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613号
上诉人北京斯博电信工程有限公司第三技术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密云县工业开发区A区康宝路103号。
法定代表人徐国强，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立新，北京腾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国伟，男，1978年9月24日出生，北京腾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高碑店市保北电讯器材厂，住所地河北省高碑店市范庄子。
法定代表人王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建冬，男，1981年11月8日出生，高碑店市幸福路旭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北京斯博电信工程有限公司第三技术分公司（以下简称斯博第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碑店市保北电讯器材厂（以下简称保北电讯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2014）密民初字第2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霍思宇、李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斯博第三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立新、张国伟，被上诉人保北电讯厂的委托代理人马建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北电讯厂在一审中起诉称：斯博第三分公司于2006年12月至2007年1月份购买保北电讯厂小灵通支架140套和小灵通杆用支架6套，此笔业务是由斯博第三分公司负责人杨×与保北电讯厂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价格约定为按保北电讯厂供应给北京鸿缗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缗公司）价格结算，小灵通支架单价为1180元、小灵通杆用支架单价为880元，此货物由斯博第三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于×收取，以上货款共计170480元，供货后保北电讯厂找杨×要求结算货款，他一直以工程款未结算为由向后拖，2011年9月26日保北电讯厂又找到收货人于×，于×为保北电讯厂出具了收料证明一份、后保北电讯厂依据于×出具的证明中的落款找到本案斯博第三分公司，斯博第三分公司称属杨×、于×的个人行为不予结算，无奈保北电讯厂于2013年6月将杨×、于×诉至法院，后经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房山法院）出具民事裁定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出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保北电讯厂对杨×、于×的起诉，同时，一、二审裁定查明杨×系本案斯博第三分公司项目负责人，于×系本案斯博第三分公司的技术负责人，依据查清的事实，杨×与保北电讯厂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代表的是本案斯博公司，故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审法院判令斯博第三分公司支付拖欠保北电讯厂的货款17048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
斯博第三分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保北电讯厂对斯博第三分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一，斯博第三分公司与保北电讯厂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斯博第三分公司没有从保北电讯厂处购买货物，没有与保北电讯厂约定货物的价款等买卖合同必备的要素，且斯博第三分公司在承接中国网通北京市分公司小灵通设备安装工程时，工程所需要的所有设备均不是斯博第三分公司购买的，斯博第三分公司只是负责工程设备的安装，只收取安装费用，于×、杨×在2006年底到2007年期间为斯博第三分公司工地的实际施工人员，他们只是在工程施工场地接受货物进行安装，该二人于2007年底已经离开公司，2011年9月，于×无权代表斯博第三分公司给保北电讯厂出具收料证明；第二，保北电讯厂应该向鸿缗公司主张货款，经斯博第三分公司了解，向该工程所供的货物是由鸿缗公司提供的，且鸿缗公司向保北电讯厂支付了货款，保北电讯厂向鸿缗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因此斯博第三分公司认为保北电讯厂与鸿缗公司之间有买卖关系，于×系代表鸿缗公司进行收货；第三，由于保北电讯厂向工地送货的时间发生在2006年底到2007年1月期间，自保北电讯厂发货后，从未向斯博第三分公司提出过任何付款请求，保北电讯厂起诉已经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保北电讯厂通过鸿缗公司介绍认识斯博第三分公司工程主管杨×，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斯博第三分公司向保北电讯厂购买小灵通支架和小灵通杆用支架，双方约定单价按照保北电讯厂供应给鸿缗公司的价格结算。2006年12月28日至2007年1月13日期间，保北电讯厂陆续向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燕山的小灵通覆盖工程送小灵通支架和小灵通杆用支架，并开具五张送货单，载明了货物的名称和数量，斯博第三分公司在施工现场的工作人员于×签字确认，该五张送货单所涉及的货物包括小灵通支架140套和小灵通杆用支架6套。2011年9月26日，于×给保北电讯厂出具一份收料证明，打印记载：“2006年12月28日至2007年1月13日收到高碑店市保北电讯器材厂小灵通支架146套，特此证明。负责人：杨×，收料人于×，北京斯博电信工程有限公司第三技术分公司，2011年9月26日。”于×在其打印的名字旁手写签名。
