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辽审一民再字第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阳盛世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辽中县蒲东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曾晓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华，该公司法律顾问。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阳盛世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大路15号。
法定代表人：李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华，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莱英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路嘉华大厦。
法定代表人：杨奋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莉，辽宁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迟丽荣，辽宁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沈阳工业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十一纬路12号。
法定代表人：王希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兵，辽宁合朔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沈阳盛世化工有限公司（简称盛世化工公司）、沈阳盛世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简称盛世阀门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莱英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莱英达公司）以及一审第三人沈阳工业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简称工业国资公司）解除企业出售合同返还投入资金纠纷一案，本院于2007年9月26日将本案交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该院于2008年11月6日作出（2007）葫民二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盛世化工公司、盛世阀门公司提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4月21日作出（2009）辽民二终字第37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14日作出（2009）葫民二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盛世化工公司、盛世阀门公司再次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12月15日作出（2010）辽民二终字第11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盛世化工公司、盛世阀门公司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30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5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盛世化工公司和盛世阀门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建华，莱英达公司委托代理人李莉，工业国资公司委托代理人赵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莱英达公司诉称，因莱英达公司投入沈阳莱英达阀门有限公司（简称沈莱阀）的资产全部被盛世化工公司、盛世阀门公司占有、使用，二公司应偿还莱英达公司投入沈莱阀的资产。同时，盛世化工公司、盛世阀门公司的行为给莱英达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故请求法院判令二公司返还莱英达公司资产50715000元并赔偿给莱英达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因工业国资公司在没有经莱英达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出售沈莱阀，给莱英达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因此请求法院判令工业国资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盛世阀门公司辩称，一、莱英达公司与盛世阀门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法律关系。莱英达公司主张的借款发生在1999年之前，而盛世阀门公司是2001年登记设立的，不是借款合同义务的主体。盛世阀门公司的资产来源于盛世化工公司和自然人的投资，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盛世阀门公司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二、莱英达公司向沈莱阀投入的5070万元不是借款。莱英达公司陈述投入的资金中有1000万元是用于沈莱阀的注册资本，注册资本不属于借款。莱英达公司陈述投入的资金中有4070万元是短期借款，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笔款是莱英达公司收购破产企业1.41亿元资产对价的一部分。三、本案应为企业改制纠纷。如果莱英达公司仍按借款法律关系向盛世阀门公司主张权利，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四、莱英达公司主张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至2007年9月起诉前，莱英达公司从没有向沈莱阀主张过权利，也没有向盛世阀门公司主张过权利。
