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44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洋，女，1977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京报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永安路***号*楼***室。
法定代表人：宋甘澍，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恩双，女，新京报社法务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北兴路（东段）2号院12号楼1-5层101。
法定代表人：田舒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蓬，男，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法务主管。
上诉人李海洋因与被上诉人新京报社、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网公司）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2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海洋、被上诉人新京报社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恩双、被上诉人新华网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海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新闻出版总署《关于严防虚假新闻报道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项、第三条第（二）项的法律规定有法不依；海淀公安局并未进行调查，海淀法院认为我无端认为受到新东方老师侵害，并无证据支持，实为故意颠倒黑白；回龙观医院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未送达我一份，内容我不知情，是不法之徒任意、胡乱写的，尽是歪曲事实、污蔑之辞；不管是海淀法院的判决，还是回龙观医院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都有问题，据庭审情况，新京报社也不应当写出被诉的报道，据《关于严防虚假新闻报道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项、第三条第（二）项的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新京报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海洋的上诉请求。
新华网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海洋的上诉请求。
李海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京报社、新华网公司分别在其网站首页显著位置发表更正报道，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海洋在新东方学校学习期间，认为受到该校教师的“调戏和羞辱”，事后发现该教师已结婚。李海洋自述其为解决纠纷给派出所打过电话、找过新东方学校领导，并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三次起诉均未能立案，遂于2006年6月5日16时许，前往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新东方大厦停车场，持铁锤将张慧的雅阁轿车（车牌号×××）、杜传辉的奥迪轿车（车牌号×××）、寇金强的别克轿车（车牌号×××）及范华的金杯客车（车牌号×××）砸坏。当日，李海洋被公安机关抓获。经北京回龙观医院精神病司法鉴定科鉴定，李海洋为偏执状态，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李海洋家属赔偿了车主的全部经济损失。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海法刑初字第295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海洋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李海洋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一中刑终字第490号刑事裁定书，认为李海洋持铁锤砸坏他人车辆，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依法应予惩处，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庭审中，李海洋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求是公证处作出的（2015）京求是内民字第7693号公证书（以下简称公证书）。其上显示：2007年3月12日，新华网公司在其主办网站“新华网”以“女子锤砸4车被判刑自称被玩弄砸车泄愤”为题转载了《新京报》的报道。该报道内容为：自称被新东方老师玩弄，29岁的李小姐连砸新东方大厦停车场4辆轿车。昨日（3月11日）记者获悉，一中院认定李小姐的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终审判处其有期徒刑6个月，并将在案扣押的赔偿款1.4万元发还被害车主。检方指控称，2006年6月5日下午4点多，李小姐独自来到新东方大厦前的停车场，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铁锤，连砸4辆车。在之后接受警方调查时，李小姐称自己被新东方老师玩弄。被砸的4辆车中并没有新东方学校老师的车。经鉴定这4辆车修复费用为1.4万元。庭审中，李小姐称其2003年去新东方学习英语，某任课老师已经结婚，却仍旧和她交往，玩弄了她的感情。证言中显示，该老师曾承认和李小姐互有好感，并且在结课后也联系过。但在随后接受媒体采访时，他称法庭记录有误，李小姐所说的事情完全没有。案发后，李小姐的家属赔偿了受害车主的全部损失。而经回龙观医院精神病司法鉴定，李小姐为精神偏执，属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法院认为，李小姐属于尚未完全丧失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应承担毁坏财物的刑事责任。但是考虑其家属能够积极赔偿受害车主的损失，对其予以从轻判处。证据二、盖有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档案查询专用章的刑事审判庭笔录复印件8页。其上显示李海洋在刑事审判庭审过程中称：“我本来是个积极上进的人来北京准备要进修一下，但老师在上课时调戏、侮辱我，事后我才发现他结婚了，当时我不知道，后来发现之后我无法忍受，这口气我还没出呢，我来海淀法院三次起诉他，都没有立案”；“他是有妇之夫，想勾引我，最后还羞辱我”；“他开始说自己是没有伴侣的人勾引我，我信以为真后，他老说上课嗓子疼，我特别冷漠，后来我送了他一些润嗓的礼物，但是他不要扭头就走，把我给晾在那里，然后结课后他说自己结婚了，让同学失望了”。证据三、盖有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档案查询专用章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复印件）。其上记载：预审时，李海洋称2003年在北京新东方学校上学时认识老师李某，因李某上课时曾举例子说“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你是我一直都在寻找的女孩”，自认为受到李某欣赏，想和李某交朋友，李某不同意。该鉴定书鉴定结论：被鉴定人李海洋为偏执状态、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新京报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抗辩称涉案文章系新京报社记者根据客观事实、庭审情况等进行整理、报道，该报道真实、全面、客观、公正，并无主观侮辱、诽谤性词汇，不存在行为违法，且李海洋三次立案未果并非该报道的重点内容。