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民终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连俊，男，1976年7月20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住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来琼，女，1972年6月6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住瓮安县。
上诉人唐连俊与被上诉人罗来琼排除妨害纠纷一案，瓮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瓮民初字第1731号民事判决后，唐连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原告唐连俊与唐刚系兄弟关系，其父亲唐有荣于1994去世后，双方于1994年4月3日达成《兄弟分家契约》，其中，契约第一条中约定“唐刚、唐小俊（即唐连俊）分得现住房屋（位于瓮安县瓮水街道办事处茅坡村旗山组）及一切财产，其母亲生养死葬由唐刚、唐小俊二人负责。”，签订《兄弟分家契约》时，因唐连俊尚未成年，且在少管所服刑，故由其母亲刘培荣代为签字。1995年，被告罗来琼与唐刚结婚，唐刚于1996年去世，二人女儿唐世羽于1997年2月19日出生。后原告将从父母处分得的房屋部分拆除并重新修建，剩余两间木房未拆除。2012年8月22日，原、被告因前述两间木屋发生纠纷，经瓮安县瓮水街道办事处茅坡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第二条约定：“原二间木屋属于唐仕羽（即唐世羽）所有，唐连俊归属地基，若修房子，唐仕羽把两间木房拆了，准许唐连俊修房子”。该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为唐连俊、唐世羽，因唐世羽当时未成年且未在场，唐世羽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被告罗来琼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事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按约定拆除两间木屋，但被告称1994年4月3日的《兄弟分家契约》约定被告之夫唐刚拥有两间木屋，2012年8月22日签订协议是在不知有1994年4月3日《兄弟分家契约》的情况下才签订的，故2012年8月22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被告拒绝拆除两间木屋，而原告认为签订《兄弟分家契约》时自己不在家未在协议上签字，不予认可，原、被告为此发生争议。2014年3月26日，瓮安县瓮水街道办事处茅坡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双方进行调解，因被告未到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该调解委员会出具了《人民调解协议书》，但被告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为此，原�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其前述诉讼请求。
原审原告唐连俊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2014年3月26日及2012年8月22日的两份调解协议有效；2、判决被告及时排除妨害、拆除房屋，并承担拆除房屋所需要的费用；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罗来琼一审辩称：1、争议的房屋已经分给被告及丈夫唐连刚，被告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房屋一共有八间，有六间是从父母处分得的，有两间是被告丈夫唐连刚修建的，后被告一户自己修建了房屋并搬至新修建的房屋居住，原告便将被告从父母处分得的六间房屋拆除并修建了房屋。2012年，双方为此发生争议，茅坡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在被告女儿唐仕羽不在场的情况下，以唐仕羽及原告作为当事人，让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于被告当时并未找到1994年的分家协议，故被告在该协议上签了字。2、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没�法律效力，因为调解委员会调解时欺骗被告，被告只是作为女儿唐仕羽的监护人处分了本属于被告自己的东西，且被告当时并未找到1994年的分家协议，被告签字是属于重大误解，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1994年4月3日的《兄弟分家契约》，原告虽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但事后将其在《兄弟分家契约》中约定享有的房屋拆除另行修建房屋，应视为对该协议的认可，故该协议有效。2012年8月22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无处分权人罗来琼在协议上签字处分了权利人唐世羽享有继承其父唐刚两间木屋的权利，且事后罗来琼以当时不知道有1994年4月3日的《兄弟分家契约》为由拒绝认可该协议，权利人唐世羽亦未对该调解协议予以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原、被告于2012年8月22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损害了权利人唐世羽的权利，属于无效协议，故原告请求确认2012年8月22日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对于2014年3月26日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因被告未签字，未发生法律效力，不予确认。因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排除妨害、拆除房屋，并承担拆除房屋所需要的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唐连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元，由原告唐连俊承担。
一�判决宣判后，唐连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994年4月3日上诉人唐连俊与唐刚达成《兄弟分家协议》，约定“唐刚、唐小俊分得现住房及一切财产，其母亲生养死葬由唐刚、唐小俊负责”。后上诉人将从父母处分得的房屋部分拆除并重新修建，剩余两间木房至今未拆除。2012年8月2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上述未拆的两间木房权属发生纠纷，经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在该调解协议书上签字认可。该调解协议第二条约定：“原二间木屋属于唐世羽所有，唐连俊归属地基；若修房子，唐世羽把二间木房拆了，准许唐连俊修房子”。现二间木屋已成危房，随时都有垮塌伤人的危险，有必要拆除。经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自行拆除，但均被拒绝。虽在签订“�议书”时唐世羽还未成年，但作为其法定监护人的被上诉人是有权决定的。被上诉人辩称其在签订“协议书”时不知道之前有“兄弟分家协议”，而事实是该“兄弟分家协议”被上诉人亦持有一份，在调解过程中被上诉人还予以出示。因此《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对《兄弟分家协议》的追认和进一步具体和明确，应当具有法律效力。