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9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建业路8号。
法定代表人王春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克，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文石与被上诉人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关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常熟市人民法院（2015）熟商初字第00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文石一审诉称：2005年5月，根据开关公司二届七次股东会“同意2005年4月30日在职、在岗职工持股”的决议，徐文石合法获得出资持股资格。根据开关公司《增资扩股实施方案》规定，徐文石合法获得3份出资份额（每份10000元）挂靠于注册股东陈超名下，在与注册股东陈超签订《出资协议》后，徐文石以直接支付现金1.5万元加企业应付工资1.5万元合计3万元出资总额投入开关公司注册资本，获得了开关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和《职工出资证》，成为开关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即“隐名股东”。由于开关公司在变更注册资本时隐瞒了其新增注册资本8065万元资金来源的事实真相，导致徐文石等职工的出资分别被各所挂靠的注册股东占为己有而注册，致使工商登记资料中未体现徐文石等职工的出资而导致徐文石1.5万元货币出资的方向、性质、产权归属不明，以此剥夺了徐文石等职工为开关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即“隐名股东”的合法身份，由此损害了徐文石的合法权益。徐文石认为，1、开关公司出具的《职工出资证》明确注明：“接受徐文石出资的单位为开关公司”等证据，足以证明徐文石的出资并未因挂靠于注册股东陈超名下以陈超的名义出资而改变方向、性质、与产权的归属，并未改变注册股东陈超为名义出资人即“名义股东”、徐文石为开关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即“隐名股东”这一基本事实。2、开关公司以投资入股的方式吸收职工资金的合法形式只有一种即“公司法框架范围内”的“股东投资”。根据开关公司二届七次股东会决议，同意2005年4月30日在职、在岗职工持股，徐文石因此获得“股东投资”的资格。根据开关公司《增资扩股实施方案》，徐文石以1.5万元现金投入开关公司注册资本属“股东投资”行为的实施。徐文石等职工的投资获得了历年不等的分红及增值属“股东权利”的行使。根据综上事实和理由徐文石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徐文石为开关公司2005年5月新增注册资本8065万元中出资现金1.5万元的隐名股东；开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开关公司一审辩称：1、关于徐文石与开关公司之间就其诉称的3万元出资额的争议，常熟市人民法院（2010）熟商初字第0266号民事判决书、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苏中商终字第0834号民事判决书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商申字第088号民事裁定书等相关生效法律文书对相关事实和出资性质已经做出查明和认定。2、本案徐文石的出资不符合公司法中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出资的特征，故徐文石并不具备公司股东的法律地位，也不享有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权利，其基于三万元的出资所取得的应是出资协议项下的相关权利，不能据此成为开关公司的股东。综上，徐文石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恳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29日，开关公司第二届第七次股东会纪要载明：由于最近工厂停产，造成公司客户流失，对公司带来巨大的不良影响和损失，为保证全体职工利益，经股东会讨论，作出如下决定：公司不存在卖厂事实，本届股东会承诺不卖厂；根据职工要求，同意2005年4月30日在职在岗的职工持股；要求全体职工立即恢复生产。
2005年5月10日，开关公司股东会延续讨论第二届第七次股东会决议并通过了《实施方案》。该《实施方案》载明：根据实际情况，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框架范围内实施增资扩股；根据现有股权结构，适度增加注册资本，吸纳其他在职在岗职工出资，注册股东个人出资额不变，本次出资的职工挂靠于现注册股东名下；新增股本来源为个人直接出资及工资基金出资，平均每人最高应付工资含税1.5万元，不出资者不享有；每份出资金额为1万元，职工每份直接出资5000元，应付工资5000元，享有分红权和所有权；出资职工自愿认购；出资职工的范围为2005年4月30日的在职在岗职工；出资职工在规定的出资份额幅度范围内认购；职工出资后挂靠于现注册股东，公司将制定相应的办法，规范出资职工的权利和义务并出具出资证明。同月，该《实施方案》通过了政府相关部门的审核。
