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三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王秀明，男，汉族，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新丰县。
委托代理人：曾忠勇，韶关市曲江区附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卢华贵，广东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杨月秋，男，汉族，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陈顺辉，男，汉族，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杨文漪，男，汉族，广东省中山市人，住中山市。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烈，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燕芳，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潘款清，男，汉族，广东省新丰县人，住韶关市新丰县。
原审第三人：谭志明，男，汉族，广东新丰县人，住韶关市新丰县。
上诉人王秀明为与被上诉人杨月秋等合伙企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曲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判长焦晓巍、审判员张丽珊、代理审判员杨平，由书记员朱秋绮记录），于2014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秀明委托代理人曾忠勇、卢华贵，被上诉人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的委托代理人黄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1日，王秀明（甲方）与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经营新丰县雄力电镀厂（下称雄力厂），合同条款如下：“（1）双方同意将现时甲方经营之雄力厂作价折港币4800000元，作价包括设备（生产线两条）、工具等。（2）乙方以港币2400000元收购甲方50%的股份权益。甲方于合作后保留50%的股份权益。厂房及用地除外。（3）甲方于签约后负责立刻成立新董事会及所有与生产有关之牌照。乙方于成立新公司后派驻人员新董事会成员。（4）新董事会成立后，将成为雄力厂之最高权力机构，一切决策将由新董事会决定，个别董事不得违背董事会之决议。（5）甲方须负责疏理本地运作所需关系，并必须以双方利益为依归。（6）双方合作后，除天灾、国家政策改变等人力不能抗拒之原因外，必须共同维持雄力厂之正常运作，各股东不能单方面退出、停产或者作出任何对另一方利益造成损害之行为或意向，否则双方各有权对另一方作出合理、合法之赔偿要求、、、、、、。（10）双方同意从2008年11月1日起开始合作经营雄力厂，乙方须于签定合作协议书后，向甲方支付收购雄力厂50％经营权的款项，款项为2400000元。（11）经营权款项须分四期支付，首期为港币800000元，于签定合作协议书后支付。第二期为港币800000元则定于2009年2月1日支付。第三期为港币400000元于2009年5月1日支付。第四期之余数即港币400000元于2009年8月1日支付。乙方不得未经甲方同意而不按期付清款项，甲方有权向乙方提出合理赔偿、、、、、、”。合同签订后，杨月秋于2008年11月4日支付股金港币266667元、2009年8月3日支付股金港币313182元；陈顺辉于2008年11月18日支付股金港币266600元；杨文漪于2009年2月2日支付股金人民币400000元，以上合计三人共支付股金港币846449元、人民币400000元。此外，杨月秋还于2009年5月15日支付雄力厂二笔流动资金人民币30000元及22720元；杨文漪支付了雄力厂流动资金人民币83150元。期间，杨月秋自2009年1月1日起受聘为群力实业公司之塑胶电镀高级技术人员，职位为工场经理，每月底薪为港币15000元，并在雄力厂工作至2009年6月底。王秀明、谭志明（甲方）与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乙方）于2009年6月25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以下内容：“第一、由甲方先垫支200000人民币，支付工厂工人工资等费用，乙方按每月2％支付利息给甲方。第二、乙方必须在2009年8月15日之前将应付给甲方的第三期股金（包括第三期）支付给甲方，甲方收到股金后抵减甲方垫付费用，如乙力未按期支付股金，则按付给甲方股金的2％按日支付违约金。第三条、甲方必须在8月25日之前将营业执照办好变更手续”。上述补充协议签订后，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未按约定履行支付第三期股金的义务，王秀明亦没有办理雄力厂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此后，双方产生纠纷。
另查明：本案诉争的雄力厂为普通合伙企业，在2008年期间，雄力厂的法定代表人为谭志明，工商部门登记的合伙人为王秀明、潘款清、谭志明，该企业于2002年1月合伙成立，经营范围为来料加工、五金、塑胶电镀，注册资本为15万元，其中王秀明认缴注册资本9.15万元，占61％；潘款清认缴注册资本3.75万元，占25%；谭志明认缴注册资本2.1万元，占14％。合伙期限自2002年4月4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谭志明、潘款清于2011年1月10日出具证明，内容为：“兹证明谭志明、潘款清于2003年6月已退出与王秀明合作雄力厂，并将其两人股份合计39％转让给王秀明。”诉讼中，谭志明、潘款清对上述证明内容予以确认，但确认未办理雄力厂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在诉讼期间，雄力厂合伙人变更为王秀明和林远雄，执行合伙企业事物的合伙人为林远雄。
在合伙期间，陈顺辉以汇款、提供物料或加工维修、代垫货款等方式支付了港币394305元、人民币226391元（其中支付股金港币266600元）；王秀明认为是其与陈顺辉的生意往来情况反映。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秀明确认其在香港注册成立群力实业公司，负责接单，然后在雄力厂加工生产后由群力公司负责销售，收取货款均由群力实业公司负责。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称签订合作协议后，未参与经营管理，亦未看过公司账册，而且认为雄力公司没有账册。而王秀明则称双方合作后，由杨文漪的女朋友陈星管理雄力厂的账务，而且离开时将所有账册带走。双方均未提供账册反映雄力厂的账务情况，致使无法启动清算程序。
诉讼中，王秀明提供一份亏损单据证明，证明在2008年11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合伙企业期间共亏损65万元人民币。王秀明认为该单为杨月秋书写。但杨月秋认为该单字迹为其所写，但对内容不予确认，并称王秀明只是洽谈工资事宜，但双方未协商一致。该单据未有合伙人签名确认。
原审认为：本案诉争的雄力厂为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为王秀明、潘款清、谭志明。王秀明和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2008年11月1日签订了《合作协议》，王秀明吸收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入伙时，潘款清、谭志明仍是雄力厂合伙人，但没有参与协商及签订《合作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新合伙人入伙，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订立入伙协、议时，原合伙人应当向新合伙人如实告知原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王秀明独自与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签订《合作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作协议》及之后《补充协议》无效。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请求解除《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不予以采纳。虽然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实际参与了雄力厂的经营管理，但因为双方均未提供雄力厂账册，致使无法启动清算程序，共同经营期间的盈亏情况不能明确。王秀明作为雄力厂的实际控制人，对雄力厂账册流失应负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要求王秀明退还股金合法，但应据实计付。王秀明在签订《合作协议》后收取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股金港币846449元、人民币400000元，以流动资金的名义收取的人民币135870元，应返还给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至于陈顺辉主张的其他款项计港币127705元、人民币226391元，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款项属于王秀明收取的股金款，且陈顺辉与王秀明之间亦有其他生意往来，故其主张王秀明还应退还港币127705元、人民币226391元，不予以支持。
