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绍齐商初字第68号
原告：王彩芝。
委托代理人：鲍陈佳，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韩伟峰。
被告：沈琼瑛。
委托代理人：张英，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彩芝诉被告韩伟峰、沈琼瑛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金宇峰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因用其他方式无法向被告韩伟峰送达相关法律文书，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由审判员陶国军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金宇峰、人民陪审员成燕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2日、2014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绍兴市百兴价格事务有限公司对本案所涉房屋及银行股本在2012年5月2日时的价值进行了评估。原告王彩芝及其委托代理人鲍陈佳，被告沈琼瑛的委托代理人张英到庭参加第一次诉讼，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鲍陈佳，被告沈琼瑛的委托代理人张英到庭参加第二次诉讼。被告韩伟峰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两被告原系夫妻，双方于1998年3月3日结婚，2012年5月2日协议离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韩伟峰向原告借款283万元用于购房。上述债权多次催讨未果后，原告于2012年7月18日起诉至绍兴县人民法院，后该院判决被告韩伟峰应当向王彩芝支付人民币28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判决生效后，申请执行过程中，原告发现两被告在2012年5月2日通过离婚协议将韩伟峰名下位于孙端镇鲁易小区2幢501室（建筑面积123平方米），绍兴恒信合作银行股本295176股无偿转移给被告沈琼瑛。原告认为，被告韩伟峰对被告沈琼瑛无偿转移财产，并通过离婚协议为手段，违法分配债权债务，以此达到逃避合法债务的目的，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撤销。另，原告为行使撤销权，支出律师代理费3万元，应当由两被告承担。综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两被告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部分韩伟峰无偿转让给沈琼瑛房屋一套（位于孙端镇鲁易小区2幢501室建筑面积123平方米），无偿转让给沈琼瑛绍兴恒信合作银行股本295176股的民事行为；2.撤销两被告离婚协议中关于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权债务由男方负全责自行处理，与女方无关的分配方式；3.本案原告为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费3万元由两被告承担；4.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负担。
被告韩伟峰在本案答辩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也未到庭参加诉讼。
被告沈琼瑛答辩称：1.原告诉称韩伟峰向原告借款用于购房与事实不符，该债务不是用于购房，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这一点（2012）绍齐商初字第60号判决书中已经明确，原告主张的283万元款项是被告韩伟峰的个人债务，可以确认不是夫妻共同债务；2.原告诉状中诉称原告对该债务尚在申请执行过程中，2012年5月被告韩伟峰通过离婚将其名下的鲁易小区房屋一套以及绍兴恒信银行股本无偿转让给被告沈琼瑛也与事实不符，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双方因离婚纠纷依法分割了夫妻共同财产，是两被告自主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不是被告韩伟峰无偿转移资产给沈琼瑛，离婚协议签订于2012年的5月2日，原告起诉于7月18日，被告沈琼瑛在2012年5月2日签署离婚协议时不知道韩伟峰有外债，他们仅仅是对夫妻共有财产作出处分，不存在原告诉称的韩伟峰将上述财产无偿转让给沈琼瑛的说法，原告以撤销权提起诉讼，基础法律关系错误；3.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自行协商一致的内容，两被告有权约定处置，假定原告有权行使撤销权，该协议是否撤销不影响原告权利的实现，如果认定是夫妻共同财产的，内部约定还是有效的，对外沈琼瑛还需承担责任。并且关于夫妻一方对外的借款，根据浙江省高院（2009）297号的指导意见，除债权人有证据证明夫妻一方的个人名义所借的借款是因夫妻双方日常生活所需所负的债务或者说该笔借款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或购置了共同财产，这种情况下才认定共同债务，否则视为一方的个人债务，再结合（2012）绍齐商初字第60号判决书，已经确定为被告韩伟峰的个人债务，即使两被告之间在离婚时对债务没有进行约定的话，按照法律也是由被告韩伟峰进行承担，所以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完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4.原告诉请要求法院撤销两被告之间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处理条款，不符合合同法第74条规定，这种情形不属于可以撤销的条款内容；5.两被告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配条款，不存在被告沈琼瑛多分的情形，鲁易小区的房子归沈琼瑛，沈琼瑛同时分得股权，同时沈琼瑛负责抚养教育孩子，被告韩伟峰分得迈腾汽车一辆，离婚协议当中约定房子归女方所有，其实不存在女方所有的问题，因为房子没有三证，最多只有使用权，离婚协议中也约定房子是被告韩伟峰母亲对房子拥有居住权、使用权，也就是说沈琼瑛对这套房子只拥有部分的使用权，且两被告的孩子由沈琼瑛负责抚养教育，故现在这套房子由被告沈琼瑛、沈琼瑛儿子及韩伟峰母亲使用，至于股权归沈琼瑛所有，但韩伟峰也分得了汽车，价格相当，差距不大，财产分割适当照顾女方和孩子也是正常的，被告韩伟峰现在逃逸，虽然离婚协议中约定了韩伟峰要支付抚养费，但实际情况是韩伟峰未支付过一分抚养费，孩子由沈琼瑛一个人在抚养；6.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3万元，根据我国合同法第74条、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26条的规定，只能由债务人来承担这个费用，本案原告将沈琼瑛列为被告本身就是错误的，因为沈琼瑛不是撤销权中的债务人，即使原告有撤销权，也不能要求被告沈琼瑛来承担这个费用。综上，我方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原告行使撤销权的基础法律以及事实已经不存在。
