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一终字第1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秀美
委托代理人牟丹，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环境卫生服务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浩典，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兰卫孝，山东一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即城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永旭，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福海，山东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秀美因与被上诉人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环境卫生服务公司（以下简称通济环卫公司）、被上诉人青岛即城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园林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3）即民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6月1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日受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嵇焕飞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甘玉军担任本案主审，代理审判员苏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3年7月19日、8月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黄秀美及其委托代理人牟丹、被上诉人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环境卫生服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兰卫孝、被上诉人青岛即城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福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秀美在原审中诉称，黄秀美的配偶孙公亮于2000年4月开始到通济环卫公司从事环卫保洁工作。2010年12月26日，通济环卫公司因园林环卫工作管理体制的调整，将孙公亮推荐到中标单位市政园林公司继续从事环卫保洁工作。2012年3月7日9时50分左右，孙公亮在清洁打扫路段时，在隆福名居垃圾点突然晕倒，后被路人拨打120送到即墨市中医医院进行抢救，抢救无效于当日11点28分死亡。孙公亮因工死亡后，被告为逃避赔偿责任拒不承认与孙公亮存在劳动关系，万般无奈之下，黄秀美作为孙公亮的法定继承人依法具状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孙公亮2000年4月至2010年12月16日与通济环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孙公亮2010年12月27日至2012年3月7日与市政园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环境卫生服务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仲裁裁决正确，请求法院维持仲裁结果。
被上诉人青岛即城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仲裁裁决正确，黄秀美配偶孙公亮与市政园林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
黄秀美系死者孙公亮之妻，孙公亮于2012年3月7日因各种疾病死亡注销户口。
2010年12月26日，通济环卫公司与孙公亮生前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因园林环卫工作管理体制的调整，甲方（本案通济环卫公司，下同）推荐乙方（孙公亮，下同）到中标单位报到，乙方已到中标单位从事工作。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与乙方解除用工关系。二、甲方与乙方之间工资、工作等均已全部结清。三、甲方自签订本协议时一次性给予乙方8360元。四、双方所有有关劳动或用工关系事宜一次性处理了解。双方再无任何纠纷纠葛。五、乙方不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
2012年7月16日，黄秀美向即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依法确认孙公亮2000年4月至2010年10月26日与通济环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确认孙公亮2010年10月27日至2012年3月7日与市政园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2年10月15日作出了即劳人仲案字（2012）第256号仲裁裁决，裁决：一、驳回本案黄秀美要求确认孙公亮2000年4月至2010年10月26日与通济环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申请；二、驳回本案黄秀美要求确认孙公亮2010年10月27日至2012年3月26日与市政园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申请。黄秀美对仲裁裁决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通济环卫公司于2008年8月15日在即墨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登记成立。
市政园林公司于2009年4月23日在即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
另，仲裁委在仲裁审理中，依法调阅了市政园林公司2011年1月至2012年5月的工资表。该工资表中没有本案黄秀美领取工资的记录。
在诉讼中，黄秀美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孙公亮生前在市政园林公司处工作。
原审法院认为：
根据本案诉讼当事人的诉辩、陈述及证据的分析与认定，本案诉讼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黄秀美和通济环卫公司、市政园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黄秀美与通济环卫公司、市政园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在黄秀美。
关于本案的焦点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所谓劳动关系，是指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统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订立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因此，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认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存在，不仅应审查其主体是否合格、是否有书面的劳动合同，还应审查当事人之间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是否发生实际用工、劳动者是否提供有偿劳动并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等。在仲裁委调取的市政园林公司2011年1月至2012年5月的工资表，工资表中没有本案黄秀美领取工资的记录，在诉讼中，黄秀美也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其接受市政园林公司的劳动管理和市政园林公司为其支付劳动报酬。据上，黄秀美不具有要求确认与市政园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黄秀美要求确认孙公亮2010年12月27日至2012年3月7日与市政园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同时，根据通济环卫公司与孙公亮生前于2010年12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来看，在2010年12月26日前，孙公亮与通济环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通济环卫公司于2008年8月15日在即墨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登记成立。因此，确认孙公亮生前在2008年8月15日至2010年12月26日期间与通济环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孙公亮生前在2008年8月15日至2010年12月26日期间与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环境卫生服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黄秀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秀美负担5元，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环境卫生服务公司负担5元。
