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二初字第44号
原告佛山市钛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陈松发，该司执行（常务）董事。
委托代理人任英，广东朗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东金型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何健宏。
管理人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佛山市鸿正会计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卢伟强，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宏平，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东莞市稳丽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张明辉，该公司经理。
原告佛山市钛基贸易有限公�（以下简称钛基公司）为与被告广东金型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型重工公司）、第三人东莞市稳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丽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原告钛基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提起诉讼，本院于同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钛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英、被告金型重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伟强、第三人稳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明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钛基公司诉称：2013年10月28日，原告、被告、第三人签署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以600万元将其名下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某土地使用权转让予原告及第三人，被告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办理完毕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至原告名下的手续。协议签订后，原告及第三人于2013年10月30日分别向被告指定账户各支付300万元的转让款，共计向被告支付了600万元的转让价款。被告收到土地转让价款后未按协议履行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义务，原告遂根据三方签订的《选择仲裁协议书》向益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益仲裁字（2013）第67号裁决书，裁决：一、《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继续履行；二、金型重工公司在裁决书生效后3个工作日内将顺德区北滘镇某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至被告名下。该仲裁裁决生效后，被告未能履行仲裁裁决，原告及第三人遂于2013年12月4日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3）佛中法执字第844号。被告于2014年7月9日被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破产重整，被告管理人认为该土地使用权是被告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自益阳仲裁委员会作出益仲裁字（2013）第67号裁决书之�起（即2013年11月25日起），顺德区北滘镇某土地使用权即发生物权转让的效力，该土地使用权已归原告享有。原告为该土地的使用权人，被告应将土地使用权过户给原告。综上，请求法院判令：一、确认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某土地使用权归原告，原告为该土地的使用权人，被告应将土地使用权过户至原告名下；二、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钛基公司在诉讼中补充起诉意见认为，原告在起诉后已于2015年3月向被告撤回之前的债权申报，被告管理人已予同意。
原告钛基公司在诉讼中提交如下证据：
1.益阳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益仲裁字（2013）第67号裁决书，予以证明自2013年11月25日起双方讼争的土地使用权因仲裁裁决的作出及生效即已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因此自2013年11月25日起该土地使用权已不属于被告的财产，而是原告的财产；
2.（2013）佛中法执字第844号执行告知书，予以证明原告积极主张物权权利，依据生效的仲裁裁决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时间是2013年12月4日；
3.关于补充申报债权审核异议复核情况的报告，予以证明被告管理人违反法律规定将不属于破产债务人的财产纳入破产财产范围，原告对此提出异议；
4.关于钛基公司撤回申报债权申请的复函，予以证明原告已撤回与涉案土地使用权有关的债权申报，被告已予同意，因此原告之前申报债权并不影响其物权权利。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裁决书仅是确认原告、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有效并继续履行，属于给付之诉的裁决，确认债权的行为，其并未确认讼争土地使用权的权属变更，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因此，该�决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之情形，原告以此主张享有讼争土地使用权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4年7月9日裁定受理被告破产重整一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之规定，重整申请受理后，对被告的执行程序均应予中止，而重整受理法院（即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4年7月10日函告相关部门中止对被告的执行程序，被告管理人也于同年8月14日申请中止益仲裁字（2013）第67号裁决书的执行程序，因此该执行告知书不能证明原告已享有讼争土地使用权。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已在被告重整案件中申报债权，被告管理人已作出审核并多次表示不再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原告一直以来仅是就债权数额及债权性质有异议，对不再履行该协议并无异议，双方对不再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已达成共识。对于证据4，认为讼争土地使用权仍属于被告，且《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已不再履行，从原告申报债权至被告作出债权复核的过程表明双方已达成一致，至于原告撤回债权申报是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并不影响双方对前述协议达成不再履行的共识。第三人对原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没有异议。
被告金型重工公司答辩称：一、讼争土地使用权至今仍登记在被告名下，且一直由其占有、使用而未交付，依法属于被告所有的财产，原告主张该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
