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2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某华，住湖南省攸县。
委托代理人：尹军，广东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中，住河南省新寨县。
委托代理人：李遥约，广东安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尤玲，广东安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张某新，住广东省花都区。
委托代理人：叶景达，广东富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某向，住河南省邓州市。
上诉人尹某华因与被上诉人谢某中，原审被告张某新、胡某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某华上诉请求：改判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谢某中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不合法，未对必要的诉讼当事人作出认定，也未作裁决。一审未对原审被告胡某向作出任何认定，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发回重审。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拆除工作场所、时间、进度等受尹某华指示或约束，与事实不符。一审据此认定尹某华与谢某中为雇佣关系有误。2、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显属不当。
谢某中答辩称：1、对尹某华在上诉状提到的事实，我方不予认可。对胡某向与各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我方事前不清楚，也从来没有与胡某向有过交集，在施工过程中，胡某向也没有在现场指挥或其他工作。2、一审查明尹某华与我方是雇佣关系正确。我方受雇于尹某华，双方协商相应的费用及拆除工作的时间进度，并且是受尹某华的指示和约束。3、我方在花都居住多年，也已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按城市标准计算赔偿标准是正确的。
张某新答辩称：1、本案应判决胡某向承担相应的责任，我方是将案涉房屋委托胡某向进行拆除。我方与胡某向形成承揽关系，与尹某华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胡某向未经我方同意，私自委托尹某华进行拆除。2、尹某华与谢某中是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3、我方同意尹某华的上诉请求。
胡某向经公告传唤，未到庭答辩。
谢某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尹某华、张某新、胡某向支付谢某中医疗费3938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护理费1700元、误工费32100元、交通费5000元、购买辅助器费3380元、残疾赔偿金145979.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1076.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伤残鉴定费用2180元，共计282497.96元。案件诉讼费由尹某华、张某新、胡某向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6日，张某新与胡某向签订《拆房合同》，约定张某新将其位于花都狮岭镇新扬1队一栋三层半楼房承包给胡某向拆除，包打地梁、包拉水泥砖块，费用为17000元。合同签订后，胡某向将房屋拆除、垃圾清除等转包给尹某华，并确定费用为11000元。后尹某华联系到谢某中谢某中，谢某中又联系了证人韦某，经尹某华与谢某中协商，确定由谢某中及证人韦某就上述拆除房屋中需要人工拆除部分由其二人共同完成，费用为1200元。
2015年10月17日下午，谢某中在拆除上述楼房四楼的墙体时，墙体突然倒下将谢某中压倒，后谢某中被送往广州市花都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并行头部伤口清创缝合术，住院6天，花费医疗费12853.30元。2015年10月23日，谢某中转至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继续治疗，住院11天，花费医疗费55632元。谢某中经医院最终诊断为：1、T12爆裂性骨折；2、闭合性胸外伤；3、多发乐谷骨折；4、双侧胸腔积液；5、双肺挫伤；6、腰椎多发横突骨折（右侧腰1、腰2）；7、多发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建议全休三个月，定期复查，遵嘱服药，不适随诊。庭审中，谢某中确认张某新已向其支付医药费31500元，尹某华向其支付医药费5000元。
谢某中伤残情况经该院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于2016年8月2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谢某中胸12椎体粉碎性骨折的伤残程度为IX（玖）级，右侧第3-9肋骨骨折的伤残曾度为X（拾）级。谢某中为此支付鉴定费用2180元，检查费896.30元。
另查，谢某中于2013年5月2日与案外人毕锦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承租毕锦华位于花都区秀全××号房屋，每月租金500元，租期自2013年5月2日至2016年5月2日。谢某中与刘大梅系夫妻，二人于2006年3月30日生育一子谢孟辉，现就读于广州市花都乐同学校。谢某中父亲谢耀龙出生于1941年7月11日，母亲李俊芝出生于1942年8月1日，谢耀龙、李俊芝共同生育有谢大响和谢某中。
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监督下，按雇佣人指定的工作场所、时间等，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而承揽关系是基于承揽合同的履行在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所产生的法律关系，承揽人对如何安排工作有自主权，定作人无权干预，且以一次性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本案中，张某新将涉案房屋拆除业务发包给胡某向，双方形成定作人与承揽人法律关系，后续胡某向将该房屋拆除业务转包给尹某华，张某新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此后亦向尹某华支付部分发包费用，故应认定张某新与尹某华形成定作人与承揽人法律关系。尹某华从胡某向处转包到房屋拆除业务后，经与谢某中协商确定由谢某中、韦某共同完成需人工拆除部分工作，费用为1200元，拆除工作场所、时间、进度等受尹某华指示或约束，完成工作后，亦由与谢某中一同工作的韦某向尹某华领取报酬，以上事实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因此，尹某华与谢某中之间构成雇主与雇员的法律关系，尹某华辩解其为发包人，与谢某中之间系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
谢某中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尹某华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谢某中在没有取得相应资质和经专业培训的情况下从事房屋拆除工作，对工作中可能存在的风险或损害没有足够的重视和认识，没有做好必要的防护措施，对损害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某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该院酌情认定由尹某华对谢某中损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谢某中自行承担20%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尹某华系无房屋拆除施工相关资质的个人，故张某新作为房屋拆除定作人在选任上存在过失，该院酌情认定张某新应对尹某华的赔偿责任在30%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谢某中主张张某新承担连带责任，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谢某中诉请的各项赔偿，根据本案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相关票据核算合计为69381.6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谢某中前后住院17天，主张1700元，合理合法，予以支持。3、护理费1700元，亦合理合法，予以支持。