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舟商终字第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定海韵海消防器材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军明，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军明。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勇平、倪永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章三暖。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易。
上诉人舟山市定海韵海消防器材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海公司）、徐军明为与被上诉人王国强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5）舟定商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军明，韵海公司及徐军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倪永达，被上诉人王国强及其委托代理人章三暖、何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韵海公司成立于1995年5月，当时王国强持股10%，舟山市韵达实业有限公司持股90%。1997年6月30日，舟山市韵达实业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公司80%股份转让给徐军明，另10%股份转让给王国强。同年8月，韵海公司制定章程，约定公司由徐军明和王国强共同投资组建。工商登记的公司基本情况为：徐军明投资比例80%，王国强投资比例20%，徐军明为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国强为公司监事。后公司一直由徐军明负责经营管理。
2012年10月，韵海公司从舟山市国土资源局受让了位于舟山市定海工业园区地号为102-5-761的土地使用权。
2013年7月，徐军明以韵海公司名义与徐苏青共同出资成立舟山市祥韵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韵公司），经营范围与韵海公司有部分重合。2013年12月，徐军明以受让韵海公司持有的祥韵公司股权的方式成为祥韵公司股东，同时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祥韵公司登记的公司住所地为韵海公司名下的舟山市定海工业园区长丰路9号。2013年8月，徐军明通过企业名称变更的方式将韵海公司名下的七本木质隔热门资质证书变更到祥韵公司名下。
2014年4月，王国强向原审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公司法》明确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法院解散公司。韵海公司自成立以来，长期由徐军明个人经营管理。公司股东会长期未召开，体现公司集体管理意志的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徐军明作为韵海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却另行成立与韵海公司经营范围有重合的祥韵公司，由祥韵公司占有使用韵海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并将韵海公司的七本资质证书变更至祥韵公司名下。且在王国强主张股东知情权及损害公司利益请求权起，徐军明均未采取有效措施来弥补其过失及公司损失。徐军明的行为表明其无意继续有效经营韵海公司。结合公司俩股东之间存在冲突的现实状况，可以认定公司在内部管理、经营业务等方面有严重障碍，股东之间存在较大分歧与矛盾且无其他途径能够解决，已陷入僵局状态。因此，韵海公司的状况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王国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韵海公司解散。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3560元，由韵海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韵海公司、徐军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韵海公司经营正常，未形成公司僵局。韵海公司登记股东为徐军明（占80%股权）、王国强（占20%股权），其中徐军明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王国强任监事。公司遵循股权多数决原则，股东徐军明的表决，足以形成公司意志，韵海公司不会也未导致权力机构失灵。徐军明任执行董事，管理机构更不存在失灵的可能性。王国强是否为韵海公司真正股东，一直存在争议，直到（2014）舟定商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书才确认了王国强的股东身份。在此之前，即使存在韵海公司未召开股东会或未规范召开股东会的情形，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情形。王国强股东身份确定后，韵海公司依法书面通知王国强参加股东会议，并告知股东会内容为变更公司经营期限为长期等，但王国强缺席。后股东会以80%表决权通过股东会决议。2015年4月10日，韵海公司办妥经营期限变更登记。原审判决将股东会未召开与股东会无法召开混为一谈，就韵海公司经有效股东会决议延长经营期限等事项避而不谈，主观随意的作出徐军明无意经营韵海公司，公司内部管理、经营业务等方面有严重障碍，股东之间存在较大分歧与矛盾且无其他途径能够解决，已陷入僵局状态的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二、原审判决将非法定公司解散条件的事由，作为判决解散韵海公司的理由，显属错误。原审判决将徐军明另行成立的祥韵公司经营范围与韵海公司重合，祥韵公司占有使用韵海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将韵海公司的七本资质证书变更至祥韵公司名下，作为解散韵海公司的理由。