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耀兵，农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向东。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谭百阳，恩施市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义，下岗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述香，银行员工。系黄义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耀全，农民。
上诉人曹耀兵为与被上诉人黄义、刘述香、曹耀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5）鄂建始民初字第01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耀兵一审诉称，2014年4月，被告曹耀全承建被告黄义、刘述香夫妻位于建始县长梁乡黄土坎村3组的房屋，原告受曹耀全所雇建房，约定工资为200元／天。同年5月12日上午，原告在粉刷该房屋外墙时不慎被电击甩掉下地面受伤。伤后三被告将原告送往恩施州中心医院住院治疗73天，后转入建始县人民医院行康复治疗，医疗费用全部由三被告支付。2015年6月29日，经恩施市清源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伤残被评定为八级。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后期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检查费共计人民币273459.90元。
黄义一审辩称，被告黄义与曹耀全属承包关系，一切施工过程及管理由曹耀全负责，被告黄义只负责提供原材料，安全事故应由承包方曹耀全负责；原告是曹耀全雇佣的工人，与被告黄义没有任何关系，被告黄义只是在选用承包人的资质上存在过错；原告本身具有严重过错，完全是因为自身忽视安全的原因所致；被告黄义出于人道为救治伤者已垫付医疗费是为承包方垫付，要在以后的工程款中扣除；原告是地地道道的农民，赔偿标准只能按照农村人口计算。
刘述香一审未予答辩。
曹耀全一审辩称，原告作为泥瓦工匠应当谨慎操作，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其遭电击掉至地面受伤，是自身行为过错造成，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曹耀全负有管理义务，疏忽之下发生安全事故，应承担过错责任；被告黄义在选任曹耀全承包工程时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应承担过错责任。原告生活在农村，没有固定收入，应按照农业人口的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原告受伤后，二被告已共同支付全部医疗费用，不再对原告受伤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曹耀全为给原告治伤，已尽最大努力，再无能力支付相关赔偿费用。
原审查明：2014年4月，被告曹耀全承建了被告黄义、刘述香夫妻位于建始县长梁乡黄土坎村三组面积约60平方米左右的一层平房，约定由黄义、刘述香自己买材料并提供生活，曹耀全负责修建工作。因黄义与曹耀全关系较好，双方未约定具体价格，只是约定完工后按市场价结算。尔后，被告曹耀全雇请原告曹耀兵参与建房。因曹耀全与曹耀兵系同族兄弟，未约定每日工价，但均清楚应按以前曹耀兵随曹耀全做工的惯例支付报酬。2014年5月12日上午，原告在粉刷楼顶拦水墙时从楼顶坠落受伤。原告受伤后被当即送往建始县人民医院治疗，因伤情严重，当天转入恩施州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7月24日又从恩施州中心医院出院转入建始县人民医院继续住院，但在建始县人民医院至今未办理出院手续。恩施州中心医院的出院诊断：1、双侧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双下肢骨筋膜室综合症；2、右侧跟骨骨折、右侧4、5肋骨骨折、双侧腓骨小头骨折、右股骨内上髁骨折；3、右侧肩峰粉碎性骨折；4、头皮裂伤缝合术后；5、全身多处软组织伤；6、低蛋白血症。被告曹耀全、黄义共计支付建始县人民医院、恩施州中心医院的医疗费167473.67元（其中包含曹耀全在建始县人民医院预付医疗费30300元）、护理费14440元（在恩施州中心医院的护理费为9000元、在建始县人民医院的护理费为5440元）、生活费11200元，共计人民币193113.67元，其中黄义支付85896.01元，曹耀全支付107244.66元。2015年6月29日，经恩施市清源法医司法鉴定所作鉴定，原告的损伤程度被评定为伤残八级，误工损失日为413天（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之前1日），伤后护理时间为240天，需后续治疗费24000元（复查及内固定拆除），内固定拆除治疗住院时间预计为40天。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900元、挂号费2.50元、检查费540元、复印费6元、交通费140元。原告现向法院起诉，要求二被告除已支付的医疗费用外还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149112元（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24852元／年×20年×30%）、误工费51820元（按建筑行业收入计算，41754元／年÷365天×453天）、护理费22038元（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28792元／年÷365天×280天）、后续治疗费2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0元（453天×50元／天=22650元，只请求22000元），鉴定费1900元、鉴定检查费542.50元、复印费6元、交通费1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以上共计273459.90元（计算错误，实为273558.50元）。
另查明，原告住所地系建始县城镇规划范围。在本案涉诉房屋施工过程中，被告曹耀全除提供安全带外，未提供其他安全生产条件，曹耀兵在工作时未佩戴安全帽和系安全带。
原审认为，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一是被告曹耀全与黄义、刘述香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二是被告曹耀全与原告曹耀兵之间的雇佣关系，对上述两个法律关系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各方当事人之间责任的划分；二、赔偿适用的标准。
对争议焦点一，原审认为，原告曹耀兵施工未配戴安全头盔和系安全带，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特别是在实施粉刷楼顶拦水墙这一较为危险的作业过程中，未尽到应有的安全预警和防范义务，过于自信才导致发生安全事故，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过失，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被告曹耀全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不仅在语言上要对原告曹耀兵和其他提供劳务人员进行警示，而且要在施工过程中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和履行安全管理义务，但通过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看出，在原告曹耀兵等人施工过程中，被告曹耀全并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事故发生时没有在现场监管，也未委托人监管，足以说明其在安全管理上持放任的态度，没有认真履行安全管理义务。因此，应当对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黄义、刘述香作为定作人，因与被告曹耀全关系较好，应当知道曹耀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但仍选任被告曹耀全为其建房，对损害后果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被告黄义、刘述香系夫妇，在共同修建房屋过程中产生的损害后果系共同债务，应共同赔偿。
