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静，男，1981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代理人应远华，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华，男，197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代理人杨华，武隆县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高立飞，男，196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王小静与被上诉人黄建华、原审被告高立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7日作出（2013）武法民初字第01731号民事判决。王小静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贺付琴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江平、倪静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小静及其委托代理人应远华，被上诉人黄建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华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高立飞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欣欣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真欣欣公司）是从事电力开发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开发项目位于贵州省道真县桃源乡清溪电站，工商注册登记的股东有高立飞、黄川、王小静、舒榜奎、陈先云、陈先全等6人。高立飞在2011年以前是道真欣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建华于2009年成为道真欣欣公司股东，但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2012年6月17日，黄建华作为甲方与王小静作为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黄建华与王小静均是道真欣欣公司的股东，经该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就黄建华将该公司持有的30万元股金转让给王小静事宜，达成如下协议：黄建华将其所持有的道真欣欣公司30万元股金以39万的价格转让给王小静；在该协议签订后三天内，王小静付款2万元，余下的37万元在2012年12月30日前支付，期间王小静每月支付3700元利息至该款付清时止；如该款在2012年12月30日前未付清，王小静除支付37万元外，还应承担违约金10万元，如黄建华不出售股权，黄建华承担违约金10万元；该协议经全体股东同意，由道真欣欣公司加盖公章后生效；该协议作为王小静入股金的凭证，以前黄建华的入股金30万元由道真欣欣公司转为王小静的入股金。黄建华与王小静分别在该协议的甲方、乙方处签名并捺印。高立飞在该协议的担保人处签名并捺印。同日，王小静向黄建华出具欠条载明：“欠条，今欠到黄建华电站转让股金370000.00元（叁拾柒万元整），每月按转让协议3700元资金利息支付至还清时止，还款期间为2012年12月30日前。欠款人王小静。2012年6月17日”。2012年6月26日，王小静向黄建华付款2万元，黄建华出具收条载明：“收条，今收到王小静现金20000.00元，大写贰万元整。电站股金转让款。黄建华。2012.6.26”。2013年2月8日，王小静向黄建华付款5万元，黄建华向王小静出具收条载明：“收条，今收到王小静支付电站股份转让款50000.00元（伍万元整）。收款人：黄建华。2013.2.8”。2013年8月8日，黄建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1、王小静向其支付欠款32万元，利息4.46万元、违约金10万元，共计46.46万元；2、高立飞对该欠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王小静一审辩称：我与黄建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属实，该协议约定应经全体股东同意并加盖道真欣欣公司公章后生效。该协议是附生效条件的协议，我未收到全体股东同意股权转让的文件，黄建华也未向我出具其持有道真欣欣公司股份的证明文件，道真欣欣公司股东名册也没有相应记载。该条件未成就，故该协议只成立但未生效。黄建华在与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我对道真欣欣公司的股东及其出资情况、财务状况均不清楚，才导致了现在的状况。黄建华在本案中没有任何损失，其主张的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黄建华的诉讼请求。
高立飞一审辩称：我是黄建华与王小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见证人，不是为王小静履行协议提供担保。
一审法院认为，黄建华的股东资格虽未登记于工商部门，但道真欣欣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公章以及其余股东的书面证实可以看出，黄建华已实际出资，黄建华的股东身份已得到公司和其余股东的认可。故黄建华具有道真欣欣公司的股东资格，王小静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从黄建华和王小静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的条文可以看出，双方签订的协议实为在全体股东同意的前提下签订的。协议首部载明“黄建华与王小静均是道真欣欣公司的股东，经该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就黄建华将该公司持有的30万元股金转让给王小静事宜，达成如下协议…”，该表述的字面含义应为：黄建华与王小静协议转让股权一事，已经全体股东同意。结合合同的上下文理解，该协议第4条载明的“本协议经全体股东同意，由道真欣欣公司加盖公章后生效”，应是指在经过全体股东同意的前提下加盖道真欣欣公司公章即生效，即只要加盖道真欣欣公司公章就应视为全体股东已经同意。该协议在加盖了道真欣欣公司印章后，即发生了法律效力。道真欣欣公司股东黄川不同意股权转让的意见是在2013年10月出具的，该意见不能对抗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股权转让协议。故黄建华与王小静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股权转让总金额39万元减去王小静已支付的7万元，王小静未尚欠黄建华32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黄建华与王小静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约定：自2012年6月起，王小静向黄建华每月支付3700元利息至欠款还清时止。该协议中同时又约定了10万元的违约金。违约金的性质具有补偿性，是对守约方损失的补偿。黄建华同时主张欠款利息和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王小静辩称不应给付利息的理由应视为对约定的违约损失过高要求调整，依法应予调整。欠款利息与违约金之和依法不应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故王小静应支付的欠款利息和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自2012年6月17日至6月26日期间，以39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2年6月27日至2013年2月8日期间，以37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3年2月9日起，以32万元为基数计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因黄建华主张的损失为14.46万元，故以上3项金额之和满足14.46万元即停止计算违约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黄建华与王小静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系双务合同，黄建华与王小静均负有合同义务，而高立飞的保证对象、内容及范围在协议中均不明确，应视为黄建华与王小静、高立飞就高立飞应承担的保证责任未达成一致意见。