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3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敏，男，196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英姿，女，197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委托代理人陈杰(系庄英姿丈夫)，男，196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胡敏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民)初字第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0日，胡敏向庄英姿出具借条1份，内容为：“今庄英姿借给胡敏人民币壹拾五万圆整，即1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7月20日起至2013年9月20日止,共2个月，利息每月共计壹万叁千圆整，即13,000元。全部本息于2013年9月20日一次性偿还。如不能按期足额归还借款,借款人应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壹拾六万叁千圆整，即163,000元。担保人确认：本人同意为借款人的上述债务向出借人庄英姿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借条出具之日起到借款偿还期限届满后，担保范围及于所有借款本息、违约金、赔偿金、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公证费及其他实际支出的费用)。本确认条款的效力独立于借条，无担保人时，借款人同时即为担保人。注：1、本借条同时为出借人收取借款的法律凭证；2、借款人与担保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为本借条的附件，与本借条具同等法律效力。”后因还款争议，庄英姿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胡敏归还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15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15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偿付律师费5,000元，承担担保费1,05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庄英姿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花费律师费5,000元。2015年3月23日，庄英姿为申请保全胡敏财产，委托案外人上海金驹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其提供担保，并为此支付担保服务费1,050元。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庄英姿提供的借条足以证明其与胡敏之间的借贷关系及借款金额，两人之间的借贷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胡敏出具借条确认收取借款后，应按约履行还款义务，现其逾期未还，显属违约，应立即归还庄英姿借款本金、支付利息并按约定赔偿损失。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利率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现庄英姿在诉讼中主动调整利率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确认。庄英姿主张的利息包含了期限内的利息和逾期还款利息损失，现予以分别计算。关于庄英姿自认胡敏于2014年2月支付一个月利息13,000元这一节事实，考虑到该笔利息系胡敏自愿给付，系当事人处分自身民事权利，予以照准。故胡敏尚应支付庄英姿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同年9月20日止的期内利息750元，并偿付自2013年9月21日起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根据胡敏出具的借条，双方针对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约定了违约金163,000元，现庄英姿选择主张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而未主张违约金，系当事人处分自身民事权利，予以照准。借条中约定了担保人的担保范围，另约定如无担保人则借款人即为担保人，上述约定应视为双方约定了应承担的义务范围，即支付本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其他为实现债权而实际支出的费用(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公证费及其他实际支出的费用)。关于庄英姿主张的律师费，金额合理，予以支持。关于担保费，因双方对此未明确约定，且并非为实现债权必须支出的费用，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胡敏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放弃了自己的诉讼权利，法律后果自负。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胡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庄英姿借款本金150,000元；二、胡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庄英姿借款利息750元(以本金1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每年6%，自2013年8月21日起计算至2013年9月20日止)；三、胡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庄英姿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本金1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9月2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四、胡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庄英姿律师费5,000元；五、驳回庄英姿其余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后，胡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未向上诉人送达相关诉讼文书；其次，原审事实查明不清，本案系争借款的出借人并非被上诉人庄英姿，被上诉人只是中间人，实际出借人系案外人曹某甲。