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刑初106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厦门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厦门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办公地厦门市集美区。
诉讼代表人王某，男，某公司职员。
被告人张某，男，1976年1月24日出生于福建省龙海市，汉族，专科文化，系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福建省厦门市。2015年6月8日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卫东，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厦门市人民检察院以厦检诉刑二诉[2016]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某公司、被告人张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6年9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查于同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23日、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福建省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廖宇杰、叶茂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王某、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陈卫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厦门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4年6月至2015年6月，被告人张某联系境外啤酒供应商，商定进口啤酒，实际成交价格由供应商通过电子邮件发送至张某的电子邮箱ｓｔｒ×××＠ｆｏｘｍａｉｌ.ｃｏｍ（邮箱别名217×××＠ｑｑ.ｃｏｍ）。为了达到少缴海关税款的目的，张某决定并以被告单位某公司或实际控制的香港某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制作虚假合同等报关材料，以低报价格方式走私HEINEKEN等进口啤酒41票。除二个报关单项下进口啤酒被东渡海关缉私分局扣押变卖外，其余均已在境内销售获利。经厦门海关关税部门核定，涉嫌偷逃应缴税款人民币（币种，下同）992075.63元。
2015年6月8日，被告人张某接侦查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为支持指控，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张某，出示、宣读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偷逃税款核定证明书及被告人张某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材料。
起诉认为，被告单位某公司为获取非法利益，违反海关法规，采用低报价格的方式，从境外走私啤酒，偷逃应缴税款达992075.63元，被告人张某是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单位某公司、被告人张某的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单位某公司、被告人张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交代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均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决。
被告单位某公司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张某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但辩称其在申报进口前已与境外供应商就报关单项下的两票进口啤酒商定降价至申报价格，故该两票进口啤酒是否涉嫌走私犯罪请求依法判决。综上，请求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但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报关单项下的两票进口啤酒是否涉嫌走私犯罪存疑，请求法院依法判决；2.张某具有自首情节，系初犯，且认罪悔罪态度较好。综上，请求对张某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至2015年6月间，被告人张某联系境外啤酒供应商，商定进口啤酒业务，实际成交价格由供应商通过电子邮件发送至张某的电子邮箱ｓｔｒ×××＠ｆｏｘｍａｉｌ.ｃｏｍ（邮箱别名217×××＠ｑｑ.ｃｏｍ）。为了达到少缴海关税款的目的，张某决定以其经营的被告单位某公司及其实际控制的离岸公司香港某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制作虚假合同等报关材料，由被告单位某公司以低报价格的方式走私进口HEINEKEN等啤酒共计41票。其中，2015年5月25日、27日申报进口的报关单项下的二票走私进口啤酒被东渡海关缉私分局查扣并变卖，变卖款177.6万元暂扣于厦门海关缉私局，其余走私进口啤酒均已在境内销售获利。经厦门海关关税部门核定，上述走私啤酒涉嫌偷逃应缴税款共计992075.63元。
2015年6月8日，被告人张某接侦查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在审理期间，被告人张某表示愿意将其取保候审保证金15万元用于执行对被告单位某公司的罚金刑。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扣押在案的走私进口啤酒等物证及现场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理货报告、扣押货物、物品先行变卖决定书、变卖材料等印证证明：2015年5月28日，某公司以一般贸易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的报关单项下两票HEINEKEN牌啤酒，因涉嫌低报价格被依法查扣在仓库。同年6月9日，东渡海关缉私分局决定对上述走私进口啤酒依法扣押，经厦门外轮理货有限公司理货，上述啤酒合计22130箱。同月17日，东渡海关缉私分局决定对上述啤酒先行变卖，并先后于同年7月17日、9月21日进行变卖，所得款项共计177.6万元暂扣于厦门海关缉私局。
2.涉案41票走私进口啤酒的报关单证及对应的电子邮件、提取记录、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1月11日出具的[2015]数检字第373号电子数据检验报告、被告人张某出具的关于缺少5票提单邮件的说明、侦查机关出具的关于涉案啤酒认定数量的情况说明、关于计税价格的说明、实际成交价格及汇率表、关于材料所盖公章的情况说明、厦门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提供的报关单项下货物的出仓及核放单印证证明：案发后，侦查机关通过电子取证、海关系统平台调取了某公司自2014年至案发时间段内所有进口啤酒的报关单证资料，并通过司法鉴定机构从张某的ｓｔｒ×××＠ｆｏｘｍａｉｌ.ｃｏｍ（同一邮箱217×××＠ｑｑ.ｃｏｍ）电子邮箱内提取到对应上述每票进口啤酒真实交易价格、箱数等情况的电子邮件，经张某逐一核对，确认某公司在41票进口啤酒业务中存在低报价格的走私行为。其中，报关单项下两票进口啤酒先后于2015年5月25日、27日以每箱6.5欧元的价格申报进口，而对应的2015年2月26日、3月5日发送的相关电子邮件体现上述啤酒的实际交易价格为每箱9.95欧元。
3.走私货物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证明：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某公司涉案走私进口的41票啤酒偷逃应缴税款合计992075.63元。其中，371420151145230372、371420151145230387号报关单项下的走私进口啤酒偷逃应缴税款分别为55236.74元、34232.9元。
