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14刑终159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志修，男，汉族，1963年1月2日出生，中共党员，中专文化，2002年2月至2012年4月任山东省武城县科技局副局长，住山东省武城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4年6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0日被逮捕。2016年5月4日，被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志修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武刑初字第76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郑志修犯滥用职权，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三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两年零九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三万元。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郑志修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2015）德中刑二终字第3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2日作出（2015）武刑重字第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郑志修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该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一、滥用职权罪
武城县科技局的职责之一是会同有关部门管理科技中小型企业创新基金和高新技术风险投资基金，被告人郑志修自2008年6月至2012年4月分管工业方面科技计划（含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审核、申报）、科技平台、科技成果等业务工作。2010年5月份以来，被告人郑志修在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申报科技型中小企业创新基金的过程中，明知该公司申报资料不实，为了该公司和自己获取不当利益，严重不负责任，积极帮助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编写申报材料，不正确履行职责，在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的申报材料存在虚假成分的情况下，仍然积极向上级部门推荐，帮助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套取国家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64万元，给国家财产造成重大损失。被告人郑志修因此获得不当利益7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书证
1.户籍证明信证实，被告人郑志修于1963年1月2日出生，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2.被告人郑志修的身份证明、干部任免审批表证实，被告人郑志修于2008年6月至2012年4月任山东省武城县科学技术局副局长，兼任武城县知识产权局局长，分管工业方面科技计划（含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审核、申报）、科技平台、科技成果等业务工作。
3.被告人郑志修的归案情况说明、破案报告、王某甲的交代材料证实，该案的线索系武城县人民检察院反渎局在办理王宝臣、王某甲滥用职权一案中发现，反渎局干警于2014年6月5日9时，持询问通知书将郑志修在其家中带至武城县人民检察院办案区。后被告人郑志修承认未认真审核材料，就将材料上报，给国家造成了64万元的重大损失，并且承认了其受贿7万元人民币的事实。
4.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2010年度相关文件资料证实，2010年申请科技型中小企业科技创新基金的文件资料，其中对申报企业申请贷款贴息的创新项目规定了严格的要求，而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并不符合要求。
5.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2010年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项目申请资料--
年产10万吨物质循环型生物质煤项目申请资料，以及实际经营情况与申报情况的说明证实，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的申请资料存在虚假成分，其实际经营情况与申报情况严重不符。
6.年产10万吨循环型生物质煤创新基金项目验收评审专家组成名单证实，涉案项目已通过验收。
7.利用作物秸秆生产矩型生物质煤技术研究的科学技术成果鉴定证书及成果鉴定委员会组成人员名单证实，该项目与涉案项目不是同一项目。
8.中共武城县委办公室武办发[2010]57号文件证实，武城县科技局的职责之一是会同有关部门管理科技中小型企业创新基金和高新技术风险投资基金。
9.循环型生物煤挤压成型技术研究效益分析报告、循环型生物煤挤压成型技术研究技术报告、循环型生物煤挤压成型技术研究工作报告、企业信息表。三份报告证实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向国家申请科技中小型企业创新基金的技术研究成果是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的，而不是郑志修的个人成果。
10.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武城财政拨款入账单据证实，2011年8月19日，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申报的项目资金通过山东省武城县地方财政库款拨付到账人民币64万元。
11.山东省武城县工商局提供的企业变更情况证实，2012年4月17日，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将名称变更为山东昊源物产有限公司。
（二）证人证言