盛世化工公司辩称，庭前收到法院送达的开庭传票上写有借贷纠纷，庭上将案由确定为终止收购合同返还财产纠纷，该案由属于企业改制项下的合同纠纷，盛世化工公司和盛世阀门公司并不是相关企业改制纠纷的被告，应驳回莱英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工业国资公司述称，其作为第三人主体不适格。沈莱阀的出让人是沈阳市机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而非工业国资公司，沈阳市机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法人主体仍然存在，工业国资公司不具有任何承继该公司债务的事由，工业国资公司与本案纠纷无关。莱英达公司本案所提起的诉讼与2003年其在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是基于同一案件事实、同一事由，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且莱英达公司起诉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受法律保护。莱英达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以及返还的资产是其自身收购失败经营所致，且也给收购的企业造成了损失，与工业国资公司无关。
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葫民二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查明：1996年12月29日，沈阳高中压阀门厂被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破产还债，破产清算组对该厂资产进行了公开拍卖，莱英达公司竞价成交。1997年8月29日，莱英达公司与破产清算组、沈阳市企业破产处理办公室、沈阳市机械工业管理局签订了《深圳市莱英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整体收购破产企业沈阳高中压阀门厂协议书》，对资产收购、人员安置等作了约定。莱英达公司用收购的沈阳高中压阀门厂资产于1997年3月6日依法设立沈莱阀。
莱英达公司为使沈莱阀顺利经营，陆续注入大量资金，共计50755000元，这些资金用于兑付原厂内集资债券10000000元，支付市企业破产办破产案件管理费950000元，发放工资21424400元（其中：在职职工12783000元，退休工资6030800元，下岗职工生活救济费2610600元），用于生产经营18340600元。1999年3月16日沈阳市审计事务所出具了沈审所审字（1999）第0104号报告，结论为：1997年9月至1998年12月沈莱阀企业累计亏损24537989.92元，莱英达公司投入资金合计为50755000元。
1999年1月11日，莱英达公司难以继续投入，无力继续经营，向沈阳市政府申请退回沈莱阀的产权。沈阳市政府召开会议并形成办工业字（1999）9号会议纪要，同意莱英达公司终止收购，由沈阳市机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1998年4月9日由沈阳市机械工业管理局组建）实行预接代管，待协议正式签订后，履行交接程序。预接代管期间实行三不变：一是现任班子不变，二是生产经营部署不变，三是资产关系不变。为使莱英达公司尽快签订终止收购协议，沈阳市经济贸易委员会于1999年8月18日致函莱英达公司，莱英达公司在8月23日的复函中认为其在沈莱阀尚拥有债权3811.2万元，全部以债权的形式予以保留。而沈阳市产权交易指导委员会认为，事实上，经审计认定从1997年9月1日至1998年12月31日，莱英达公司在经营沈莱阀期间亏损总额达4886万元，莱英达公司所谓的3811万元投入已不存在投资回报，弥补亏损尚且不足，岂有对沈莱阀拥有债权之谈。由于双方对此不能达成共识，莱英达公司拒绝在交接协议书上签字，并于1999年1月14日单方面撤出沈莱阀，终止企业经营。
为保证国有资产尽快运营不再产生新的流失，广大职工的生存能够得到保障，社会得以稳定，2000年12月29日，沈阳市机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在莱英达公司没有在交接协议上签字的情况下，便将沈莱阀整体出售给盛世化工公司，并签订了《产权交易合同书》，确认沈莱阀资产总值为200255126.34元，减去负债总额120176544.17元，减去账外负债60209289.32元和冲减其他费用，确认企业实际用于安排职工净资产为2869628.05元。盛世化工公司作为受让方以“一元钱”购买了沈莱阀的全部资产，约定沈莱阀的全部债权、债务由盛世化工公司承担；还在受让方权利和义务中约定对被收购的企业根据沈机械（1999）72号文件确定程序和生产经营工作的需要盘活有可能盘活的资产，用于企业的生产和偿还欠职工的集资、工资等。2001年3月16日，盛世化工公司用购得的沈莱阀的资产成立盛世阀门公司。
