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东风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翁兆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卜永新，安徽和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梅，安徽和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梅。
委托代理人：刘荣春，安徽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东风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东风工程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立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3日作出的（2014）合民一初字第00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风工程公司委托代理人卜永新、王梅，王立梅委托代理人刘荣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2月8日至2011年6月2日，安徽东风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东风机电公司）陆续与合肥市同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同创建设公司）签订8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0年5月18日，东风机电公司向同创建设公司账户转入2000万元。2010年5月20日，同创建设公司向东风工程公司账户转入1900万元。同日，东风工程公司向王某某出具一张1900万元的借条，并加盖东风工程公司印章。王某某向东风工程公司出具如下收条：2010年6月12日出具70万元收条、2010年10月26日出具150万元收条、2010年12月11日出具100万元收条、2011年1月29日出具100万元收条、2011年5月17日出具120万元收条、2012年6月11日出具90万元收条、2012年9月3日出具10万元收条、2012年9月26日出具40万元收条、2013年1月30日出具130万元收条、2013年2月3日出具90万元收条、2013年9月6日出具40万元收条、2013年11月15日出具50万元收条、2014年1月26日出具50万元收条、2014年4月22日出具10万元收条。上述14张收条合计款项1050万元。
2014年6月30日，王某某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东风工程公司寄送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王某某对东风工程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王立梅。王立梅系王某某的姐姐。
同创建设公司与东风机电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中，案号为（2014）合民一初字第00497号，同创建设公司在扣除东风机电公司已支付工程款3022万元（包含2010年5月18日转账的2000万元）后，要求判令东风机电公司支付工程款22731835.26元及利息。
王立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东风工程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1961658.37元及利息200387.15元（利息自2010年6月20日暂计算至2014年6月23日，后续利息计算至款清之日）；2、东风工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东风工程公司原审中辩称：1、东风工程公司与王某某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2008年年底，王某某挂靠同创建设公司承建东风机电公司建设工程项目。2010年，东风机电公司从银行贷款5000万元，由于银行要求专款专用，东风机电公司与王某某协商将2000万元转入同创建设公司，扣除100万元作为工程款，余款1900万元由同创建设公司转入东风机电公司下属全资子公司东风工程公司，再由东风工程公司转给东风机电公司。王某某为防止款项转入东风工程公司没有依据，遂由东风工程公司出具1900万元借条。东风工程公司与王某某不存在借款关系，仅是代为转账，是王某某与东风机电公司工程款支付的一种变通方式。2、王某某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王立梅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2014年6月，东风工程公司收到署名为王某某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东风工程公司将其未还借款及利息转让给王立梅。东风工程公司根据债权转让通知快递上注明的地址和电话，通过快递回复王某某告知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但快递被拒收，说明债权转让通知不是王某某本人发出，故本案债权转让无效。王立梅未提供债权受让协议及其与王某某之间债务关系形成的证明，故王立梅不是本案适格主体。3、东风机电公司已通过东风工程公司向王某某、同创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050万元。4、如本案是借贷关系，双方的借款协议和借条并未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原告主张的利息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王立梅、东风工程公司对东风工程公司出具1900万元借条、东风工程公司收到同创建设公司转账1900万元、东风工程公司支付王某某1050万元均没有争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同创建设公司转账给东风工程公司1900万元款项性质，如被认定为借款，争议焦点还包括借款期限、利息、归还情况及债权转让效力问题。