（一）虽然原告、第三人曾于2013年10月28日与被告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讼争的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某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但协议签订后至今，该讼争的土地使用权仍未办理过户转移登记，被告更没有向原告交付该讼争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被告名下，且一直仍由其占有、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均应依法登记，否则不发生效力。因此，在讼争土地使用权尚未交付且未办理过户转移登记的情况下，该宗土地使用权依法仍属被告所有。
（二）益仲裁字（2013）第67号裁决书并不发生物权变动效力，原告以此主张享有讼争土地使用权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益仲裁字（2013）第67号裁决书仅是裁决确认前述原告、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有效并继续履行，其属于给付之诉的裁决，确认的是债权行为，并未直接确认讼争土地使用权的权属变更，不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因此，该裁决不符合《�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之情形，原告以此主张享有讼争土地使用权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
二、鉴于被告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已不再履行，而原告实际亦已认可，故原告主张该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一）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4年7月9日裁定受理被告重整一案，并指定管理人对其进行破产重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之规定，重整申请受理后，对被告的执行程序均应予中止。重整受理法院已于2014年7月10日函告相关部门中止对被告的执行程序，被告管理人亦于同年8月14日申请中止益仲裁字（2013）第67号裁决书的执行程序。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实际己解除，而被告管理人亦已多次告知原告不再履行该�议，原告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
（二）在被告重整案件中，原告和第三人就《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处理已分别于2014年10月13日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在被告管理人审核确认其部分债权（其中被告表示将不再履行该协议）后，原告和第三人又分别于2014年12月19日就债权审核结果提出异议，要求复核重新确认债权数额及债权性质。原告和第三人的前述行为实际均已认可《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再履行，而要求退回或赔偿款项并申报债权，其当时只是对债权数额及债权性质有异议，即双方实际已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再履行达成一致，原告应对自身作出的选择负责。
综上所述，原告诉求讼争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被告金型公司在诉讼中补充答辩意见认为，对于原告所称在2015年3月�撤回债权申报，被告管理人所作出的复函并非认可原告对债权申报的确认，只是表明在双方确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再履行的情况下，原告撤回债权申报是其放弃债权的权利处分，并非推翻双方已就《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再履行达成共识的结果。
被告金型重工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如下证据：
1.土地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予以证明目前讼争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被告名下，依法应认定为被告的财产；
2.（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22－2号民事裁定书，予以证明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4年7月9日裁定受理被告重整一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对被告的执行程序均应中止；
3.（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22至26－9号关于中止执行的函，予以证明被告重整案受理法院即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4年7月10日函告相关部门中止对被告的执行程序；
4.关于中止执行程序的申请及当事人向法院提交材料证据清单，予以证明被告管理人于2014年8月14日向益仲裁字（2013）第67号裁决书的执行受理法院申请中止该案的执行程序；
5.申报债权书两份，予以证明在被告重整案件中，原告和第三人就《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处理已分别于2014年10月11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既然原告和第三人已选择申报债权，其便无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主张享有讼争土地使用权，否则就是重复行使权利；
6.关于补充申报债权审核情况的报告以及金型重工公司补充申报债权审核明细表，予以证明被告管理人就原告和第三人申报的债权予以审核并出具审核结果，确认其部分债权并明确《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再履行。从原告和第三人申报债权，到被告管理人审核确认部分债权，双方至少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再履行实际上已达成一致，争议的只是债权数额及债权性质的问题；
7.债权审核异议书两份，予以证明原告和第三人分别就管理人对其申报债权的审核结果提出异议，但其也只是对债权的金额和性质有异议，并要求重新审核确认。原告和第三人申报债权以及提出异议均证明其实际已认可《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再履行，双方对此已达成一致，原告和第三人应对自身作出的选择负责。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查询结果证明并不能对抗益仲裁字（2013）第67号裁决书，根据该裁决书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双方讼争的土地使用权已于2013年11月25日起属于原告的财产，而非被告财产，只是因为被告不履行仲裁裁决书所确定�过户义务而致使土地权属证书未变更至原告名下。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被告管理人作为利害关系人从未向原告告知中止执行的相关事项，因此该函对原告并无法律约束力。另外，对该函提及的是否中止执行的问题，应等待本案审理结果才能确定。对证据4、5的质证意见与证据3相同，对被告管理人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所提出的申请不予认可。对证据6、7，原告在接到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通知后因对破产相关法律事项并不清楚，故申报了债权，事后在被告管理人审核债权的过程中，原告发现债权申报与仲裁裁决相矛盾，因此原告已撤回债权申报。被告对原告撤回债权申报的申请已予书面复函同意，因此双方关于债权申报撤回的一致意见并不影响原告依据益仲裁字（2013）第67号裁决书所取得的物权权利。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是否继续履行的问�，已不是双方之间基于处分民事行为而发生效力的问题，益仲裁字（2013）第67号裁决书的裁决有两项，第一项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第二项是被告应于仲裁裁决书生效后3个工作日内将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至原告名下。仲裁裁决书与法院判决书的效力是同等的，在仲裁裁决书没有被其他法律文书否定的情况下，仲裁裁决书是合法有效的，因此被告在债权复核阶段单方提出《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再履行的复函没有法律效力，原告对此不予确认。正因原告对被告超越仲裁裁决书作出的审核行为不予认可，才导致本案诉讼的产生。第三人的质证意见与原告的质证意见相同。
