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28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日辉，男，197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秀文、李基铂，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修桂长，男，197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文民，福建方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日辉因与被上诉人修桂长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3209号民事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9月3日，吴日辉及其妻子黄丽珍与吴钟馨签订一份《房屋买卖预约合同》，约定吴日辉、黄丽珍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吴钟馨。2006年10月8日，吴日辉、黄丽珍出具给吴钟馨一份经公证的《委托书》，在该《委托书》中吴日辉、黄丽珍授权吴钟馨处理有关涉案房屋的出租以及其他事宜。
2007年8月23日，吴日辉、黄丽珍向湖里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其与吴钟馨签订的《房屋买卖预约合同》等，该案后撤诉。2007年11月2日，吴日辉、黄丽珍因与吴钟馨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再次向湖里法院提起诉讼。2008年11月28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即二审本院，下称厦门中院）作出（2008）厦民终字第1685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吴日辉、黄丽珍与吴钟馨2006年9月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预约合同》。2008年12月17日，吴日辉、黄丽珍公证声明撤销2006年10月8日出具给吴钟馨的《委托书》。
因涉案房屋内尚存放有讼争货物，吴钟馨于2008年12月22日向吴日辉、黄丽珍发出一份《通知》，要求吴日辉、黄丽珍于2008年12月24日前将货物归还于吴钟馨。2009年3月2日，吴日辉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黄晓峰，黄晓峰于2009年3月25日办理了土地房屋权证。2009年5月26日，吴日辉委托小羽佳公司将讼争货物送至吴钟馨处，吴钟馨未予接收，也未声明货物系修桂长所有，小羽佳公司遂将货物退回给吴日辉。此后，讼争货物由吴日辉保管至今。
2009年10月，修桂长向湖里法院提起诉讼，以其与吴日辉在2007年10月27日就涉案房屋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吴日辉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修桂长，吴日辉擅自搬走讼争货物为由，要求吴日辉返还原物。吴日辉认为《房�租赁合同》是虚假的，否认讼争货物的存在。湖里法院作出（2009）湖民初字第3747号民事判决，判决吴日辉返还修桂长价值609969.8元的医疗器械。吴日辉不服，提起上诉，厦门中院作出（2011）厦民终字第290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09）湖民初字第374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该案重审阶段，修桂长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吴日辉赔偿其医疗器械折价款609969.8元及利息。湖里法院作出（2012）湖民初字第601号民事判决，认为修桂长在讼争货物下落明确的情况下，未提交证据证明讼争货物因被侵害造成的实际损失，判决驳回修桂长的诉讼请求。修桂长不服，提起上诉。厦门中院于2013年5月2日作出（2013）厦民终字第90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厦门中院认为，2007年10月27日《房屋租赁合同》没有吴日辉签字，经委托无法对其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赁事实，不能认定修桂长与吴日辉存在房屋租赁关系。吴日辉对讼争货物处于事实控制状态，主观上并无据为己有的意思，是法律意义上的持有，不应视为恶意占有。吴日辉解除其与吴钟馨签订的《房屋买卖预约合同》，吴钟馨不满而拒收讼争货物，如果货物失去效用或者数量减少，吴日辉不应承担责任。吴日辉之前不说明货物去向，虽有不妥，但不影响本案责任的认定。吴日辉与修桂长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对货物没有管理义务，也没有恶意侵占行为。修桂长主张其系讼争货物的所有人，可自行取回，吴日辉应予配合。上述判决生效后，吴日辉、修桂长曾经就讼争货物的移交事宜进行联系、协商，但因双方对货物的数量、价值以及移交的方式存在争议，至今未能办理移交手续。
