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高民终字第3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宝祥，男，1956年12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松鸿，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新桥南大街2号。
法定代表人付合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洪喜，北京京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门城物业管理分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凤金，北京市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利平，女，1969年9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刘宝祥因第三人撤销之诉（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民初字第14141号�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宝祥及委托代理人刘松鸿，被上诉人北京京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煤集团）的委托代理人白洪喜、张凤金，被上诉人朱利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刘宝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刘宝祥的父亲刘水系京煤集团职工并承租京煤集团所有的门头沟区永红街1楼22号公房（以下简称22号房屋），刘宝祥与父亲属同一户籍并一直随刘水共同居住于此。2008年2月6日，刘水去世。朱利平是刘水外孙女（无血缘关系），与刘水并非同一户籍，也从未居住在该公房内，并且与刘水很少来往。2008年1月25日，朱利平与京煤集团的白洪喜等串谋通过私自更改京煤集团电脑中承租人名单的方式将刘水承租的公房承租人更改为朱利平，企图在拆迁安置时非法获得安置补偿。刘宝祥�京煤集团反映此事，京煤集团领导了解情况时，白洪喜称是依据刘水的遗嘱变更承租人的，但公房承租权是不能继承的。后白洪喜等又改口称是根据刘水申请变更承租人，并拿出刘水签名的申请书，但刘水根本不会写字。白洪喜还拿出所谓京煤集团派人了解的”调查笔录”，但当时刘水在重症监护室，喉管已被切开，无法接受调查，且依据申请变更承租人也是违法的。刘宝祥将上述情况反映至京煤集团领导，京煤集团经调查讨论，于2008年8月6日发出”关于恢复永红楼1楼22号房屋原承租人的通知”，撤销了变更承租人的行为。2011年4月，22号房屋拆迁，京煤集团、门头沟房屋征收补偿办公室调查后书面确认刘宝祥与刘水系同一户籍的共同居住人，与刘宝祥签订了《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并按协议对刘宝祥进行了补偿。2012年初，朱利平以京煤集团和刘�祥为被告，向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门头沟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京煤集团”关于恢复永红楼1楼22号房屋原承租人的通知”无效，主审法官杜宇组织开庭，刘宝祥参加了庭审并进行答辩。后法官称朱利平撤诉。2012年10月，朱利平再次起诉刘宝祥时，拿出了（2012）门民初字第29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主审法官及案情与2012年初朱利平的起诉完全一样，只是将被告刘宝祥去除。刘宝祥向杜宇法官了解此事，法官称朱利平撤诉后又立案了，一审判决后因当事人上诉，二审维持原判。刘宝祥认为，该案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严重错误，尤其是经审理查明和本院认为部分未了解情况，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故意扩大范围直接认定变更承租人合法，剥夺了刘宝祥对22号房屋的承租权。该案法官明知刘宝祥的答辩理由和本案的争议焦点，故意不通知刘宝祥作为第三�参加诉讼，严重损害了刘宝祥的利益，刘宝祥有权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且刘宝祥作为刘水的共居人，有权在刘水去世后承租22号房屋，京煤集团将22号房屋承租权变更到朱利平名下的行为，侵犯了刘宝祥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请求：1、撤销（2012）一中民终字第10096号民事判决、（2012）门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2、诉讼费由京煤集团、朱利平负担。
京煤集团答辩称：首先，刘宝祥主张京煤集团将原由刘水承租的房屋变更为朱利平，因没有经刘宝祥同意而应为无效，但关于该变更的效力，刘宝祥应通过实体诉讼进行确认，与朱利平和京煤集团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并非同一个法律关系，不应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解决；第二，京煤集团发出撤销变更的通知并非因为变更无效，而是因为刘宝祥一直在找京煤集团，为了奥运期间的社会稳定，防止其情绪激化�京煤集团才做了撤销，而非刘宝祥陈述的原因；第三，对于和朱利平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诉讼，一审之后京煤集团提起了上诉，现已有了生效判决，京煤集团尊重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对结果也是尊重和服从的；最后，虽然两级法院做了判决，但是最终房屋拆迁利益的实际获益者是刘宝祥，与京煤集团和朱利平都没有关系，因为京煤集团是放弃产权的。综上，京煤集团和朱利平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是京煤集团作为产权单位按照合法程序进行的，未侵犯任何人的权益，也按照我们产权单位的管理规定做了很细致的约定，是产权单位行使物权处分权的方式，变更是有效的。2008年的撤销通知既然已经判决撤销了，就自然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不同意刘宝祥的全部诉讼请求。
