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一终字第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小兵，男，1973年1月1日出生，土家族，大专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付玉兰，女，1974年9月4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农民，系代小兵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友桂，男，1964年9月8日出生，土家族，高中文化，居民。
委托代理人李文华，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代小兵因与被上诉人何友桂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二月十一日作出的（2014）慈民一初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唐亚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尹立、郭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代小兵及其委托代理人付玉兰，被上诉人何友桂的委托代理人李文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6年2月原告何友桂与案外人李向阳、杨伯海合伙组建湖南慈利县金马烟花厂，由李向阳任负责人。2009年5月何友桂要求个人承包，经全体合伙人口头约定，从2009年9月30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由何友桂个人承包生产经营，同时约定，何友桂承包期间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何友桂个人承担，承包期内头二年免租金，第三年的租金为138000元，其租金由全体合伙人平均享有。何友桂在没有征得其他合伙人同意的情况下，于2009年7月5日与代小兵签订了1份《租赁合同》，实为经营转包合同，合同约定何友桂将湖南慈利县金马烟花厂整条鞭炮生产线转包给代小兵生产经营，期限为2009年9月至2015年12月31日。合同同时约定转包费用，2009年为3万元、2010年度起每年为10万元。合同还约定代小兵生产销售时，何友桂必须提供工商营业执照及有关证件，并协调好有关职能部门及厂区周边村民之间的关系。合同签订后，代小兵即以湖南慈利县金马烟花厂的名义组织生产经营。在生产经营期间，由于何友桂提供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已过期，代小兵为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花费55000元。同时，由于何友桂提供的营业执照未及时年检，导致慈利县工商局对代小兵及金马烟花厂分别给予罚款1万元和罚款2万元的行政处罚，为此代小兵垫付了罚款3万元。因营业执照补检，代小兵支付了个体协会会费2000元，工商年检卡费150元，网管费460元。另外，代小兵在生产经营期间给慈利县零阳镇长见村支付了土地租金28320元，给陈德材支付了改造维修厂房工资2000元。2009年8月30日何友桂还向代小兵收取了安全风险抵押金5000元。由于何友桂不及时结清该厂在改造维修过程中工时材料费而使该厂生产经营一度受阻，为使代小兵能恢复正常生产经营秩序，由该厂法定代表人李向阳出面从代小兵应支付的部分费用中为何友桂垫付了相关工时材料费。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代小兵承认尚欠何友桂20**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的承包费20万元，但同时主张已为何友桂垫付费用近20万元，应予抵销。代小兵主张抵销的款项除上述已查明的款项外，还包括杨伯海收取的15000元，李向阳收取的15289元，2013年3月14日交纳的安全生产标准化评审费25000元，以及给烟花厂周边村民支付的部分费用。对此，何友桂同意代小兵支付的部分费用在承包费中予以抵减，包括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费用55000元，给慈利县零阳镇长见村支付的土地租金28320元，给陈德材支付的工资2000元，以及收取的安全风险抵押金5000元，共计90320元，对其他款项不予认可。
原判认为：何友桂在没有征得其他合伙人同意的情况下，与代小兵签订的鞭炮线生产经营转包合同虽不符合法律的有关规定，但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合伙人李向阳、杨伯海曾多次协助代小兵处理生产过程中所产生的有关事宜，表明该合同已经其他合伙人追认，故应认定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理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何友桂将鞭炮生产线转包给代小兵经营，代小兵应及时支付承包费用。庭审中代小兵承认尚欠何友桂20**年1月1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承包费20万元，故对何友桂要求代小兵及时付清承包费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在审理过程中何友桂同意代小兵代为支付的费用90320元在承包费中予以抵销，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确认。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何友桂应给代小兵提供工商营业执照等证照，从合同目的来看，何友桂应提供合法、有效的证照。本案中，何友桂提供的工商营业执照已过期，何友桂的行为亦为违约，为此给代小兵造成的工商局罚款3万元及办证费用2610元等损失应予以赔偿。对代小兵行使抵销权的主张，应予以支持。关于代小兵提出的其他费用一并抵销的主张，因双方对此没有明确的约定，且部分款项支付情况事实不清，其真实性不能确定，应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代小兵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原告何友桂租金77070元；二、驳回原告何友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何友桂负担3197元、被告代小兵负担1103元。
宣判后，代小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代小兵与何友桂的合伙人李向阳、杨伯海已经就相关垫付费用进行结算，结果是代小兵垫付费用超过了两年应付租金，超付的15289元款项已经折抵2013年应交的租金，何友桂不应再要求代小兵交纳租金；（2）何友桂与李向阳、杨伯海是合伙关系，杨伯海收取的1.5万元取证费用应当折抵租金；（3）三级达标的整改与验收和企业许可证有关，整改费用34395元及评估费用25000元应当由何友桂支付，代小兵代付后应当抵减租金；（4）何友桂拖欠民工工资由代小兵垫付的事实，民工调查笔录、收据、李向阳与杨伯海的证人证言及长见村村委会的证明都可以证实，该款项应当抵减租金。原判决没有认定上述费用为应当折抵租金的合理支出，属认定事实错误。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规定，烟花鞭炮生产企业属特种行业，严禁转包或出租给没有相关资质的企业和个人。该规定属于效力性禁止规范，违反此法律，将严重损害公共利益，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原判决将其作为有效合同处理，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何友桂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2、上诉人主张的要求抵减21万余元费用不符合客观事实，其要求抵减租金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何友桂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代小兵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2015年4月8日何友桂的原合伙人李向阳、杨伯海出具的说明一份，拟证明在2013年以前代小兵垫付的2011年、2012年费用超出了这两年的租金20万元，多出的部分已在2013年的租金中予以抵减；
第二组证据：李向阳、杨伯海出具的关于收取15000元取证费用的补充说明，拟证明因何友桂未办理安全许可证，代小兵支付了15000元的取证费用，该款项应当抵扣租金；
第三组证据：张家界市诚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慈利县安监局工作人员陈庭铣出具的金马烟花鞭炮厂（2011-2012）管理情况说明，拟证明代小兵交纳了25000元安全达标评估费，评估活动发生在2011-2012年，该评估费应当抵扣租金；
第四组证据：杨伯海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湖南金泰安全评价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整改通知一份，拟证明三级达标需要做的工作及所花费用，该费用应当抵减2012年租金；
