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甬奉刑初字第34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甲，农民。因涉嫌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于2014年4月5日到案，于同月6日被奉化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于同月1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奉化市看守所。
辩护人葛湖海，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剑，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吴某。因涉嫌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于2014年4月5日到案，于同月6日被奉化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于同月1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奉化市看守所。
辩护人余世红，浙江联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黄某，无业。因涉嫌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于2014年4月7日被奉化市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周奇嵩，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奉化市人民检察院以奉检公诉刑诉〔2014〕200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甲、吴某、黄某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于2014年12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经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本院根据奉化市人民检察院的建议，于2015年6月20日依法决定本案延期审理，于同年7月20日决定恢复审理。奉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盛文超、代理检察员岑颖颖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葛湖海、被�人吴某及其辩护人余世红、被告人黄某及其辩护人周奇嵩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1993年8月至1994年6月，浙江省象山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象山一建”）承建奉化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奉化市锦屏街道居敬小区29幢（原居敬街区5号地块1弄2幢），工程竣工后该房屋出售，住户40户。在房屋建造过程中，被告人李某甲作为建造该幢楼房的项目经理（工程负责人）、被告人吴某作为该建造项目的施工员及质量监督人员，在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未按图纸及建筑设计处变更单的要求组织工人施工；被告人黄某作为当时象山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驻奉化市办事处主任，未认真履行对该工程施工质量的监管职责。2014年4月4日上午，该幢楼房西侧2单位1至5楼粉碎性倒塌，被害人陈某乙被压死亡，多人受伤，财产损失重大。经“4.4�故技术专家组”对奉化市居敬小区29幢楼房坍塌事故原因技术分析认为：一、施工质量存在严重缺陷，导致墙体承载力和整体性严重下降。1.材料质量不符合设计要求，如砂浆强度严重不足、部分混凝土构件强度不足等。2.未按图施工，如基础墙体厚度由370改为240等。3.构造措施不满足设计和规范要求，如未设马牙槎、钢筋锚固不足等。二、房屋使用不当，严重影响房屋整体性和墙体承载力。1.架空层墙体违规拆改严重。2.架空层部分房间改变使用功能。三、结构设计个别墙肢安全储备不足。且工程质量差是导致房屋坍塌的重要原因，房屋使用不当，造成该楼房屋整体稳定性和墙体承载力进一步降低，加速了房屋的坍塌。
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证人于友良、袁某、方某、张某、朱某、何某、李某乙、沈某、陈某甲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工程档案�医院门诊病历、奉化市居敬小区29幢楼房坍塌事故原因技术分析报告、工程质量鉴定报告等证据证明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甲、吴某、黄某作为施工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违反国家规定，降低工程质量标准，造成重大安全事故，其行为均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均应当以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某甲、吴某、黄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均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被告人李某甲的辩护人主要辩称：1.根据从旧兼从轻的原则，本案应当适用1997年以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认定被告人李某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2.本案楼倒塌是多种原因造成，施工质量只是其中原因之一，还有该楼房的住户使用不当、拆改严重等多种原因，所以不能将所有的责任都由本案的被告人承担。
被告人吴某对起诉书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主要辩称其是在奉化市公安局民警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派出所配合调查的，不知是否属于自首。
