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顾新，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志明，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雪慧，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鞠宏，女，汉族，1981年9月17日生。
委托代理人吴婷，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伟杰，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鞠宏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商初字第0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鞠宏一审诉称：2013年5月，鞠宏为其所有的苏B×××××号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车辆损失险（下称车损险）及不计免赔、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下称三责险）及不计免赔等险种，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5月28日至2014年5月28日。2013年10月7日，其丈夫谭虎建驾驶苏B×××××号车辆沿江阴市人民路由东向西行驶至162-20号地段时，车头右侧撞到前方在机动车道内同向行驶的许明宝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尾部左侧及车上装载的建筑脚手架，造成许明宝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交通管理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谭虎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许明宝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013年11月13日，经江阴市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由鞠宏及谭虎建一次性赔偿许明宝的家属许阿东、张凤妹、许惠卫、许丽萍因许明宝死亡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人力三轮车修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71万元。另，鞠宏所有的苏B×××××号车辆维修费8.3万元。因向保险公司理赔无果，故请求判令保险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支付交强险理赔金12万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优先赔付）、三责险理赔金50万元、车损险理赔金8.3万元，共计70.3万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保险公司一审辩称：保险公司对涉案交通事故发生、鞠宏在保险公司投保50万元三责险、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等事实均无异议。对于鞠宏要求赔偿的各项费用，保险公司经核算：1、对苏B×××××号车辆的车损根据事故责任比例70%计算，保险公司应承担58100元；2、对医疗费30989.48元扣除非医保部分承担24791元，丧葬费22993.5元，死亡赔偿金29677元／年×17年=504509元，误工费488元，上述合计552781.5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部分赔偿12万元，剩余432781.5元×80%=346225.2元，故保险公司同意理赔466225.20元。另，因鞠宏未证明许明宝有收入来源，仅提供最低生活保障每月400元收入的证明，且许明宝已经满63周岁，也属于被扶养人的范围，故保险公司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在商业险赔偿范围之内，故保险公司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8日，鞠宏为其新购置的梅赛德斯奔驰3498CC越野车（发动机号码27695530294053）向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和车损险（赔偿限额73.7万元）及不计免赔、三责险（赔偿限额50万元）及不计免赔、附加不计免赔特约条款等，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5月28日起至2014年5月28日止。2013年6月13日，鞠宏为该车办理了登记注册手续并登记在自己名下，车牌号码为苏B×××××。
2013年10月7日，谭虎建驾驶苏B×××××号车辆沿江阴市人民西路由东向西行驶至162-20号地段时，车头右侧撞到前方在机动车道内同向行驶的许明宝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尾部左侧及车上装载的建筑脚手架，造成许明宝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车辆损坏的重大交通事故。2013年11月13日，交通管理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谭虎建负事故主要责任，许明宝负事故次要责任。
一审另查明：（一）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许明宝（男，1950年8月18日生，住江阴市澄江街道普惠村史家埭53号）被送至医院救治，后因抢救无效于2013年10月7日死亡，共花费医疗费30989.48元。许明宝妻子为张凤妹（女，1951年7月9日生），二人育有一子一女，分别为许惠卫、许丽萍；许明宝母亲为许阿东（女，1930年9月21日生），共生育四个子女，分别为许明宝、许良宝、许相宝、许春华。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前，许明宝每月领取固定养老金900元左右，并另外从事搬运脚手架的工作。许阿东、张凤妹每月可享受被征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金400元。2013年11月13日，经江阴市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谭虎建与许阿东、张凤妹、许惠卫、许丽萍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谭虎建一次性赔偿许阿东、张凤妹、许惠卫、许丽萍因许明宝死亡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人力三轮车修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一次性补偿等损失共计71万元；2013年10月12日前已付8万元，2013年11月13日付清63万元；并经上述四人同意汇入许惠卫的中国银行账户；二、苏B×××××号车辆的修理费以定损单为准由谭虎建承担；三、上述第一、二项赔偿款项中已包含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的赔偿部分（当事人请求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四、该交通事故民事损害赔偿作一次性解决，钱款付清后各方无涉。2013年11月13日，谭虎建付清全部赔款，许阿东、张凤妹、许惠卫、许丽萍出具收条。
（二）涉案交通事故造成苏B×××××号车辆损坏，保险公司于2013年11月29日估损修理费金额为8.3万元。谭虎建驾驶证登记准驾车型为C1，有效期限自2013年1月23日至2023年1月23日。
（三）鞠宏明确三责险诉请金额构成为：医疗费30989.4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1681.25元［其中许阿东为（18825-400×12）÷4×5年=17531.25元，张凤妹为（18825-400×12）÷3×18年=8415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488元，丧葬费22993.5元，死亡赔偿金29677元／年×17年=50450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在交强险里优先赔偿），上述合计710660.98元。该710660.98元扣除交强险赔偿限额12万元，剩余为590660.98元，已超过三责险理赔限额50万元，故要求保险公司三责险全额赔偿。