因此，借款当天上诉人出具了两张形式几乎完全一致的借条。上诉人后来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向被上诉人返还了13万余元，被上诉人称她会把钱款转给债权人曹某甲。故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原审法院重审。被上诉人庄英姿辩称：认可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还查明，胡敏与庄英姿原系夫妻关系，双方生育一子名胡舫瀹(1997年7月生)。婚后因关系不睦，两人于1999年5月经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调解协议离婚。二审期间，针对借款纠纷，上诉人胡敏提供如下新证据：1、上诉人与案外人曹某乙借条复印件一份，证明本案系争借款的实际债权人为案外人曹某乙，因为上诉人并不认识曹某乙，系通过被上诉人找曹某乙借款，所以当时出具了两张借条，格式内容几乎一致。2、上诉人母亲何玉琳出具的三张收条，证明其母亲代为归还了55,000元给被上诉人，系以儿子胡舫瀹名义签收的，胡舫瀹代表了被上诉人。3、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两份，证明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78,000元(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每月13,000元)，虽然上述款项名义上系利息，但是上诉人认为利息过高，利息应该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其余应当冲抵本金。4、上诉人名下两张银行卡流水明细，证明在本案系争借款之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系很好，双方经常存在资金转账往来。上诉人实际从被上诉人处只收取了62,000元的借款本金(2013年7月20日转账18,000元、2013年7月21日转账10,000元、2013年7月22日转账34,000元)。之后，上诉人陆续还款13万余元，系逐次还款，且累计数额超出实际收取的借款数额。针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如上证据，被上诉人庄英姿作如下陈述：第一，所谓第三人曹某甲其实并无其人。被上诉人只是担心上诉人借口儿子的名义抵赖这笔债务，所以借用了“曹某甲”的名义。借款实际是被上诉人庄英姿出借于上诉人胡敏的。庄英姿遂提供以“曹某甲”为债权人的借条原件。对此，上诉人胡敏起初表示，认可被上诉人实际出借15万元的说法，后又坚持认为借款是曹某甲出借的。第二，胡舫瀹出具收条时未满18岁，并且也从未经被上诉人庄英姿的授权。胡舫瀹是否收到上述收条的钱款并不清楚，胡舫瀹也没有将钱款给过被上诉人。即使胡舫瀹收到款项，钱款也进入了他缴纳学费的账户，用于交学费了。被上诉人确实并未收到前述钱款。第三，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系真实的。关于利息，不管是否过高，上诉人已经认可并将利息以现金给付于被上诉人。第四，从银行明细来看，被上诉人总共划到上诉人名下账户9万多元，这些款项与本案系争的15万元完全无关，银行明细的划款时间与每笔划款的数额也与出借15万元的惯常做法明显不符。因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都是做生意的，这些钱款是两人的其他经济往来。两人原则上5万元以下借款都是相互划帐完成，上诉人也陆续还款给被上诉人，所以都不出具借条，但是超过5万元的一般要求出具借条。上诉人银行卡于2013年10月18日、10月19日两次分别还款5万元与4.4万余元，也并非对本案借款的还款，而系之前做生意借款往来的还款，因此明细上的具体金额有时候并不完全一致。二审中，被上诉人庄英姿表示，借款逾期利息的计算认可从2014年2月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本院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1日通过特快专递邮件向上诉人送达诉讼法律文件，经多次送达未果后依法公告送达，并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院认为：一、关于借款关系中的债权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出现了两份格式几乎完全一致的借条(除出借人一栏有别)。被上诉人庄英姿表示，其系真正出借人。考虑到两份借条形式的一致性以及庄英姿已出具以“曹某甲”作为债权人的借条原件的情况，可以认定庄英姿系借款实际债权人。上诉人胡敏起初表示，认可被上诉人实际出借15万元的说法，后又坚持认为借款是曹某甲出借的。此矛盾陈述说明上诉人本身对该节事实并不明确。在被上诉人提供了两份借条原件，而上诉人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曹某甲”作为债权人的客观真实性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庄英姿乃实际出借人的事实更具可采性。二、关于借款本金与利息问题。首先，上诉人胡敏虽主张其实际从被上诉人处通过银行转账只收取了62,000元的借款本金，之后上诉人陆续还款13万余元，但被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都是做生意的，转账钱款是两人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系争借款无关。依据相关银行明细，双方间确实存在长期、多次的资金转账往来。因此，当事人若欲主张其中某些款项系借款或还款，就必须对此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如无法举证或予以合理解释说明的，则该方应承担不利诉讼后果。上诉人胡敏所主张的属于借款的转账即2013年7月20日转18,000元、2013年7月21日转10,000元、2013年7月22日转34,000元，以上三次转账虽与借条出具时间有一定的相邻性，但钱款的数额组成与150,000元借款之间相趋甚远，缺乏直接、紧密的联系，故仅仅依据以上转账明细尚不足以证明转账钱款就是部分系争借款的事实。