4、误工费，谢某中主张按日工资300元计算，但未举证足以证明其受伤时工资收入情况，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具有固定收入或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故参照建筑业上一年度年平均工资标准56313元计算，结合谢某中住院误工及医嘱休养情况，计算为56313元÷365天×107天=16508.19元。5、交通费，根据谢某中所举转院费用、家属陪同治疗及鉴定实际所需，该院酌情支持合计4000元。6、辅助器具费，谢某中主张3380元，有相应票据为证，与伤情实际所需相符，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根据谢某中所举居住情况证据，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本项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结合谢某中伤残等级，谢某中主张计算为34757元/年×20年×21%=145979.40元，予以支持。8、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谢某中被扶养人年龄情况，谢某中主张计算8年，该院予以照准，应计算为25673.10元×8年×20%÷2=20538.48元。8、伤残鉴定费，凭票确定为218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谢某中主张10000元，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上述各项费用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合计为265367.67元。对此，尹某华应承担80%赔偿额为212294.14元，现谢某中确认张某新已支付31500元、尹某华已支付5000元，故尹某华尚需赔偿175794.14元，另计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85794.14元，张某新应在尹某华该赔偿责任30%即55738.24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尹某华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85794.14元给谢某中；二、张某新对尹某华的赔偿责任在55738.24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谢某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0元，由谢某中负担637元，尹某华负担1223元。
二审中，经尹某华的申请，本院分别向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安全生产监察中队（以下简称狮岭安监中队）、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分局芙蓉派出所（以下简称芙蓉派出所）发函调取关于谢某中于2015年10月17日在广州市花都狮岭镇新扬村一队17号工地上因墙壁倒塌受伤一案的询问笔录及相关资料。狮岭安监向本院传真提交一份《员工伤亡事故登记表》，显示谢某中因本案受伤事故，相关负责方在广州市花都狮岭镇安全生产委员会进行了调解，受理时间为2015年10月19日。其上记载的“发生伤亡事故企业情况”负责人为：张某新、胡某祥、尹老板。“处理调解情况”记载：“致电尹老板。2015年10月22日，尹老板到安监，表示双方已达成协议，到目前赔偿总32400元，双方再无相关法律责任（据尹老板述）。”芙蓉派出所复函称无相关笔录。对上述调取的证据，尹某华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且认为从狮岭安监的《员工伤亡事故登记表》反映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谢某中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并认为《员工伤亡事故登记表》上调解的内容仅为尹某华单方陈述，不能认定双方已达成协议。张某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员工伤亡事故登记表》中反映负责人为张某新、胡某向、尹某华，我方将涉案工程包给胡某向，胡某向应当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审中，尹某华明确其上诉请求中胡某向的责任应为其对尹某华所承担的80%的责任中，承担30%的补充清偿责任。尹某华认为其与胡某向为承揽关系，张某新予以确认，并认为其与胡某向也属承揽关系。各方对一审认定张某新应对尹某华所负责任承担30%的补充清偿责任无异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建设部办公厅关于加强农村建房质量安全管理工作的紧急通知》(建办质电[2007]42号)中规定：“三、加强农村房屋拆除施工的安全监管为有效遏制当前村民房屋拆除施工过程中安全事故多发的态势，各地建设主管部门要采取切实有效措施，加大力度，强化对村民自建房屋拆除施工安全的监管。一是要将拆除房屋和其他限额以上新建、扩建、改建房屋一并纳入建筑安全生产管理范围；二是相关单位和业主要严格按照有关规定办理拆除手续，选择有资质的施工队伍；三是承接拆除任务的施工单位，要认真制定拆除专项施工方案，按批准的拆除专项施工方案进行拆除。”建设部已将农村房屋拆除纳入建筑安全生产管理范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某建筑法》予以调整。张某新将其位于花都狮岭镇新扬1队一栋三层半楼房承包给胡某向拆除，费用为17000元。胡某向又将房屋拆除、垃圾清除等工程部分转包给尹某华，确定费用为11000元。张某新与胡某向之间成立承发包关系，胡某向与尹某华之间属于分包关系。尹某华雇请谢某中、韦某拆除房屋，约定二人人工费用为1200元，拆除工作受尹某华安排指示。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员工伤亡事故登记表》等证据予以证明，足以认定。尹某华与谢某中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尹某华辩称其与谢某中为承揽关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各方责任的认定。谢某中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尹某华应承担雇主责任。一审认定谢某中自负20%的责任，谢某中未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故尹某华对谢某中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对于一审认定张某新对尹某华所负80%的责任中承担30%的补充清偿责任，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照准。对于胡某向的责任承担，胡某向作为分包人，将拆除房屋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尹某华，现因谢某中受伤，尹某华请求胡某向对其所负责任承担30%的补充清偿责任，未超出法律规定的限度，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损失的认定。谢某中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长期在城镇工作生活，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谢某中的各项损失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扣除已赔付的款项，一审核定尹某华尚需向谢某中赔偿185794.14元处理得当，本院予以认定。尹某华主张从《员工伤亡事故登记表》中反映尹某华已与谢某中诉前达成和解协议，但该表仅反映事故发生后各方在广州市花都狮岭镇安全生产委员会的处理及调解过程，其中关于协议达成内容显示为尹某华的单方陈述，并不能据此证明尹某华与谢某中已达成和解协议。尹某华主张其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故尹某华应向谢某中赔偿185794.14元，张某新、胡某向应在尹某华所负责任的30%即55738.24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某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及其受理费负担的决定。
二、胡某向对尹某华所负赔偿责任在55738.24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某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8元，由尹某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蕾蕾
审判员 年 亚
审判员 魏 巍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朱鹏程
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