2005年5月13日，开关公司第二届第八次股东会作出决议，通过了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的《出资协议》，并明确了出资职工的具体挂靠范围。该《出资协议》的甲方为注册股东，乙方为出资职工，载明：根据《实施方案》，经充分协商，乙方在开关公司的出资挂靠于甲方名下，委托甲方代理出资。甲方不享有乙方名下出资份额的所有权、损益权，在听取乙方建议的前提下代表乙方行使相关权利。双方在享受权利、承担义务的同时，必须承认公司章程，服从和执行股东会、董事会决议。乙方享有出资份额的所有权、损益权，不直接享有公司经营决策权，在公司内部只能通过甲方加以表达。乙方应按照个人所得税法依法纳税。双方在公司内部应尽其岗位职责和义务并承担风险。乙方出资投入公司属于个人行为，遵循自愿原则、诚信原则。乙方的出资份额不得在社会上流通、抵押。乙方为出资份额3份以上的各类出资职工时，若中途被解聘或调整工作岗位，除保留其相应岗位的出资份额外，其余份额均退出，以审计确认价由职工投资基金受让。乙方如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其所持出资份额退出，以审计确认价由职工投资基金受让：（1）办理内退、退休或长病假手续的；（2）因自身原因离开公司的；（3）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损害公司利益，被公司辞退、除名、开除、解除劳动合同等的；（4）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被追究刑事责任的；（5）失去民事行为能力的；（6）其他需要退出出资份额的。乙方退出出资份额时，必须办理相关手续，具体办理时间为次年1月。出资份额的审计确认价，仍遵循一贯性原则处理，由有资质的中介机构审计确认。协议自双方签字起生效。
2005年5月18日，徐文石向开关公司出具《职工认购出资份额申请书》，载明：经认真阅读《实施方案》、《职工认购出资份额通知书》及《出资协议》，愿意严格遵守上述文书中的各项条款；徐文石申请认购3份出资份额，合计3万元，并将全部出资份额挂靠于注册股东陈超名下。后徐文石与陈超签订《出资协议》，挂靠在陈超名下出资，以陈超名义向开关公司交款1.5万元，加上开关公司配付的工资基金出资1.5万元，合计出资3万元。开关公司向徐文石出具了《职工出资证》。
2005年5月28日，开关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通过了新章程，并明确公司进行增资扩股后新增9名注册股东，总股本（注册资金）为19065万元，每股1万元，共计19065股。2005年5月28日通过的《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原常熟开关厂）章程》载明股东为唐春潮等39人，注册资本为19065万元，同时列明了股东的出资额及出资方式。
2005年6月16日通过的《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原常熟开关厂）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监督管理办法》载明：根据《实施方案》，职工可以委托注册股东代理出资投入公司，享有出资权益。为规范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的各方行为，特制定本监督管理办法。成立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监督管理小组，该小组是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的自治性组织，接受公司工会指导。设立职工投资基金，来源于工资基金，用于受让出资职工出资份额的退出，以及将所储存的出资份额转让给新的出资或增资职工。出资职工必须与挂靠的注册股东签订《出资协议》。注册股东不享有挂靠其名下的出资职工出资份额的所有权、损益权，在听取出资职工建议的前提下，代表出资职工行使相关权利。出资职工在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的同时，必须承认公司章程，服从执行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出资职工享有出资份额的所有权、损益权，不直接享有公司经营决策权，在公司内部只能通过注册股东加以表达。注册股东和出资职工在公司内部应尽其岗位职责和义务，并承担风险。其中第四条第8项为出资职工如有出现下列情形之一者，其所持出资份额退出，以审计确认价由职工投资基金受让：（1）办理内退、退休或长病假手续的；（2）因自身原因离开公司的；（3）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损害公司利益，被公司辞退、除名、开除、解除劳动合同等的；（4）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被追究刑事责任的；（5）失去民事行为能力的；（6）其他需要退出出资份额的。出资职工退出出资份额时，必须办理相关手续，具体办理退资时间为次年一月份。
2006年1月，徐文石取得了2005年度相应的出资收益7560.72元（含税）。2007年1月16日，徐文石取得了2006年度相应的出资收益10411.38元（含税）。2008年1月17日，徐文石取得了2007年度相应的出资收益13842.96元（含税）。2009年1月22日，徐文石取得了2008年度相应的出资收益11354.55元（税后）。
2008年7月1日，开关公司作出常开制处（2008）2号《关于解除与徐文石劳动合同的决定》，载明：在2008年3月10日至2008年4月30日，公司按内部管理规定安排徐文石待岗学习，并按规定发放生活费，后徐文石又因本人原因，待岗学习时间延续至2008年5月31日；2008年5月29日，公司当面告知并书面通知徐文石，明确待岗学习至5月31日全部结束，6月1日起上岗工作，明确无正当理由未提供劳动将停发工资；然而，徐文石拒不上岗工作；公司行政、工会及上级有关部门于6月2日、6月6日、6月10日、6月13日、6月26日等数次以书面、会议、谈话等形式要求徐文石履行劳动合同、上岗工作；6月30日，公司行政、工会最后和徐文石谈话，要求其立即履行劳动合同、上岗工作，告知其不上岗工作是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公司将按《员工手册暨公司劳动管理制度》严肃处理；徐文石临近退休，以无所谓的态度，仍不履行劳动合同，拒不上岗工作；不仅如此，徐文石在上班时间打扑克、睡觉、擅自缺勤，无视公司规章制度；鉴于上述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公司《员工手册暨公司劳动管理制度》第71条的有关规定，公司行政会议研究，并经公司工会、职代会主席团及代表组长联席会议一致通过，决定自即日起解除与徐文石的劳动合同。
