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147号
原告麦甘荣，男，196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罗定市。
被告广州市福华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岑村圣堂路2号D座。
法定代表人谢健淮。
委托代理人李桂蓉、周璇，均系该司职员。
原告麦甘荣诉被告广州市福华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连锁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麦甘荣、被告广州市福华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连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桂蓉、周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麦甘荣诉称：2006年4月1日，原告入职被告处工作，任职驾驶教练，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9年3月27日止。合同到期后，原告继续在被告处工作至2013年3月（岗位仍是驾驶教练），被告继续支付工资。2013年3月27日，被告违法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2009年2月25日至2013年3月27日，被告存在以下违法事实：1、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应支付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800元。2、无理克扣原告的工资5400元，被告应予支付。3、解除劳动合同未支付经济补偿，被告应支付经济补偿32000元。4、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被告应支付赔偿金8000元。5、未为原告购买社保、医保等社会保险，被告应为原告购买社保、医保等社会保险。基于被告上述违法行为，原告追讨赔偿未果，后申请劳动仲裁，仲裁机构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裁决驳回了原告的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提起诉讼。以上事实，有劳动仲裁《裁决书》、原告2011年10月20日提出的《申请》等证据证实。2011年10月20日原告提出的《申请》记载：“……现因本人原因特向福华申请办理入职手续和按月发放工资，并按福华统一社保和公积金购买标准及相关法规规定购买社保和公积金……”，而被告在该《申请》上加具“同意申请”意见，足以证实原、被告成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具有强制性，不因被告以提成形式计酬，或被告与原告签订《车辆购置、使用及合作经营协议》、《补充协议书》、《工作服务协议》等协议而被否定，原告在这些协议所作的承诺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原告不发生效力。再讲，以提成方式计酬亦是劳动报酬的形式之一，并且被告与原告签订《车辆购置、使用及合作经营协议》、《补充协议书》、《工作服务协议》等协议的目的是以合作经营或劳务派遣等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企图否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所以被告与原告签订的《车辆购置、使用及合作经营协议》、《补充协议书》、《工作服务协议》等协议是无效协议，不能否定双方业已成立的劳动关系。还有，被告在仲裁阶段提供了《补充协议书》、广州市车之道公共交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的《职工劳动合同》，这两份合同相互矛盾，是被告企图规避法律，企图否认原、被告劳动关系的“杰作”。因为《职工劳动合同》第四条约定：由广州市车之道公共交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按月支付原告工资2000元，而《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从2010年9月1日起，由原告每月向广州市车只道公共交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支付2000元劳务费。既然被告主张原告与广州市车之道公共交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告是接受劳务派遣单位，哪有被派遣者（即原告）向派遣者支付劳务费的道理。所以，《补充协议书》的约定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被告是假借合作经营、劳务派遣等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企图否定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综上，原、被告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原告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8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32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000元、违法克扣的工资5400元，共93400元；2、被告为原告购买2009年2月至2013年3月的社保、医保等社会保险；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广州市福华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连锁有限公司辩称：一、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签订劳动合同。（一）原告于2006年3月28日入职被告任职教练员一职，2009年2月25日原告向被告公司提交《员工辞职申请表》，至此被告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关系终止。后因被告进行车辆管理制度改革，2009年2月25日，被告与原告在双方平等资源、协商一致的情形下签订《车辆购置、使用及合作经营协议》，该协议书约定原告在被告公司购买车辆，与被告合作经营。原告与被告就该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为2009年2月25日至2012年2月25日。故自2009年2月25日起，原告与被告的关系为合作经营关系，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无需签订劳动合同。（二）2012年2月25日，被告与原告签订的《车辆购置、使用及合作经营协议》合同到期，被告先后2次向原告发出协议到期不续签的通知。但原告一直未予理睬。