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绵刑终字第20号
原公诉机关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瞿通勇，男，生于1973年4月6日，汉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大专文化，北川羌族自治县贯岭乡原畜牧兽医站站长。因本案于2014年1月I9日被北川羌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26日被北川羌族自治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押北川羌族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冉启华，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瞿通勇犯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北刑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瞿通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蒲琳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瞿通勇及其辩护人冉启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0年5月，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对“5.12”汶川大地震中受损的畜牧业实施灾后重建，涉及对肉牛、生猪、白山羊、优质家禽等相关项目的养殖大户和规模养殖场给予资金补助。同时成立以北川羌族自治县畜牧兽医局（以下简称畜牧兽医局）负责人为组长，相关乡镇人民政府、县乡各级畜牧兽医站等部门组成的项目实施领导小组。其中乡镇畜牧兽医站参与当地养殖项目的摸底登记、规划指导、检查验收、组织协调等工作。被告人瞿通勇时任北川羌族自治县贯岭乡畜牧兽医站站长，利用其对辖区养殖户及养殖场摸底登记、申报项目上报、参与检查验收等职务便利，以收取“办公经费”为名，向“定满”、“永斌”白山羊养殖场负责人瞿某满和蒲某斌；“正富”、“友国”生猪养殖场负责人牛某富和潘某国；“复兴”肉牛养殖场负责人沈某林索取贿赂，并以白山羊养殖场业主按照领取补助资金总额的50%、生猪和肉牛养殖场业主按照领取补助资金总额的30%的比例索取回扣。2010年6月2日，畜牧兽医局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上述五家养殖场业主拨付第一笔补助资金，其中向瞿某满和蒲某斌的银行账户分别转款人民币7.5万元，牛某富和潘某国的银行账户分别转款人民币5万元，沈某林银行账户转款人民币6.5万元。被告人瞿通勇要求上述五人到其办公室交回扣，后五人一同到贯岭乡畜牧兽医站被告人瞿通勇的办公室交钱。其中，瞿某满、蒲某斌各送现金人民币5万元，牛某富、潘某国各送现金人民币3万元，沈某林送现金人民币3.9万元。当天下午，被告人瞿通勇主动退还潘某国人民币3万元。2011年1月24日，畜牧兽医局分别拨付给瞿某满和蒲某斌第二笔补助资金人民币4.5万元。后二人一同到被告人瞿通勇的办公室给被告人瞿通勇各送现金人民币2.5万元。
原判另查明，在养殖补助项目实施过程中，畜牧兽医局采用银行转账以“一折通”的方式给养殖项目业主拨付补助资金。其中，分三次向瞿某满、蒲某斌的银行账户各拨付补助资金人民币15万元，向牛某富、潘某国银行账户各拨付补助资金人民币10万元，向沈某林银行账户拨付补助资金人民币13万元。
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北川羌族自治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北纪函（2014）7号移送案件线索函及情况说明，证实中共北川羌族自治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发现被告人瞿通勇的犯罪线索移送检察机关侦查。
2.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决定书，证实案发时间、地点及对被告人瞿通勇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3.户籍证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聘用表、畜牧兽医局任职通知及畜牧兽医站长工作职责，证实被告人瞿通勇于1973年4月6日出生，2008年2月担任贯岭乡畜牧兽医站站长职务，2011年8月招聘为畜牧兽医事业人员。同时证实，畜牧兽医站站长负有辖区畜牧业发展、完成上级业务主管部门和当地党委政府下达的各项工作任务等职责。
4.北川羌族自治县贯岭乡人大代表名册及报告书，证实被告人瞿通勇系贯岭乡第三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在诉讼期间依法向所在人民代表大会予以报告的事实。
5.北川羌族自治县发展改革和经济商务局（2010）396号、397号、399号立项批复及产业化项目汇总表、灾后畜牧业重建申请、建设用地权利证明、项目建设协议、环评报告、开工报告及建设工程竣工报告，证实北川羌族自治县于2010年5月实施灾后重建肉羊、肉牛、生猪产业化项目。其中贯岭乡申报养殖项目有“定满”、“永斌”养羊场，“正富”、“友国”养猪场，“复兴”养牛场，负责人分别是瞿某满、蒲某斌、牛某富、潘某国、沈某林。