2009年1月16日，开关公司根据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监督管理小组的要求，按中介机构对截止2008年12月31日审计确认价为徐文石办理了退出出资份额（含本金及增值额）的手续，扣除20％所得税后徐文石的出资份额（含本金及增值额）为73134.70元。公司已为徐文石办理了其名下的个人存单，同时注册股东陈超以及监督管理小组向徐文石发出通知。
经常熟天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被告的审核，截止2005年12月31日每份出资份额的审计确认价为11965.79元，2005年度的每份委托出资收益为2520.24元；截止2006年12月31日每份出资份额的审计确认价为15019.80元，2006年度的每份委托出资收益为3470.46元；截止2007年12月31日每份出资份额的审计确认价为20044.28元，2007年度的每份委托出资收益为4614.32元。截止2008年12月31日每份出资份额的审计确认价为27972.79元，2008年度的每份委托出资收益为5872.97元。截止2009年12月31日每份出资份额的审计确认价为36253.11元，2009年度的每份委托出资收益为9409.46元。
原审法院认为：徐文石与开关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投资和被投资关系，徐文石向开关公司的投资是通过与注册股东陈超订立出资协议并将出资份额挂靠于陈超名下进行的，徐文石并不是开关公司的注册股东。出资协议中约定了徐文石不直接享有公司的经营决策权，其出资份额不得在社会上流通、抵押，并且职务调整时份额作相应变动。因此，徐文石根据出资协议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不符合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权利和义务。徐文石应当遵守增资扩股实施方案的相关规定，并受其与陈超间出资协议的约束，徐文石基于其出资所取得的应是出资协议约定的相关权利。在其被解除劳动合同后不再享有出资协议约定的权利，并应退出其出资份额。其与陈超间的出资协议亦已由陈超通知解除。故徐文石现要求确认其为开关公司2005年5月新增注册资本8065万元中出资现金1.5万元的隐名股东的诉讼请求，因徐文石与陈超间已解除挂靠出资关系而无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文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5元，由徐文石负担。
上诉人徐文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法院未查明徐文石等常熟开关公司职工的出资是于2005年5月投入公司注册资本的，公司的注册资本因此由原有的1.1亿元增资至1.9065亿元，徐文石的3万元出资包含在新增注册资本8065万元之中，徐文石提供的出资凭证证明，接受徐文石出资的为开关公司。因此徐文石与开关公司之间的投资和被投资关系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徐文石与注册股东陈超只存在“挂靠”关系并无投资关系。2、原审判决对于徐文石在2005年5月出资的性质、方向与合法性没有明确。3、原审法院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为程序法，适用本案的实体法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4、本案应根据徐文石出资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认定徐文石在2005年5月出资的性质、方向，从而判定徐文石是否系开关公司的实际出资人（隐名股东）。综上，徐文石按期足额缴纳了1.5万元货币出资，取得《职工出资证》，证明徐文石是构成公司出资人的要件，成为该出资额法定的财产权人和股东权人，徐文石应当是开关公司2005年5月新增注册资本8065万元中出资现金1.5万元的隐名股东，请求二审改判支持徐文石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开关公司二审答辩称：1、徐文石诉称的3万元出资份额的争议，已有生效判决和裁定作出查明和认定。2、徐文石的出资不符合我国公司法中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出资的特征，故不具备公司股东的法律地位，不享有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徐文石与陈超订立《出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出资协议》的约定，出资职工徐文石在开关公司的出资挂靠于注册股东名下，委托注册股东代为出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开关公司该次增资扩股中，徐文石与开关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投资关系，并无不当。《出资协议》还约定：“出资职工享有出资份额的所有权、损益权，不直接享有公司经营决策权，在公司内部只能通过注册股东加以表达”，因此徐文石并不具备开关公司股东的法律地位。同时，根据《出资协议》的约定，在徐文石已与开关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其所持出资份额应当退出，徐文石要求确认其是开关公司2005年5月新增注册资本8065万元中出资现金1.5万元的隐名股东，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徐文石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上诉人徐文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邹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