对争议焦点二，原审认为，农业人口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应当满足两个并列条件，一是经常居住在城镇，二是以城镇为主要收入来源，二者缺一不可。本案原告系农业户口，其经常居住地虽然在城镇规划范围内，但其未提交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相关证据，其伤残赔偿金只能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对误工费，原告除本次是因为他人建房做工而受伤外，未提交其属于建筑工人的证据，其主张按建筑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计算误工损失证据不足，其误工损失标准只能按农业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水平计算，误工的天数只能按照鉴定的413天计算。对原告自2014年7月24日从恩施州中心医院出院又入住建始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等相关费用，因尚未办理出院手续，且未请求赔偿，故被告曹耀全预付的医疗费30300元，在本案中不作处理。鉴于上述理由，住院伙食补助费亦只能计算原告在恩施州中心医院住院的73天和经鉴定确定的后续治疗所需住院的40天计113天，其中73天可按每天100元计算（建始县一般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县外出差伙食补助标准），40天按每天50元计算（建始县一般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县内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对护理费，因鉴定机构已经对原告伤后护理时间评定为240天，后续治疗需住院40天，对护理时间核定为280天，原告请求按居民服务业的标准计算，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其他项目损失和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对原告已经发生的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137173.67元，鉴定费用2588.50元（含鉴定费、挂号费、检查费、复印费、交通费），误工费29655.66元（26209元／年÷365天／年×413天），护理费22038元（28792元／年÷365天／年×280天=22087.01元，原告只请求赔偿220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0元（100元／天×73天＋50元／天×40天），残疾赔偿金65094元（10849元／年×20年×30%），后续治疗费2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291849.83元。其余损失因曹耀兵在建始县人民医院住院尚未办理出院手续，可另行主张。
综上，被告曹耀全作为接受劳务者，在原告曹耀兵等人施工过程中未提供安全保障和认真履行安全监管义务，应当对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曹耀兵在工作中对安全事项疏于防范，对损害后果具有过失，应减轻被告曹耀全的赔偿责任，减轻的比例酌定为25％。被告黄义、刘述香具有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责任比例酌定为25％。即，原告曹耀兵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25％计72962.46元，被告曹耀全赔偿50％计145924.91元，被告黄义、刘述香赔偿25％计72962.46元。被告曹耀全已支付的107244.66元在执行时扣减，在建始县人民医院预付的医疗费30300元可待原告在建始县人民医院办理出院手续后的赔偿费用中另行处理。被告黄义、刘述香应赔偿的费用在已支付的85896.01元中冲减，余额部分可待原告在建始县人民医院办理出院手续后的赔偿费用中另行处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曹耀全赔偿原告曹耀兵医疗费（不含建始县人民医院未结算的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人民币145924.91元（已支付的76944.66元在执行时冲减），限于判决生效后两个月内履行。二、被告黄义、刘述香赔偿原告曹耀兵医疗费（不含建始县人民医院未结算的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人民币72962.46元（在被告黄义、刘述香已支付的85896.01元中冲减）。三、驳回原告曹耀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400元，减半收取2700元，由原告曹耀兵负担675元，被告曹耀全负担1350元，被告黄义、刘述香负担675元。
曹耀兵不服原判上诉称，1、上诉人居住在建始县城市规划区范围内，建始县城市规划在2012年已经恩施州人民政府同意并批复。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应该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同时，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黄义和刘述香的房屋施工过程中受伤，事发地也在建始县城市规划区范围内。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主张受伤后在恩施州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的医药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后纳入原告诉求并予以判决，超出上诉人之诉讼请求，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因被上诉人的过错，上诉人在建始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费用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人民法院没有依职权查清，上诉人的权益还需另行主张权利，增加了上诉人的诉累。3、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黄义、刘述香的房屋施工中受伤，不存在过错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25%的责任比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义书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刘述香未予书面答辩。
曹耀全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一审判决答辩人曹耀全承担责任的比例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考虑。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曹耀兵系农业户口，其经常居住地虽然在城镇规划范围内，但农业人口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应当满足两个并列条件，一是经常居住在城镇，二是以城镇为主要收入来源，二者缺一不可。上诉人曹耀兵在诉讼期间并未提交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相关证据，因此，上诉人曹耀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曹耀兵的伤残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一审诉讼中，虽然上诉人曹耀兵没有主张受伤后在恩施州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的医药相关费用，但是被上诉人黄义、曹耀全在一审答辩状中答辩提出请求法院将此费用纳入原告诉求款项中合并计算。因此，一审法院将曹耀兵医疗费（不含建始县人民医院未结算的医疗费）纳入损失计算是正确的。另上诉人曹耀兵在建始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并未治疗终结，一审告知上诉人曹耀兵在建始县人民医院办理出院手续后的赔偿费用另行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曹耀兵上诉称上诉人在建始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费用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人民法院没有依职权查清的理由，因上诉人曹耀兵在建始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并未治疗终结，同时，该上诉理由亦不符合人民法院依职权收集证据的规定。因此，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曹耀兵在施工中未配戴安全头盔和系安全带，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特别是在实施粉刷楼顶拦水墙这一较为危险的作业过程中，未尽到应有的安全预警和防范义务，过于自信才导致发生安全事故，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过失，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责任大小确定上诉人曹耀兵承担25%的比例是恰当的。关于答辩人曹耀全答辩提出承担责任的比例过重的答辩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因答辩人曹耀全并未提出上诉，因此，本院不作审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上诉人曹耀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曹耀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开平
审判员 段 斌
审判员 覃恩洲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李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