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刑终20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被告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住所地菏泽市人民路658菏建数码大厦八楼。负责人陈成根，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刘化伟，该公司法务。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农民。系被害人贾某己之妻。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又名贾建民）。系被害人贾某己之子。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甲。系被害人贾某己长女。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乙。系被害人贾某己次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丙。系被害人贾某己三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丁。系被害人贾某己四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戊。系被害人贾某己五女。
上列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许庆丰，山东兴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黄某，农民。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5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4日被逮捕。现已释放。
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某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作出（2015）东刑二初字第8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黄忠社及原审附带民事原告人徐某、刘某、贾某甲、贾某乙、贾某丙、贾某丁、贾某戊和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于二Ο一六年四月十三日作出（2016）鲁17刑终5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还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二Ο一六年六月三日作出（2016）鲁1728刑初11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听取了上诉人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诉讼代理人的意见，听取了原审附带民事原告人诉讼代理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5月19日19时许，被告人黄某无证驾驶鲁R×××××号轿车沿黄河大堤由北向南行驶至167Km+800m处（东明县长兴集乡韩庄村附近）时，与同方向贾某己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事故，致使贾某己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人黄某驾车逃离现场。2015年5月24日上午，被告人黄某到焦园乡派出所投案。供述了自己在2015年5月19日19时许驾驶机动车行驶至东明县焦园浮桥北处时撞住一骑电动三轮车的老人的事实，并供述，事故发生后，其下车看到被撞的老人不会动，就赶紧开车沿黄河大堤向南逃跑。经菏泽市公安局东明交警大队现场勘查、调查，认定被告人驾驶机动车时观察不够、采取措施不当、无证驾驶、未确保行车安全、未保持安全车速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案发后，被害人贾某己被送往东明县人民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期间支付医疗费442.3元。被害人死亡后，其亲属支付停尸费2000元、运尸费2000元、整容费1200元。被害人贾某己1950年12月20日出生，生前系焦园中心校退休教师。其妻徐某，1947年2月7日出生。案发后，其子女分别返回家中，包括救治及处理丧葬事宜，共支付交通费4973元。被告人黄某驾驶的肇事车系其自用车，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赔偿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2月17日零时至2016年2月16日24时。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书证户籍证明、受理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谅解协议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物证鉴定意见书等，证人贾某乙、王某等人证言，被告人黄某供述和辩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交通费、医疗费、停尸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户籍证明，机动车保险投保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黄某无证驾驶机动车，行驶时观察不够、采取措施不当、无证驾驶、未确保行车安全、未保持安全车速，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且在肇事后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应予以支持。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对被告人应以因逃逸致人死亡情节量刑的意见。经查，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被害人贾某己死于颅脑损伤，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因被告人逃逸，致使被害人因得不到救助而死亡，故该量刑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在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供述了其交通肇事的犯罪事实，应当认定其行为构成自首；重审过程中，被告人黄某认罪态度较好，经其家人自愿给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补偿，取得了受害人家属的谅解，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犯罪情节、悔罪表现等，对其可以适用非监禁刑。
对附带民事诉讼，根据侵权法和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有关司法解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合法经济损失应包括丧葬费26230元，死亡赔偿金438330元、医疗费442.3元、交通费4973元以及为救治被害人和处理丧葬事宜原告人产生的误工费酌情认定为10000元，共计人民币479975.3元。原告人提出的运尸费停尸费整容费，均属丧葬费范畴，精神抚慰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同时，原告人主张的财产损失因缺乏财产损失额度的相关鉴定或者其他评估证明，故对运尸费停尸费整容费、精神抚慰金、财产损失等方面的请求均不予支持。对原告人提出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扶养费赔偿请求，因被害人受到伤害时已经退休，应视其已无劳动和扶养能力，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并非除被害人之外无其他扶养人，故对原告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被告人黄某交通肇事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死亡，因此给原告人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作为肇事车保险的承保公司，应当首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442.3元，在死亡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即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110442.3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向被告人黄某追偿。
对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禁止性规定是禁止当事人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处罚，如保险合同未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并不会直接产生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保险人如未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法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因此，保险人如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仍应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对保险公司的无证驾驶、逃逸系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无需尽提示义务即可免责的主张不予采信。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仅提供了被告人签名的投保单和险种告知单，并且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将交强险保单与三者险保单合并一个保单，交强险与三者险免责条款不尽相同，该保单虽有被告人签字，但是没有填写投保时间，显然保险公司办理保险不够严谨，并没有认真履行告知、提示义务；险种告知单有被告人黄某签字，只证明被告人黄某领取了保险条款，不能证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了提示义务。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保险公司对本案所涉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被告人于交通肇事后逃逸固然应予谴责，但该保险公司仍应就其未履行说明和提示义务的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同时，在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中，投保人购买商业三者险的目的，是为了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将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确保第三者得到切实有益的赔偿。在本案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当履行赔偿义务，保险人以被告人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故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对原告人承担赔偿责任。因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原告人在交强险赔偿后的合理损失369533元应当由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全额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以被告人黄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刘某、贾某甲、贾某乙、贾某丙、贾某丁、贾某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10442.3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刘某、贾某甲、贾某乙、贾某丙、贾某丁、贾某戊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共计人民币369533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它诉讼请求。
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检察机关不抗诉。原审被告人黄某服判，不上诉。原审判决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不上诉，其代理人提交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为主要观点的代理意见。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不服，以“原审被告人黄某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后肇事逃逸，依据保险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该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其诉讼代理人以相同观点发表代理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提出的“原审被告人黄某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后肇事逃逸，依据保险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该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及诉讼代理人所提相同的代理意见。经查，因原审被告人黄某无证驾驶机动车，且肇事后逃逸，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八）项约定的相关免责情形，且上诉人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对无证驾驶、肇事后逃逸等免责条款以黑体加粗字样的形式予以提示说明，并以投保人声明的形式对原审被告人黄某履行了告知义务，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已尽到告知提示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不存在免责条款无效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判决认定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改判。一审判决由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赔偿的369533元依法应由原审被告人黄某承担。故上诉人菏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所提此项上诉理由及诉讼代理人此项代理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代理人所提代理意见与法律相悖，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6）鲁1728刑初11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刘某、贾某甲、贾某乙、贾某丙、贾某丁、贾某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10442.3元”；第四项，即“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6）鲁1728刑初11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刘某、贾某甲、贾某乙、贾某丙、贾某丁、贾某戊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共计人民币369533元”。
三、原审被告人黄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刘某、贾某甲、贾某乙、贾某丙、贾某丁、贾某戊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共计人民币3695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浩
代理审判员 徐龙震
代理审判员 王令己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靳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