原告继续在被告公司带教学员，被告也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其承包费用。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就原合同条款继续履行合同而没有提出新的异议的，应视为双方同意该合同原条款，原合同继续有效。因此，虽然《车辆购置、使用及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但由于原告与被告的履行，该协议继续有效。因此，2012年2月25日之后，原告与被告公司的关系仍为合作经营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三）原告诉称该《车辆购置、使用及合作经营协议》属无效协议，无任何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无效合同的法律规定，被告与原告签订该份协议并不存在任何违反该条规定的情形，该协议是被告与原告之间平等协商一致的情形下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协议应属合法有效协议。因此，原告关于请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二、被告不存在违法解除的事实，无需支付原告赔偿金或补偿金。（一）被告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2009年2月25日，原告向被告提交《员工辞职审批表》，且离职原因为“个人原因”。因此，该次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所规定的用人单位需支付赔偿金的情形。同时2009年2月25日之后，原告与被告签订《车辆购置、使用及合作经营协议》，双方之间的关系为合作经营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与原告终止劳动关系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46条所规定的需要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因此，原告的该项请求无事实依据。（三）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等相关条文可以判断，赔偿金适用于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适用于用人单位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二者性质截然不同，不能同时适用。故被告认为原告该两项请求相互矛盾且无任何依据。因此，被告既无法律所规定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任何情形，也无法律条文所列明的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任何情形，故，原告的该两项请求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三、被告不存在克扣工资的事实，且该项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被告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及劳动合同约定向员工支付工资报酬，从未有过克扣工资的行为。2009年2月25日之前，被告严格按照公司提成制度向原告支付提成费用。2009年2月25日之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关系因签署《车辆购置、使用及合作经营协议》而转变为合作经营关系。根据该协议中第二项合作经营相关约定，被告不承担任何费用，由原告自负盈亏。因此，根据实际情况，根本不存在被告克扣工资的事实。（二）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限为一年。原告的该项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且不存在任何中止、中断的情形。因此，原告的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且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四、被告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无义务购买社保、医保。（一）依据《广州中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参考意见》第二十条的规定，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对此不予受理。因此，原告要求购买社会保险的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范围。（二）2010年9月1日原告与广州市车之道公共交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职工劳动合同》，该公司属于劳动派遣单位，原告受该单位派遣至被告，并与被告签订《工作服务协议》，期限为2010年9月1日至2012年2月25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因此，被派遣劳动者的社会保险等应由派遣单位即车之道公共交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购买。（三）2012年2月25日，被告因与原告签订的《车辆购置、使用及合作经营协议》继续履行，原告与被告的关系仍为合作经营关系，该合作经营存续期间，被告不存在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因此，原告的该项请求不存在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内，且无事实依据，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向法院提出的所有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根据，于法无据，恳请法院充分考虑被告的意见，驳回原告提出的所有诉讼请求事项，以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经审理查明：原告主张其于2006年3月28日入职被告处任驾驶教练，在职期间双方订立的最后一份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至2009年3月27日止。被告确认原告的工作岗位，但主张原告的入职时间为2006年7月1日，双方订立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至2009年7月1日。
