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商申字第00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胡庆柳。
委托代理人：余栋华，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指挥学院法律顾问处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海，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指挥学院法律顾问处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南京鼎业百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经济开发区兴隆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元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小青，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胡庆柳因与被申请人南京鼎业百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业公司）合作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商终字第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胡庆柳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且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认定鼎业公司转让南京脉迪森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脉迪森公司）的装修资产对履行合作协议没有影响错误，该转让不仅包含了原鼎业公司提供的房产，而且还同时转让了脉迪森公司的装修资产及其设备。资产已转让并交付给受让人当然影响脉迪森公司的使用。如果鼎业公司认为不影响使用，则应与受让人签订售后返租合同。目前脉迪森公司已迁离原址，说明转让是彻底的，没有保留所有权。2.二审判决认定鼎业公司冻结脉迪森公司账户构成违约但冻结财务仅是为解决冲突而采取的临时性措施并不属于单方终止合同，系自相矛盾，与事实不符。鼎业公司负责提供资金是其合同义务，其切断资金导致脉迪森公司正常研发无法进行，已构成根本违约。3.鼎业公司辞退员工也构成根本违约。如果员工在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提出辞职则无需由公司向员工增发三个月工资，只有辞退才需要补偿。因此，鼎业公司出卖厂房、越权转让脉迪森公司资产、越权冻结资金及辞退员工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4.一审法院经向南京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调查，该区回复称鼎业公司转让资产属于政府行为，但无证据证明。二审判决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作为定案依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举证责任分配不当。1.二审判决既然认为一审判决对于双方纠纷应依据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来解决的表述欠妥当，就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而不是维持一审判决。2.一、二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胡庆柳举证证明鼎业公司出售了脉迪森公司的装修资产，举证责任已经完成，鼎业公司认为该出售行为不影响脉迪森公司继续使用，则应由其举证证明，其不能证明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在鼎业公司未能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实为鼎业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胡庆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鼎业公司提交意见称：（一）胡庆柳主张鼎业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的理由均不能成立。1.鼎业公司转让的装修资产并不属于脉迪森公司所有，脉迪森公司和第三方签订装修合同后，经高新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协调，鼎业公司、脉迪森公司及第三方（装修实施方）又签订了“厂房合同签订和装修款支付的备忘录”（以下简称三方备忘录），约定所有的装修款项由鼎业公司支付，脉迪森公司已付的首付款由鼎业公司退还给脉迪森公司。案涉房屋转让后仅是所有权发生了变化，并不影响脉迪森公司继续使用。2.胡庆柳认为鼎业公司冻结财务没有事实依据。所谓的冻结仅是脉迪森公司的财务暂时停付报销费用，但其他费用都是正常支付的。3.鼎业公司并未遣散员工，脉迪森公司的工作人员因为胡庆柳作为团队的核心领导长期离开公司，感到前途渺茫，故自行提出离职申请。（二）一、二审判决已经作了有利于胡庆柳的认定，鼎业公司虽存有异议，但为了早日解决纠纷，故未申请再审，同意一、二审判决结果。综上，胡庆柳违约在先，应承担违约责任，其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09年2月20日，鼎业公司与胡庆柳经友好协商，就共同出资组建南京弘泰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暂定名，后正式定名为脉迪森公司），共同实施仿松质骨生物活性纳米人工骨研发和产业化项目达成合作协议一份，约定：脉迪森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鼎业公司现金出资210万元，占股70%，胡庆柳以技术入股，占股30%。鼎业公司向胡庆柳支付技术资料费30万元，其中15万元于合同签订后10日内支付，胡庆柳收到该笔款项之后15日内向鼎业公司转移已有的所有相关专利技术资料，在技术项目获得完成质量标准、型式检验并开始临床后15日内，鼎业公司将余款15万元汇入胡庆柳指定帐户。胡庆柳担任公司总经理，负责到公司指导对合同产品的团队组建、研发、报批及生产工作等。鼎业公司负责提供为项目实施推进所需要的资金、办公场所（脉迪森公司与鼎业公司按照市场化原则签署办公场所的租赁协议），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20年。鼎业公司无正当理由不履行协议义务的，本协议自生效之日起3个月后自行解除，鼎业公司前期所付费用不予返还。如鼎业公司未按照协议规定期限支付胡庆柳30万技术资料费，经胡庆柳催告后仍不履行的，则本协议自行解除，前期支付的费用不予以退还。因各种原因导致双方合作终止或解除，脉迪森公司不能持续经营或解散清算的，胡庆柳不享有本协议约定增资后的股权分配及收益的任何权利。如非技术原因，鼎业公司未经胡庆柳同意单方终止合作，胡庆柳有权要求鼎业公司一次性支付违约金50万元及其它相关损失，在合作期间形成的证书、资料、产品、专利权一并归还胡庆柳。如胡庆柳未经鼎业公司同意单方终止合作，胡庆柳向鼎业公司一次性赔偿50万元，在合作期间形成的证书、资料、产品归鼎业公司所有，专利技术作为公司共有资产，依法处置并按比例分配。
