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30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卫雄，男，196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励君，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富琳第二纺织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水口镇沙冈金山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李长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元香，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卫雄因与被上诉人开平富琳第二纺织制衣有限公司（下称富琳第二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3民初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卫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钟卫雄与富琳第二公司自2001年9月至2015年11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3、富琳第二公司支付钟卫雄经济补偿金89600元及2015年10月和11月工资12187.82元，两项合共101787.82元；4、本案诉讼费由富琳第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钟卫雄与富琳第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1、钟卫雄自2001年9月始受聘于开平市富琳纺织制衣有限公司（下称富琳公司），后于2008年转至与富琳公司属关联企业的富琳第二公司工作，双方一直至2015年11月27日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粤高法[2012]284号通知中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若干意见第14条第（2）点第三款的规定，钟卫雄与富琳第二公司自2008年起视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2、从2008年至2015年11月27日止，钟卫雄一直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期间富琳第二公司未曾与钟卫雄解除或终止双方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同时钟卫雄也从未曾与案外人佛山市超盈纺织有限公司（下称超盈公司）洽谈、签订过劳动合同。3、根据钟卫雄一审所提交的证据证明，自2012年5月起至2015年11月27日，钟卫雄的社保参保单位由富琳公司转为富琳第二公司，其工资也由富琳第二公司一直发放。故此，钟卫雄与富琳第二公司间一直存在劳动关系。
二、富琳第二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与钟卫雄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按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富琳第二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1、直至2015年11月27日止，钟卫雄一直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富琳第二公司从未向钟卫雄及全公司员工公示其与案外人超盈公司签订并履行《织布厂管理协议》及与钟卫雄终止原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况。另外，根据富琳第二公司与超盈公司对《织布厂管理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超盈公司与富琳第二公司实为承包合同关系，超盈公司在开平市的所有经营活动仍以富琳第二公司的名义进行；另根据《织布厂管理协议》，其中第一条第10点规定，即使在满负荷生产的情况下，超盈公司也必须安排承包机台的40%为富琳第二公司生产，由此可见，富琳第二公司与超盈公司间仅为承包关系而非租赁关系，钟卫雄所提供的劳动仍是富琳第二公司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2、根据富琳第二公司与超盈公司所签《织布厂管理协议》，自2012年5月6日起也仅是一年一签，并且从未告知向全公司员工及公示变更用工主体；其最后一份《织布厂管理协议》也于2015年5月3日合同履行期满。故至2015年11月时，钟卫雄仅与富琳第二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3、依照《织布厂管理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超盈公司若需请求富琳第二公司代其员工购买社保者，须提交委托名单。但从富琳第二公司一审所提交的证据委托书中反映，案外人超盈公司仅确认余某婵、陈某菊、王某华等三十位员工，钟卫雄并未列入其中，故超盈公司不能证明其与钟卫雄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4、关于开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6）033号仲裁裁决，其仲裁程序违法，钟卫雄及其他102位工人因火烧厂房，厂方拖欠工资问题而向劳动行政部门寻求救济，上述仲裁裁决完全由劳动行政部门人员操作，广大员工仅要求行政部门人督促厂方发放工资，其裁决过程及内容并非钟卫雄及广大员工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根据一审判决认定，开劳人仲案字（2016）033号案中的余某婵、徐某均仅为诉讼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的有关规定，代表人变更、放弃诉讼请求或者承认对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和解，必须经被代表的当事人同意。由于前述代表人在未经钟卫雄同意的情况下，确认与案外人超盈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民事行为对钟卫雄无约束力。
综上，由于钟卫雄与富琳第二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钟卫雄一直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有关社保福利、工资均由富琳第二公司办理及发放，钟卫雄受富琳第二公司有关劳规章制度约束且受富琳第二公司的劳动管理。故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应确认钟卫雄与富琳第二公司自2001年9月至2015年11月27日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此，钟卫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本案一审判决的错误。
富琳第二公司辩称，1、钟卫雄与富琳第二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001年9月至2012年5月钟卫雄与富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非富琳第二公司。根据仲裁调解书可知，2012年5月至2015年11月，钟卫雄与案外人超盈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钟卫雄与富琳第二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更不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以及经济补偿的问题。2、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判。
钟卫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钟卫雄与富琳第二公司2001年9月到2015年11月27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富琳第二公司支付钟卫雄14个月的经济补偿金89600元（因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3.判令富琳第二公司支付钟卫雄2015年10月份6090元，11月份6097.82元工资报酬，合计：12187.82元。（以上2至3项合计：101787.82元）；4.本案诉讼费由富琳第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3月12日，富琳第二公司登记成立，2012年5月5日起，富琳第二公司将其相关设备、厂房等租赁给案外人超盈公司，双方在签署的有关《织布厂管理协议中》约定，超盈公司提供不少于员工总数的80%人员名单交富琳第二公司代为购买社保、医保等钟卫雄福利保障，该费用由超盈公司负责。2012年5月起至2015年11月期间，钟卫雄的养老、失业、工伤、医疗等相关社保费用显示是由富琳第二公司缴纳。