原告主张被告于2009年2月25日要求其办理离职手续，并于当日与其订立了《车辆购置、使用、合作经营协议》。被告对此则主张，因其需进行车辆管理制度改革，故向驾驶员表示，若欲与公司合作，教练员则需先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再建立合作，公司并将车辆经营权卖给驾驶员。经查，被告提供的《员工辞职申请表》显示的日期为2009年2月25日，辞职原因则载明“个人原因”；另查明，该《车辆购置、使用、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原告在三年内付清被告车款，并在三年内为公司培训200位学员，若未能达到上述培训数量，原告则以现金形式支付剩余车款，且该协议约定了双方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原告确认上述证据之真实性，但主张上述证据系在被告的要求下签订的。庭审中，原告自认其在签订上述协议时未受到胁迫情形。
经查明，原告主张其在2009年2月25日前每月的工资由底薪800元＋提成（以500元／学员的标准计算）构成，但在签订《车辆购置、使用、合作经营协议》后，其每月的报酬则以1750元／学员至1900元／学员为标准，原告对此自负盈亏。被告对此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告主张在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后，原告要求缴纳社会保险，故被告为其找到广州市车之道公共交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通过该公司与原告订立劳动合同的形式，由该公司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原告对此予以确认，主张其与广州市车之道公共交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订立《劳动合同》仅系为了购买社会保险。
庭审中，原告主张被告在每个学员毕业时，克扣50元／人的费用，每月平均克扣了6位学员，共扣了18个月。被告对此则主张曾扣除50元／人的费用，但在一年后已在每位学员的费用上补贴了100元，并在后来补贴原告每月300元。原告对此表示被告确实存在补贴每个学员100元之情形，但自2012年6月起才补贴300元／月。
原告主张因被告向其提出很多霸王条款，故于2013年1月底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被告对此不予确认，主张双方在《车辆购置、使用、合作经营协议》期满后，于2012年2月25日终止合作关系。经查，原告提供的《合同终止函》载明：“您与我公司在2009年2月25日签订的《车辆合作经营协议》于2012年2月25日已过期，经公司研究，决定与您终止协议……”；另查明，被告提供的《申请》则载明：“……本人与福华为合作经营关系，无论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和办理社保、公积金，双方均非劳动合同关系。本人承诺：合作经营期间，一切风险和责任均由本人承担，本人不得以福华员工名义向福华主张任何权利”。原告确认上述证据之真实性，但主张系其在购买社会保险的情况下，被告要求其签订的。
原告主张其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1000元以下。被告对此则主张，原告离职前月平均收入为3500元至4000元。
原告于2013年6月14日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裁决：1、被告支付2009年2月25日至2013年3月2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8000元；2、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2000元；3、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000元；4、被告支付2009年9月1日至2011年2月28日期间克扣的工资5400元；5、补缴2009年2月至2013年3月期间社会保险。该会于2013年7月31日作出裁决：驳回原告本案的全部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于2013年8月19日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之间在2009年2月25日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被告提供《员工辞职申请表》拟证明原告在2009年2月25日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并于当日与被告签订了《车辆购置、使用、合作经营协议》，原告虽主张上述证据系被告在进行改革的情况下要求其签订的，但其于庭审中已自认在签订该协议时不存在受胁迫的事实，且原告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可撤销可变更之法定情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为该《车辆购置、使用、合作经营协议》系在被告进行车辆管理制度改革后，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情形下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另查明，原告在签订《车辆购置、使用、合作经营协议》后，即自2009年2月25日起，其每月的报酬已由底薪＋提成的标准变更为1750元／学员至1900元／学员，且自负盈亏的模式，同时该协议亦明确约定了双方的各自权利和义务。由此表明，原、被告在签订该协议后，双方当事人原劳动关系的基本权利义务已存在明显的变更。再查明，原告提供的《合同终止函》亦显示因双方签订的《车辆购置、使用、合作经营协议》已过期，故终止双方的合作关系；另由被告提供的《申请》明确载明，原告知悉并且承诺双方当事人为合作经营关系，且原告不以被告员工的名义向其主张任何权利。原告虽主张该《申请》系在被告的要求下签订，但本院认为，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对其自身行为和权利具有不受约束的处分权，在其认为对其合法权益存在侵犯的情况下，理应且有权予以拒绝，但在本案中，原告并无提供任何证据以证明其系意识非自由或非自愿的情况下签订上述文件。从以上情形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自2009年2月25日起已经不存在劳动法律关系，而是存在合作经营合同关系。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克扣的工资及购买社保、医保等请求，均属于劳动关系的范畴，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循其他相关民事法律途径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麦甘荣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麦甘荣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利斌
人民陪审员 李伟珍
人民陪审员 张黛乔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丝茗
阮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