4.被告单位某公司基本信息、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转让协议、营业执照、纳税证明、报关清单、对公账户交易明细、保税仓储合同及厦门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报关情况清单、分销协议等、香港某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商业登记证、公司注册证书、公章情况说明书、股份资料、汇款及购汇资料、声明等书证印证证明：被告单位某公司的企业信息、经营、纳税、对公账户往来、购汇等情况，以及香港某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购汇情况。其中，（1）张某系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占股70%的股东，公司股东张某1占30%股份，该公司自2010年11月成立以来主要从事进口啤酒、食品、磨具、木板、碳纤维等业务经营，涉案期间公司有纳税记录，公司对公账户在2015年5月至7月间未体现境外大额款项、退款汇入；（2）香港某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系离岸公司，张某系该公司的董事、股东；（3）2014年5月至2015年8月间，某公司、香港某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多次向银行购汇，交易内容包括啤酒、碳纤维（碳丝）、涂料、压花轮等；（4）审理期间，被告人张某自愿将其取保候审保证金15万元代被告单位某公司用于执行罚金刑。
5.到案经过、查获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被告人户籍资料及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法律文书等证明：本案的案发过程，以及被告人张某的身份及被采取强制措施等情况。
6.证人李某（厦门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印证证明：厦门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受某公司委托，为某公司涉案41票进口啤酒业务提供代理进口、报关清关及货物进境后的仓储服务。其公司系根据某公司老板张某提供的清单、发票、提单等资料报关。
7.证人荀某（张某之妻）、张某1的证言印证证明：张某系某公司的业务负责人和实际出资人。
8.被告人张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印证证明：其系某公司的出资人及业务负责人，某公司从2014年开始从事境外进口HEINEKEN等牌啤酒业务。其另在香港注册一家名为香港某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离岸企业，作为形式上开展上述进口啤酒业务的境外供货公司，与某公司进行形式上的进口啤酒交易，而实际供货公司则为境外供货商。期间，其通过使用的ｓｔｒ×××＠ｆｏｘｍａｉｌ.ｃｏｍ(?mailto:其通过使用的ｓｔｒ×××＠ｆｏｘｍａｉｌ.ｃｏｍ?)及217×××＠ｑｑ.ｃｏｍ两个绑定邮箱与境外供货商确认实际成交价格等信息，并安排境外供货商向香港某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开具发票，支付订金后由供应商将货物通过海运发往厦门，货物运出国外港口未到厦门时由香港某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尾款，再通过某公司向香港某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及购汇保持外汇平衡。货物到厦门后，某公司委托厦门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办理申报进境。为达到某公司少缴关税的目的，其在向厦门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提供报关材料过程中，制作虚假的合同等材料，将交易价格改低为实际成交价格的三分之二左右。经其核对，涉案41票报关单的申报价格均比电子邮件中的实际成交价格低。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证据之间能够互为印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证据，并结合有关法律规定，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报关单项下的两票进口啤酒是否涉嫌走私犯罪存疑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起诉指控被告人张某决定被告单位某公司采用低报价格的方式走私进口上述两票啤酒的事实，得到在案相关报关单、电子邮件等书证及被告人张某供述的印证。虽然被告人张某归案后于2015年6月29日开始辩解该两票进口啤酒已于案发前与供货商商定降价至申报价格，辩护人亦当庭提交了被告人张某向侦查机关提交的复议申请书及所附港澳通行证出入记录、电子邮件、发票及经中国驻荷兰大使馆认证的名为A某人员出具的声明等材料，但上述书证材料仅能体现张某于2015年5月17日前往香港及供应商在案发后于同年6月25日向其发送同意该两票啤酒降价有关邮件的事实，并未能证实张某关于已在该两票啤酒申报进口前便与供应商达成降价意向的辩解，且张某所提及的该名供应商亦尚未到案接受调查，无法核实其身份及证言的真实性。综上，该节辩解、辩护意见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某公司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用低报价格的方式从境外走私进口啤酒，偷逃应缴税款共计992075.63元；被告人张某作为被告单位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经营管理人员，系上述犯罪单位中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单位某公司及被告人张某的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起诉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张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被告单位及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并当庭自愿认罪，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均系自首，依法均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张某自愿代被告单位某公司缴纳部分罚金，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张某的犯罪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决定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从轻处罚，并对被告人张某宣告缓刑。被告单位、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相关量刑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厦门某工贸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
（已缴纳人民币十五万元，其余罚金人民币八十五万元应于判决生效的第二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张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暂扣于厦门海关缉私局的涉案走私货物变卖款人民币177600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廖惠敏
审 判 员 徐 艳
人民陪审员 孔祥强
二０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中义
速 录 员 何娜娜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走私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较大或者一年内曾因走私被给予二次行政处罚后又走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二)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三)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对多次走私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走私货物、物品的偷逃应缴税额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单位犯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之罪，依照本解释规定的标准定罪处罚。
单位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偷逃应缴税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一百万元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偷逃应缴税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五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偷逃应缴税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