新华网公司对李海洋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李海洋提交的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其抗辩称涉案文章现已无法在网站上搜索到，因李海洋提交的公证书破损严重，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格权受法律保护。一般人格权是指公民、法人享有的，包括人格独立、人格自由和人格尊严等内容的一般人格利益。行为人侵害他人一般人格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需同时满足四个构成要件，即行为人实施了侵权行为、该行为造成了一定的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对该侵权行为具有过错。本案中，虽新华网公司对李海洋提交的公证书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从李海洋提交的公证书所显示的前后内容、完整性考虑，法院对该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公证书显示，2007年3月12日，新华网公司在其主办网站“新华网”以“女子锤砸4车被判刑自称被玩弄砸车泄愤”为题转载了《新京报》的报道，但该报道中并未提及李海洋的姓名。虽该报道中的人物与李海洋相似，但结合刑事审判庭笔录、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海法刑初字第2954号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一中刑终字第490号刑事裁定书等相关内容，涉案文章报道内容基本真实，且并未使用侮辱、诽谤性语言。另，新闻报道的题材由新闻媒体自主决定，不应以新闻事件所涉及的当事人的意志为转移；且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海法刑初字第2954号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一中刑终字第490号刑事裁定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故李海洋提出的公民尊严在公开场合受到践踏、得不到法律救济、涉及的案件是一桩涉嫌伪证、徇私枉法的冤案应成为报道重点内容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虽李海洋认为涉案文章给其心理及人格尊严造成极大伤害，但因新京报社、新华网公司并不存在侵权行为，故法院认为新京报社、新华网公司未侵犯李海洋的一般人格权。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李海洋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所提出的主张，故对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李海洋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李海洋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中“事后发现该教师已结婚”的表述不准确，容易造成其他人的误解，李海洋主张其只是去听课，有了“事后发现该教师已结婚”这句话，好像后面还有别的事实，其也没有发现该老师已结婚，希望把这句话删掉。经本院审查，一审中李海洋提交了盖有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档案查询专用章的刑事审判庭笔录复印件，该证据显示李海洋在刑事审判庭审过程中称：“我本来是个积极上进的人来北京准备要进修一下，但老师在上课时调戏、侮辱我，事后我才发现他结婚了，当时我不知道，后来发现之后我无法忍受，这口气我还没出呢，我来海淀法院三次起诉他，都没有立案”。根据上述证据，一审判决所作的表述并无不妥，本院对于李海洋该项意见不予采纳。
李海洋主张，关于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本来其不想向一审法院提供，而是法官要的，隔了半年时间才开庭，其忘了向一审法庭提交了什么证据，这是法官要的，其当时就给法官，其觉得法官只是看了一下，这并不是其主动提供的。经本院核实，一审开庭笔录记载，法庭询问李海洋有何证据向法院提交，李海洋称：“1.公证书。……2.刑事庭审笔录复印件8页。3.司法鉴定书”。根据笔录反映的内容，本院对于李海洋该项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李海洋提交《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问题（改动后）》，记载其认为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存在的问题，包括借其母亲之口给其造假，歪曲事实、歪曲其行为正当目的，对其进行言简意深的污蔑与丑化，鉴定结论故意引人误解、欺骗当事人，对其他人反映的其异常表现、未向其核实等，主张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对其栽赃，不能作为其本人真实状态的凭据。新京报社认为这是李海洋本身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新华网公司认为这不能构成诉讼程序中的证据，这只是当事人自己的陈述，也不构成新证据，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关于李海洋主张在刑事案件庭审中从未称新东方老师与其交往，涉案报道称“却仍旧和她交往”与事实不符，依据新闻出版总署《关于严防虚假新闻报道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项、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要求予以更正一节，本案系一般人格权纠纷，涉案报道并未提及李海洋的姓名，从诉争报道内容看亦不足以认定对于李海洋的人格尊严等一般人格利益构成侵害，李海洋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海洋上诉主张海淀公安局未进行调查、海淀法院判决有问题一节，本院认为，李海洋所述涉及的刑事诉讼程序已经终结，海淀法院作出的判决系生效判决，未经合法程序撤销，本院对于李海洋在本案中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李海洋提出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未送达一节，并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关于李海洋提出不认可鉴定书内容一节，其未就主张提供充分证据，故本院对于李海洋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李海洋主张公民尊严在公开场合受到践踏、得不到法律救济、涉及的案件是一桩涉嫌伪证、徇私枉法的冤案应成为报道重点内容一节，一审判决考虑到，新闻报道的题材由新闻媒体自主决定，不应以新闻事件所涉及的当事人的意志为转移，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6）海法刑初字第2954号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7）一中刑终字第490号刑事裁定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等，未采信李海洋该项主张，并无不妥，李海洋该项主张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李海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李海洋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江恒
审判员 王 平
审判员 李明磊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祝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