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清中法民三终字第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岳生，男，194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嘉禾县人。
委托代理人：李洁媚，广东定海针（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忠，男，196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英德市人。
原审第三人：蒋回生，男，汉族，1962年2月3日出生，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
原审第三人：邓神添，男，1981年1月12日出生，英德市人。
原审第三人：邓志国，男，成年，英德市人。
原审第三人：邝国新，男，成年，英德市人。
上诉人李岳生因与被上诉人张桂忠、原审第三人蒋回生、邓神添、邓志国、邝国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2）清英法民二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2年5月4日，原告李岳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张桂忠返还变卖车款39000元给原告，第三人邓神添负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我于2009年在英德市连江口镇红溪村乌石下碎石场做工，因生产需要，于2010年8月3日向邝国新购买一台旧东风牌汽车。有购买车证明、收据及车的行驶证等手续。该车以38000元购买得，用来石场运石子。8月底由于此石场开采证件不完善，连江口镇政府通知停工。我们按照政府通知将石场工作停下来。过了几天，大概九月底，被告张桂忠向我提出，你石场已停工，我想租你的车（湘11K14**号）去乳源大甫运石子，这台车租金每天计回200元给你作伙食费。原告认为被告平时很熟悉，也在我工地做过，认为信得过，就同意了，而且连合约都没有写，车辆行驶证我也交给他。过了一个多月后，我问他租金时，他才给我2000元租金，有蒋回生老板在场。后过了一个月我又去追他租金，他说工地还未给我结账，等他去拿到运费后再付给我。一直拖到2010年10月18日去追他，人影不见，电话不接，我去他家找车，车也找不到。在这无奈的情况下，我于2011年11月23日去英德市连江口派出所报案，经派出所调查，认为我控告张桂忠是民事范畴，要求我去法院处理。2011年12月20日我将被告起诉到法院。法院经开庭审理，之后我撤诉。因此，被告以租赁我车运石为名，骗取我车，并大胆把车变卖给罗雪勤，得款39000元，已构成侵占罪，但由于他狡猾，叫第三人邓神添开具了车的“转让证明”，才混过法律刑事责任的一关。综上所述，被告及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我财物两空的损失。有第三人邝国新的买卖证明，收据及第三人邓神添写的“转让证明”，证实被告和车主邓神添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我的合法财产已被变卖，造成了我的经济损失。为保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起诉至法院。
被告张桂忠答辩称：原告的起诉是无中生有的，不符合事实。湘11K14**拖拉机不是我卖的，我只是作为中间介绍人卖车，卖车钱已经转交给了蒋回生。原告无权要求我返还购车款。
第三人蒋回生陈述：原、被告之间的纠纷我不清楚。我无打电话委托被告处理涉案车辆，亦无收到卖车款。湘11-K14**号拖拉机是原告向邝国新购买的。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6月左右，原、被告相识。当时原告和第三人蒋回生合伙为邝国新在英德市连江口镇红溪石场的石头进行碎石加工，被告用自己的解放牌货车在该石场运输石头。石场开工不久出了事故而被停工。2011年11月22日，原告向英德市连江口派出所报案，称被被告骗去一台东风湘11-K14**号货车，数月后将该车变卖给他人，认为被告犯诈骗罪，要求该所立案查处。连江口派出所找原、被告作了询问笔录，认为属民事案件，未予以立案。2011年12月30日原告曾以车辆租赁合同向法院起诉，后撤诉。2012年5月4日原告再以车辆买卖合同向法院起诉。原告提供的湘11-K14**拖拉机登记证书，该登记证登记拖拉机所有人为邓神添。庭审中，被告抗辩说原告所讲都不是事实，其与原告没有租赁关系或买卖关系。原告无证据佐证其与被告有车辆租赁合同或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原告诉状及庭审中所陈述的事实无法认定。法院对邓神添的调查笔录，邓神添讲车是卖给连江口镇成樟上村的邓光国其不认识邝国新。被告在连江口派出所询问笔录称，2010年6月，其在原告和蒋回生合伙开办的红溪石场用自己的解放牌货车拉了一段时间石头。后因石场电死人而停工，其转去乳源大甫一公路工地做。蒋回生也请司机来该工地用他们的车做了1个月工程，工程完工后他们的司机回家，车就放在波罗镇，这时蒋回生回了广西。有一天，蒋回生打电话叫其帮忙将车卖了。之后其联系到石灰铺镇罗雪勤，以39000元将车卖给他。卖车的钱其给了蒋回生和原告，其中原告收2000元其他蒋回生收，每次收钱他们都一齐，无写收条。诉讼中原告申请追加蒋回生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蒋回生不认可打电话委托被告处理涉案车辆，亦不认可收到卖车款。只是说涉案车辆是原告的。庭审中，被告申请蒋回生雇请的去乳源拉石司机陆奕威作证。