2001年12月4日，莱英达公司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要求沈阳市机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沈阳市机械工业管理局、盛世阀门公司停止侵权。2003年2月25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向莱英达公司送达了民事裁定书，驳回其起诉。2003年2月26日，莱英达公司又提起诉讼，要求工业国资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11月7日作出民事裁定书，驳回莱英达公司的起诉。2007年7月23日，莱英达公司再次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盛世阀门公司、盛世化工公司返还莱英达公司资产50715000元并赔偿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2007年9月26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将本案交由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一审民事案件审理。
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1997年8月29日莱英达公司与沈阳高中压阀门厂破产清算组、沈阳市机械工业管理局、沈阳市企业破产处理办公室签订的《整体收购破产企业沈阳高中压阀门厂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也符合国有企业产权制度改革的方向，为合法有效合同。莱英达公司收购破产企业后，已实际履行了收购合同，后因无力继续经营沈莱阀，提出终止企业收购，为此政府已于1999年1月形成（1999）9号会议纪要，同意终止企业收购，该事实表明当事人经协商已同意解除收购合同。莱英达公司之所以拒绝在交接协议书上签字，是因为解除合同后，在是否保留其债权问题上双方产生分歧，但该事实并不影响解除收购合同。经过审理确定莱英达公司在经营沈莱阀期间所投入的资金虽以借款的形式予以体现，但通过莱英达公司诉状的内容及其提供的《审计报告》内容可以确定本案纠纷实为解除企业出售合同返还投入资金纠纷。焦点在于：解除收购合同后盛世阀门公司、盛世化工公司是否应该返还莱英达公司的投入资金，应返还多少，工业国资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莱英达公司主张权利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莱英达公司收购破产企业后，于经营期间对沈莱阀投入资金50755000元，各方当事人对此没有异议，该资金的使用情况亦在莱英达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中予以体现。其中1、实收资本10000000元用于偿还厂内集资债券；2、付沈阳市企业破产办破产案件管理费950000元；3、发放工资21424400元（包括在职职工工资12783000元，退休工资6030800元，下岗职工生活救济费2610600元）；4、用于生产经营18340600元。此外还确定莱英达公司在经营沈莱阀期间企业累计亏损24537989.92元，该数额与盛世阀门公司提供的沈产权办发（2000）1号文件《关于明确原沈阳高中压阀门厂产权的意见》中所确定的莱英达公司在经营沈莱阀期间所确定的账面亏损2454万元一致，故《审计报告》客观真实，全面反映了莱英达公司在经营沈莱阀期间的财务状况，予以采信。
莱英达公司撤出沈莱阀后，为使公司4000余名职工的就业得以保障，社会得以稳定，政府相关部门决定交由沈阳市机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代管沈莱阀，并对该企业进行改制重组，但沈阳市机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履行的是政府改制重组职能，沈莱阀企业财产所有权仍未发生变化。2000年12月29日，沈阳市机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与盛世化工公司签订《产权交易合同书》，该合同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企业改制政策，为有效合同。盛世化工公司出资“一元钱”购买了沈莱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售出后买受人经营企业期间发生的经营盈亏，由买受人享有或者承担，然撤出的沈莱阀虽有亏损，但仍有可用于安排职工的2869628.05元（减去账外负债6020万元）的净资产。另外从莱英达公司投入资金的用途看，其中实收资本10000000元用于偿还厂内集资债券，发放退休工资6030800元，下岗职工生活救济费2610600元，其收购后用上述资金承担了原企业债务，加大了账外负债额度，相应减少了净资产数额。根据《产权交易合同书》中“对被收购企业根据沈机械（1999）72号文件确定程序和生产经营工作的需要盘活有可能盘活的资产，用于企业的生产和偿还欠职工的集资、工资等”的约定，买受人盛世化工公司有偿还厂内10000000元集资款义务及返还莱英达公司已发放的退休人员工资6030800元及下岗职工生活救济费2610600元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企业售出后，买受人将所购企业重新注册为新的企业法人，所购企业法人被注销的，所购企业出售前的债务，应当由新注册的企业法人承担，但买卖双方另有约定，并经债权人认可的除外。”盛世化工公司用收购的资产注册成立盛世阀门公司，作为实际受益人的盛世阀门公司应将上述资金依法返还给莱英达公司。莱英达公司主张返还生产经营资金和其他投入资金系经营投资，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工业国资公司是行使企业改制职能，不承担返还责任。
