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泰中民再终字第0040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凤珍。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汪卫国，江苏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珂，江苏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泰兴市姚王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管玲，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曹炜，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斌，泰兴市姚王镇司法所所长。
周凤珍与泰兴市姚王镇人民政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6日作出（2011）泰民初字第1145号民事判决，周凤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6月14日作出（2012）泰中民终字第0414号民事判决，周凤珍仍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0日作出（2013）苏民申字第287号民事裁定，周凤珍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6月30日以苏检民抗（2013）66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2013）苏民抗字第009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周凤珍及其委托代理人汪卫国、王珂，被申诉人泰兴市姚王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曹炜、李斌到庭参加诉讼。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泰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霞出庭履行职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周凤珍自1996年2月起，为泰兴市姚王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姚王镇政府）所在集镇从事泰姚公路的环卫工作。1998年6月，姚王镇政府设立泰兴市姚王交通运输服务站（以下简称交通运输站）后，周凤珍受该站聘用，仍然从事上述工作，但周凤珍在完成自己工作任务后，可自行从事其他工作。2008年12月26日，交通运输站被吊销营业执照。此后，周凤珍继续从事环卫工作，工资则由姚王镇政府发放，其2010年的月工资标准为487.5元。2011年4月7日，泰兴市姚王镇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发出招标公告，对姚王镇政府所在地的集镇环卫作业公开招标。同年4月10日，姚王镇政府工作人员要求周凤珍停止工作。周凤珍即向泰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2011年9月7日，周凤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姚王镇政府支付2011年1月至4月10日的工资3581元、因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2112.3元、加班工资67383.6元、最低工资差额17820元及经济补偿金4455元、失业保险金19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周凤珍的用工性质是否是非全日制用工？
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然交通运输站是姚王镇政府投资设立的企业，但该站是经工商登记注册的企业，具有劳动法意义上的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周凤珍受该站聘用，则周凤珍与该站之间应当形成劳动关系。在交通运输站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周凤珍与该站的劳动关系则自然终止。虽然周凤珍与姚王镇政府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由于在交通运输站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周凤珍仍然继续在姚王镇政府所在地的集镇从事环卫工作，且由姚王镇政府支付工资，故自2008年12月27日起至2011年4月10日期间，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此姚王镇政府应当支付周凤珍2011年1月至4月10日的工资。工资的标准则以2010年度姚王镇政府向周凤珍支付的工资标准为依据。
关于周凤珍的用工是否是非全日制用工形式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非全日制用工的特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非全日制用工合同的形式可以是口头协议，也可以是书面协议；二、从事非全日制用工的劳动者可以与一个或一个以上的用人单位订立劳动合同；三、非全日制用工工资的支付方式是以小时计酬为主，也可以采用其他形式，但不得低于当地非全日制用工的小时最低工资标准；四、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平均每日工作的时间不超过四小时；五、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本案中，分析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周凤珍的工作不具有标准工时制的特点。首先，周凤珍提交的协议虽然无任何一方当事人签名，但该证据却标明环卫工的工作时间和任务是上午9时前下午6时前完成所有路段的清扫任务，且其自己也陈述在完成清扫任务后即可回家做其他的事情，因此，周凤珍的工作时间的长短并不固定；其次，周凤珍本人制作的工作记录本也能证明周凤珍除从事姚王镇政府所在地泰姚公路的环卫工作以外还从事其他工作的事实；最后，虽然姚王镇政府提交的光盘的录制时间是在诉讼过程中，但却能客观地反映周凤珍所需完成的环卫任务的真实情况，即完成的清扫任务的时间每天不超过4小时，周凤珍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显然与常理不符。因此，双方之间的用工关系更符合非全日制用工的特点，姚王镇政府对周凤珍的用工应当是非全日制用工，姚王镇政府可随时通知周凤珍终止用工，且无须向周凤珍支付经济补偿金。据此判决：一、姚王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周凤珍2011年1月至4月10日的工资人民币1625元。二、驳回周凤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5元，被告负担5元。