2013年，保北电讯厂将杨×、于×以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诉至房山法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杨×、于×辩称其只负责收货，系职务行为，没有义务支付货款，该案承办法官询问于×代表谁收货，于×称其代表“北京斯博电信工程有限公司第三技术分公司”收货。承办法官询问，收货时为什么没有单位的公章？杨×回答：“因为2007年1月份工期很紧，他们送货到燕山库房的时候，我来不及拿到公司公章，公司是在良乡办公。”承办法官询问保北电讯厂，洽谈业务时和谁谈的？保北电讯厂委托代理人回答：“我们跟鸿缗公司有关系，由该公司介绍的杨×、于×与我们谈业务。”该案审理过程中，杨×、于×还提交了中国网通（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网通北京市分公司）与北京斯博电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博公司）签订的《关于通信建设工程施工的具体执行文件》、工程网管系统拓扑结构图、新建基站要素表、通信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等证据材料。房山法院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2013）房民初字第0972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杨×、于×与保北电讯厂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裁定驳回了保北电讯厂对杨×、于×的起诉。该裁定书事实查明部分载明：“中国网通（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与北京斯博电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编号为02-2007-16635号《关于通信建设工程施工的具体执行文件》，工程名称为2006年北京网通燕山石化小灵通覆盖工程，工程地点燕山石化等地。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范围：设计内全部工作量，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北京斯博电信工程有限公司）代表姓名：杨×。而斯博公司（杨×、于×）提交的科技档案中记载，项目名称2006年北京网通燕山石化小灵通覆盖工程，编制单位：北京斯博电信工程有限公司第三技术分公司，项目负责人杨×。该工程网管系统拓扑结构图、新建基站要素表上审核人杨×、技术负责人为于×。通信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上施工单位北京斯博电信工程有限公司盖章，负责人为杨×。”
保北电讯厂因不服上述裁定提起上诉，二中院于2013年12月24日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173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保北电讯厂遂以斯博第三分公司作为被告提起本案之诉。
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保北电讯厂提交了鸿缗公司于2006年12月15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证明保北电讯厂供应给鸿缗公司的价格为：小灵通支架每套单价为1008.55元，税额为171.45元，合计金额为每套1180元；小灵通杆用支架每套单价为752.14元，税额为127.86元，合计金额为每套880元。保北电讯厂还提交了鸿缗公司出具的说明和资金划转凭证，证明鸿缗公司已经按该发票金额实际付款。
上述事实，有（2013）房民初字第09722号民事裁定书及该案庭审笔录、（2013）二中民终字第17343号民事裁定书、5张送货单、收料证明、增值税发票、鸿缗公司出具的说明、资金划转凭证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为不要式合同，双方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本案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构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即斯博第三分公司是否系本案所涉货物的买受方。在本案中，买受方经手人系杨×、于×。根据杨×、于×向房山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认定2006年12月至2007年1月保北电讯厂向北京网通燕山小灵通覆盖工程送货时，杨×、于×系斯博第三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房山法院据此认定其二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裁定驳回了保北电讯厂对杨×、于×的起诉，且上级法院对该裁定予以维持。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斯博第三分公司亦认可杨×、于×该二人于2006年底至2007年期间系该公司工地实际施工人员，于2007年底才离开公司。斯博第三分公司作为企业，对于其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斯博第三分公司系本案所涉货物的买受方。关于斯博第三分公司辩称该公司只负责该工程安装，不包括设备供应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杨×、于×提交的《关于通信建设工程施工的具体执行文件》（该文件与斯博公司在本案提交的科技档案内的执行文件内容完全相同），该执行文件载明：斯博公司承包了2006年北京网通燕山石化小灵通覆盖工程，且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故杨×、于×该二人收取保北电讯厂货物系用于斯博第三分公司的经营活动，故对于斯博第三分公司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斯博第三分公司辩称本案货物的买受人系鸿缗公司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斯博第三分公司提交房山法院的庭审笔录并不能证明本案货物系由鸿缗公司购买，因为在庭审过程中保北电讯厂只是承认经鸿缗公司介绍与杨×洽谈业务，没有直接表明该笔货物系卖给鸿缗公司，鸿缗公司开具的发票和说明只是证明鸿缗公司与保北电讯厂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并且证明双方之间的交易价格，并不能证明本案所涉及的货物系卖给鸿缗公司，且上次诉讼庭审过程中于×明确表示称其代表“北京斯博电信工程有限公司第三技术分公司”收货，故一审法院对斯博第三分公司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因送货单上只载明了数量，未载明单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双方对于货物的价格没有约定，事后也没有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形下，应该按照订立合同时的市场价格确定。保北电讯厂提交了证据表明2006年12月其与案外人鸿缗公司之间的交易价格为：小灵通支架每套1180元；小灵通杆用支架每套880元，斯博第三分公司对该价格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价格明显超出市场价，一审法院采纳该价格为市场价。