另基于双方在借条落款时间的前前后后存在多次资金往来的事实，致使本院更难将前述三次转账款项与本案系争借款联结起来。且双方签署的借条的落款处明确写明系“以现金方式收取”，此举就是意在于区别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的借款。被上诉人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借条时对此并无异议，现又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转账与争议借款之间的重合关系，故被上诉人提供的“双方间借款15万元”的证据具有更大的证明力，其主张的事实更具高度可能性。同理，也正因双方间频繁的资金转账往来，故仅凭记载有上诉人胡敏转账部分钱款于被上诉人庄英姿的银行明细(含2013年10月18日的5万元及同年10月19日的4.43万元)亦无法证明其具有归还之前15万元借款的性质。因此，在上诉人未能对来往转账的性质提供证据证明或予以充分合理说明的情况下，其所提出的转账系针对本案系争借款的出借或还款性质的主张，本院无法认定。此外，考虑到双方的身份关系、先前互有经济往来的事实以及收款并出具收条的习惯做法，上诉人称其“只收取62,000元借款本金，之后却陆续还款13万余元”的说法，显悖常理，上诉人亦未能提供令本院信服的合理解释，同时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收取利息时要求后者出具收条，却在自己归还本金时未向后者索要任何收条凭据，此不合理之处更令本院难以采信还款之事实。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同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本案系争借款金额为15万元，而根据庭审查明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5个月的利息达到78,000元(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每月13,000元)，显超法定最高标准(3%每月)，本院依法予以调整，高出法定标准部分应冲抵借款本金。由此，本院确认本金与利息计算方法如下：2013年8月本金150,000元(利息4,500元，可冲抵本金额为8,500元)、2013年9月本金141,500元(利息4,245元，可冲抵本金额为8,755元)、2013年10月本金132,745元(利息3,982.35元，可冲抵本金额为9,017.65元)、2013年11月本金123,727.35元(利息3,711.82元，可冲抵本金额为9,288.18元)、2013年12月本金114,439.17元(利息3,433.18元，可冲抵本金额为9,566.82元)、2014年1月本金104,872.35元(利息3,146.17元，可冲抵本金额为9,853.83元)，由此被上诉人可主张之借款本金应为95,018.52元。之后从2014年2月起借款逾期利息的计算，被上诉人庄英姿认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准许。最后，被上诉人否认收到胡舫瀹代收之款项，上诉人对此无证据予以反驳，故即使胡舫瀹收取了来自上诉人的钱款亦无法证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的事实。同时考虑到胡舫瀹系双方所生之子、双方间存在孩子学费分担等具有监护抚养性质的纠葛，在无证据证明胡舫瀹将收取的款项实际交付被上诉人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给付孩子的钱款系对于借款之还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给予儿子的具有抚育费性质或其他具有人格身份属性的钱款也不宜作为民间借贷的标的额予以抵扣处理。三、关于原审的送达程序问题。原审法院依法邮寄送达诉讼材料未果后，适用公告送达，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原审程序错误的主张不成立。综上，自然人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到法律保护。本案双方间签署之借条所约定之内容详实具体，不存在合同可撤销或无效之法定情形，应视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之表示。双方间的借款事实可据此予以确认，并产生对于双方的法律约束力。作为借款人的胡敏理应按约履行其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还款责任，并负担逾期还款之民事责任。上诉人胡敏要求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民)初字第92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之判决主文；二、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民)初字第9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之判决主文；三、上诉人胡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庄英姿借款本金95,018.52元；四、上诉人胡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庄英姿借款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本金95,018.5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2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36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570元，由上诉人胡敏负担人民币3,735元，被上诉人庄英姿负担人民币1,2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36元，由上诉人胡敏负担人民币2,165元,被上诉人庄英姿负担人民币1,27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李 乾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丽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