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潮中法民二终字第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
代表人：林鸿，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伟，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伟林，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远泰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枫溪区。
负责人：苏秀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迈生，广东小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粉兰，广东小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市分公司（下称潮州人民保险）因与被上诉人广东远泰新能源有限公司（下称远泰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4）潮湘法民二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22日，远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远泰公司于2013年3月14日为粤U031**气罐车向潮州人民保险分别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下称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人民币350000元，不计免赔率）等，保险期间自2013年3月19日至2014年3月18日。同日，远泰公司为粤U03**挂罐车挂车向潮州人民保险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人民币600000元，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自2013年3月29日至2014年3月28日。2013年10月4日01时00分许，远泰公司员工谢秋湘驾驶粤U031**／粤U03**挂重型半挂车由沿沈海高速公路由莆田往广东方向行驶，至沈海高速公路（闽A道）2416KM＋300M时，因疲劳驾驶，导致车辆失控，冲出右路护栏、侧翻于高速公路护坡下，造成车辆损坏、高速公路路产损失的事故。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漳州高速公路支队三大队认定，谢秋湘负本事故全部责任。因上述事故，远泰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粤U031**／粤U03**挂车维修费人民币269090元、车辆拖吊及施救费人民币71550元、路政设施赔偿费人民币52635元，合计人民币393275元。尔后，远泰公司向潮州人民保险索赔，潮州人民保险至今没有理赔。请求判令潮州人民保险向远泰公司赔偿保险金人民币393275元。
潮州人民保险答辩称：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驾驶员谢秋湘过度疲劳仍继续驾驶机动车，是造成该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规定。再根据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十条的规定，驾驶人在依照法律法规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或者第三者的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因此，潮州人民保险在该事故中依法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远泰公司为粤U031**号气罐车向潮州人民保险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交强险的保险期间自2013年3月19日零时起至2014年3月18日二十四时止；商业险的保险期间自2013年3月29日零时起至2014年3月28日二十四时止。商业险中投保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人民币50万元；车损险，保险金额为人民币35万元；并投保该二项的不计免赔。远泰公司为粤U03**挂罐车挂车向潮州人民保险投保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3月29日零时起至2014年3月28日二十四时止，其中投保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人民币50万元；投保车损险，保险金额为人民币60万元；并投保该二项的不计免赔。2013年10月4日1时00分许，远泰公司员工谢秋湘驾驶粤U031**／粤U03**挂重型半挂车由沿沈海高速公路由莆田往广东方向行驶，至沈海高速公路（闽A道）2416KM＋300M时，因疲劳驾驶，导致车辆失控，冲出右路护栏、侧翻于高速公路护坡下，造成车辆损坏、高速公路路产损失的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谢秋湘负本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经潮州人民保险定损，粤U031**号气罐车损失为人民币26090元；粤U03**挂罐车挂车损失为人民币243000元；高速公路路产损失经福建省交通综合行政执法总队漳州高速公路支队二大队作出《交通赔偿决定书》决定由远泰公司赔偿人民币52635元。上述事故车辆维修费及高速公路路产损失赔偿款已由远泰公司支付。远泰公司还支付事故车辆的拖吊及施救费共人民币71550元。以上，远泰公司在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计人民币393275元。尔后，远泰公司向潮州人民保险索赔未果，遂向原审法院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远泰公司为粤U031**气罐车、粤U03**挂罐车挂车在潮州人民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及车损险等商业险，事实清楚，其内容均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之间的交强险及车损险等保险合同关系应确认有效，受法律保护。投保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受损，远泰公司支付各项损失费用后，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潮州人民保险索赔合法。粤U031**气罐车、粤U03**挂罐车挂车均在潮州人民保险投保车损险，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两车的损失共人民币393275元，该损失额在两车投保车损险的保险限额内，应由潮州人民保险在车损险的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潮州人民保险答辩提出谢秋湘过度疲劳仍继续驾驶机动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下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其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潮州人民保险免予赔偿，但现行的法律和法规并没有规定因过度疲劳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可免予赔偿，因此，潮州人民保险的答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下称《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潮湘法民二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潮州人民保险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远泰公司保险赔偿金人民币393275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600元，由潮州人民保险负担。