原判援引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认定该人民调解协议无效，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罗来琼二审辩称：1994年4月3日双方签订的《兄弟分家契约》明确约定本案争议的二间房屋属被上诉人之夫唐刚所有，且上诉人已按照约定将属于其所有的房屋拆除另行修建，故该契约有效。2012年8月22日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被上诉人在不知道有之前的分家契约的情况下，处分了唐世羽享有继承其父唐刚两间房屋的权利，属合同法第52条“损害第三人利�”的情形，故此次调解协议书应属无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如下事实：上诉人唐连俊与唐刚及唐连科系兄弟关系。1994年父亲唐有荣去世，由于唐连科父亲的后事系唐连科负责，故在亲友的见证下于1994年4月3日三兄弟达成《兄弟分家契约》，该协议约定：一、房屋分配：唐连科分得现住房屋，东抵……唐刚、唐小（连）俊分得现住房屋及一切财产，其母亲生养死葬由唐刚、唐小（连）俊二人负责，与唐连科无关；二、田土分配……三、唐连科已安埋父亲，手续完成。由于当时唐连俊因故未在该协议上签字，故由母亲刘培荣代其签字确认，唐连科及唐刚亦在该协议上签名表示认可。1995年，被上诉人罗来琼与唐刚结婚，1996年唐刚去世，二人女儿唐世羽于1997年2月19日出生。后上诉人唐�俊将在《兄弟分家契约》中分得的房屋部分进行翻建，但剩余两间木房未拆除。
2012年8月22日，双方因前述未拆除的两间木房发生争议，经瓮安县瓮水街道办事处茅坡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一、母亲刘培荣依靠唐连俊，一切责任由唐连俊全部负责，刘培荣6挑田由唐连俊所有；二、原二间木屋属于唐仕羽（即唐世羽）所有，唐连俊归属地基，若修房子，唐仕羽把两间木房拆了，准许唐连俊修房子；三、蛇尾巴（地名）有田一块，若国家征用，各占一半，耕种一家种一年”。该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为唐连俊、唐世羽，因唐世羽当时未成年，故被上诉人罗来琼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事后，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按约定拆除两间木屋，但被上诉人拒绝拆除。2014年3月26日，瓮安县瓮水街道办事处茅坡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再次主持双方进行调解，因被上诉人未到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告诉至法院。
二审另查明：一、2012年8月22日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已实际履行了该协议第一、三项，即刘培荣已跟随唐连俊生活；蛇尾巴（地名）田被征用后，补偿款双方已进行平均分配；二、被上诉人罗来琼在唐刚去世后，已与喻某某结婚，但仍在原址居住。2013年，被上诉人夫妻二人已在当地另行选址修建房屋居住。
本院认为：首先是1994年的分家协议，从该协议约定的内容看，主要是解决在其父唐有荣去世后，其母刘培荣的赡养问题以及相应的财产分配问题，在该协议中明确了唐连科作为一方当事人已尽了安葬父亲唐有荣的义务和享有的相应权利；唐连俊与唐刚作为另一方当事人具有共同赡养母亲刘培荣的义务，以及享有除分配给唐连科之外的一切财产。上述内容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从订立该协议主体来看，唐连科以及唐刚当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符合法律规定的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的民事主体；唐连俊在该协议订立时，未年满十八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的规定，由唐连俊的法定代理人刘培荣代为在该协议上签名确认，亦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故1994年4月3日的《兄弟分家契约》属有效协议，各方亦因此按照该协议履行各自的权利及义务。
第二，对于2012年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是在履行《兄弟分家契约》过程中，为进一步区分和明确唐连俊与唐刚一方（即罗来琼）之间就母亲刘培荣的赡养以及相应的财产问题发生纠纷后，双方在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的协议，内容亦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虽然在该调解协议中�唐刚之女唐世羽作为一方当事人，但从整个协议确定的权利义务来看，是确定唐连俊户和罗来琼户对刘培荣的赡养、房屋、宅基地以及田土耕种等问题，罗来琼作为唐世羽的法定代理人以及该户的主要家庭成员，根据上述关于法定代理人的权限，罗来琼在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名的行为视为该户认可该调解协议的内容，故该协议属有效协议。一审判决认为该调解协议损害唐世羽的权利，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该调解协议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从该法律条文来看，损害第三人利益导致合同无效的前提是恶意串通，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罗来琼与唐连俊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况且该协议主要是解决刘培荣的赡养问题，承担相应的义务也应享有相应的权利，罗来琼户在没有赡养刘培荣的情况下，对自身权利作部分�与，亦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因此本案也不存在损害唐世羽权利的情形。故一审对此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的规定，在没有变更或可撤销的情形下，双方应当按照约定诚信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双方已经在实际履行该调解协议的约定，即履行协议第一条刘培荣已跟随唐连俊生活；协议第三条蛇尾巴（地名）的田被征用后双方对征收补偿款各一半进行分配。因此，现唐连俊要求履行协议第二条的内容，符合双方的约定，故本院予以支持。罗来琼认为该调解协议是在其不知�之前的分家契约情况下订立的，但对该事实罗来琼并未举证予以证实，况且从一审的举证情况看，该分家契约还是罗来琼一方对该事实向法庭进行举证，故对罗来琼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唐连俊的上诉理由较为充分，故本院对其该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瓮安县人民法院（2015）瓮民初字第173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罗来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拆除2012年8月22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两间木房屋。
一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被上诉人罗来琼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被上诉人罗来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国红
代理审判员 万 青
代理审判员 王 开 恒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裘 文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