故高立飞不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黄建华与王小静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生效后，王小静未按约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按协议约定向黄建华承担支付欠款和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王小静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建华支付欠款32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自2012年6月17日至6月26日期间，以39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2年6月27日至2013年2月8日期间，以37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3年2月9日起，以32万元为基数计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短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最高计算为14.46万元为止）；二、驳回黄建华要求高立飞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黄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69元，由王小静负担。
上诉人王小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建华的诉讼请求。其上诉主要理由是：一审认定黄建华是道真欣欣公司股东没有证据证明，黄建华与窦汝康挂靠武隆县巷口建筑公司在道真欣欣公司施工，该工程至今未验收和结算，黄建华所称的30万元股金实为工程款。故黄建华不是道真欣欣公司的股东。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必须同时满足全体股东同意和道真欣欣公司加盖公章才生效，故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我购买的股权现未变更登记，道真欣欣公司现亏损严重。黄建华与窦汝康、高立飞相互串通，我受到欺诈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被上诉人黄建华答辩称：道真欣欣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转让股权不需要经全体同意。协议约定：“该协议经全体股东同意，由道真欣欣公司加盖公章后生效”的真实意思是全体股东同意加盖道真欣欣公司公章该协议即生效。我等与道真欣欣公司于2009年8月9日签订的贵州省道真县清溪电站合作开发协议表明：我向道真欣欣公司出资成为股东。当月我向道真欣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立飞支付股金30万元，高立飞用15万元购买了机器设备，另15万元由高立飞向窦汝康支付的工程款。道真欣欣公司出具了收据，其中支付给窦汝康15万元的收据已遗失，高立飞、窦汝康出具证实可证明我在道真欣欣公司有30万元股金。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高立飞还在该股权转让协议批注：“情况属实高立飞”道真欣欣公司在该协议的上述批注处加盖公章。2009年8月9日，道真欣欣公司作为甲方与黄建华、窦汝康等人作为乙方签订贵州省道真县清溪电站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开发贵州省道真县桃源乡清溪电站；项目总出资400万元，以股份制形式投资建设，道真欣欣公司前期已投资200万元（资金投入及开支情况以会计帐目为准），后期工程由黄建华、窦汝康等人以原始股形式出资190万元。双方按出资金额享有股份。剩余部分由道真欣欣公司组织全体股东共同出资……2009年8月13日，道真欣欣公司向黄建华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黄建华清溪电站投资款15万元。高立飞出具书面证实：高立飞于2009年8月收到黄建华投资款30万元。其中，15万元用于购买设备，另15万元用于支付窦汝康的工程款。窦汝康出具书面证实：窦汝康收到黄建华入股投资款15万元，用于工程修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黄建华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是否具有道真欣欣公司的股东资格；二、黄建华与王小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一：道真欣欣公司与黄建华、窦汝康等人于2009年8月9日签订的贵州省道真县清溪电站合作开发协议明确载明：双方合作开发贵州省道真县桃源乡清溪电站，后期工程由黄建华、窦汝康等人以原始股形式出资190万元，双方按出资金额享有股份……道真欣欣公司虽只出具收到15万元出资的收条，但高立飞在2009年系道真欣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立飞出具证实：其已收到黄建华股金30万元，其中15万元用于支付窦汝康的工程款。窦汝康也出具书面证实：其已收到黄建华支付的股金15万元。加之，高立飞又在本案股份转让协议中批注“情况属实高立飞”，道真欣欣公司在该批注处加盖了公章，认可高立飞的批注，该股份转让协议中亦明确载明黄建华原在道真欣欣公司享有30万元股金。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相互印证，充分证明：黄建华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具有道真欣欣公司的股东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本案中，黄建华与王小静均是道真欣欣公司的股东资格，二人转让股权依法不必经全体股东同意。该协议首部载明“黄建华与王小静均是道真欣欣公司的股东，经该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就黄建华将该公司持有的30万元股金转让给王小静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可理解为：黄建华与王小静协议转让股权一事，已经全体股东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上述规定，本案的股份转让协议第4条约定的：“该协议经全体股东同意，由道真欣欣公司加盖公章后生效”，应当理解为：全体股东同意该协议加盖道真欣欣公司公章后即生效，并非该协议既要经全体股东同意又要加盖道真欣欣公司公章后才生效。本案的股权转让虽未在工商部门变更登记，但并不影响该协议的法律效力。本案的股份转让协议本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王小静也已支付部分转让款，故黄建华与王小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具有法律效力。
综上，王小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69元，由王小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付琴
审判员 陈江平
审判员 倪 静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邓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