关于盛世阀门公司及工业国资公司辩称莱英达公司主张权利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经查，莱英达公司于2001年9月、2003年曾分别向沈阳市机械工业管理局、工业国资公司提起诉讼，最后结案时间在2005年11月7日。本次起诉时间为2007年7月，且莱英达公司在返还财产问题上，一直想通过与当事人协商解决，从未放弃权利，诉讼中亦有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因此莱英达公司主张权利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0年4月14日作出（2009）葫民二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一、解除1997年8月29日当事人签订的《深圳市莱英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整体收购破产企业沈阳高中压阀门厂协议书》；二、盛世阀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莱英达公司已付的厂内集资款10000000元、退休人员工资6030800元、下岗职工生活救济费2610600元，合计人民币18641400元；三、盛世化工公司对上述款项负连带偿还责任；四、工业国资公司不承担返还责任；五、驳回莱英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5375元按比例负担，由莱英达公司负担186801元，盛世阀门公司负担10857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邮寄送达费120元，合计5120元，由盛世阀门公司负担。
盛世阀门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莱英达公司起诉的应是沈阳市机械工业管理局或其权利义务的承接者，盛世阀门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本案买受人是盛世化工公司，盛世阀门公司是盛世化工公司以原阀门厂资产与王艳荣、李勇成立的，盛世化工公司应当以其所有财产，包括在盛世阀门公司中的股权承担民事责任，盛世阀门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1864.14万元企业职工内债在盛世化工公司与沈阳市机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资产收购合同时已不存在，该笔债务不在盛世化工公司支付的对价范围内，其中退休人员工资603万元、下岗职工生活救济261万元发生在莱英达公司经营沈莱阀期间，并非盛世阀门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盛世阀门公司对目前企业资产是合法占有，不存在对莱英达公司的侵权；莱英达公司就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已经提出过诉讼，被转让的资产不属于莱英达公司，莱英达公司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莱英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由莱英达公司承担。
盛世化工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被告应为企业出售合同的相对方，盛世化工公司不是相关合同的当事人，莱英达公司错列当事人，应驳回其起诉；原审法院对莱英达公司投入沈莱阀50755000元资金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认定是错误的；原审判决认定莱英达公司偿还了原沈阳高中压阀门厂的集资款、退休工人工资、下岗救济费等并据此判令盛世化工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莱英达公司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莱英达公司主张的全部“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且没有将原欠款关系的债务人及盛世化工公司、盛世阀门公司列为被告并主张权利，不能发生合同债权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裁定驳回起诉。
莱英达公司对盛世阀门公司答辩称，本案有两个企业出售合同，不能狭隘理解当事人仅是某一个出售合同的双方，盛世阀门公司占有、使用沈莱阀的资产，获得收益，是本案适格被告，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返还莱英达公司的财产；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盛世化工以一元钱收购沈莱阀是以安置职工，承担全部债务的方式进行的收购，盛世阀门公司占有、使用沈莱阀资产，接收其职工，应承担偿还内债、安置职工的义务，莱英达公司先行支付了这些款项，因此盛世阀门公司应当返还；莱英达公司在2001年及2003年提起的诉讼没有进行实体审理，同时与本案法律关系不一致，不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
莱英达公司对盛世化工公司答辩称，盛世化工公司以承债方式收购沈莱阀，进行占有、使用，获得收益，依据法人财产债务随资产走的原则，盛世化工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欠职工内债、退休人员工资、下岗职工生活救济费，无论谁收购该企业都要承担这些义务，莱英达公司先行支付了该笔款项，盛世化工公司应予返还；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盛世化工公司明知莱英达公司和政府在终止收购沈莱阀的问题上没有达成协议，却收购沈莱阀并用沈莱阀的资产设立盛世阀门公司，与沈莱阀的出售方政府相关部门形成了连带债务关系，任何一方都对外负有偿还责任，莱英达公司向其中任何一方主张权利均构成对其他方诉讼时效的中断，莱英达公司从未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