朱利平答辩称：首先，朱利平与京煤集团签订租赁协议，是根据京煤集团的规定签订的，不是以遗嘱为依据，而是依据当事人的申请和当时的情形。刘水虽然不识字，但是会签自己的名字，他自己曾去银行领工资，自己签字。第二，现有居委会证明，可以证明朱利平与刘水共同居住过，且时间不短。第三，第一次起诉要求确认京煤集团作出的”关于恢复永红楼1楼22号房屋原承租权的通知”无效时，同时还要求确认刘宝祥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无效，因需要等待另案审理结果，就先撤诉了。第二次起诉时，因只要求确认京煤集团作出的”关于恢复永红楼1楼22号房屋原承租权的通知”无效，故未将刘宝祥列为被告，这是很正常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应当是对原审诉讼标的有独立的请求权，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现刘宝祥就朱利平与京煤集团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该案中朱利平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京煤集团所作”关于恢复永红楼1楼22号房屋原承租权的通知”无效，所以该案的诉讼标的是京煤集团自行以通知方式解除与朱利平之间的租赁关系的效力。对于京煤集团自行以通知方式解除与朱利平之间租赁关系的效力，因刘宝祥不是租赁关系的当事人，无权对京煤集团单方解除行为提出有效或者无效的主张，所以刘宝祥对原审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请求权。原审诉讼确认京煤集团自行以通知方式解除与朱利平之间的租赁关系无效，使京煤集团与朱利平之间的法律关系恢复到京煤集团发出通知之前的状态，即京煤集团与朱利平存在租赁关系的状态，因刘宝祥对朱利平与京煤集团之间租赁关系的效力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所以刘宝祥是朱利平与京煤集团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现有权对朱利平与京煤集团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京煤集团有关刘宝祥的主张与原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答辩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朱利平与京煤集团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一审判决虽然认为”京煤集团与朱利平就22号房屋建立房屋租赁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应依约定履行。”但二审审理后认为，原审的诉讼标的是京煤集团自行以通知方式解除与朱利平之间的租赁关系的效力，法院不应对不属于诉讼标的的京煤集团与朱利平之间租赁关系的效力作出认定，故在该案二审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没有再提及京煤集团与朱利平之间租赁关系的效力，而仅就京煤集团单方通知解除合同的效力进行了论述，表明原审二审判决已经纠正了原审一审判决中的相关论述�故原审诉讼正确，没有损害刘宝祥的民事权益，刘宝祥有关原审判决错误、侵害其合法民事权益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对其要求撤销原诉一、二审判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刘宝祥对京煤集团与朱利平之间租赁关系的效力存有质疑，可另行向法院起诉提出相关主张。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刘宝祥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刘宝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刘宝祥上诉认为，刘宝祥与京煤集团所作《关于恢复永红楼1楼22号房屋原承租权的通知》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012）门民初字第292号民事案件及（2012）一中民终字第10096号民事案件没有通知刘宝祥参加诉讼，且判决结果不当。刘宝祥上诉请求撤销本案一审判决，依法撤销（2012）门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及（2012）一中民终字第10096号民事判决。京煤集团及朱利平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在本案一�立案阶段，刘宝祥于2013年3月6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递交起诉书，依据一中院安排于同年11月19日预交案件受理费，一中院于同日给予立案。
涉诉的22号房屋原系京煤集团的自管公房，原承租权人系刘水，刘宝祥系刘水之子，朱利平系刘水之外孙女。2007年12月10日，刘水、朱利平分别向京煤集团提交申请，申请将22号房屋承租权转到朱利平名下。2008年1月14日，京煤集团门城物业管理分公司房管组工作人员与朱利平一行4人，前往刘水住院的北京京煤集团总医院重症病房对刘水将22号房屋的承租权转户给朱利平一事进行调查核实。2008年1月25日，京煤集团将22号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朱利平。
刘水于2008年2月6日去世。刘水去世后，因刘宝祥对22号房屋承租权变更为朱利平一事以不同形式表示了强烈不满，京煤集团遂于2008年8月6日作出《关于恢复永�楼1楼22号房屋原承租权的通知》，该通知载明”为在奥运期间防止矛盾激化，现决定将该房屋的承租权恢复到已故的刘水名下”。
2011年4月13日，刘宝祥与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办公室签订《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2011年9月1日，朱利平以京煤集团、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办公室、刘宝祥为被告诉至门头沟法院，要求确认京煤集团于2008年8月6日作出的《关于恢复永红楼1楼22号房屋原承租权的通知》无效，同时要求确认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办公室与刘宝祥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无效，并要求判令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办公室与朱利平就22号房屋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刘宝祥应诉并答辩，后朱利平撤回起诉。2012年初，朱利平以京煤集团为被告诉至门头沟法院，要求确认京煤集团作出的《关于恢复永红楼1楼22号房屋原承�权的通知》无效。