被告人吴某的辩护人主要辩称：被告人吴某是受雇于被告人李某甲的，在施工过程中只有他一个施工员，难以面面俱到，管理到每一个环节，难免有所疏忽或疏漏；本案楼倒塌是多种原因造成的，施工质量并非唯一的原因，希望法庭能够考虑上述情况对吴某从轻处罚。
被告人黄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没有异议，希望法庭考虑本案楼倒塌系多种原因造成，而且其年事已高，家中还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妻子，恳请法庭能够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黄某的辩护人主要辩称：1.本案房屋倒塌系多因一果，而且房屋使用不当是倒塌的根本原因，施工质量缺陷不是根本原因，所以本案应当罚当其罪、罪刑相适应，被告人黄某只应当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而不能承担不该承担的责任。2.本案楼房在倒塌前已经被鉴定为C级危房，而有关部门未及时采取措施，疏散、撤离住户，导致楼房倒塌后致一人死亡、多人受伤的后果未能避免。3.本案倒塌房屋是1994年建造，按照从旧兼从轻的原则，不应当适用现行的刑法追究被告人的责任。4.被告人黄某已年逾古稀，但因家庭多次变故，现在还在打工维持家庭生计，而且其一贯表现很好，到案后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希望法庭对其判处缓刑，更希望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1993年8月至1994年6月，浙江省象山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承建奉化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奉化市锦屏街道居敬小区29幢商品住宅房（原居敬街区5号地块1弄2幢）。在房屋建造过程中，被告人李某甲作为建造该幢楼房的项目经理即工程负责人、被告人吴某作为建造该楼房的施工员，在施工过程中降低工程质量标准，未严格按设计要求施工；被告人黄某作为当时象山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驻奉化市办事处主任，未认真履行对该工程施工质量的监管职责。2014年4月4日上午，该幢楼房西侧2单位1至5楼粉碎性倒塌，导致该楼房的住户被害人陈某乙被压死亡，财产损失重大。经“4.4事故技术专家组”对奉化市居敬小区29幢楼房坍塌事故原因技术分析，认为以下原因导致该楼房坍塌：一、施工质量存在严重缺陷，导致墙体承载力和整体性严重下降。1.材料质量不符合设计要求，如砂浆强度严重不足、部分混凝土构件强度不足等。2.未按图施工，如基础墙体厚度由370改为240等。3.构造措施不满足设计和规范要求，如未设马牙槎、钢筋锚固不足等。二、房屋使用不当，严重影响房屋整体性和墙体承载力。1.架空层墙体违规拆改严重。2.架空层部分房间改变使用功能。三、结构设计个别墙肢安全储备不足。经委托鉴定，施工质量缺陷是导致该楼房坍塌的根本原因，房屋使用不当、结构设计个别墙肢安全储备不足也是该楼房坍塌的原因之一。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和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工程档案，证实：本案倒塌的奉化市居敬小区29幢楼房建设时间是1993年8月至1994年6月；项目名称是居敬街5号地块1弄2幢；建设单位是奉化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施工单位是象山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施工单位工程负责人为李某甲；1993年8月由象山一建李某甲等人与奉化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奉化市建筑设计院等单位人员达成的技术交底纪要显示，本案倒塌的楼房室外地坪以下砌体均变更为370墙。
（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4月4日上午，奉化市居敬小区29幢楼房西侧2单位1至5楼粉碎性倒塌。
（3）医院门诊病历、医学死亡证明，证实：奉化市居敬小区29幢楼房倒塌致该楼住户被害人陈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
（4）奉化市居敬小区29幢楼房“4.4”坍塌事故原因技术分析会议纪要、事故原因技术分析报告，证实：奉化市居敬小区29幢楼房倒塌是由下列原因综合造成的：一、施工质量存在严重缺陷，导致墙体承载力和整体性严重下降。1.材料质量不符合设计要求，如砂浆强度严重不足、部分混凝土构件强度不足等。2.未按图施工，如基础墙体厚度由370改为240等。3.构造措施不满足设计和规范要求，如未设马牙槎、钢筋锚固不足等。二、房屋使用不当，严重影响房屋整体性和墙体承载力。1.架空层墙体违规拆改严重。2.架空层部分房间改变使用功能。三、结构设计个别墙肢安全储备不足。
（5）被告人李某甲的供述：1993年到1994年，象山一建作为施工单位，承建了奉化房地产开发公司在居敬地块开发的商品住宅。其作为象山一建公司的项目经理，负责造该房子。吴某是该房屋建设的施工员。黄某作为象山一建驻奉化办事处主任负责监管在奉化建造的房屋质量、安全、技术等工作。该工程施工的质量就是由其和吴某实际在负责，但是其因为事情多不太经常在工地，那么就由吴某负责管理。该房屋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可能是现场施工的工人趁其和吴某不在的时候偷懒，未按照配比搅拌砂浆、混凝土，导致砂浆、混凝土强度降低。所以该楼房倒掉，其肯定也有责任。
（6）被告人吴某的供述：1993年到1994年，象山一建是建造奉化居敬小区倒塌楼房的施工单位。李某甲当时是象山一建的项目经理，负责造该幢房子。其是通过黄某介绍给李某甲打工的施工员，具体负责该房子的施工、放样、浇注等工作。黄某是象山一建驻奉化办事处的主任，有检查施工质量和安全等监管职责，但黄某不太来工地。该工程有专门的质量员，但是质量员不常来工地，李某甲就让其管理下质量，但其有放样等工作要做，所以对混凝土、砂浆质量也管不过来。倒塌楼房的混凝土、砂浆的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的原因可能是拌砂浆的工人没有按照比例搅拌。
（7）被告人黄某的供述：奉化居敬倒塌的房子是象山一建公司承建的，具体工程是由李某甲使用象山一建的公司资质承包施工。其当时任象山一建驻奉化办事处主任，有对李某甲建造的房屋质量进行监督的职责。因为其公司不单单只有李某甲这一个工程项目，其去过李某甲的工地几次，因其当时不懂施工质量，所以主要是通过监督其公司派出的质检人员，让�们对工程质量进行监督。奉化居敬房屋倒塌，其有监督管理不到位的责任。