工业国资公司陈述称，原审追加该公司为第三人错误；工业国资公司成立于沈莱阀出售之后，与沈莱阀不具备收购关系；沈阳市机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与工业国资公司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2010）辽民二终字第11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1997年8月29日，莱英达公司与沈阳高中压阀门厂破产清算组、沈阳市机械工业管理局、沈阳市企业破产处理办公室签订的《整体收购破产企业沈阳高中压阀门厂协议书》（简称四方收购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四方收购协议履行后，莱英达公司于1999年1月11日向沈阳市政府申请退回沈莱阀产权，沈阳市政府同意终止收购。尽管莱英达公司撤出沈莱阀因投入如何处理存在争议而没有办理移交手续，但解除四方收购协议是莱英达公司与沈阳市政府协商一致的结果，且莱英达公司整体收购的企业资产现已为盛世阀门公司所有，四方收购协议亦无继续履行的可能，该合同业已实际解除。因此，从合同签订的内容到实际履行的行为分析，均符合企业出售的法律特征，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企业出售，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解除企业出售合同返还投入资金纠纷正确。
1999年3月16日，沈阳市审计事务所向沈莱阀出具《审计报告》，认定莱英达公司投入50755000元，其中用于偿还厂内集资债券、发放退休人员工资及下岗职工生活救济费共计18641400元，其余投入用于支付破产案件管理费、发放在职职工工资及生产经营。盛世阀门公司、盛世化工公司对上述内容存有异议，认为沈阳市产权交易指导委员会办公室沈产权办发（2000）1号《关于明确原沈阳高中压阀门厂产权的意见》中除认定莱英达公司在经营沈莱阀期间帐面亏损2454万元之外，还认定存在潜亏2432万元。经审查上述帐面亏损的数据与《审计报告》认定的亏损24537989.92元的数额基本一致，而潜亏的数据来源不明，盛世阀门公司、盛世化工公司对《审计报告》的异议亦无相关证据支持，故该《审计报告》本院予以确认，莱英达公司对其投入应当享有相应的财产权益。因莱英达公司在终止收购沈莱阀之前，已实际支付了集资债券、退休人员工资及下岗职工生活救济费等费用，先行履行了安置义务，故在莱英达公司终止收购沈莱阀后，沈莱阀负有向莱英达公司返还上述费用的义务。
沈阳市机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对沈莱阀只有代管职责，未经原产权人同意无权出让代管的企业，但该公司将沈莱阀“一元钱”整体出售给盛世化工公司，在双方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书》中载明了莱英达公司整体收购阀门厂并注册成立沈莱阀、莱英达公司投入资金后又退回产权以及没有在交接协议上签字等事实，说明盛世化工公司对莱英达公司与沈莱阀之间的关系是明知的。该合同书中还约定，盛世化工公司以接收沈莱阀的全部资产，承担其全部债务，并妥善安置职工的方式收购该企业，故盛世化工公司负有承担负债、妥善安置职工的义务和责任，而莱英达公司先行依约履行的上述安置义务相应减少了盛世化工公司的负担，因此盛世化工公司作为沈莱阀的买受人应承继本应由沈莱阀履行的返还义务。莱英达公司要求盛世化工公司承担返还义务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应予支持。盛世阀门公司系盛世化工公司在购买沈莱阀后用收购的沈莱阀的资产注册成立，实际占有并使用沈莱阀的资产，其在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主要是盛世阀门公司将原阀门厂的土地变更在其名下，证明盛世阀门公司知道资产原属阀门厂，其对于资产的来源情况亦应明知，且其为沈莱阀资产的实际受益人，故亦应承担返还义务。综上，莱英达公司是四方收购协议的收购方及沈莱阀的投资人，其提出终止收购意见后亦得到沈阳市政府的同意，在收购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投入，其原告主体资格适格。盛世化工公司、盛世阀门公司虽然不是四方收购协议的签约当事人，但作为沈莱阀资产的买受方及占有使用者，应履行本应由沈莱阀承担的义务。
盛世化工公司认为，莱英达公司在管理沈莱阀期间已将其主张的款项记入了沈莱阀的短期借款科目，按照偿还期限至其起诉时全部“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且莱英达公司在以往诉讼中没有将原欠款关系的债务人及盛世化工公司、盛世阀门公司列为被告并主张权利，亦不能发生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的案由是解除企业出售合同返还投入资金纠纷，不是欠款纠纷，故不能按照欠款法律关系计算诉讼时效的起始时间。莱英达公司于1999年1月11日提出终止四方收购协议，8月23日复函沈阳市经济贸易委员会称其在沈莱阀享有债权，在双方未能对此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沈阳市机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于2000年12月29日将沈莱阀出售给盛世化工公司，本案诉讼时效应自莱英达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沈莱阀被出售的事实起开始计算。2001年12月4日莱英达公司第一次提起诉讼，被告是沈阳市机械工业管理局、沈阳市机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盛世阀门公司是第三人，但莱英达公司对盛世阀门公司并没有具体的诉讼请求，2003年2月24日本院以（2002）辽民三初字第9号民事裁定驳回起诉。2003年11月14日莱英达公司又提起诉讼，被告是工业国资公司，本院2005年11月7日作出（2003）辽民三权初字第32号民事裁定，驳回莱英达公司的起诉。本次诉讼的起诉时间是07年7月13日，被告方是盛世阀门公司、盛世化工公司。由此可见，莱英达公司就其在沈莱阀的投入一直通过诉讼在积极行使自己的权利，只是因其前两次诉讼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法院的认定相悖而没有得到实体审理和做出裁判，但这足以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事由，亦不属于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情况。