合作协议签订后，脉迪森公司于2009年3月30日注册成立，股东由合作协议中约定的鼎业公司、胡庆柳变更成三个股东，增加了第三人股东陈脉林，注册资本总额仍为协议中约定的300万元，其中鼎业公司出资147万元，陈脉林出资63万元，胡庆柳仍按协议约定以专利技术作价90万元出资，占股30%，后陈脉林将其63万元股权全部转让给了朱元玖。鼎业公司已向胡庆柳支付资料费12.5万元（鼎业公司陈述扣除20%个人所得税后给胡庆柳12.5万元），胡庆柳已在收条上签名。
脉迪森公司成立时制定了公司章程，成立后胡庆柳任公司经理。脉迪森公司承租鼎业公司位于南京市浦口区星火路10号A座701室为办公场所，公司成立后一直处于项目研发阶段，并未生产、销售产品，政府相关部门对项目研发进行了巨额补贴。脉迪森公司承租的厂房系鼎业公司所有，鼎业公司于2011年1月将厂房转让给南京高新技术经济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开发总公司），但可继续承租，对脉迪森公司研发、生产并无影响。关于脉迪森公司的装修资产，鼎业公司、脉迪森公司及第三方（装修实施方）签订三方备忘录，该备忘录载明脉迪森公司与第三方的合同不再履行，脉迪森公司已支付的装修款由鼎业公司支付给脉迪森公司，未支付的装修款由鼎业公司直接支付给第三方。鼎业公司于2011年1月将上述装修资产一并转让。
本院另查明，双方之间因胡庆柳要求提高工资待遇和修改出差制度等问题产生矛盾，双方往来邮件显示，鼎业公司于2011年2月认为双方未解决问题之前冻结财务，但实际并未停止其他人员工资的发放和社保费的缴纳。2011年3月双方之间往来的邮件显示，鼎业公司不同意提高胡庆柳的年薪，同时也同意胡庆柳可退出股份，找其他第三方合作，但邮件的文字表述仅是同意或建议，并未要求或强制胡庆柳退股或解散公司。胡庆柳自2011年3月下旬离开脉迪森公司后，经鼎业公司多次催告一直未回脉迪森公司，但与鼎业公司工作人员有网上邮件联系，并就双方之间存在的问题进行商讨。胡庆柳离开公司后，脉迪森公司四名员工于2011年4月2日至4月7日相继以个人原因提出辞职申请并离职。脉迪森公司已停止经营，但其法人人格依然存在。
关于开发总公司收购脉迪森公司的生产车间问题，一审法院向南京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调查，该区回复称：开发区整体购买的目的是为了将高新区作为医药产业园区统一回购的政府行为，由政府统一对外管理，原则上原承租户可以继续承租园区内的房屋，只是产权归政府管理。
2012年1月9日，鼎业公司诉至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胡庆柳承担违约责任，支付鼎业公司50万元违约金。胡庆柳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鼎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向胡庆柳支付50万元违约金；2.返还合作期间形成的证书、资料、产品、专利权；3.承担本案诉讼费。该院判决：一、驳回鼎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胡庆柳的反诉请求。鼎业公司、胡庆柳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判决：驳回鼎业公司和胡庆柳的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认为：（一）关于鼎业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的问题。1.关于鼎业公司出售脉迪森公司的装修资产是否导致脉迪森公司无办公场所的问题。首先，鼎业公司出售的是其所有的房产，脉迪森公司只是租用该房产办公经营。根据南京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给一审法院回复“原则上原承租户可以继续承租园区内的房屋”的内容，该房产出售后，脉迪森公司仍然可以继续承租该房产办公，现并无证据证明脉迪森公司要求继续租赁该房产而被拒绝的情况，且根据“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法律规定了脉迪森公司仍享有继续承租的权利。其次，关于脉迪森公司的装修资产，鼎业公司、脉迪森公司及第三方（装修实施方）已签订三方备忘录，约定脉迪森公司与第三方的合同不再履行，脉迪森公司已支付的装修款由鼎业公司支付给脉迪森公司，未支付的装修款由鼎业公司直接支付给第三方。胡庆柳虽对该备忘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未提供反驳的证据，也未对该备忘录的真实性申请鉴定。胡庆柳若认为鼎业公司因出售脉迪森公司装修资产和设备而给脉迪森公司造成损失，则脉迪森公司可以另行向鼎业公司主张返还或赔偿损失。2.关于鼎业公司是否冻结脉迪森公司财务的问题。鼎业公司在与胡庆柳因脉迪森公司管理制度及工资待遇等问题发生矛盾期间，鼎业公司事实上并未停止其他人员工资的发放和社保费的缴纳，且鼎业公司在此期间暂不提供资金系因双方矛盾尚未解决而采取的临时搁置措施，并不构成合作协议约定的单方终止合同行为。3.关于鼎业公司是否遣散脉迪森公司工作人员的问题。鼎业公司一审提供的员工辞职报告表明，员工离开脉迪森公司系自愿提出辞职申请，而非由脉迪森公司强行遣散，胡庆柳以脉迪森公司向辞职员工增发三个月工资为由主张脉迪森公司存在遣散员工的行为，仅是其单方推测，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依法不能成立。综上，胡庆柳以上述三项事由主张鼎业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均不能成立。
（二）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及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的问题。1.二审判决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只是在裁判理由部分认为一审判决对双方纠纷应依据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来解决的表述欠妥当，并对此予以纠正，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形，故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无不当。2.关于举证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仅有鼎业公司出售房产的事实尚不足以认定鼎业公司因此而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为进一步查明本案争议的事实，依职权进行调查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胡庆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胡庆柳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 军
代理审判员 陈 强
代理审判员 孙晓琳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潘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