2012年11月2日，湖里法院组织吴日辉、修桂长共同到福州市闽侯县绿洲家园闽�情7号713室查看吴日辉存放于该处的货物。经对货物进行现场勘验，修桂长确认该批货物即是其之前存放在涉案房屋内的医疗器械，但缺少了清单中列明的“脚踝保护器白板”、“可调气囊助行鞋”、“可调护膝”、“海绵脚踝保护器”、“冷凝胶脚踝保护器”、“蓝色气垫”。至于上述医疗器械的数量，修桂长表示因现场货物摆放散落，无法清点清楚。
2014年3月11日，原审法院组织吴日辉、修桂长共同到福州市闽侯县绿洲家园闽水情7号741室查看吴日辉存放于该处的货物。吴日辉表示，该批货物原存放于713室，因业主收回房屋，其于2013年10月将货物搬至741室。经现场勘验，741室系毛坯房，该批货物均用编�袋打包，堆放于该房屋的客厅及其中一间卧室。修桂长确认该批货物即是其之前存放在涉案房屋内的医疗器械，原存放于713室。对于货物的种类和数量，双方均表示现场无法点清。
2013年10月11日，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立即到原告租赁的仓库福州绿洲家园D区处取回被告所有的医疗器械；二、被告向原告支付保管费用暂计184000元（从2009年5月26日暂计至2013年10月1日，以被告实际取回货物之日为准）。
审理中，吴日辉向原审法院提交租赁合同三份、收条若干张，证明其为保管讼争货物而租赁房屋、仓库，花费了大额的保管费用。修桂长对租赁合同、收条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系虚假合同，缺乏租赁标的物的坐落、面积等基本信息及物权凭证，租金标准缺乏证据支持，明显过高，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厦门中院（2013）厦民终字第904号民事判决，吴日辉对讼争货物处于事实控制状态，主观上并无据为己有的意思，是法律意义上的持有，不应视为恶意占有；吴日辉与修桂长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对货物没有管理义务，也没有恶意侵占行为；修桂长主张其系讼争货物的所有人，可自行取回，吴日辉应予配合。吴日辉与修桂长之间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吴日辉对修桂长所有的讼争货物进行管理，构成无因管理。修桂长认为吴日辉侵占讼争货物，双方之间存在侵权关系，并非无因管理关系，与厦门中院的上述生效判决相悖，不予采信。吴日辉要求修桂长取回讼争货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保管费用，一方面，修桂长早在2009年10月就向湖里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吴日辉返还讼争货物，先是因吴日辉不说明货物去向未能及时取回，后又因双方对货物的数量、价值以及移交的方式存在争议而迟迟未能办理移交手续，修桂长并非故意不取回讼争货物；另一方面，吴日辉据以证明其支出保管费用的租赁合同、收条等证据确实存在租赁标的物坐落不明、面积不清及租金实际支付情况不明等问题，尚不足以证明吴日辉主张的保管费用。吴日辉要求修桂长支付相应的保管费用，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修桂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福州市闽侯县绿洲家园闽水情7号741室房屋取回其所有的医疗器械，原告吴日辉应予配合；二、驳回原告吴日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原告吴日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吴日辉称，原审法院关于保管费用的认定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理由：一、厦门中院（2013）厦民终字第904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吴日辉与修桂长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对货物没有管理义务，修桂长主张其系讼争货物的所有人，可自行取回，吴日辉应予以配合。该判决生效后吴日辉多次要求修桂长取回货物，但是修桂长都不予理会，拒绝取回货物。双方如真是对货物的数量、价值以及移交的方式存在争议而迟迟未能办理移交手续，那么厦门中院（2013）厦民终字第904号民事判决中已明确认定该货物与吴日辉无关，修桂长应在判决生效后将货物取回再采取其它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利益而不是采取对货物置之不理的态度。中院的判决生效后修桂长如对货物的数量存在异议应当先取回货物后再采取其他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利益。对货物的价值，我们认为该货物吴日辉与修桂长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所以，该货物的价值与吴日辉无关。至于�货物的取回方式，中院也已认定修桂长应当自行取回，吴日辉予以配合。因此，修桂长是故意不取回讼争货物，故意不履行已生效判决。二、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供的租赁合同、收条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为修桂长保管该批货物所支出的保管费用。2012年11月2日与2014年3月11日湖里法院与思明法院分别组织当事人到货物存放现场进行勘验，该批货物分别存放在吴日辉所租赁的地点即福州市闽侯县绿洲家园闽水情7号713室与福州市闽侯县绿洲家园闽水情7号741室。