对于王秀明的反诉请求。因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无效，故王秀明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等的请求，不予支持。王秀明主张合作经营期间亏损65万元，要求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承担亏损325000元，因无法启动清算程序，该反诉请求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秀明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股金款港币846449元、人民币535870元给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二、驳回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秀明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宣判后，王秀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错误。原审认定王秀明、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不存在合伙关系，属认定错误。原审认定潘款清、谭志明为法律意义上的合伙人，并确认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入伙未征得潘款清、谭志明同意，从而确认合伙协议无效是不当的。谭志明、潘款清于2003年6月已退伙，那王秀明自然有权吸收新的合伙人。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入伙后也参与了合伙企业的管理，有证人证词和多份证据证实，还有杨月秋书写的亏损65万元的单据。对于亏损的65万元，各方应予分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判令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承担合伙期间的亏损325000元。
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以原判正确做答辩。
潘款清、谭志明未作答辩。
本院认为：在本案中，王秀明、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于涉港合伙企业纠纷，依法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各方当事人对于本案适用中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均未提出异议，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国内地法律。
王秀明和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于2008年11月1日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入股雄力厂，该《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实为入伙协议。此时，雄力厂在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合伙人为王秀明、潘款清、谭志明，但实际上潘款清、谭志明已于2003年6月退伙。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三条“新合伙人入伙，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订立入伙协议时，原合伙人应当向新合伙人如实告知原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的规定，以未征得潘款清、谭志明的同意，认定该《合作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该《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是王秀明、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在各方签署上述《合作协议》后，各方应依约履行。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在履行了部分出资义务后，因王秀明未办理好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各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此后，双方发生争执。现因各方无法继续履行该合同，且雄力厂现为两合伙人即王秀明和林远雄，现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要求解除该合同，本院予以支持。王秀明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王秀明提出的合伙亏损问题，其只提供了一份单据证实亏损65万元的事实，但该单据王秀明称为杨月秋书写，但杨月秋未签名，从该证据看，只有当事人的签名，才代表对该证据的确认，并且还应得到全体合伙人的签名，才能作为合伙体的确认数额，且杨月秋所述的事实和王秀明有出入，另王秀明也未提出陈顺辉、杨文漪认可的证据依据。此单据不能充分证实合伙期间的合伙企业状况，对此，本院不予认定。
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共支付股金港币846449元、人民币400000元，以及流动资金的名义支付的人民币135870元，各方均予以确认。鉴于雄力厂一直由王秀明经营并实际控制，王秀明对此期间的雄力厂的账册和单据等财务资料应予提供，但其未提供导致无法对合伙期间雄力厂的经营状况进行清算，对此，王秀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即返还给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港币846449元和人民币535870元。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部分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但对于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负担的金额本院未作变动，故二审诉讼费依法应由上诉人全部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曲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维持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曲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王秀明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股金款港币846449元、人民币535870元给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
三、解除王秀明与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解除王秀明、谭志明与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所签订的《补充协议》；
四、驳回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王秀明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74元、反诉费8760元，合计28334元，由杨月秋、陈顺辉、杨文漪负担3574元，王秀明负担24760元。二审诉讼费18884元，由上诉人王秀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焦晓巍
审 判 员 张丽珊
代理审判员 杨 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秋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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