关于同创建设公司转账给东风工程公司1900万元款项性质。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王立梅提供东风工程公司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某某1900万元”，王某某出具14张收条载明“收到东风工程公司还王某某借款”，作为转账人同创建设公司出具的说明也载明“王某某系借用其公司账户以转账方式向东风工程公司出借1900万元”；而东风工程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转账的1900万元系东风机电公司借用同创建设公司从银行所贷款项，仅有1900万元款项来源及去向的银行转账凭证予以佐证，王立梅证据数量及证明力明显优于东风工程公司。本案双方委托代理人均是同创建设公司与东风机电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原告、被告双方的委托代理人。在本案庭审中，王立梅委托代理人称，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东风机电公司已支付同创建设公司工程款3022万元中包括2010年5月18日转账的2000万元，并出具了相应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不存在东风机电公司借用账户发放银行贷款，即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同创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并不包括本案中的1900万元，两案之间没有关联；而东风工程公司委托代理人却称2010年5月18日转账2000万元中只有100万元是东风机电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其他1900万元是通过同创建设公司账户代为转账，1900万元本就属于东风机电公司所有，不存在借贷关系。结合双方的证据优势、双方委托代理人关于同创建设公司与东风机电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的陈述及起诉状，该院认为东风工程公司作为独立于东风机电公司的市场经营主体，对其在经营活动中所签署的借条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主张口头约定代为转账事项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认定王某某与东风工程公司存在1900万元的借贷关系，本案与同创建设公司与东风机电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诉讼请求不存在相互包含关系，不会导致东风机电公司重复支付同创建设公司1900万元工程款。
关于1900万元借款期限、借款利息、还款情况。王立梅主张王某某与东风工程公司口头约定2010年5月20日1900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未约定借款利息，故根据还款情况从2010年6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借款利息。东风工程公司对1900万元借款期限及利息均不认可，结合东风工程公司出具的借条对借款期限及利息未作约定，王某某出具的收条也未载明所还借款包括利息，应视为借款无期限，仅支持自2014年7月2日原告起诉之日未还借款的利息。王某某、东风工程公司对东风工程公司向王某某支付1050万元均不持异议，王某某共出具了1050万元的收条，故该院认定本案1900万元借款尚有850万元没有归还。
关于债权转让的效力问题。王某某作为债权人通过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形式通知债务人东风工程公司，东风工程公司收到债权转让通知，通过快递回复对借贷关系有异议，邮件被拒收退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的只需通知债务人，并非必须经过债务人的同意，东风工程公司作为债务人，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应当向债权受让人王立梅承担还款责任。但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的债权本金为11961658.37元，超过借款本金850万元，超过部分的债权及利息转让无效，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东风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立梅借款本金人民币850万元及该款利息（自2014年7月2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王立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77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9772元，由王立梅负担29772元，东风工程公司负担70000元。
东风工程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2010年东风机电公司从银行贷款5000万元，由于银行要求专款专用，东风机电公司与王某某协商将2000万元转入同创建设公司，扣除100万元作为工程款，余款1900万元由同创建设公司转入东风机电公司下属全资子公司东风工程公司，再由东风工程公司转给东风机电公司。王某某为防止款项转入东风工程公司没有依据，要求东风工程公司出具1900万元借条。原审认定2010年5月18日东风机电公司将2000万元民生银行贷款转入同创建设公司均为工程款支付错误。当时同创建设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在审计中或不符合审计条件，工程未达到付款条件，东风机电公司不可能提前支付2000万元工程款。王某某主张该1900万元是其个人以同创建设公司账户出借给东风工程公司，但同创建设公司在转账前不与王某某签订借款合同，又不约定还款期限及借款利息，就从公司账户上向东风工程公司转账1900万元款项不符合常理。此外，本案所涉借条不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亦与常理不符。因此，王某某与东风工程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王某某债权转让缺乏生效条件，王立梅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二、原审审判程序违法。本案涉及的1900万元的来源及款项性质的认定必须以正在审理的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合民一初字第00497号同创建设公司诉东风机电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现该案正在审理的过程中，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此外，王立梅系案涉债权受让人，对债权转让人王某某与东风工程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知悉。为查清案件事实，东风工程公司在一审中申请追加王某某、同创建设公司为第三人，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违反法律规定导致案件事实不能查清。