周凤珍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我系1996年作为失地农民被姚王镇村建科主任安排到镇上打扫卫生的，我与交通运输站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我与交通运输站有劳动关系，是帮镇政府逃避责任。我每天的工作时间远远大于4小时，而一审法院认定是非全日制用工，歪曲事实。综上，要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
姚王镇政府答辩称：交通运输站自成立后就承担着姚王镇区所有环卫和公路养护的责任。周凤珍在2008年后只是从事公路清扫的工作，每天的工作量不足4小时，工作的时间也不确定，是弹性工作制，一审认定属于非全日制用工完全正确。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的争议主要在于周凤珍与交通运输站有无劳动关系以及是否为非全日制用工。交通运输站系姚王镇政府投资设立的企业，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经营项目包含公路运输服务等，从周凤珍提供的与其一起从事环卫工作的陆军成与交通运输站订立的《公路养护责任状》等证据来看，公路养护人员在交通运输站设立后，即为交通运输站聘用，负责公路的养护和保洁工作。故一审认定周凤珍与该站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并无明显不当。在交通运输站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周凤珍与该站的劳动关系依法终止。由于周凤珍清扫马路的工作内容更加符合非全日制用工形式的特点，一审认定在交通运输站吊销执照后，姚王镇政府对周凤珍的用工为非全日制用工，无须向周凤珍支付经济补偿金，也无不当之处。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凤珍负担。
周凤珍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我是失地农民，姚王镇政府征用我的土地后安排我到镇区从事环卫工作，从1996年2月至2011年4月9日，一直是镇政府发放工资。我从未与交通运输站发生任何关系。一、二审判决认定我为非全日制用工，没有依据，请求依法再审。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周凤珍主张其为全日制用工性质，但根据实际工作情况，其从事环卫工作，每天固定完成一定的工作量，姚王镇政府提供的光盘能够反映出周凤珍每天工作不到4小时。周凤珍在工作之余，可以从事其他工作，因此，周凤珍从事的工作符合非全日制用工的一般特征，一、二审法院认定周凤珍为非全日制性质用工并无不当。
周凤珍主张其与姚王镇政府自1996年开始即存在劳动关系，但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周凤珍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相反，周凤珍提交的关于陆军成与交通运输站公路养护责任状，可以看出交通运输站成立后主管姚王镇公路养护、镇区环卫工作，与环卫工人签订相关合同；蔡建胜（原交通运输站站长）也陈述交通运输站成立后负责对姚王镇环卫工作进行管理，人员也由该单位聘用、管理。结合上述事实，一、二审认定周凤珍与姚王镇政府之间在2008年12月27日前没有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由于周凤珍属于非全日制用工性质，姚王镇政府在终止双方劳动关系后，可以不支付经济补偿金。据此裁定：驳回周凤珍的再审申请。
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泰中民终字第041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
（一）二审判决认定“周凤珍受交通运输站聘用，与姚王镇政府不存在劳动关系”缺乏证据证明。
（二）二审判决认定“周凤珍的用工属于非全日制用工形式”缺乏证据证明。
本院再审过程中，周凤珍称，其与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一致。
姚王镇政府辩称：交通运输站被吊销之后周凤珍与姚王镇政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其属于非全日制用工。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再审另查明，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6日作出（2011）泰民初字第1145-1号民事裁定书，对周凤珍主张的补缴社会保险费及因拖欠工资加付赔偿的请求，裁定驳回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判决已经认定2008年12月27日起至2011年4月10期间，周凤珍与姚王镇政府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此本案再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周凤珍的用工性质是否属于非全日制用工。
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周凤珍从事环卫工作，每天固定完成一定的工作量，姚王镇政府提供的光盘能够反映周凤珍每天工作时间不到4小时。虽然该光盘形成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后，但周凤珍至今仍然在从事环卫工作，因此该光盘能够客观反映出周凤珍每天完成其固定的工作量所需要的时间。其次周凤珍曾陈述在完成清扫任务后即可回家做其他的事情，其本人制作的工作记录本也能证明周凤珍除从事环卫工作以外还从事其他工作的事实。因此，周凤珍从事的工作更加符合非全日制用工的一般特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周凤珍为非全日制用工并无不当。
由于姚王镇政府对周凤珍的用工为非全日制用工，其在终止双方劳动关系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可以不支付周凤珍经济补偿金。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泰中民终字第041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冒金山
审 判 员 徐 华
代理审判员 顾连凤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