关于斯博第三分公司辩称保北电讯厂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侵害之日开始计算，保北电讯厂自送货之后，因该批货物的直接经办人系杨×、于×，保北电讯厂一直向其二人主张权利，并于2013年对该二人提起诉讼，房山法院认定其二人系职务行为裁定驳回对该二人的起诉，2013年12月二中院维持原裁定之后，保北电讯厂于2014年向斯博第三分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保北电讯厂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北京斯博电信工程有限公司第三技术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高碑店市保北电讯器材厂货款十七万零四百八十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斯博第三分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斯博第三分公司与保北电讯厂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斯博第三分公司从来没有口头约定购买保北电讯厂的货物；斯博第三分公司只是负责安装，并没有采购的需求与必要；于×签字确认收货，但不代表双方存在买卖合同。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从保北电讯厂提供的发票上看，泓缗公司已经支付了货款；斯博第三分公司不存在购买货物的事实，也没有从网通公司领取过保北电讯厂的货款。三、保北电讯厂主张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安装工程于2007年施工完毕至2013年保北电讯厂起诉，已经经过六年。四、一审法院论证结论系错误的。保北电讯厂在一审中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斯博第三分公司是购买人。收货不代表是买货，一审法院判决斯博第三分公司支付货款，违背本案事实。综上，斯博第三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保北电讯厂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保北电讯厂承担。
斯博第三分公司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本院到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北京市房山区分公司（联通房山分公司）调取2006年北京网通燕山石化小灵通覆盖工程146套小灵通支架的购货合同及购货付款凭证并核实指定采购单位及《关于通信建设工程施工的具体执行文件》中“包工包料”的具体含义。
保北电讯厂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斯博第三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不同意斯博第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保北电讯厂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在二审审理中，到联通房山分公司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通北京市分公司）调查。联通房山分公司称其只负责施工，其他事项由联通北京市分公司负责。联通北京市分公司称02-2007-16635号《关于通信建设工程施工的具体执行文件》中“包料”的具体含义是包括小灵通支架等，即包括涉案货物。联通北京市分公司未就2006年北京网通燕山石化小灵通覆盖工程中使用的小灵通支架的指定采购商，即不存在采购合同及采购款的支付。斯博第三分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但对于联通北京市分公司的证明内容不认可。保北电讯厂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斯博第三分公司是否为本案所涉货物的货款支付的主体。对此，综合本案证据，本院认为：1.保北电讯厂将涉案货物送往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燕山的小灵通覆盖工程施工现场，并开具送货单载明货物的名称和数量。斯博第三分公司的在场工作人员于×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并于2011年向保北电讯厂出具收料证明。2.保北电讯厂于2013年以杨×、于×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二人支付涉案货款。该案已由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证据不足以证明保北电讯厂与杨×、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裁定驳回起诉。该裁定已生效。3.斯博第三分公司提交的涉案项目的科技档案中含有由网通北京市分公司签订的《关于通信建设工程施工的具体执行文件》。该文件中载明“标的额：420136.37元”，“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斯博第三分公司主张其按照该文件施工，且在本案审理阶段认可其作为实际施工单位已经收到该文件中应支付给施工单位的价款。4.本院就上述文件中记载的“承包方式：包工包料”的具体含义向联通北京市分公司核查。联通北京市分公司表示该文件中的“包工包料”包括施工货物，即本案涉案货物。斯博第三分公司虽主张其仅为现场施工单位并不负责涉案货物的购买，但未提交充分证据对此予以反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斯博第三分公司应向保北电讯厂支付涉案货物货款，并无不当。关于涉案货物的价格，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双方对于货物的价格没有约定，事后也没有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形下，应该按照订立合同时的市场价格确定。本案中，保北电讯厂主张其与斯博第三分公司口头约定以保北电讯厂与泓缗公司之间的交易价格确定涉案货物价格。斯博第三分公司对此主张不予认可，但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保北电讯厂主张的货物价格高于市场价，故一审法院采信保北电讯厂的该项主张确定涉案货物价格，并无不妥。关于诉讼时效，经本院核查，保北电讯厂于2014年向斯博第三分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855元，由北京斯博电信工程有限公司第三技术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3710元，由北京斯博电信工程有限公司第三技术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罗雅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