原告王彩芝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
证据1.（2012）绍齐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原告和韩伟峰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沈琼瑛在离婚之前对被告韩伟峰欠原告王彩芝283万元欠款是明知的；
证据2.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一份、《离婚协议书》一份，以证明被告韩伟峰通过离婚方式，将鲁易小区房屋以及绍兴恒信银行股本这些财产无偿转让沈琼瑛所有，损害了原告债权人的利益；
证据3.律师费发票一份，以证明原告为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费用，这些费用应由两被告来承担。
证据4.评估发票一份，以证明原告为申请对本案讼争房屋以及股权价值进行鉴定支出的评估费用。
被告沈琼瑛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5.收款收据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孙端镇鲁易小区2幢501室房屋是2001年以韩伟峰的名义购买的，当时以11万元左右的价格购买，其中韩伟峰母亲出资了4万元。
被告韩伟峰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因被告韩伟峰未到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质证之权利。
原告提交的证据，经被告沈琼瑛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原告所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被告沈琼瑛不知道韩伟峰有外债，同时判决书中明确确认原告主张的283万元是韩伟峰的个人债务，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开支，沈琼瑛不作为债务人，也无需归还原告任何款项，同原告自己的陈述以及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原告所要待证的事实有异议，是两被告对夫妻共同财产依法进行的分割处置，不存在无偿转让之说，原告以撤销权提起诉讼是没有依据的。对证据3没有异议，对原告要求被告沈琼瑛承担有异议，即使原告有权行使撤销权，根据合同法第74条及司法解释一第26条规定，只能要求债务人来承担这个费用，沈琼瑛不能作为撤销权中的被告，故沈琼瑛不应承担这个费用。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待证事实以及应当由被告沈琼瑛来承担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74条规定，本案被告沈琼瑛不是债务人，同时结合最高院我国合同法若干解释一第26条的规定，本案中沈琼瑛作为被告不存在任何过错，因为两被告签订离婚协议的时间在原告起诉之前，起诉之前被告沈琼瑛对这笔债务不知道，并且根据绍兴县人民法院（2012）绍齐商初字第60号判决书确定原告起诉的债权是被告韩伟峰个人债务，所以说被告沈琼瑛与韩伟峰在签订离婚协议并对财产进行分配时只是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配，对韩伟峰的外债完全不知情，所以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这个鉴定费用，原告要求被告沈琼瑛承担鉴定费用是完全没有法律依据的。
被告沈琼瑛提交的证据经原告质证如下：对证据5原告认为根据《离婚协议书》第三点内容，房子归女方所有，男方母亲拥有居住权，从这一点可以推出，两被告对这套房子的产权是明确的，就是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根据原告王彩芝的申请，本院委托绍兴市百兴价格事务有限公司对孙端镇鲁易小区2幢501室房屋和绍兴恒信农村合作银行股本295176股股份在2012年5月2日时的价值进行了评估，并作出了绍百估价字（2014）第0401号评估报告书，报告书做出结论认为孙端镇鲁易小区2幢501室房屋在2012年5月2日时的价值为393，600元；绍兴恒信农村合作银行股本295176股股份在2012年5月2日时的价值为823，541元。根据被告沈琼瑛的申请，绍兴市百兴价格事务有限公司评估人员出庭接受了询问。
对评估报告书，原告认为报告书第5页陈述房屋价值评估不包括室内装修、阁楼部分等，所以房屋的实际价值要高于评估价格。
被告沈琼瑛对评估报告书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内容的真实性以及鉴定报告中所评述的内容和评估结果均有异议：1.关于房屋问题，鉴定报告中陈述到被告不配合进行房屋评估，对此我方有异议，房屋现在实际上由被告韩伟峰的母亲及孩子在居住，沈琼瑛因为在工作，上班时间不在家里，所以不存在不配合评估的情况；2.评估报告中对501房屋的鉴定价格，是否是三证齐全的房屋还是三证没有的房产是没有显示出来的；3.评估公司对三证无法领取的房屋，是否可以进行评估以及所作出的评估价格的依据和理由没有进行陈述；4.对股权的价格，看不到评估单价2.79元／股如何得出的结论，根据第3页第2点的描述，价格应为0.9935元／股，同时根据被告沈琼瑛查询浙江省法院关于恒信合作银行股权的拍卖价格参考，评估价格明显过高，庭审过程中我方将提交相应证据来证明评估价格明显不合理。