即使上述说法都是正确的，徐军明最多也只是实施了侵害韵海公司或王国强利益的行为，王国强作为公司监事及股东，通过提起侵权诉讼足以救济其受损的利益。公司解散，不仅仅涉及股权的利益，也必然会对公司员工以及交易相对方的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王国强以股东权益受到损害为由诉请公司解散，依法不应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驳回起诉。原审判决公司解散，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三、即使公司僵局已经形成，王国强也未穷尽所有救济手段，不符合公司解散条件。原审中，徐军明明确表示同意按出资额等价收购王国强股权，或由王国强向第三方转让股权，徐军明放弃优先受让权，但王国强未转让其股权。2015年5月3日，韵海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到期前，韵海公司书面通知王国强参加股东会会议，对变更经营期限为长期等事项作出决议，但王国强未参加。后由占韵海公司80%股份的股东决议延长公司经营期限。如果王国强对此有异议，可按照《公司法》规定通过向法院起诉要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不能与公司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向法院起诉。王国强均未行使上述救济权，而原审法院未引导王国强走救济途径，直接判决解散韵海公司，明显错误。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国强要求解散韵海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国强答辩称：一、韵海公司的股东会议决策机制长期失灵，无法形成公司独立的决策意志。韵海公司长期不召开股东会，王国强作为股东的权利长期得不到行使。从工商登记档案查询资料反映，韵海公司形成的多次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中，王国强的签名都非王国强本人书写。王国强虽多次要求参与公司管理、了解公司状况，公司实际控制人徐军明也从未通知王国强参加股东会。韵海公司的股东会形同虚设，股东会运行机制完全失灵。王国强作为监事，依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的监督权利被徐军明阻挠亦不得行使，长期被排斥。韵海公司的治理僵局已严重到被大股东一人长期把控，而其他股东完全无法参与公司的决策和经营活动，导致韵海公司被异化为控股股东徐军明的一人公司。这种局面如果任其继续，则等于保护了公司实际控制股东的专权行为，客观上违背了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公司投资法律制度，破坏了有限公司的人合性。二、韵海公司的业务管理、财务管理、经营管理均已瘫痪，此种困境无法通过其他途径得到有效解决。1、韵海公司拥有的七本木质隔热防火门认证资质证书，于2013年7月被徐军明通过虚构韵海公司与祥韵公司合并、伪造营业执照等方式骗取。现七本认证资质证书已为祥韵公司所有，即使资质证书到期后申请换证，也不可能再以韵海公司名义申请，更无法将资质证书返还给韵海公司。但资质证书是消防产品市场的准入证，韵海公司的主营业务即消防门生产和销售，曾因持有该资质证书而垄断当地市场份额、持续盈利。正因为该资质证书的巨大无形价值，徐军明才会伪造事实将资质证书转移到其实际控制的祥韵公司。资质证书被转移，韵海公司的主营业务也难以为继。2、韵海公司的土地、机械设备、原材料等经营物资和人力资源已由徐军明另行投资的祥韵公司占有使用，并投入生产。王国强也曾以侵害公司权益责任纠纷向徐军明和祥韵公司主张返还和赔偿，但因韵海公司和祥韵公司均由徐军明控制，徐军明拒不提供韵海公司的资产明细和财务资料，王国强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亦未获准。王国强诉请损害公司权益责任根本无法进行，只能撤诉。现韵海公司注册经营地已被搬空闲置，韵海公司实质已停业成为空壳公司，无继续存续的商业合理性。韵海公司如继续存续，会使王国强投资创造的增值和收益被祥韵公司和徐军明享受。3、韵海公司的财务管理已陷入混乱，实际控制人徐军明通过财务造假掏空韵海公司。自2005年到2013年10月公司一直有可分配利润，2013年12月突然开始亏损，直到2014年10月账面亏损达718万余元。2013年11月韵海公司的认证资质证书已被非法转移到徐军明控制的祥韵公司，已无法生产销售防火门，且徐军明也多次表示韵海公司营业基本停止，不可能产生如此大的亏损。账面上显示的亏损是徐军明虚列成本费用、抽逃资金所导致，韵海公司的独立法人资格已实际消灭。该困境局面，根本不可能通过完善公司制度或更换经营层等途径所能解决。三、徐军明至今仍否认王国强的股东身份，双方无法通过协议的方式解决王国强退股问题。公司的盈利必须有股东会作出决议，王国强才有要求公司回购股权的权利，而徐军明从不就利润分配召开股东会，王国强的股权回购请求权根本无法行使。原审诉讼中徐军明虽通知王国强参加股东会，但未在书面通知书中载明内容为延长公司经营期限。且王国强到达会议地点时大门紧闭。事后徐军明也未将决议内容告知王国强，王国强根本不能在有效期内行使股东回购权。在原审审理中，王国强多次表明希望徐军明收购其股权，法院也多次调解，均未果。王国强已穷尽救济手段。四、徐军明腾挪公司财产、转移公司经营资质的行为，已表明其无心继续与王国强共同经营韵海公司的真实意愿，解散韵海公司符合大股东的真实意思，且有利于及时对韵海公司进行清算，保障各股东的权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依据明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上诉人韵海公司、徐军明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邮寄单一份、韵海公司召开股东会通知一份、股东会决议一份、公司章程一份、营业执照一份，表明2015年3月14日韵海公司再次依法告知王国强召开股东会会议，并告知会议审议事项；2015年3月31日，股东会会议审议事项经80%表决权审议通过，韵海公司形成新的章程，韵海公司经营期限修改为长期，王国强未出席股东会会议；2015年4月10日，韵海公司变更工商登记，营业期限变更为长期。拟证明王国强怠于行使股东权利；韵海公司经营正常，并未形成公司僵局。