第五组证据：慈利县零阳镇长见村村委会书记陈双红、会计徐生贵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杨伯海、李向阳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代小兵为何友桂垫付的民工工资19386应当抵减租金。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何友桂认为代小兵提交的第一、二、五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陈庭铣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据形式不合法，证人身份不明确，是否系他本人书写不清楚；认为第四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否整改、是谁整改无法得知，杨伯海出具证词的形式不合法，证人也未出庭作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代小兵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真实、合法，虽不能达到代小兵的证明目的，但能够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故依法确认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第三组证据是慈利县安监局工作人员陈庭铣对一审提交证据的补充说明，有慈利县安监局公章，且陈庭铣的工作证件一审中已经提交，该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该组证据依法予以采纳；第五组证据亦是对一审证据的补证，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该组证据依法予以采纳；第二组证据仅有何友桂的合伙人出具的收条，未附相关办证付款凭证，第三组证据不能说明整改工作由谁所作及费用数额，该两组证据不能达到当事人的证明目的，故对该两组证据依法不予采纳。
二审经审理查明：金马烟花厂安全生产标准化评审发生在2011-2012年，代小兵为此交纳了25000元安全生产标准化评审费用。何友桂未兑现村民工资共计19386元，因何友桂避而不见，村民多次阻止承租者代小兵生产，后经长见村村委会书记陈双红、会计徐生贵组织协调，经烟花厂法人代表李向阳同意，由代小兵垫付了上述工人的工资共计19386元，其中陈德材的部分工资2000元，何友桂一审中予以认可。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何友桂与代小兵签订的鞭炮生产线租赁合同系其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何友桂的合伙人李向阳、杨伯海多次协助代小兵处理生产过程中的相关事宜，表明该合同已经取得其他合伙人的同意。关于该合同是否因内容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属于无效合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了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该法并未规定禁止转让、转租生产线。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烟花爆竹生产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实施办法》规定，烟花爆竹生产企业禁止转让、出租许可证，企业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后，亦不得将企业、生产线或者工（库）房转包、分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但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烟花爆竹生产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实施办法》分别于2014年12月1日、2012年8月1日施行，代小兵与何友桂的租赁合同签订于2009年，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即2002年1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及2004年5月17日施行的《烟花爆竹生产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实施办法》。而上述法律与部门规章仅规定了企业禁止转让、出租生产许可证，并未明确禁止企业转包、分包、出租生产线。本院认为，法律规定不得转包、分包、出租生产许可证的立法原意应当是禁止将生产许可证脱离原主体企业、商户而独立处分。代小兵与何友桂签订生产线租赁合同关系，并未导致生产许可证与被许可的企业出现分离，未引发生产许可证的独立转让，并未违反当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代小兵主张双方的租赁合同内容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应认定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代小兵主张其支付的三级达标评估费25000元应属何友桂缴纳义务，其代何友桂支付的该笔费用应当抵减租金。安全标准化达标即三级达标的验收工作是慈利县安监局根据上级要求对企业安全生产进行监管的一项内容，如果验收结果未达标，企业将要停产整顿或将被吊销安全生产许可证。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何友桂应当提供工商营业执照等证照，该约定应当包括生产许可证，与安全生产许可证相关的评估费用应当由何友桂支付。三级达标验收工作发生于2011-2012年期间，于2012年底已完成公示，故代小兵主张该笔费用应当抵减租金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代小兵提交的慈利县零阳镇长见村村委会的情况说明，杨伯海与李向阳出具的说明，李年兵、邢协红、陈德材等8名村民的收款收条及调查笔录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实2010年-2012年期间，代小兵在何友桂避而不见的情况下，为避免工人阻止企业生产，为何友桂垫付了工人工资共计19386元，该款项应当认定为代小兵为何友桂垫付的合理费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同意将代小兵代其支付的合理费用在应收租金中抵减，故代小兵主张上述代付工资17386元（19386元-2000元）应当抵减租金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杨伯海出具的15000元收款收据上说明此款用于办证费用，但是代小兵并未提交相关部门的收款凭证等证据，且何友桂对此不予认可，该款项是否用于办理证件无法确认，故代小兵主张该款项应当抵减租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代小兵主张2011年-2012年金马烟花厂进行三级达标验收时，为顺利通过验收，代何友桂进行了厂房整改并支付了改造费用34395元，但其提交的材料采购单、工人的收据等证据无法证明该材料及人工用于三级改造，代小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改造费用34395元应当抵减租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代小兵支付的其他费用122930元应当抵减租金，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代小兵代何友桂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165316元应当抵减租金，扣除上述抵减费用，代小兵应支付何友桂租金34684元。
综上，本院根据二审新证据查明新的事实，故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4）慈民一初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代小兵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被上诉人何友桂租金34684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何友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代小兵负担800元，被上诉人何友桂负担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代小兵负担2200元，被上诉人何友桂负担2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唐亚萍
审判员 尹 立
审判员 郭 辉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刘晓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