6.北川财政委托支付凭据、养殖产业化项目补助资金拨款汇总表及养殖户银行账户查询明细单，证实养殖场负责人瞿某满、蒲某斌、牛某富、潘某国、沈某林等人领取养殖项目补助资金的情况。
7.被告人瞿通勇及其亲属银行账户查询明细单及取款／转借方凭条，证实被告人瞿通勇及其妻子银行账户资金流转情况。
8.北川羌族自治县畜牧业灾后重建实施方案，证实北川畜牧业灾后重建相关产业项目补助内容、范围、资金渠道、补助标准及流程等情况，以及各乡镇畜牧兽医站作为畜牧业灾后重建项目实施小组成员之一，负有参与补助项目的申报、规划指导、监管、实施、检查验收等工作职责。
9.北川羌族自治县畜牧兽医局《2010年畜牧业灾后重建项目建设验收报告》，证实2011年1月畜牧兽医局对包括涉案养殖场在内的项目建设检查验收的事实。
10.畜牧兽医局情况说明，证实北川畜牧业灾后重建项目实施过程中，由乡镇畜牧兽医站对辖区养殖场进行调查摸底，并对符合补助政策的养殖场向畜牧兽医局上报的事实。
11.涉案养殖场负责人瞿某满、蒲某斌、牛某富、沈某林、潘某国银行账户查询明细单，证实五名养殖场负责人领取项目补助款的时间、金额、次数。
（二）证人证言
1.证人瞿某满、蒲某斌、牛某富、潘某国、沈某林的证言，证实他们是贯岭乡畜牧养殖场的负责人，通过畜牧兽医站站长瞿通勇申报获得国家养殖项目补助资金。在申报补助项目期间，瞿通勇以办公经费紧张为由向他们索要回扣。他们在领取第一笔补助款后，受瞿通勇的邀约到其办公室交回扣。其中牛某富送现金3万元，瞿某满和蒲某斌各送现金5万元，沈某林送现金4万元（其中1000元系支付饲料欠款），潘某国当时送现金3万元，当天下午瞿通勇将3万元退还给了潘某国。瞿某满和蒲某斌在领取第二笔补助款后，二人给瞿通勇各送现金2.5万元。并证实他们是以瞿通勇提出的养羊业主按照补助款总额的50%、养猪和养牛业主按照补助款总额的30%的比例返还回扣。
2.证人瞿某华、蒲某文、沈某金、任某德等的证言，证实他们是养殖场的合伙人，领取养殖项目补助款后，养殖场负责人牛某富、蒲某斌、沈某林、潘某国与其合伙人商议后，养羊业主按照补助款总额的50%、养猪和养牛业主按照补助款总额的30%给瞿通勇回扣。
3.证人瞿某全的证言，证实他儿子刘某贵与瞿某满、李某发合伙经营“定满”养羊场，瞿某满是负责人，他在该养殖场负责放羊。该养殖场争取到15万元的国家补助资金，三个合伙人结算时他都在场。第一次领到补助款后，瞿某满给他们说畜牧兽医站站长瞿通勇提出要交7.5万元的回扣，以后好再争取补助款，合伙人都同意交钱，后瞿某满分两次给瞿通勇送现金7.5万元。
4.证人张某、聂某文、田某春的证言，证实北川乡镇畜牧兽医站的工作经费由畜牧兽医局统一核算，实行报账制。田某春与瞿通勇系同事，他证实瞿通勇具体负责补助项目。
5.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她是瞿通勇妻子。她在桂溪乡和贯岭乡经营饲料兽药。瞿通勇在农业银行有一张工资卡，在信用合作社还有两个账户的事实。
6.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他是畜牧兽医局分管畜牧业发展等工作的副局长。北川地震后对畜牧业实施山东援建项目和国家灾后重建项目，乡镇畜牧兽医站负责对辖区规模养殖场和养殖散户进行摸底登记，并对提出申请的符合补助政策的养殖场和养殖散户报乡镇人民政府审查后报畜牧兽医局审核，再由畜牧兽医局报县政府审批后实施。在补助项目实施过程中，乡镇畜牧兽医站协助畜牧兽医局对养殖户和养殖场的建设进行规划指导，全程监管建设进度，参与畜牧兽医局组织对相关项目的检查验收。
（三）被告人瞿通勇的供述和辩解，与养殖场负责人瞿某满、蒲某斌、牛某富、潘某国、沈某林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他以给畜牧兽医站交“办公经费”的名义，按照养羊业主领取补助款总额50%、养猪和养牛业主领取补助款总额30%的比例索取瞿某满7.5万元、蒲某斌7.5万元、牛某富3万元、沈某林3.9万元的事实经过。
原判依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为被告人瞿通勇在担任北川羌族自治县贯岭乡畜牧兽医站站长期间，利用其职务便利，索取当地畜牧养殖场业主贿赂共计人民币21.9万元，其行为构成受贿罪。被告人瞿通勇索贿，依法应当从重处罚。对于被告人瞿通勇违法所得赃款，依法应当予以追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瞿通勇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二万元；二、被告人瞿通勇违法所得人民币二十一万九千元，依法应当予以追缴。
上诉人瞿通勇及其辩护人的主要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是：
1.侦查机关于2014年1月19日对上诉人的《调查笔录》及《讯问笔录》，系其以非法方式收集的证据，依法应当予以排除。
2.原判认定上诉人在同一天、同时收受五个行贿人行贿款的证据材料与银行出具的《查询存款通知书》等书证明显不符，且证人牛某富、瞿某满、蒲某斌、沈某林、潘某国关于上诉人所谓索贿时间证言相互矛盾，依法不能采信。
3.证人牛某富、瞿某满、蒲某斌、沈某林、潘某国关于上诉人所谓索贿21.9万元的证言相互矛盾。原判认定上诉人索贿21.9万元的证据不确实、充分，其行为不构成受贿罪。
4.证人牛某富、瞿某满、蒲某斌、沈某林、潘某国有关上诉人所谓索贿当天的在场人员、受贿顺序、受贿款包装、证人彼此知晓时间等系列事实的证言相互矛盾，存在不能排除的矛盾。
5.证人证言中有关上诉人从事所谓受贿行为时的环境、手段、方式、方法，严重违背一般人的行为习惯，与上诉人有关所谓受贿后嘱咐行贿事件要保密等的谨慎行为方式明显不相符合。
6.证人牛某富、瞿某满、蒲某斌、沈某林之间具有亲属关系，行贿人在案发前与上诉人间存在重大利害冲突，其证人证言应谨慎处理，且又无其他直接证据予以印证。故上列证人的证言在本案中应不予采信。