门头沟法院于2012年6月19日作出（2012）门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认为”京煤集团与朱利平就22号房屋建立房屋租赁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应依约定履行。......京煤集团在未与朱利平协商经其同意的情况下，单方作出通知，解除了朱利平对22号房屋的承租权，且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解除房屋租赁关系的法定或约定的依据，故京煤集团作出的通知不符合法律规定，对朱利平不发生约束力”，并判决确认2008年8月6日京煤集团门城物业管理分公司出具的”关于恢复永红楼1楼22号房屋原承租权的通知”无效。京煤集团不服（2012）门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一中院于2012年8月17日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10096号民事判决，认为”京煤集团未经合同相对人朱利平同意，也未经过合法途径主张相应权利，就单方作出通知解�租赁关系，已经侵害了朱利平的合法权益”，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朱利平以刘宝祥、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为被告诉至门头沟法院，要求确认刘宝祥所签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无效。该案目前因本案之诉已中止审理。
上述事实，有常住人口登记卡、刘水及朱利平转户《申请》、《申请转户审批表》、调查笔录、刘水《死亡医学证明书》、《关于恢复永红楼1楼22号房屋原承租权的通知》、HSH0947号《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民事起诉书》、《答辩状》、（2012）门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书、（2012）一中民终字第10096号民事判决书、（2013）门民初字第2651号民事裁定书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自2013年1月1日起施行，始有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审理应适用该�第五十六条规定。
2012年初，朱利平以京煤集团为被告诉至门头沟法院，要求确认京煤集团作出的《关于恢复永红楼1楼22号房屋原承租权的通知》无效。门头沟法院于2012年6月19日作出（2012）门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2008年8月6日京煤集团门城物业管理分公司出具的”关于恢复永红楼1楼22号房屋原承租权的通知”无效。京煤集团不服（2012）门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一中院于2012年8月17日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1009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京煤集团作出的《关于恢复永红楼1楼22号房屋原承租权的通知》无效后，22号房屋的承租关系恢复到承租人为朱利平的状态。通过相关案件当事人诉称及答辩情况，本院注意到，本案当事人最终利益是涉诉的22号房屋拆迁补偿利益如何分配问题。如仅就《关于恢复永红楼1楼22号房屋原承租权的通知》是否无效而言与刘宝祥利害关系不大，甚至可裁定不予受理刘宝祥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但联系到朱利平是否为22号房屋的承租人就与刘宝祥具有利害关系。本院认同一审判决所述，刘宝祥是朱利平与京煤集团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
本案一审立案过程中，刘宝祥于2013年3月6日向一中院递交起诉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又依据一中院安排于同年11月19日立案。因刘宝祥请求撤销的判决于2012年8月17日生效，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8）14号）的规定，刘宝祥在法定期限内尚未向我院申请再审，因该法定期限在2013年1月1日时尚未届满，刘宝祥未怠于行使申请再审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自2013年1�1日适用，刘宝祥选择在该法适用后的六个月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中院受理刘宝祥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无不当。
（2012）门民初字第292号民事案件中，朱利平的诉讼请求仅为确认京煤集团作出的《关于恢复永红楼1楼22号房屋原承租权的通知》无效，并未请求法院确认朱利平与京煤集团之间就22号房屋承租关系是否有效。（2012）一中民终字第10096号民事判决终审确认：2008年8月6日京煤集团门城物业管理分公司出具的《关于恢复永红楼1楼22号房屋原承租权的通知》无效，这虽然意味着涉诉的22号房屋的承租关系应恢复到承租人是朱利平的状态，但朱利平与京煤集团之间就22号房屋承租关系是否有效的问题法院并没有进行审查，（2012）一中民终字第10096号民事终审判决中没有评判朱利平与京煤集团之间就22号房屋承租关系的效力。作为终审判决的（2012）一中民终字第10096号民事判决，已对（2012）门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中，关于朱利平与京煤集团之间就22号房屋承租关系是否有效的不严谨表述给予更正，故（2012）一中民终字第10096号民事判决尚没有实质性的涉及刘宝祥的权益，更无损害一说。刘宝祥要求撤销（2012）门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2012）一中民终字第10096号民事判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涉及22号房屋承租关系的利害关系人如对朱利平与京煤集团之间就22号房屋承租关系是否有效存在争议，应依据法律规定另行提出相关主张。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刘宝祥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刘宝祥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稚侠
代理审判�金曦
代理审判员 汪 明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孔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