因此，本案既然认定为无因管理，上诉人也提供租赁合同、租金收条等证据，法院也已组织现场勘察，修桂长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相关保管费用。退一万步说，即使本案中关于保管费用的证据存在瑕疵，法院也应当本着公平、公正、自由裁量的原则，对本案的保管费用作出一个合理、合法的判决，避免让当事人减少�累。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请求而设予以维持。理由：一、本案系在被上诉人多次要求上诉人返还讼争货物，而且对上诉人提起诉讼未果后引发的纠纷。因此本案根本就不是无因管理纠纷，而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或侵权纠纷。二、如果不考虑本案实际是侵权纠纷或房屋租赁合同纠纷的问题，仅从发生了法律效力的（2013）厦民终字第90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方面而言，原审判决是正确的。首先，上诉人在其上诉理由中称，对原审第一项判决没有异议。而原审第一项判决确定的是双务义务，即一方面是被上诉人负有取回所有的医疗器械的义务，而另一方面则是上诉人负有配合被上诉人取回所有医疗器械的义务，而且被上诉人能否取回讼争货物，完全取决于上诉人是否配合及配合的程度。由于（2013）厦民终字第904号民事�决生效后，并不是上诉人在《民事上诉状》中所称的“修桂长故意不取回讼争货物，故意不履行生效判决”，而是曾经就讼争货物的移交事宜进行联系、协商，但因双方对货物的数量、价值以及移交的方式存在争议而未能办理移交手续。为此无论是原审法院还是湖里区人民法院，曾多次组织双方进行协调，但均无果。此外，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与原审法院，还先后组织双方到现场对货物进行勘验，发现不但货物短少、变质，而且已经完全改变了当初用“109个纸箱分类包装”的状况，变成了“现场货物摆放散落”、“均用编织袋打包”以及“双方均无法对货物的种类和数量清点”。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上诉人没有配合被上诉人确定货物的数量、种类以及是否已经损坏等问题，被上诉人一旦取回了货物，日后也说不清货物的种类、数量、质量等，将再次陷被上诉人极为不利的境地。其次，上诉人自认其向原审提交的租赁合同、收条确实存在租赁标的物坐落不明、面积不清及租金实际支付情况不明等问题，该事实本身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支出费用，且应承担未能举证及提供虚假证据的责任。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原审原告吴日辉系以“无因管理”提起诉讼。所谓的无因管理，是指没有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为避免造成损失，主动管理他人事务或者为他人提供服务的法律事实。无因管理之债的产生是基于法律规定，而非当事人意思。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的争议，源于2007年11月吴日辉与吴钟馨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在吴日辉与吴钟馨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解除之后，引发了存放于讼争房内物品的争议。查明的事实表明，吴日辉、与吴钟馨之间讼争的房屋位于本市的湖里区火炬开发区，吴日辉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后，委托家政公司将讼争货物送至吴钟馨处，吴钟馨未予接收，也未声明货物系修桂长所有，家政公司将货物退回给吴日辉。之后，吴日辉将货物转存于福州市闽侯县绿洲家园小区。2009年10月，修桂长向湖里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吴日辉返还讼争货物，先是因吴日辉不说明货物去向未能及时取回，后又因双方对货物的数量、价值以及移交的方式存在争议而迟迟未能办理移交手续。在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组织本案双方当事人共同到福州市闽侯县查看吴日辉存放于该处的货物�但因货物已被吴日辉重新拆装，对于货物的种类和数量，双方均表示现场无法点清而最终没有移交。从上述事实看，造成本案的争议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吴日辉存在着一定的过错。
吴日辉原审以无因管理提起的诉讼，原审法院把本案的争议也确定为无因管理并无明显不当。在双方不能协商解决，原审权衡本案争议发生的前因后果，并考量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在证明效力上的不足，从而驳回吴日辉原审有关管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无不当。上诉人吴日辉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90元，由上诉人吴日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李 琦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