以上事实，有保险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维修单发票及估损单、人民调解协议书、死亡医学证明、户籍信息证明、火化证、尸体检验意见书、江阴市公安局西郊派出所证明、江阴市社会保险基金证明、许阿东户籍登记卡、张凤妹户籍登记卡、门诊病历、住院费用清单、出院记录、机动车行驶证、驾驶证、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一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鞠宏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对保险范围的损失进行赔偿。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鞠宏已承担了自身车损及对许明宝家属的赔偿责任，故其有权向保险公司主张理赔。涉案事故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因此，鞠宏与许明宝应按8：2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鞠宏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一、车损险部分，保险公司对金额8.3万元无异议，但仅认可按70%赔偿5.81万元，根据我国保险法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因谭虎建与许明宝家属达成的协议中放弃了向第三者主张修理费的权利，故保险公司对其放弃部分的保险理赔责任应予免除，即保险公司应支付车损80%的理赔金计6.64万元。二、交强险及三责险部分，因许明宝死亡造成各项损失：丧葬费22993.5元、死亡赔偿金504509元、误工费488元，保险公司对上述金额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关于医疗费30989.48元，保险公司要求扣除20%非医保用药部分，但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的合理性或合法性，故不予支持。对于鞠宏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涉案交通事故导致许明宝死亡造成其家属严重精神损害，谭虎建应赔偿许明宝家属精神损害抚慰金，现许明宝家属及鞠宏均要求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优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考虑到许明宝对涉案交通事故亦负次要责任，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予以减少，数额确定为4万元为宜，该款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优先赔偿。对于鞠宏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该案中，许阿东年近84周岁，张凤妹也已62周岁，两者除每月基本生活保障金400元外无其他收入来源，前者依靠许明宝等四个子女照顾生活，后者依靠许明宝及两个子女生活，两者均属于法律规定的许明宝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成年近亲属；虽许明宝也已超过退休年限，但其除固定养老金外还在从事其他工作，且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许明宝客观上确无能力尽到赡养、扶养义务或在事故发生前未履行上述义务，故对鞠宏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01681.25元［（18825-400×12）÷4×5年=17531.25元，（18825-400×12）÷3×18年=84150元］，应予以确认。上述金额合计700661.23元，扣除交强险赔偿限额12万元，剩余的580661.23元应由保险公司在三责险赔偿限额内按80%比例赔偿，即464528.98元。
综上，保险公司应向鞠宏承担车损险、交强险及三责险保险赔偿金总计650928.98元。鞠宏超出上述金额的诉讼主张，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一、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鞠宏保险理赔款650928.98元；二、驳回鞠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15元，由鞠宏负担40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5015元。
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按照江苏省人均消费性支出，许明宝的农民生活基本保障金根本达不到其个人的年均支出，许明宝就没有能力承担其他人的扶养费用。按照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许明宝夫妻双方已经达到了丧失劳动能力的标准且有两个子女，许明宝夫妻双方的生活来源扣除相应的收入后，应由其子女承担。综上，保险公司虽然对一审判决中车辆损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的计算方法及计算结果数额均无异议，但许明宝妻子张凤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4150元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因此，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许明宝从事运送建筑脚手架工作且有赡养及扶养能力，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鞠宏答辩称：许明宝因涉案交通事故死亡时63周岁，虽然已经超过了退休年龄，但超过60周岁的退休年龄并不必然会导致丧失劳动能力。许明宝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正在从事建筑脚手架的运送工作，因此，许明宝具备劳动能力。事实上，在我国农村及乡镇，超过60周岁仍然在劳动的情况很普遍。综上，许明宝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前一直在从事劳动工作，有相应经济收入，具备扶养能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应当赔偿许明宝死亡而导致的其妻张凤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4150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许明宝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年龄为63周岁，虽已超过退休年龄，但其继续从事劳动工作并不违反相关规定，且许明宝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亦正在实际从事建筑脚手架的运送工作，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许明宝具有赡养及扶养能力并无不当。保险公司虽主张许明宝不具有赡养及扶养能力，其和其妻张凤妹的生活来源应由子女承担，但保险公司未就此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保险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应当赔偿许明宝死亡而导致的其妻张凤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41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馨叶
审判员 贾建中
审判员 牛兆祥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陈迪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