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00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
负责人：阚惠民，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继成，男，满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代理人：吴洋，男，汉族，住址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第二绒织厂，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德增街**号。
法定代表人：徐森，系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程平，男，汉族，住址沈阳市沈河区。
委托代理人：张杰，女，汉族，住址沈阳市大东区。
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
负责人：戴春林，系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邹应辉，女，汉族，住址沈阳市大东区。
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资产沈阳办事处”）与被上诉人沈阳第二绒织厂、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以下简称“工行辽宁省分行”）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沈高开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曹杰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赵卫、审判员张伟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沈阳第二绒织厂（后分立）先后多次从工商银行沈阳市各支行借款，通过转贷还款展期等方式，至企业分立时，累计借款金额人民币3，430万元，其中，向工行大北支行借款人民币2，482万元，向工行科技开发公司支行借款人民币19万元，向工行信托公司借款人民币537万元，向工行风险投资公司借款人民币392万元。
1995年11月，原告将沈阳第二绒织厂片梭分厂分立出来，成立沈阳百强坚固呢厂，沈阳市工商银行参加了关于原告企业分割经营、成立沈阳津桥坚固呢厂（后注册时变更为沈阳百强坚固呢厂）的论证会议。在分立的过程中，部分设备归百强坚固呢厂所有，同时将对工商银行的负债进行了分劈，其中原告承担对工行大北支行的借款人民币1，600万元，其他的银行借款人民币1，830万元由百强坚固呢厂承担。
1996年4月，百强坚固呢厂因资不抵债而宣告破产，破产过程中，在分立过程中由百强坚固呢厂承担的对工行辽宁分行的债务进入破产。在破产过程中债权人名单中，工行大北支行的债权为人民币8，771，921.78元，工行南湖科技开发支行的债权为人民币19万元，工行信托投资公司的债权为人民币537万元，工行风险投资公司的债权为人民币392万元，合计人民币18，251，921.78元。欠上述银行的借款本息，在企业分立时由百强坚固呢厂承担偿还义务，该企业破产时，上述银行在接到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破产还债通知书后，在法定期限内没有申报债权和提出任何异议。同年6月26日，破产程序终结。
1998年中国工商银行沈阳市银信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银信支行”）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原告，要求原告偿还1992年8月20日的借款本金220万元的利息，并于1999年7月8日提出撤诉申请，该法院作出（1998）沈经初字第695号民事裁定，认为沈阳第二绒织厂尚欠工行银信支行借款本息在企业分立时由沈阳百强坚固呢厂承担偿还，该企业已经破产。工行银信支行在接到该院破产还债通知书后，在法定的期限内没有申报债权和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放弃债权。该厂经该院裁定终结破产程序，工行银信支行提出的撤诉符合法律规定，裁定准许工行银信支行撤回起诉。
2001年12月，被告工行辽宁分行向原告发出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载明原告共拖欠贷款本金人民币1，600万元，2002年9月，工行银信支行就企业分立后原告分劈承担的人民币1，600万元借款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原告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600万元及利息。
2005年7月15日，二被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被告工行辽宁分行将其对原告的债权转让给被告长城资产沈阳办事处，转让金额为人民币3，209万元。原告对此先后多次向二被告提出异议，认为工行辽宁分行对原告的债权金额为人民币1，600万元，另外的借款人民币1，609万元已经由百强坚固呢厂承担，且已进入破产债权，要求二被告进行更正，二被告未予更正，为此原告起诉来院。
另查明，原告于2012年9月26日以债务消减的方式向长城资产沈阳办事处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人民币1，600万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情况说明》、沈阳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议及签收单、债权资产营销公告、审计报告、资产负债交接书、沈阳百强坚固呢厂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沈经贸发（1995）169号文件“关于沈阳第二绒织厂实行分割经营成立沈阳津桥坚固呢厂的批复、沈阳市经贸委员会《会议纪要》、《公证书》、分立企业资产与债务划分明细表、（1996）沈经初字第228号民事裁决书、《关于成立沈阳百强坚固呢厂破产清算组的决定》、沈经初字第228号《公告》、《关于沈阳百强坚固呢厂破产清算的审计报告》、《沈阳百强坚固呢厂破产清算报告》、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告》、《沈阳百强坚固呢厂破产资产分配方案》、《关于对沈阳百强坚固呢厂破产程序终结的申请》，《关于申请注销沈阳百强坚固呢厂的函》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原告是否有诉讼主体资格参与本案诉讼。因二被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转让的债务系原告欠被告工行辽宁分行的借款，该转让行为与原告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告作为直接利害关系人有权利主张确认其债务数额的多少。关于沈阳百强坚固呢厂从原告分立出来后，对工行辽宁分行所负债务进行分劈的法律效力。依据相关法律的规定，企业分立与合并的，不影响原债务承担，企业分立的，分立后的企业对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沈阳百强坚固呢厂分立时所做的债务分劈应为内部协议，对于债务两个企业应互负连带责任。