1.王某甲证实，2010年，郑志修给其说国家科技口有创新基金项目可以申请，他帮忙跑这个项目，如果能办成的话，其最后给他7万元的费用。郑志修帮其伪造了相关的申报材料，其知道很多数据都是伪造的，当时这些材料是其安排公司的员工徐某配合郑志修造的。国家拨给其公司64万元的创新基金到位后，其把事先约定好的7万元钱打到了郑志修的账户上。是以费用的名义给郑志修个人的好处费。项目申报过程中的实际花费，其及时给付郑志修了。郑志修没有给过其任何关于跑项目实际花费的票据。
2.徐某证实，2007年公司上了生物质煤项目，公司的规模很小，经营的也不景气，生物质煤这块基本是没有利润。2010年公司申报的是“年产10万吨循环型生物质煤”创新项目，申报材料是王某甲安排其写的，他让其配合着郑志修编写申报材料。项目申报材料一共分了25部分，其中第1部分“申请资料”部分，是郑志修帮着制作的，数据是其提供的，郑志修让其根据项目申报通知和申报指南要求的整就行，意思就是不管数据真假，所报的数据必须达到申报通知和申报指南上的要求。申报材料中第1部分“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项目申请资料”中的数据都是伪造的，项目申报材料中的第4页，其填报的数据为员工260人，本科20人，大中专75人，高级职称人员15人，研发人员80人，研发实验室1处，而当时其公司的实际情况是生物质煤这块有员工20或30人，本科毕业生0人，高级职称人员0人，研发技术人员0人，无研发实验室；申报材料中第11页中其填报的数据为2010年累计销售收入468.2万元，利税41.4万元，而生物质煤实际经营情况为2010年累计销售收入14万元，无税款交纳；申报材料中的第19页的企业财务基本数据都是伪造的；第14部分“客户意见书”也是假的，华兴集团根本没用过其公司的生物质煤；第24部分一共涉及四大银行的10笔贷款，这些贷款都是其公司最早做棉籽油加工累计下来的陈旧贷款，生物质煤这块根本没有贷款，申报贷款贴息项目，需要已到位的贷款手续和利息单据，所以就把这些陈旧贷款手续和利息清单当作生物质煤研发创新利用时的贷款，装进了申报材料中。郑志修应当知道这些申报材料是伪造的，他和公司老板很熟，多次来其企业了解调研，企业什么样他非常了解，申报材料中的数据与其公司的实际情况有很大的区别。再一个就是，申报材料中那么多的贷款手续，与其公司生物质煤的实际规模明显不成比例，他在帮其作申报材料时，他也知道其提供的数据不实，有虚假成分，但是他还帮其修改，后来其把材料给他后，他也没说什么，和其一起报到德州市科技局了。2013年12月7日请专家评定的利用作物秸杆生产矩型生物质煤技术研究的科学技术成果鉴定与公司申请10万吨循环型生物质煤项目，他们之间没有关系，是两个项目。
3、牟某证实，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申报流程是，先由区县级科技局组织符合条件的企业进行申报，区县级科技局对企业的申报材料进行真实性、合规性的认证，认为符合条件要求的，再由区县级科技局申报到德州市科技局和德州市财政局，市局只对申报材料进行形式审查，符合申报要求的再行文推荐到省科技厅和财政厅。
4、王某乙证实，2010年的科技创新项目基金申报工作是由郑某负责的。
（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郑志修供述，2010年，王某甲为了申报国家科技型中小企业创新基项目中的生物质煤项目，经过咨询知道县科技局由其具体负责这项目的各项工作，就找其帮忙制作项目申报书，并答应只要这个项目批下来，按审批额度给其提10%。因为其具体负责分管中小企业创新基金项目这项工作，其自己制作申报书，然后自己审核，那么他公司的项目申报，在县里就绝对能通过。其当时考虑，王某甲的项目申请的金额是90万元，国家审批大约给七八十万元，按10%就是7万至9万元，编个项目申报书，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钱，即使花一部分，其自己能落一大部分，这里面有利可图，就答应了。项目申报材料共分25部分，其中第一部分是其写的草稿，徐某自己打印的，里面的数据都是徐某提供给其的，其余部分是徐某制作的，其把第一部分的草稿交给徐某时说后面有附件，让他根据附件，再结合着申报要求和条件自己准备就行了。徐某报的材料不真实，里面有虚假的成份。第一，其多次到王某甲的企业调研生物质煤的开发利用，对王某甲的企业比较了解，在给他公司写申报材料的第一部分时，其就感觉到徐某报的数据有夸大的成分，比如企业规模、职工人员、本科生和大专生所占的比例、科研人员、科研实验室等都有夸大的成分，再一个就是按昊源公司当时的生产规模，用于生物质煤的投资额和贷款额都有很大的出入。当时其在审核时只注重形式上的审查，也就是申报的材料中缺不缺要件，符合不符合要求，但不注重内容上的审查，也就是申报材料准确性、真假性的审查。当时王某甲答应这个项目只要是顺利地批下来，就给其项目额度的10%，其觉得其负责创新基金项目工作，只要其把这个项目推荐上去，在国家立了项，不但企业能得到好处，其自己也能从中得到实惠，所以，在明知昊源公司申报材料存在虚假成分的情况下，其还是让该公司通过了其的审核把关，并积极向上级部门推荐。后来该项目立项，王某甲按照约定给其7万元的好处费。
二、受贿罪
被告人郑志修在帮助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套取了国家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64万元后，于2011年8月，非法收受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甲贿赂款7万元。案发后，被告人郑志修已退缴全部赃款。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被告人郑志修的卡号为62×××92的建行个人活期明细信息证实，2011年8月25日王某甲从其账户向被告人郑志修卡号为62×××92账户转入7万元。
2.山东省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证实，案发后，被告人郑志修于2014年7月15日向侦查机关退缴全部赃款7万元。
证人证言
1.王某甲证实，2010年，郑志修给其说国家有科技创新基金项目可以申请，他可以帮忙跑这个项目，如果能办成的话，其最后需要给郑志修7万元的费用，其答应了。国家拨给其公司64万元的创新基金到账后，其把事先约定好的7万元钱让会计打到了郑志修的账户上。是以费用名义给郑志修个人的感谢费。项目申报过程中的实际花费，其及时的给过郑志修了。郑志修没有给过其任何跑项目实际花费的票据。
2.徐某证实，其系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的会计。专家费是王某甲给的钱，其给的专家。