2015年12月16日，钟卫雄等103人作为申请人以超盈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开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以超盈公司于2015年11月27日晚发生火灾事故，导致超盈公司停产，现仍拖欠其2015年10月至11月期间的工资共678998.78元为由，要求超盈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其中，钟卫雄要求超盈工资支付拖欠的工资分别为2015年10月6090元、2015年11月6097.82元，合计请求为12187.82元。同日，钟卫雄等人推选余某婵、徐某均在该仲裁案中作为代表人，并将委托权限明确为：1、提出、增加、变更或撤回请求；2、收集和提供证据；3、参加开庭、进行辩论；4、请求、接受或拒绝调解；5、签收仲裁文书。经该仲裁委员会查明，包括钟卫雄在内的103人从2012年5月先后进入超盈公司工作，超盈公司自2015年11月27日傍晚发生火灾停产后没有支付该103人2015年10月至11月期间工资678998.78元。在该仲裁委员会的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超盈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前一次性支付包括钟卫雄在内的103人2015年10月至11月期间工资合计6778998.78元。据此，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了开劳人仲案字（2016）033号仲裁调解书，超盈公司及作为该仲裁案申请人代表人的余某婵、徐某均于2015年12月24日签收了该份调解书，该仲裁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庭审中，钟卫雄表示其于2001年9月入职案外人开平富琳纺织制衣有限公司，该公司搬迁至新厂址后其也一直在该厂新址工作，由于社保显示2012年5月之后是富琳第二公司为其购买社保，故在本案起诉富琳第二公司。钟卫雄还在庭审中表示其在开劳人仲案字（2016）033号仲裁调解书生效后曾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超盈公司发放工资，但后又撤回。
另查明，钟卫雄于2016年1月15日以富琳第二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开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要求确认钟卫雄与富琳第二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2、要求富琳第二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个月共89600元；3、要求富琳第二公司支付钟卫雄2015年10月份工资6090元、11月工资6097.82元，合计12187.82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开劳人仲案终字（2016）08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钟卫雄的全部仲裁请求。钟卫雄不服诉至一审法院，遂形成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庭审的情况，现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确定并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钟卫雄要求确认与富琳第二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能否在本案处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规定，虽然钟卫雄在本案中提出了要求确认钟卫雄与富琳第二公司2001年9月到2015年11月27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但由于该诉请与本案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故对该诉请本案可合并审理。对富琳第二公司认为该请求未经仲裁、不能同一案竞合审理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钟卫雄与富琳第二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以及富琳第二公司是否应支付钟卫雄14个月经济补偿金、2015年10、11月份工资报酬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案中，钟卫雄主张与富琳第二公司2001年到9月到2015年11月27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其亦在庭审中表示其2001年9月入职的公司是案外人富琳公司，其提供的工作牌显示的内容也是“开平富琳纺织制衣有限公司出入证”，而其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富琳超盈织布工资表均未能显示钟卫雄与富琳第二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且钟卫雄在庭审中称该期间工资为富琳公司向其发放。虽然钟卫雄提供的参保历史查询显示富琳第二公司在2012年5月至2015年11月期间为其缴纳社保费用，但富琳第二公司抗辩称其是受案外人超盈公司委托为超盈公司员工购买的社保，并提供了织布厂管理协议、委托书等证据予以证实。结合开劳人仲案字（2016）033号案亦可知，包括钟卫雄在内的103人是从2012年5月起先后进入案外人超盈公司工作，对其要求超盈公司支付拖欠的2015年10、11月工资，双方已经达成调解协议由超盈公司支付其上述期间工资。故对富琳第二公司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所以，本案钟卫雄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与富琳第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钟卫雄提出的确认钟卫雄与富琳第二公司2001年9月到2015年11月27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钟卫雄要求富琳第二公司支付其14个月经济补偿金89600元、2015年10月工资6090元、11月工资6097.82元工资报酬的诉请，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钟卫雄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钟卫雄负担。
钟卫雄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两份，证明富琳第二公司与富琳公司的投资者、投资人和公司营业地址均一致。富琳第二公司二审期间没有新的证据提交。富琳第二公司对钟卫雄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证明了富琳公司与富琳第二公司是不同的法人主体，且该证据在一审时已提交。本院认为钟卫雄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钟卫雄签名确认的《集体争议仲裁申请书》载明，含钟卫雄在内的103名申请人是从2012年5月至2015年11月期间进入超盈公司工作的员工。
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仅针对钟卫雄提出上诉的问题。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钟卫雄与富琳第二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钟卫雄主张其与富琳第二公司自2001年9月至2015年11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其主张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虽然2012年5月至2015年11月期间钟卫雄的社保缴纳单位是富琳第二公司，但富琳第二公司对其上述行为作出了解释，辩称其是受超盈公司委托为超盈公司的员工购买社保，并提供了织布厂管理协议、委托书等证据予以证明。其次，钟卫雄在本案诉讼中自认其于2001年9月入职富琳公司一直工作至2015年11月27日，双方一直没有解除过劳动关系。钟卫雄提交的出入证上所显示的单位均是富琳公司而非富琳第二公司。钟卫雄的参保记录也显示2012年4月前（含4月）为其缴纳社保的单位并非富琳第二公司。再次，钟卫雄签名确认的《集体争议仲裁申请书》载明，含钟卫雄在内的103名申请人是从2012年5月至2015年11月期间进入超盈公司工作的员工。最后，钟卫雄提供银行转账记录没有载明是富琳第二公司发放。综上，富琳第二公司在2012年5月至2015年11月期间为钟卫雄购买社保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钟卫雄在本案中也未能提交足够证据证明其与富琳第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判决驳回钟卫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钟卫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钟卫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立辉
审判员 李雁羽
审判员 许世清
二○二○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梁闪云
谢惠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