宣判后，上诉人黄秀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黄秀美称：一、本案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孙公亮2000年4月到通济环卫公司从事环卫工作。虽然通济环卫公司登记时间是2008年，但未登记之前也一直管理辖区环境卫生，孙公亮一直在此工作，该事实劳动关系不能因为单位的登记与否而予以否认。2、2010年12月26日，通济环卫公司与孙公亮签署的协议书不仅证实了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且证明了孙公亮被安排到中标单位继续从事环卫工作的事实。3、孙公亮2012年3月7日9时50分左右，在清扫道路时，在即墨市嵩山一路隆福名居垃圾点突然晕倒，送医院抢救无效当日11点28分死亡。孙公亮应视为工伤。通济环卫公司口头告知黄秀美，孙公亮报到的中标单位是市政园林公司。仲裁开庭时，通济环卫公司也证实市政园林公司是五家中标单位之一。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孙公亮所处的社会地位对于被上诉人改制、中标等具体事宜无从知晓，但是其死亡在清扫卫生的马路上，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死者生前清扫的路段属于谁管理？死者已被安排到中标单位工作，中标单位是谁？这些证据都在通济环卫公司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第75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在被上诉人不提供、不承认的态度下，原审法院应该依法对上诉人的主张予以确认，但是原审法院没有依法判决。三、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时，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调查证据，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应当依法向上诉人送达通知书。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书面申请置之不理，也未送达任何通知书，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环境卫生服务公司答辩称：黄秀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该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青岛即城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正确。原审判决从正面论述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市政园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从另一个方面即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可以得出以下事实：第一、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均证明他们和本案的上诉人都是跟周培杰发放工资，也就是说他们与周培杰形成了雇佣关系。这一点通过周培杰提供的工资表也得到了佐证。该工资表上有上诉人和上诉人提供的证人的签字。第二、通过上诉人和上诉人的证人的签字证明了周培杰提供的工资表是真实的。而该工资表上没有孙公亮的名字，从而证明上诉人与上诉人的证人和孙公亮不存在同事关系。综合以上正面和反面的证据，足以证明孙公亮并非市政园林公司职工，与市政园林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黄秀美提交法庭证据四份。证据1、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八里二村村委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孙公亮从2004年开始在即城市政园林公司从事环卫工作，直到2012年3月7日去世一直从事一线环卫工作。证据2、和孙公亮一起工作的同事徐绍环、刘方金、于珍、陈崇智出具的书面证词各一份。证明：四证人和孙公亮在通济环卫公司一起从事环卫工作。证据3、八里二村村民的联名信。村里人都知道孙公亮在通济环卫从事环卫工作。证据4、孙公亮在通济环卫公司的工作服一套。
被上诉人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环境卫生服务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八里二村村委的证明没有说明是在哪个单位上班从事所谓的环卫工作。另外在一审时已经确认了孙公亮与环境卫生服务公司在2008年8月至2010年12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证据2、4位证人的证词，属于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证词也没有落款时间，不知道是哪天写的。证据3、联名信的形式是提前打印好的，所谓的证人在上面签名，属于证人证言的范畴，真实性无法确定。证据4、工作服可能是真的，因为孙公亮在我们处工作的时候我们发工作服，而且之后也会一直留着穿。
被上诉人青岛即城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2、3均没有相关内容体现出与市政园林公司存在任何关系。证人证言需要证人出庭接受质证，市政园林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关于证据4，上诉人黄秀美本人就在通济环卫工作过，她手里有工作服很正常，不能证明孙公亮也在通济环卫工作。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青岛即城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提交中标通知书、养护工程合同书各一份，证实其中标的养护工程地点、时间。
上诉人黄秀美发表质证意见：该两份材料证实了被上诉人市政园林公司中标的养护工程范围，孙公亮在该养护范围内工作时病发死亡。
被上诉人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环境卫生服务公司未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诉讼过程中，应被上诉人青岛即城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申请，法院调取即墨中医医院住院病历三份。
被上诉人青岛即城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病历证实孙公亮一月内先后住院三次，直至呼吸二度衰竭。证明证人所讲孙公亮一直在工作岗位的证词不真实。该三份病历证实孙公亮不是市政园林公司的职工，上诉人黄秀美所述违背事实。
上诉人黄秀美发表质证意见：不能确定三份病历的真实性，该证据也不能否认孙公亮在工作时间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为：上诉人黄秀美配偶孙公亮与被上诉人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环境卫生服务公司、被上诉人青岛即城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存续时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上诉人黄秀美主张孙公亮自2004年4月至2010年12月26日与被上诉人通济环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自2010年
12月27日至2012年3月7日与被上诉人市政园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黄秀美诉讼当中提交法庭相关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且被上诉人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故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证据使用。证人宫守学出庭作出的证言，先后不一致，内容相互矛盾，亦不能采信。孙公亮与通济环卫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证实孙公亮在2010年12月26日前与通济环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通济环卫公司登记成立于2008年8月15日，原审法院判决双方自2008年8月15日至2010年12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本案事实与法律规定。上诉人黄秀美一二审均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孙公亮与市政园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黄秀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秀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嵇焕飞
代理审判员 苏 勇
代理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雪峰
书 记 员 郇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