陆奕威陈述，2010年10月蒋回生雇请我拉石去乳源，做了1个月，付了2500元工资我。蒋回生因此陈述：波罗镇有个老板欠他的钱，其就借原告的车请司机陆奕威和被告开他自己的车（二台车）去波罗镇拉波罗镇那个老板的碎石运到乳源大甫工地卖。原告亦认可是请了陆奕威开车，支付了2500元工资。庭审中，原告放弃邓神添、邓志国、邝国新作为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并放弃邓神添负连带责任的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以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起诉被告，被告不认可其与原告的买卖关系，因此，原告的主张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供的邝国新、蒋回生的证明材料，被告提出异议，而邝国新的证词与法院对邓神添的调查笔录中邓神添讲的不一致、蒋回生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作为证人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规定，因此，原告的二份证明材料法院不予采信。虽然被告在连江口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处理了涉案车辆，但该陈述与蒋回生的陈述不一致，不能互相印证。故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另一个焦点：湘11-K14**号拖拉机是否属原告的或者原告与蒋回生合伙时购买的。从现有的证据显示争议的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为邓神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规定，原告无证据证实湘11-K14**号拖拉机属其所有，因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于2012年8月27日作出（2012）清英法民二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李岳生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87.50元，由原告李岳生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李岳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判令被上诉人张桂忠返还变卖车款39000元；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邝国新的卖车证明、收上诉人38000元的收据以及第三人蒋回生的法庭陈述，足以证明上诉人是湘11K14**拖拉机的实际出资购买人。该车虽登记在邓神添名下，但邓神添只是名义上的车主。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张桂忠的口头否认和邓神添为车辆登记的所有人这些表象就认定上诉人对湘11K14**拖拉机不享有权利，这显然是违背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人民法院的判决应当以事实为根据的原则。二、一审法院忽视案件事实，偏袒被上诉人。本案被上诉人张桂忠在英德市公安局连江口派出所亲口承认是他将湘11K14**拖拉机卖给了罗雪勤。张桂忠既不是车辆的出资购买人亦不是登记所有人，其只是该车的承租人，其私自将车卖给罗雪勤的行为已经侵犯了上诉人对湘11K14**拖拉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对如此重要的事实视而不见，却在一审判决书中认为：“原告以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起诉被告，被告不认可其与原告的买卖关系，因此，原告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却作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认定，实在令人费解！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在没有弄清事实真相的情况下就对案件作出了判决，这种不以事实为依据的判决显然过于轻率，是毫无公信力的。三、一审法院作出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不合法、不合理。被上诉人张桂忠在无处分权的情况下私自将湘11K14**拖拉机变卖的行为已侵犯作为该车实际出资购买人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要求其返还变卖的39000元车款合法合理。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是错误的。综上所述，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桂忠口头答辩称：对于车的事情，一审已经讲的很清楚了，完全是蒋回生一手操办的，不明白为什么是李岳生起诉我，卖车的事情与李岳生无关。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无争议部分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的王牌湘11-K14**大中型拖拉机最初是邓神添购买所得，并于2002年9月1日办理了拖拉机登记证书。此后该车经邓神添、邓志国、邝国新多次转让，均未办理车辆过户变更登记。2010年8月3日邝国新将该车转让给上诉人李岳生，双方写立了《买卖车证明》及支付38000元购车款的收据。此外，一审法院对邓神添的调查笔录中邓神添承认车已转让的事实，上诉人持有该拖拉机登记证书的原件。