第三人稳丽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告的起诉意见。
第三人稳丽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撤回债权申报的申请书两份，予以证明其已向被告管理人撤回债权的申报。
经质证，原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被告认为从原告、第三人申报债权及管理人对债权审核等一系列行为均表明《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再履行，在双方对该协议不再履行达成共识后，第三人撤回申请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影响《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再履行的结果。
经审核，因原、被告及第三人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
经审理，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
益阳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益仲裁字（2013）第67号裁决书，认定以下事实：“钛基公司、稳丽公司与金型重工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金型重工公司将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某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钛基公司，转让价款600万元，钛基公司应于协议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向金型重工公司支付定金200万元，其余款项作资金监管，待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至钛基公司名下的当天支付给金型重工公司；金型重工公司应于协议签订后3日内到佛山市或顺德区国土资源部门办理完毕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至钛基公司名下的手续。协议签订后，钛基公司和稳丽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向金型重工公司指定的账户累计支付600万元。其后钛基公司和稳丽公司认为金型重工公司未依约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已构成违约，遂向益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益仲裁字（2013）第67号裁决书的裁决内容为：一、《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继续履行；二、金型重工公司在裁决书生效后3个工作日内将顺德区北滘镇某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至钛基公司名下。
上述仲裁裁决生效后，被告未能履行仲裁裁决，原告及第三人遂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3）佛中法执字第844号。
另查明：本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2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行对金型重工公司提出的重整申请。本院于2014年7月16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22至26-10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佛山市鸿正会计师事务所为金型重工公司管理人。
再查明：本案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土地至今一直由被告占有及使用。
本院认为：本案为破产衍生诉讼中的物权确认纠纷，原告以益阳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具有物权变动的效力为由，请求确认该土地使用权为其所有；被告则抗辩认为涉案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其名下，双方已协商一致不再履行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故该土地使用权为其所有。据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主张涉案土地使用权为其所有是否具有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
首先，益阳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内容为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继续履行，以及被告应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至原告名下。该仲裁裁决仅是对原、被告及第三人之间所签订的转让协议之法律效力作出认定，并据此要求被告履行上述协议中所约定的转移登记之义务，但该裁决未直接设立、变更或消灭物权，故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企业破产案件后，对债务人财产的其他民事执行程序应当中止，……，（一）已经审结但未执行完毕的，应当中止执行，由债权人凭生效的法律文书向受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申报债权。……”；第六十八条规定“债务人的财产被采取民事诉讼执行措施的，在受理破产案件后尚未执行的或者未执行完毕的剩余部分，在该企业被宣告破产后列入破产财产”。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虽然原告和第三人在涉案仲裁裁决生效后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在本院受理金型重工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后，该执行程序应当中止，且原告、第三人已向被告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金型重工公司管理人也提出不再继续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涉案土地使用权尚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仍登记在被告名下，故该土地使用权应作为金型重工公司的破产财产。
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尚未办理产权证或产权过户手续但已向买方交付的财产不属于破产财产。本案中，涉案土地使用权未办理过户手续，且也未交付予原告，事实上一直由被告占用并使用。因此，依据上述规定被告主张涉案土地使用权为破产财产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原告诉请确认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佛山市钛基�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佛山市钛基贸易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麦嘉潮
审判员 刘 坤
审判员 王 琰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梁碧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