（三）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郑志修供述，王某甲为了申报国家科技型中小企业创新基项目中的生物质煤项目，许诺让其帮忙制作项目申报书，项目批下来案审批额度给其10%的提成，其认为自己能够剩余一大部分，有利可图，就同意了。项目立项后，国家前期拨付80%，计64万元。2011年8月，王某甲告诉其项目给的钱已经到位了，并按照前期的约定，给其7万元钱，其把建行的银行卡卡号告诉了王某甲。王某甲把7万元钱打到了其卡上，并电话通知了其。王某甲比按比例给其的数额实际多转账了，王某甲说多的部分让其打点打点上级的专家或领导等，实际其也没打点。其把王某甲打过来的钱转存为定期一年的存款，到后来又转存了两次。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郑志修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申报科技型中小企业创新基金的过程中，为了帮助该公司套取国家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和自己从中获得不当利益，在明知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的申报材料存在虚假成分的情况下，以不当目的实施违反职务行为宗旨的活动，以权谋私，不正确履行职责，积极向上级部门推荐，帮助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套取国家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64万元，致使国家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侵害了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郑志修在帮助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套取了国家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64万元后，非法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甲贿赂款7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以被告人郑志修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被告人郑志修退缴的赃款七万元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郑志修以“1.其不存在滥用职权的事实。根据国科发计【2010】158号通知，一审法院认定武城县科技局具有审核职责与事实不符，根据武城县委办公室的文件，没有规定武城县科技局具有审核的职责，通知没有规定武城县科技局对企业的申报材料进行真实性、合规性的审核，一审判决采用牟某的证言错误，其在供述中所说明知材料虚假系办案人员诱导等手段让其说的，王某甲、徐某的证言不真实；2.该64万元实际用到了项目上，其没有给国家造成损失。3.其不构成受贿罪，王某甲给其的7万元中，包括给其的3万元技术使用费，和办理申报基金花销费用4万元，其也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为由提出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一审基本一致。
关于上诉人郑志修提出“1.其不存在滥用职权的事实。根据国科发计【2010】158号通知，一审法院认定武城县科技局具有审核职责与事实不符，武城县委办公室的文件没有规定武城县科技局具有审核的职责，一审判决采用牟某的证言错误，其在供述中所说明知材料虚假系办案人员诱导等手段让其说的，王某甲、徐某的证言不真实；2.该64万元实际用到了项目上，其没有给国家造成损失”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上诉人郑志修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人王某甲、徐某、牟某等人的证言以及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2010年度相关文件资料、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2010年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项目申请资料、中共武城县委办公室武办发[2010]57号文件、武城县科学技术局出具的身份证明等书证能够证实，上诉人郑志修作为武城县科技局副局长，负责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的申报工作，其在明知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申报材料存在虚假的情况下，为获取利益，出于不当目的实施职务行为，帮助昊源公司套取国家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64万元，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上诉人郑志修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人王某甲、徐某、牟某的证言均有其本人的签名、按印，并无证据证实侦查机关存在采用诱导等方式取证的情况。故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郑志修提出“其不构成受贿罪，王某甲给其的7万元中，包括给其的3万元技术使用费，和办理申报基金花销费用4万元，其也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上诉人郑志修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能够证实，王某甲给予上诉人郑某的7万元就是对郑志修帮助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申报专项资金的好处费。证人王某甲、徐某还证实，项目申报过程中的实际花费，已及时给付郑志修，郑志修没有给过王某甲任何跑项目实际花费的票据。专家费用是由王某甲通过徐某交给专家的。上诉人郑志修既没有证据证实其跑项目的花销，也没有证据证实申请项目的技术是其自己的研究成果。上诉人郑志修利用担任武城县科技局副局长的职务便利，为武城县昊源油业有限公司谋取利益，收受王某甲的贿赂，其行为构成受贿罪。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志修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上诉人郑志修还利用职务便利，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且数额较大。上诉人郑志修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冯世联
审 判 员 孙文成
代理审判员 郭伟伟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崔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