具银行承兑汇票50张、50张、50张、52张、55张，到期日分别为2014年7月24日、2014年7月26日、2014年7月27日、2014年7月28日、2014年7月30日。
汇票到期后，农商银行澥浦支行于2014年7月25日兑付汇票41张，金额计410万元；于2014年7月28日兑付汇票4张，金额计40万元；于2014年7月29日兑付汇票125张，金额计1074万元；于2014年7月30日兑付汇票13张，金额计97万元；于2014年7月31日兑付汇票48张，金额计369万元；于2014年8月1日兑付汇票4张，金额计33万元；于2014年8月4日兑付汇票2张，金额计15万元；于2014年8月5日兑付汇票5张，金额计50万元；于2014年8月7日兑付汇票6张，金额计50万元；于2014年8月8日兑付汇票1张，金额计10万元；于2014年8月14日兑付汇票1张，金额计10万元；于2014年8月20日兑付汇票1张，金额计5万元；于2014年8月21日兑付汇票1张，金额计5万元；于2014年8月26日兑付汇票1张，金额计5万元；于2014年9月2日兑付汇票2张，金额计15万元；于2014年9月16日兑付汇票1张，金额计2万元。以上共计付款汇票256张，合计金额2190万元。编号为4020005123951887、出票日为2014年1月28日、到期日为2014年7月28日、金额为10万元的承兑汇票因未提示付款，故并未予以兑付。
原审审理中，农商银行澥浦支行认可鑫淼公司已交存保证金1100万元，其扣除了保证金1095万元（按照农商银行澥浦支行实际付款金额2190万元的50%）。
农商银行澥浦支行于2014年8月2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1月22日，鑫淼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农商银行澥浦支行申请借款，并由胡月珍以其坐落于宁波市海曙区启文路157弄3-1号地块4684.7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担保。同日农商银行澥浦支行与胡月珍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金额为1898万元，期限为自2013年1月22日起至2016年1月21日止。农商银行澥浦支行根据鑫淼公司的申请，与鑫淼公司签订《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五份，计257笔，出票金额合计为2200万元，鑫淼公司共交存保证金50%计1100万元，农商银行澥浦支行依约为鑫淼公司垫付1100万元。现因鑫淼公司已停产停业，故农商银行澥浦支行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对胡月珍坐落于宁波市海曙区启文路157弄3-1号的土地采取拍卖、变卖等方式依法变价后的价款，在借款本金1100万元、至2014年8月25日止的利息159625元，及自2014年8月26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的利息范围内优先受偿。原审审理中，农商银行澥浦支行陈述因257笔承兑汇票中当事人申请付款256笔，尚余1笔10万元的承兑汇票未申请付款，其实际垫付金额为1095万元，故变更诉讼请求为：对胡月珍坐落于宁波市海曙区启文路157弄3-1号的土地采取拍卖、变卖等方式依法变价后的价款，在借款本金1095万元、至2014年9月16日止的利息270270元，自2014年9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的利息范围内优先受偿。
胡月珍在原审中答辩称：农商银行澥浦支行要求对胡月珍的抵押物享受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农商银行澥浦支行主体不适格。根据农商银行澥浦支行提供的证据显示，农商银行澥浦支行并未向鑫淼公司签发银行承兑汇票，向鑫淼公司签发银行承兑汇票的是农商银行骆驼支行。农商银行骆驼支行与农商银行澥浦支行系不同的主体，胡月珍并未为鑫淼公司向农商银行骆驼支行的融资提供过抵押。农商银行澥浦支行虽然提供了上述两个银行之间的委托书，但该委托书仅系其内部协议，对胡月珍不产生效力；二、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的总金额为2200万元，承兑协议签订了五份，形式上看其用途是鑫淼公司向案外人宁波鑫河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购买钢材，但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多达257张，金额最小的只有2万元。如此签发银行承兑汇票，并不符合常理；三、经胡月珍了解，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与收款人之间，根本没有真实的购销合同、商品发运单据、认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以下简称《票据法》）、《票据管理实施办法》以及中国人民银行的《支付结算办法》的相关规定。因此，农商银行澥浦支行并未签发过承兑汇票，而作为签发承兑汇票的农商银行骆驼支行，在本案中并没有提供真实的交易合同及经过认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原件，说明农商银行骆驼支行在签发涉案银行承兑汇票时，并未对出票人与收款人之间有无真实的交易关系做过任何审查。农商银行骆驼支行签发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系违法违规的行为。而涉案银行在办理承兑、贴现过程中，未按照法律规定审查汇票的真实交易关系，涉案债权系因违法行为办理贴现所取得的担保债权，亦超越了担保范围的约定，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故请求法院驳回农商银行澥浦支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胡月珍是否应当依据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为鑫淼公司的债务向农商银行澥浦支行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胡月珍称农商银行骆驼支行签发银行承兑汇票，并没有提供真实的交易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原件，说明农商银行骆驼支行签发涉案银行承兑汇票时，并未对出票人与收款人之间有无真实的交易关系做过审查，故其签发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系违法违规的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对此，该院认为，《票据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在银行开立存款账户的法人以及其他组织之间，必须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才能使用商业汇票。”第八十三条规定：“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或持票人向银行提示承兑时，银行的信贷部门负责按照有关规定和审批程序，对出票人的资格、资信、购销合同和汇票记载的内容进行认真审查，必要时可由出票人提供担保。