7.证人瞿某华、瞿某全、蒲某文、沈某金等人的证言属传来证据，且证据间相互矛盾，不能证明案件事实。证人李某、田某春、张某、任某德、李某德、任某文等人的证言与起诉书所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关，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
8.上诉人于2014年1月19日所作有罪供述所交待的事实与证人证言陈述的行贿事实相互矛盾，应不予以采信。
9.就上诉人是否存在“同一天受贿”一事，公诉机关补充侦查的证据仍存在无法排除的矛盾。
10.证人沈某林在上诉人处所购饲料款，包括购买牛药款均未支付，故其有关向上诉人支付该款项1000元的证言不实。
综上，原判认定上诉人在同一天同时向五个人受贿的犯罪事实证据不足，且证人证言之间关于上诉人实施受贿犯罪的时间、金额、手段、细节等陈述相互矛盾，存在无法排除的合理怀疑，请求二审本着“疑罪从无”的原则，依法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本院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的辩护人提交了上诉人夫妻自制2010年至2013年《兽药饲料销售账册》两张，拟证实证人沈某林所作证言虚假。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原判有关上诉人瞿通勇在担任北川羌族自治县贯岭乡畜牧兽医站站长期间，利用其职务便利，索取当地畜牧养殖场业主贿赂共计人民币21.9万元的行为构成受贿罪，且应依法从重处罚的认定正确。对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持涉案2014年1月19日的《调查笔录》及《讯问笔录》系侦查机关以非法方式收集的证据，依法应当予以排除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依据北川羌族自治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北纪函（2014）7号移送案件线索函，证实北川羌族自治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在信访调查过程中，发现上诉人在担任该县贯岭乡畜牧兽医站站长期间索取好处费，其行为涉嫌犯罪，遂于2014年1月18日将该案件线索移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对上诉人进行了初查，但并未对其采取传唤措施。而是在2014年1月19日立案当日对上诉人依法进行传唤、讯问，并对讯问过程采取了全程同步录音录像。且经原审庭审当庭播放对上诉人讯问过程的同步视听资料，证实侦查人员未采用暴力、威胁、欺骗及其他非法方法收集被告人的口供，同时亦无其他证据证实上诉人的该供述系侦查机关采用刑讯逼供的方法所收集，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对此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依据相关书证，证实北川羌族自治县畜牧兽医局于2010年6月2日向涉案五家养殖场业主发放了第一笔项目补助资金，后五名养殖场负责人分别于2014年6月8日和9日相继首次提取补助款项；证人瞿某满、蒲某斌在2011年1月24日收到第二笔补助资金后，分别于2014年1月25日和26日相继提取补助款项，且其银行凭证记载的时间、金额与该五人各自陈述的行贿时间、金额相互印证，且均证实系按照上诉人邀约的时间送回扣。依据涉案养殖场五名负责人的证词，其证言虽对向上诉人送钱细节的陈述有一定出入，但其证言中有关向上诉人送钱的时间、场合及参与人员的证实均能相互印证。且养殖场负责人有关上诉人收受其回扣的比例、金额与其合伙人的证言及上诉人的有罪供述相互印证，证实上诉人索取涉案养殖场负责人钱款21.9万元的事实成立。上诉人在北川羌族自治县畜牧业灾后重建项目实施过程中，利用其担任畜牧兽医站站长的职务便利，向相关养殖场负责人索取回扣，且以收取“办公经费”名义为幌子，故其收受贿赂的场合、手段和方式与一般人的行为习惯并不违背。同时依据本案现有材料，无证据证实涉案养殖场负责人及其合伙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重大利害冲突，涉案养殖场的相关合伙人、北川羌族自治县畜牧兽医局负责人李某及该县贯岭乡畜牧兽医站工作人员田某春等人的证言与本案事实具有客观性和关联性，且亦属侦查机关合法收集，应作为本案证据采用。故上诉人所持第2至9条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也不能成立。另，依据上诉人的辩护人在二审庭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虽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系上诉人夫妻的自行记载，且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其该证据不具有排他性，不能作为证明证人沈某金的证言虚假的证据使用。原判依据上诉人的具体犯罪事实和情节，对其作出的定罪量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明文
审判员 周 坚
审判员 杨春芳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甘 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