（8）证人于友良的证言：其于1991年到象山一建公司驻奉化办事处上班，主要负责管理工地的质量和安全，但不是每天都在工地，是在领导派其去工地时，其就去工地看一下。其记得李某甲用象山一建公司的名义承包建造过奉化居敬的两幢房子，吴某也跟着李某甲在做的。
（9）证人袁某的证言：1993年其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奉化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班，奉化居敬小区倒塌的29幢房子是象山一建建造的，其记得李某甲等人在那里造过房子。
（10）证人方某的证言：奉化居敬小区29幢房屋是奉化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当时其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房屋施工单位是象山一建，具体好像是一个叫李某甲项目经理在负责施工。
（11）证人张某的证言：其是1992年至2002年在奉化市房地产�发公司上班，倒塌的居敬小区29幢房子是其公司开发的。该房屋的承建方是象山一建，承建方的具体负责人是李某甲。
（12）证人陈某甲的证言：其于1989年至1999年担任象山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奉化居敬小区29幢倒塌的房屋是由其公司的项目经理李某甲以其公司的名义承建的。黄某当时担任其公司在奉化办事处的主任，对李某甲承建的工程质量有监管的职责。
（13）证人朱某、何某的证言：其二人均系原奉化时代基础公司职工。奉化居敬小区29幢倒塌楼房的打桩工程是由奉化时代基础公司施工的，当时是按照图纸设计要求来打桩。
（14）证人沈某的证言：2014年4月4日上午，其母亲陈某乙和外甥女沈黛璐被奉化居敬路29幢房屋倒塌后压在里面，其中其母亲陈某乙被压死亡，其外甥女沈黛璐两个腿受伤，其中左腿高位截肢。
（15）奉化市地名办出具的证明，证实：1994年7月竣工的居敬街区5号地块1弄2幢房屋正式编号为居敬路29幢。
（16）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4月5日，被告人李某甲、吴某根据奉化市公安局民警的电话通知，到象山县公安局大徐派出所接受调查询问；同日，被告人黄某也根据奉化市公安局民警的电话通知到象山县公安局墙头派出所接受询问。
（17）人口信息、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某甲、吴某、黄某及死者陈某乙、伤者沈黛璐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甲、吴某、黄某作为施工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违反国家规定，降低工程质量标准，造成重大安全事故，其行为均已构成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所提出的本案应当适用1997年之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确定三被告人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因危害后果的发生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重大责任事故�等安全责任事故类犯罪成立的必要构成要件，而本案楼房倒塌致人死亡的危害结果发生于2014年，也就是说1997年之前犯罪没有发生，那么就没有适用1997年之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基础，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吴某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经查被告人吴某系奉化市公安局电话通知其到案，并非其主动投案，而且其在接受调查询问时的第一份询问笔录中未涉及本案倒塌房屋施工质量所存在的问题及其所负有的责任等主要犯罪事实，故不能认定被告人吴某有自首情节。被告人李某甲、吴某、黄某到案后均能自愿认罪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均可以从轻处罚。本案房屋倒塌事故的发生系多种原因导致，可对被告人李某甲、吴某、黄某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黄某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而且经其居住地的司法行政机关调查符合社区矫正条件，故依法可以宣告缓刑。对被告人李某甲、吴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对被告人黄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甲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5日起至2016年4月4日止。罚金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二、被告人吴某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5日起至2015年10月4日止。罚金限在本判决生效�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三、被告人黄某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一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四、禁止被告人黄某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与建设工程有关的生产经营活动。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 军
人民陪审员 王畅国
人民陪审员 王健军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胡 迪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第七十三条第三款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一百三十七条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工程监理单位违反国家规定，降低工程质量标准，造成重�安全事故的，对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