符合规定和承兑条件的，与出票人签订承兑协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完善票据业务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5]235号第一条规定：“关于商业汇票真实交易关系的审查。根据《票据法》的规定，商业汇票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出票人（持票人）向银行申请办理承兑或贴现时，承兑行和贴现行应按照支付结算制度的相关规定，对商业汇票的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核……”。根据上述规定，承兑银行在办理承兑业务时应审查出票人与其交易对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此时不仅要审查可以证明交易成立生效的交易合同，同时还应审查可以证明交易履行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本案中，胡月珍以其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为鑫淼公司的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但农商银行骆驼支行在鑫淼公司未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形下便对鑫淼公司签发的汇票进行承兑，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增加了抵押人胡月珍的风险负担，胡月珍不应对不具有真实交易关系而产生的主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农商银行澥浦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12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94122元，由农商银行澥浦支行负担。
农商银行澥浦支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票据法》规定，持票人提示付款或委托银行收款的，付款人必须在当日足额付款。而付款人的义务仅是《票据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应当审查汇票背书的连续，并审查提示付款人的合法身份证明或者有效证件”。也就是说在汇票承兑时，作为付款人的农商银行澥浦支行，无须也无权审查实际交易情况，更无须审查增值税专用发票。退一步讲，即使农商银行澥浦支行在“鑫淼公司未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形下便对鑫淼公司签发的汇票进行承兑，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也只是“增加了抵押人胡月珍的风险负担”，原审判决据此认定胡月珍无须承担任何责任是错误的；二、在签发承兑汇票时，农商银行澥浦支行已审查了鑫淼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尽到了审查义务。因为根据交易习惯，在未付款的情况下，卖家基本上是不可能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合同签订时即要求开具发票显然是强人所难。因此，签发承兑汇票时农商银行澥浦支行是根本无法审核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原审法院适用的《关于完善票据业务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及《支付结算办法》均系部门规章，而非法律法规，本案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农商银行澥浦支行与胡月珍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真实有效，应得到全面的履行，胡月珍作为抵押担保人，应承担全部抵押担保责任。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胡月珍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胡月珍是否应当依据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为鑫淼公司的债务向农商银行澥浦支行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根据《票据法》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结合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七十四条、第八十三条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完善票据业务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5]235号第一条之规定，出票人（持票人）向银行申请办理承兑或贴现时，承兑行和贴现行应按照支付结算制度的相关规定，对商业汇票的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核，故农商银行澥浦支行在办理本案银行汇票承兑业务时应审查出票人鑫淼公司与其交易对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的总金额为2200万元，承兑协议签订了五份，银行承兑汇票多达257张，但农商银行澥浦支行未能提供能够充分相互印证的真实的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或商品发运单据等以证明涉案汇票具有真实交易关系。农商银行澥浦支行在未严格按照规定审查汇票的真实交易关系情况下便对鑫淼公司签发的汇票进行承兑，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由此形成的债权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农商银行澥浦支行应当知道涉案银行承兑汇票不具有真实交易关系而进行承兑，应认定为债权人对担保人的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胡月珍不应对不具有真实交易关系而产生的主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农商银行澥浦支行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122元，由上诉人宁波镇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澥浦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岚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