王立梅庭审中辩称：一、案涉原债权人即债权出让人王某某与东风工程公司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东风工程公司以临时周转为由向王某某拆借1900万元，并口头承诺拆借不超过一个月即归还。2010年5月20日，王某某为转账方便，即借用同创建设公司账号向东风工程公司出借1900万元。同创建设公司向王某某出具《说明》，证实王某某系借用其账户向东风工程公司出借1900万元的事实。东风工程公司在收到王某某通过同创建设公司账户转账1900万元后，即向王某某出具金额为1900万元的借条。因当时双方口头约定系短期拆借，东风工程公司在一个月快到期前，仅归还王某某70万元借款。此后，王某某虽一直催要，东风工程公司仅归还了部分款项。王某某收到东风工程公司归还案涉借款本息均按东风工程公司要求向其出具了收到归还借款的收条。该多份《收条》印证了案涉1900万元系王某某出借给东风工程公司的借款。二、东风机电公司于2010年5月18日支付同创建设公司的2000万元工程款，与本案诉争无任何关联性。截止2010年5月18日，东风机电公司应支付同创建设公司工程进度款40767714.61元（含变更部分），实际仅支付2972万元（含2010年5月18日支付的2000万元）。之后，东风机电公司又支付同创建设公司部分工程款，尚欠工程款2700万元（含逾期付款违约金）。同创建设公司收到的工程款，均向东风机电公司出具了建筑业统一发票。另货币系种类物，非特定物。东风机电公司支付案外人同创建设公司的2000万元工程款，与王某某借用同创建设公司账户出借给东风工程公司的1900万元无任何关联性。三、王立梅作为债权受让人受让案涉债权合法、有效。原债权出让人王某某将其对东风工程公司的上述合法债权，全部转让给王立梅，该债权转让通知书也已送达至东风工程公司。四、原审审判程序合法。原审庭审中，王某某以证人身份出庭接受合议庭及东风工程公司的当庭询问，案件事实已经查明。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08年12月10日至2013年6月7日间，东风机电公司以支票、银行承兑、银行转款、受托转款等方式向同创建设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2010年6月12日至2014年4月22日间，东风工程公司以支票、银行承兑等方式向王某某支付了1050万元。王某某收到款项后，均向东风工程公司出具相应金额的收条。2011年6月2日同创建设公司分两次向东风机电公司开具2000万元的工程款发票。
2014年6月18日同创建设公司出具说明，载明王某某于2010年5月20日借用该司账户以转账方式向东风工程公司出借1900万元。
2014年7月2日，同创建设公司诉至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东风机电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22731835.26元及迟延付款利息4581179.50元，案号为（2014）合民一初字第00497号。在该案中同创建设公司明确收到东风机电公司的工程款中包括2010年5月18日东风机电公司支付的2000万元。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东风工程公司与王某某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如存在借贷关系，东风工程公司应否偿还王立梅850万元借款本息。三、原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王某某与东风工程公司存在19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理由如下：1、2010年5月20日东风工程公司向王某某出具借条，明确载明今借到王某某人民币1900万元整。2、当日同创建设公司向东风工程公司账户转款1900万元，该公司出具《说明》证实王某某于2010年5月20日借用该司账户向东风工程公司出借1900万元。3、东风工程公司向王某某支付1050万元，王某某出具的14张收条均明确载明收到东风工程公司还王某某借款。东风工程公司辩称该1050万元不是归还借款而是支付工程款。但从东风工程公司提交的8份建设施工合同内容来看，合同主体是东风机电公司与同创建设公司，工程款支付应当是由东风机电公司支付给同创建设公司。从东风工程公司提交的工程款支付明细与凭证来看，东风机电公司也是以支票、银行承兑汇票、转款等方式向同创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由此可见，东风机电公司与东风工程公司实际上是在分别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与借款归还义务。因此，东风工程公司主张该1050万元是支付给同创建设公司的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从该1050万元款项的归还也可印证王某某与东风工程公司存在借贷关系。4、东风工程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东风机电公司与同创建设公司协商采取代为转账方式获取银行贷款。相反同创建设公司在收到东风机电公司2010年5月18日2000万元款项后，也已开具工程款发票，东风机电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退一步讲，即使各方之前存在代为转账的约定，在后续实际履行过程中，东风机电公司接收同创建设公司开具的2000万元工程款发票，以其行为认可2000万元属于工程款性质，东风工程公司亦是按照偿还借款方式向王某某归还款项，认可1900万元是向其出借的款项。案涉东风工程公司出具借条上未载明借贷利率及还款期限等，不影响借款借贷事实的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某某出借给东风工程公司1900万元款项，东风工程公司仅归还1050万元，还有850万元尚未归还。2014年6月30日，王某某将该850万元借款债权转让给王立梅并通过邮寄送达方式通知债务人东风工程公司。东风工程公司也认可收到该份债权转让通知书。王立梅作为案涉债权受让人，有权要求东风工程公司归还850万元借款本息。因东风公司未归还借款，原审判决确定自本案起诉之日按照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涉借款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本案是王立梅与东风工程公司之间民间借贷纠纷，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2014）合民一初字第00497号案是同创建设公司与东风机电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两案诉讼主体完全不同，且本案系独立民间借贷纠纷，处理结果不以该工程款纠纷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本案不应中止审理。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但王某某及同创建设公司与本案审理结果均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已经通知王某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因此原审法院没有追加王某某与同创建设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东风工程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东风工程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772元，由安徽东风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苏沁
代理审判员 张如果
代理审判员 夏 敏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苏 萍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