关于沈阳百强坚固呢厂破产对银行债权产生的法律效果。在对沈阳百强坚固呢厂进行破产的过程中，破产机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通知了工行辽宁分行及各支行，工行辽宁分行及各支行对于破产给其带来的法律后果应知晓，对于企业分立时的债务分劈及进入破产债权的内容亦应知晓，在此过程中，工行辽宁分行及各支行未申报债权，破产程序终结，由沈阳百强坚固呢厂承担的债务进入破产，工行辽宁分行及各支行也未提出异议。在此后，向原告催收贷款时，明确表示原告尚欠款额为人民币1，600万元，向法院提起诉讼的金额也是原告在分立时分担的人民币1，600万元等行为，视为工行辽宁分行接受了债务分劈及破产的结果。且根据公平原则，沈阳百强坚固呢厂在分立时不但分劈了债务，也分割了财产，债务的承担与财产的分割系经过各主管部门及机关的审查，专业机构的审计，合法有效。在破产过程中，沈阳百强坚固呢厂的资产及债权债务全部进入破产程序，如果要求原告在不享有资产的情况下单纯承担债务不符合法律的基本原则，因此，应认定沈阳百强坚固呢厂分立时应承担的对工行辽宁分行的债务人民币1，830万元（其中包括本案中二被告转让的债权人民币1，609万元）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就此部分债权，工行辽宁分行不再享有要求原告继续承担的权利。被告工行辽宁分行转让给被告长城资产沈阳办事处债权不应包括该破产债权。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二被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总计转让本金金额人民币3，209万元，其中原告已经偿还本金人民币1，600万元，其他的本金人民币1，609万元在沈阳百强坚固呢厂破产程序中已经成为破产债权，即在二被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前，该债权已经不存在。故二被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工行辽宁分行对原告的债权本金金额应为人民币1，600万元，而非人民币3，209万元，双方约定转让标的金额为人民币3，209万元，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有权不承担该部分债务。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二被告关于企业的分立不影响债务的承担，不直接发生债务转移的抗辩符合法律规定。二被告关于沈阳百强坚固呢厂的破产不影响工商银行对原告的债权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转让给被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人民币3，209万元中已经破产掉的人民币1，609万元的债权原告沈阳第二绒织厂不予承担。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元，由被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承担。
宣判后，被告长城资产沈阳办事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上诉人的债权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在原审起诉中说明，1995年以前被上诉人分若干次分别从工行大东支行、工行大北支行、工行沈阳市风险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工行沈阳市分行科技开发公司、工行沈阳市信托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合计3，209万元。这一借款事实得到工行辽宁分行认可。工行对沈阳第二绒织厂本金合计3，209万元的债权合法有效。2005年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取得了债权人的合法地位，上诉人的债权合法有效。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企业分立与合并的，不影响原债务的承担，企业分立的，分立后的企业对原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依据该认定，被上诉人对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就算沈阳百强坚固呢厂的债务破产完毕也不影响被上诉人对连带债务的承担。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企业的分立不影响债务的承担，不直接发生债务转移的抗辩符合法律规定。同时，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虽然在沈阳百强坚固呢厂破产程序中，工行辽宁分行及各支行未申报债权，但是工行仍然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至于工行辽宁分行对债权本金1，600万元部分进行催收，并不能直接推定其接受了本金1，609万元债权分劈由沈阳百强坚固呢厂单独承担，工行作为债权人有权对全部债权进行部分催收。原判推定其放弃剩余债权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沈阳第二绒织厂答辩认为，本案的实质是请求法院对1，609万元债权是否灭失的确认之诉。被答辩人取得的是3，209万元中1，600万元债权合法有效；另外1，609万元债权工行向其转让前已灭失。现工行已接受一审判决，即承认了1，609万元债权已经灭失，转让是非法无效的。一审适用法律准确无误。答辩人分立于1995年，被答辩人引用的公司法实施于2006年，如适用公司法，应适用1994年实施的公司法，这部公司法并没有分立企业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答辩人的分立是依据《全民所有制企业法》在政府主导下进行的，不是改制意义上的分立，而是产品结构调整需要的分立，分立中资产分割和债务承担是经过专业机构审计、公证、主管部门审查同意，并在市经贸委、国资委、工商银行等有关部门参加下，依据“谁使用，谁承担”的原则确定的，债务承担的约定是明确的，对此工商银行也是认可的。这一认可，被工商银行三份带有“共拖欠”字样的《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所证明，被工商银行2002年9月对1600万元债权诉讼的提起所证明，被沈阳市中院（2002）沈民（3）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书“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600万元及其利息”的认定所证明。一审判决正确，恳请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工商银行答辩认为，同意上诉人的意见，绒织厂分立时将债务分劈，属于债务私自转让，不对债权人发生法律效力。百强公司作为分立后的企业，应对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破产并不导致我行债权丧失，我行丧失的只是一个债权的偿还保障。我行转让上诉人的债权总额是3209万元，而非1609万元。原审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予以纠正。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沈阳第二绒织厂提交的会议纪要显示，1995年10月23日市工商银行及工商银行支行派员参加了沈阳第二绒织厂企业分割经营、建立沈阳津桥坚固呢厂（后变更为沈阳百强坚固呢厂）的论证会议，其对沈阳第二绒织厂与沈阳百强坚固呢厂在政府主导下的企业分立形成的财产分劈、债务分担的分配方案是知晓、认可并同意的。原审法院从沈阳百强坚固呢厂分立破产过程中，工行辽宁分行及各支行未申报债权、未提出异议的行为；工行辽宁分行三次出具“沈阳第二绒织厂共拖欠1600万元贷款本金”的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的内容，及工商银行支行就企业分立后沈阳第二绒织厂承担1600万元的债权诉讼及法院判决认定等方面，综合认定沈阳百强坚固呢厂于企业分立时，经过相关主管部门及机关审查、专业机构审计，既承担了债务，亦分得了财产，沈阳百强坚固呢厂破产过程中，其承担的1，830万元债务已成为破产债权，该债权在工行辽宁分行向长城资产沈阳办事处转让1609万元债权时已不复存在，并确认沈阳第二绒织厂对1609万元债权不予承担是正确的，长城资产沈阳办事处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杰
审判员 赵 卫
审判员 张伟二○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兰 健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