再查明，被上诉人张桂忠在英德市公安局连江口派出所的调查笔录中陈述“我到现在也不例外搞不清楚这辆车子是谁的，我一直以为车子是蒋文生（蒋回生）与李岳生他们一齐购买来经营红溪石场的”，“之后我联系到一个叫罗勤的石灰铺镇人以39000元的价钱将车卖给了他”、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张桂忠陈述“不是我卖的，是我作为中间人，以39000元卖给罗雪勤”并“拿了2000元给李岳生”，“2010年11月底，蒋回生电话叫我处理涉案车辆，卖车款是39000元，钱交给了蒋回生”。蒋回生在一审中陈述车辆“是李岳生的”。上诉人李岳生在连江口派出所的调查笔录及一、二审的庭审笔录均承认收取了张桂忠2000元的租车款，同时，车主邓神添出具有转让证明，同意该车转让给罗雪勤。
另外，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张桂忠应否支付卖车所得款39000元给上诉人李岳生。
首先，关于上诉人李岳生是否有权主张涉案车辆变卖所得款的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涉案的拖拉机虽然最初是由邓神添购买并登记在其名下，但后来该车经多次转让后由上诉人李岳生持有，此事实有李岳生与邝国新之间的买卖车辆证明及支付购车款的收据予以证明，虽然该车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在诉讼中李岳生持有了原车辆登记证书的原件，而且涉案的邓神添、邓志国、邝国新、蒋回生对涉案车辆的权利人属于李岳生均没提出异议，因此，本院认定涉案车辆的实际支配人即权利人是上诉人李岳生，其有权提起本案的诉讼。原判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再次，关于被上诉人张桂忠应否将卖车款返还给上诉人李岳生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张桂忠在英德市公安局连江口派出所及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应当认定张桂忠转卖了涉案车辆，由于李岳生是车辆的权利人，其在原审起诉请求张桂忠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有事实的依据，因此，本案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进行立案审理，并以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于被上诉人张桂忠所称“卖车是受蒋回生委托、其是中间人”、“买卖车款已转交给蒋回生”的主张，并未提供有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说，即使被上诉人是将钱交给了蒋回生，也不影响上诉人李岳生向其主张权利。因蒋回生不是涉案车辆的权利人，无权处分车辆和收取卖车款，被上诉人如认为蒋回生收取了涉案车辆的卖车款，可另行途径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的规定，被上诉人私自转卖涉案车辆，构成侵权，上诉人李岳生作为涉案车辆的权利人，有权请求被上诉人张桂忠返还变卖车辆所得价款。
第三，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张桂忠在英德市公安局连江口派出所及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其是以39000元的价款转卖了涉案车辆及已支付2000元给李岳生，李岳生对此亦无异议，可认定涉案车辆已由被上诉人张桂忠经手转买给他人，且收取了39000元的买车款，并已支付2000元给上诉人李岳生。虽然在诉讼中李岳生认为该2000元是租车款，但其未能提供租赁合同等有效证据证明与张桂忠存在车辆租赁关系，其认为收取的2000元是租赁车辆租金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此，该2000元应从变卖车辆所得款39000元中扣减，被上诉人仍应赔偿上诉人37000元。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充分，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2）清英法民二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张桂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上诉人李岳生卖车所得款37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岳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5元，共1162.5元，由上诉人李岳生负担75元，被上诉人张桂忠负担108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永坚
审 判 员 罗文雄
代理审判员 禹 莉
二〇一三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林健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