上述证据，本院综合庭审情况及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认证如下：（2012）绍齐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是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且确定的事实与本案存在必要联系，对本案具有证明力；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及《离婚协议书》可以证明被告韩伟峰与被告沈琼瑛离婚并就夫妻共同财产和债权债务作出约定的情况，对本案具有证明力；律师费发票可证明原告为行使撤销权支出律师费30000元；评估发票经被告沈琼瑛质证没有异议，对本案具有证明力；收款收据系复印件且也未载明付款人为被告韩伟峰的母亲，本院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绍百估价字（2014）第0401号评估报告书，系本院委托的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程序合法、结论客观公正，对本案具有证明力。
经审理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原告王彩芝曾于2012年7月18日诉至本院，要求被告韩伟峰与被告沈琼瑛共同归还借款283万元，本院以（2012）绍齐商初字第60号案立案审理后，依法判决被告韩伟峰归还原告相应借款，并依法驳回了原告对被告沈琼瑛的诉讼请求。后原告就（2012）绍齐商初字第60号一案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被告韩伟峰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而尚未履行还款义务。两被告原系夫妻，2012年5月2日，被告韩伟峰与被告沈琼瑛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协议第三条对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为房产归属：“位于孙端镇鲁易小区2幢501室建筑面积123平方米归女方所有（男方母亲拥有居住权）”；其他财产分割：“1、现有一些金银饰品归女方所有。2、现有绍兴恒信合作银行股本295176股归女方所有。3、迈腾轿车一辆车牌号浙d×××××归男方所有”；第四条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债权债务的约定：“1、女方在夫妻存续期间没有任何债权债务。2、男方现有的债权债务均在女方不知情的情况下由男方失误所造成与产生。现男方自愿负全责自行处理与女方无关。3、男女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分割与债权债务分割截止本协议生效起”。因被告韩伟峰未归还借款，现原告认为两被告所签署上述协议是为了逃避债务，并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撤销，酿成纠纷。
另查明，两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载明的位于鲁易小区2幢501室的房屋尚未办理权属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在本案中，根据绍百估价字（2014）第0401号评估报告书记载，绍兴恒信农村合作银行股本295176股股份在2012年5月2日时的价值评估金额为823，541元，其价值远远高于韩伟峰所分得的迈腾轿车一辆。因此被告韩伟峰放弃其在涉案股权中享有的份额并转归被告沈琼瑛所有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使原告的债权无法得到实现，对作为债权人的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被告韩伟峰的行为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可予撤销行为之列，原告据此行使撤销权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上述民事行为撤销后，被告沈琼瑛名下的绍兴恒信农村合作银行股本295176股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告沈琼瑛可以根据我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要求予以分割。但对位于孙端镇鲁易小区2幢501室建筑面积123平方米的房屋，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该房产性质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且该房产尚未办理任何权属证明，被告沈琼瑛并未就该房产取得受让的利益，不能认定已对债权人的权益造成损害，故不属于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的范围。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如原告认为被告韩伟峰在涉案房屋中确有其份额，可另行主张权利。两被告在《离婚协议书》中对双方债权、债务的约定，并非是债务人对其财产的处理，故该项约定不属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范围，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沈琼瑛共同负担律师代理费，但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被告沈琼瑛存在过错，该项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两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现有绍兴恒信合作银行股本295176股归女方所有”的条款约定；
二、被告韩伟峰应支付给原告王彩芝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王彩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韩伟峰负担，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评估费10000元（原告垫付），由被告韩伟峰负担，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王彩芝。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80元（具体金额由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陶国军
代理审判员 金宇峰
人民陪审员 成 燕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朱陈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