潮州人民保险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争议焦点是，过度疲劳驾驶是否属于保险人商业险的免责事由。潮州人民保险认为，过度疲劳驾驶属严重违法行为，无论是依据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潮州人民保险均不承担赔付责任。（一）、保险合同约定，过度疲劳驾驶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情况下驾车发生事故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成立的合同，除了合同当事人应当遵守履行外，司法裁判者更应尊重契约精神，维护合同的效力性。一审判决认为，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但没有采纳过度疲劳驾驶，保险公司免责的合同约定。亦没有依据《保险法》规定对该约定的法律效力进行论述，直接以法律、法规没有规定过度疲劳驾驶，保险公司可以免责为由，不采纳潮州人民保险的答辩意见。一审没有依据合同约定作出判决，应当对约定不具有法律效力作出认定。法律、法规没有对过度疲劳驾驶，保险公司可以免责作出具体规定，同样也没有过度疲劳驾驶，保险公司不能将此作为免责事由的禁止性规定。依据“法无规定即禁止”的司法裁判原则，一审判决毫无理据地否定合同约定，直接以法律、法规没有规定为由，支持远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实在让人无法理解。（二）、过度疲劳驾驶是法律禁止行为，严重程度等同于酒后驾驶，保险合同将此约定为免责事由，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2条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法律将过度疲劳驾驶与饮酒、服用管制精神药品并列列举，足以说明过度疲劳驾驶的危险程度与饮酒、服用管制精神药品相当，属严重违法行为。此外，《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附件2第一条十项规定，连续驾驶中型以上载客汽车、危险物品运输车辆以外的机动车超过4小时未停车休息或者停车休息时间少于20分钟的。一次性扣12分。行政规章对于疲劳驾驶严厉禁止。被保险车辆为危险品运输车辆，一次性扣l2分，与无证、醉驾、逃逸的后果相同，足以说明过度疲劳驾驶的危险程度。（三）、法律规定，由于被保险人行为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从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可以不承担赔偿责任。过度疲劳和饮酒都会使人的生理机能发生变化。反应能力变慢，控制能力变差。《保险法》第52条规定“保险标的危险程度增加，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因危险程度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这是法律对过度疲劳驾驶，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论依据。另，网上公布的疲劳驾驶，保险公司免责案例正是以此理据作出认定。（四）、疲劳驾驶虽属免责条款，但保险人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司法解释对于何种情形保险人无明确说明己作出界定。最高院关于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l0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无需明确说明。”道交法对于过度疲劳驾驶使用了“不得”字眼，且与饮酒、服用管制精神药品并列列举，显然，过度疲劳驾驶与酒后驾车同属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人根据司法解释规定，无需对此明确说明。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布的相关案例，亦认定疲劳驾驶属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人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五）、疲劳驾驶免责，潮州人民保险已履行提示义务。远泰公司一审时提供了保险单作为证据。保险单正面重要提示约定，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务必立即仔细核对，如有不符或遗漏，请在48小时内向保险人申请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内容……．。由此可见，潮州人民保险已将保险单及条款一并交付，责任免险条款已经作了加粗加黑等提示处理，潮州人民保险已履行了提示义务。此外，被保险车辆在潮州人民保险处有连续投保记录和理赔记录。投保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过度疲劳驾驶属法律禁止行为，亦不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范围。综上所述，过度疲劳驾驶发生保险事故，潮州人民保险依据合同约定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4）潮湘法民二初字第l25号民事判决，改判潮州人民保险在交强险财产限额内支付保险赔偿金2000元；
远泰公司在二审期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投保车辆在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受损，远泰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向潮州人民保险索赔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并驳回潮州人民保险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审理期间，潮州人民保险没有提供其保险条款的格式文本，没有举证其已在保险条款上约定过度疲劳驾驶保险人免责及该条款已加黑加粗。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为一审判决潮州人民保险应当赔付远泰公司393275元是否正确。
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因此，过度疲劳驾驶是法律所禁止的行为。但因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出现了法律禁止的行为并不必然产生保险人免责的法律后果，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因此，在一般情况下，保险公司是不能在其格式合同作出免除其责任的约定，因此种约定对投保人明显不利。另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潮州人民保险如有在保险合同中约定免责条款，要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提是必须向投保人作出提示，这是法律规定的保险人应尽的义务，远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保险单》上虽有载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I潮州人民保险主张其应免责，但其没有向法院提供其已向远泰公司送达保险条款及保险条款上面的免责条款有约定过度疲劳驾驶保险公司可免责的条款，且免责条款已作出加黑加粗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而远泰公司则否认潮州人民保险有向其提示免责条款的内容，因此，无法认定潮州人民保险已尽到提示免责条款的义务和其免责条款中有约定驾驶员过度疲劳驾驶保险公司免责的条款，因而本案的合法驾驶人过度疲劳驾驶造成财产损失保险人难于免责，投保人所造成的车辆损失及高速公路上的路产损失应根据驾驶人应负全责的情况下承担其在车损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内的赔付责任。一审确认的潮州人民保险应赔付的车损数额和路产数额共人民币393275元均系在潮州人民保险应当赔付的责任限额内，对此，本院对一审的处理结果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处理基本恰当，可予以维持。潮州人民保险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人民币72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市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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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苏 慕 成
审 判 员 李 照 雄
代理审判员 陈 烨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晓霞（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