被上诉人王国强经质证后认为，对邮寄单没有异议。对韵海公司召开股东会通知、公司章程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韵海公司召开股东会通知关于会议审议事项即2014年度的财务情况应该是股东会的提案，在邮寄的材料中是没有的；审议事项没有明确载明要对公司的经营期限进行变更；通知中所指会议召开地点即韵海公司注册地实际上是没有经营的；通知和章程只是徐军明的个人意志，王国强已以解散公司诉请表明不同意延长公司经营期限，本次股东会召开通知事实无非是想对正在进行的诉讼形成一个抗辩理由。对股东会决议、营业执照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王国强从没收到股东会决议及营业期限已经变更的营业执照，即使公司现在经工商登记延长了经营期限，也不能改变公司已经形成经营管理僵局陷入严重困境的客观事实。
被上诉人王国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一、通话记录，是被上诉人妻子章三暖手机与徐军明的通话记录，拟证明通知的股东会召开当日上午8时54分，因在通知的会议召开地点找不到徐军明，章三暖打电话给徐军明。当日根本就没有召开股东会会议。二、照片两张，拟证明韵海公司的办公地点已经废弃，不具备办公条件。
上诉人韵海公司、徐军明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章三暖当天确实打电话给徐军明询问是否开股东会，徐军明答复要开会，叫其过来。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照片显示地点是韵海公司经营场所，但是照片拍摄时间不能确定，与待证事实无关联，韵海公司经营不景气，有过一段时间的关门很正常。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据的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二上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据的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祥韵公司成立之前，王国强曾向韵海公司、徐军明主张股东权。徐军明认为其系韵海公司100%的股东，为防止资产被王国强拿走，于2013年7月1日成立经营范围与韵海公司有重合的祥韵公司，祥韵公司成立时工商登记韵海公司占10%股权、徐军明妻子徐苏青占90%股权。2013年11月28日王国强向韵海公司发出股东函，要求查阅、复制公司会计账簿、财务账册、年度报表及相关资料；召开股东会议，对公司盈利进行分配决议等事项，未果。2013年12月6日徐军明未经韵海公司股东会决议，将韵海公司占祥韵公司的10%股权登记到其个人名下。2014年3月24日王国强以股东知情权纠纷为由将韵海公司诉至原审法院，即（2014）舟定商初字第350号案件。
二审庭审中，徐军明述称：在祥韵公司成立前，王国强已向其主张韵海公司股东权利，并要求徐军明以高价收购王国强股权。因徐军明实际享有韵海公司100%股权，但工商登记中王国强确实为公司股东，为减少风险，成立了祥韵公司。在王国强起诉之前，公司经营管理都由徐军明决定，不需要召开股东会议。韵海公司因重大事项变更形成的书面股东会决议中，王国强的签名确非王国强本人所签。
本院认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权益受到严重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徐军明、王国强各占韵海公司80%、20%股权。徐军明庭审中明确陈述，在2014年4月王国强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前，其认为其为公司100%股权的股东，公司经营管理均由其决定，未召开过股东会，韵海公司股东会决议中王国强签名均非王国强本人所签。徐军明作为韵海公司大股东，在韵海公司经营期间，为排除王国强行使股东权利，擅自于2013年7月以韵海公司名义与其妻子徐苏青共同出资成立与韵海公司经营范围有重合的祥韵公司，徐苏青担任法定代表人；2013年12月6日徐军明受让了祥韵公司中韵海公司的股份，并担任祥韵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8月徐军明为使祥韵公司具备研发新产品资质，通过虚构公司名称变更事项，擅自将韵海公司七本资质证书转让给祥韵公司，进而使韵海公司丧失相应资质。同时，韵海公司的新厂房亦由祥韵公司使用，徐军明虽抗辩新厂房实际由祥韵公司出资建造、祥韵公司有偿租用新厂房，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徐军明的上述行为使韵海公司的业务经营、财产被明显不当的滥用、掠夺，严重损害韵海公司及王国强作为公司股东的利益。王国强曾向韵海公司及徐军明主张股东权利，并于2013年11月28日向韵海公司发出股东函，要求查阅、复制公司会计账簿、财务账册、年度报表及相关资料；召开股东会议，对公司盈利进行分配决议等事项。但徐军明并未组织召开股东会，还因此成立祥韵公司。上述事实表明韵海公司确存在股东会无法召开的现实障碍和僵局，可以认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
徐军明作为公司控股股东，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对公司经营管理事项具有绝对决定权；根据审理查明事实看，韵海公司处于基本停业状态，且资质证书已被转让，上述情况表明王国强向外转让股权确存在现实困难，公司存续会使王国强的利益继续受损，王国强通过诉讼或双方协商变更管理人均不能排除大股东迫害。原审期间，双方就股权收购进行协商，未果。现王国强以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权益受到严重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而请求解散公司，于理有据，可予支持。韵海公司、徐军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舟山市定海韵海消防器材制造有限公司、徐军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旭涛
审 判 员 刘燕波
代理审判员 冷海波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桂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