综上，盛世阀门公司、盛世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0年12月15日作出（2010）辽民二终字第1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盛世阀门公司、盛世化工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3648元，由其各自承担。
盛世阀门公司、盛世化工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本院（2010）辽民二终字第11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莱英达公司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用由莱英达公司承担。其理由：一、原判违法支持莱英达公司滥用诉权、违反民事诉讼的管辖规定。莱英达公司滥用诉权，随意变更诉请、随意起诉合同以外的各方当事人。因诉讼各方均不在一审法院所在地，且诉讼标的超过5000万元，原审两级法院违反了级别管辖和地域管辖的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纠正。二、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莱英达公司是否存在债权，原判未予认定。经沈阳市政府及职能部门认定，截止1998年底该企业亏损达4886万元，其所谓的3811.2万元弥补亏损尚不足，更没有对原沈阳高中压阀门厂拥有债权之说。2、原判认定的数额，均依据莱英达公司单方委托的沈阳市审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该报告一是莱英达公司滥用诉权的依据；二是未经充分质证；三是披露的是莱英达公司1998年底前借给“沈莱阀”的普通债权。3、原审判决的1864.1万元款项是债权还是履行合同义务应支付的资金，未依法查清。关于该款，莱英达公司单方提供的《审计报告》披露的是“沈莱阀”于1998年前形成的借款，也是其向沈阳市政府要求债权的一部分。原判认定是“返还投入资金”，按照整体收购协议的约定，即使莱英达公司确实投入了这些款项，也是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而不应视为债权。莱英达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提出终止协议，系对合同的反悔，其在自己经营期间发生的经营亏损应自行承担。4、原判对诉讼时效期间的计算依据错误。从莱英达公司主张权利的过程上看，于2001年12月4日起诉，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莱英达公司作为原告并未向盛世阀门公司、盛世化工公司提出解除企业出售合同的诉请，但一审法院却以审判委员会名义讨论决定，判决“解除1997年8月29日当事人签订的《深圳市莱英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整体收购破产企业沈阳高中压阀门厂协议书》”。如果解除该协议，依法应将签订协议人作为诉讼主体。
莱英达公司辩称，一、原一、二审法院没有违反民诉法关于管辖的规定。本案是经济纠纷，标的额在5000万元以上，应为原二审法院管辖。原二审法院受理后，指定给原一审法院审理，完全符合民诉法的规定。且盛世阀门公司、盛世化工公司在原一审时已提出过管辖异议，并经两级法院审理后予以驳回。二、莱英达公司没有滥用诉权。盛世阀门公司、盛世化工公司认为莱英达公司滥用诉权，恰好说明莱英达公司自知道自己的权益被侵害后，就以不同的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有力反驳了盛世阀门公司、盛世化工公司所说的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说法。三、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计报告》是在沈阳市机械工业管理局预接代管期间进行的，从政府《关于明确原沈阳高中压阀门厂产权的意见》中也可以看出政府对该审计报告是认可的。四、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莱英达公司得知沈莱阀被出售后，即向法院提起诉讼，虽然两次诉讼的被告是政府相关部门，但因为是政府相关部门将沈莱阀出售给盛世化工公司，政府是利害关系人，因此，莱英达公司向政府相关部门主张权利也是应该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五、原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莱英达公司在沈莱阀投入了大量资金，偿还了厂内集资款，支付了职工工资，这些都是盛世化工公司在整体收购沈莱阀时应承担的义务，莱英达公司经营期间的亏损已自行承担，原审法院判决完全正确。六、盛世阀门公司、盛世化工公司应当返还莱英达公司投入的款项。莱英达公司收购破产企业阀门厂，设立沈莱阀以后，陆续投入资金共计5071万元。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这些款项都留在沈莱阀。盛世化工公司以承债式整体收购沈莱阀，设立盛世阀门公司时，拿走了原本属于莱英达公司的东西。无论是注册资本，还是借款，这些都随着沈莱阀转移到盛世阀门公司、盛世化工公司，二公司占用使用该资产并获取了巨大利益。根据债随资产走的企业法人原则，盛世阀门公司、盛世化工公司应当返还莱英达公司所投入的款项。更需要说明的一点，莱英达公司的款项大部分用以偿还以前拖欠的厂内集资债券和职工工资，这些对职工形成的债与企业经营亏损没有关系，谁接手企业就应由谁偿还。
工业国资公司表示不发表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莱英达公司与沈阳高中压阀门厂破产清算组、沈阳市机械工业管理局、沈阳市企业破产处理办公室签订的《整体收购破产企业沈阳高中压阀门厂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莱英达公司向新成立的沈莱阀注入了大量资金，后因无力继续经营而申请退回沈莱阀产权，沈阳市政府召开会议并形成《关于莱英达集团终止对原沈阳高中压阀门厂收购问题的会议纪要》（办工业字（1999）9号），同意莱英达公司终止收购，由沈阳市机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实行预接代管。沈阳市机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在代管期间，将沈莱阀整体出售给盛世化工公司，盛世化工公司用购得的沈莱阀资产成立了盛世阀门公司。从以上事实可见，尽管莱英达公司撤出沈莱阀因投入资金如何处理存在争议而没有办理移交手续，但解除收购协议是莱英达公司与沈阳市政府协商一致的结果，且莱英达公司整体收购的企业资产现已为盛世阀门公司所有，《整体收购破产企业沈阳高中压阀门厂协议书》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该合同实际上也已经解除，故原审以判决的方式对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
莱英达公司作为收购协议的收购方及沈莱阀的投资人，在收购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投入，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在莱英达公司声明对沈莱阀拥有的债权3811.2万元全部以债权的形式予以保留，且没有在交接协议上签字的情况下，沈阳市机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与盛世化工公司签订《产权交易合同书》，以“一元钱”将沈莱阀整体出售给盛世化工公司，莱英达公司有权对部分投入资金要求返还。根据该《产权交易合同书》的约定，盛世化工公司以接收沈莱阀的全部资产，承担其全部债务，并妥善安置职工的方式收购该企业，故盛世化工公司负有承担负债、妥善安置职工的义务和责任。从莱英达公司原来投入沈莱阀的部分资金用途看，其中实收资本10000000元用于偿还厂内集资债券，发放退休工资6030800元，发放下岗职工生活救济费2610600元。莱英达公司用上述资金先行履行的安置义务相应减少了盛世化工公司的负担，因此盛世化工公司作为沈莱阀的买受人应承担返还义务。盛世阀门公司系盛世化工公司在购买沈莱阀后用收购的沈莱阀的资产注册成立，实际占有并使用沈莱阀的资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企业售出后，买受人将所购企业重新注册为新的企业法人，所购企业法人被注销的，所购企业出售前的债务，应当由新注册的企业法人承担”的规定，作为实际受益人的盛世阀门公司亦应承担上述资金依法返还给莱英达公司的义务。
关于莱英达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沈阳市机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与盛世化工公司于2000年12月29日签订《产权交易合同书》，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莱英达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沈莱阀被出售的事实起开始计算。莱英达公司于2001年12月4日提起第一次诉讼，2003年2月24日被本院裁定驳回起诉。莱英达公司又于2003年11月14日提起第二次诉讼，2005年11月7日被本院再次裁定驳回起诉。本案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07年7月13日。上述事实证明，莱英达公司就要求返还其在沈莱阀的投入资金问题，一直通过诉讼方式行使自己的权利，且诉讼时间相互接续，虽然各次诉讼提起被告的主体有所不同，但均是与其诉讼主张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人，只是因前两次诉讼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法院的认定相悖而没有得到实体审理和作出裁判，但足以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亦不属于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情况。因此，原判认定莱英达公司在本案主张权利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正确的。
关于盛世阀门公司、盛世化工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问题。本案系本院受理后指定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一审审理的案件。根据受案当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上级人民法院有权审理下级人民法院管辖的第一审民事案件，也可以把本院管辖的第一审民事案件交下级人民法院审理”的规定，本院有权将本案交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审理。盛世阀门公司、盛世化工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辽民二终字第11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财
代理审判员 关鹿凝
代理审判员 孟凡永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