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阜城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阜民二初字第318号
原告：冯某甲。
被告：某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宏展，河北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某，该公司职工。
原告冯某甲与被告某供电公司（以下简称“阜城供电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刘世春独任审判，于2015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冯某甲及被告委托代理人赵宏展、姚雷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1994年4月，被告阜城供电公司（原称“阜城县人民政府供电局”）投资15万元，开办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企业性质为集体，隶属被告单位名下。鉴于原告具有多年经商经验，被告聘请原告担任该厂厂长，同时规定企业利润60%归被告所有，40%归产品发明人所有。这样原告开始按章组织人员（企业所有工人均为被告单位现职工）进行生产及销售。企业运行至1998年，被告单位出于政策原因决定停办，该厂遂下马。企业运行期间，特别是97、98年间，由于周转资金紧缺，被告单位一时又拿不出钱，原告作为厂子的直接负责人，只好用个人资金暂行垫付，至1998年厂子被叫停后两三个月的时间，原告累计为厂子垫付资金170000余元，原告记忆中是173000余元，但是原始账目后来被被告收回，准确数字记不清了，原告认可按最低170000元计算。厂子下马后，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返还垫付事宜，被告曾委托王某副局长出面协调善后事宜，原告账目也是在这期间由王某收回去的。多年来，原告一直催要垫付资金，被告历任局长孙国栋、黄广太、张力及现任赵建勋都以不同形式答应解决，但一直未果，故成诉。
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系被告下属单位，本身没有法人资格，依法应有被告单位对外承担责任。被告应依法及时清偿原告资金，被告拖欠原告垫付资金不还，严重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利，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垫付资金人民币170000元，同时判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要求从1999年1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至月0.9%计算，以后利息另算至付清之日止。
被告辩称：一、原告原系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厂长，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系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现该企业状态：吊销未注销，该企业法人主体资格依然存在。原告在诉状中称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系被告下属单位，本身没有法人资格，依法应由被告单位对外承担责任，被告应及时清偿原告资金及应由被告赔偿损失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系原阜城县人民政府供电局出资设立的企业法人，原阜城县人民政府供电局聘任原告为该厂厂长，原告在诉状中所称其用个人资金为该厂垫付资金170000余元，被告从来没有见到过原告主张该债权的相关债权凭证，从来没有见到过证明其主张的相关书证材料，其称用个人资金为该厂垫付资金170000余元，多次要求被告偿还该垫付资金，只是其个人的主张，被告从未认可过，原告的该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对原告称其1997、1998年为被告垫付资金，2015年9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偿还垫付资金170000元及199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依法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告所述的“事实和理由”内容与事实不符，理由不成立，原告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被告依法不应偿还原告诉请的垫付资金170000元及利息，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保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是：原告冯某甲原系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厂长，该厂系原阜城县人民政府供电局出资设立的企业，原告被聘为该厂厂长。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同时经征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原告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原告主张被告偿还垫付款170000元及利息的事实及依据。
围绕争议焦点，原告冯某甲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一：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一份，载明发证机关阜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时间1994年4月18日，法定代表人冯某甲，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
证据二：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复印件一份，共计16页，主要载明该厂组建单位为阜城县人民政府供电局，资金注册为150000元，企业章程及法定代表人冯某甲个人信息。时间为1994年4月11日至1994年4月18日。
证据三：阜城县人民政府供电局聘请原告冯某甲为阜城县华宇机电开关厂厂长聘书一份，时间为1994年4月14日。
证据四：证人王某2008年11月10日为原告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主要内容是：大约在2002年，原华宇电器厂厂长冯某甲向阜城县电力局要求返还其在华宇电器厂投资170000余元。王某受阜城县电力局局长孙国栋之命与之接洽。其间，冯厂长向王某出示该厂账簿，从账面显示，其支出较电力局投入多出170000余元（九八年孙局长上任后曾对该厂进行审计，其中审计前多出140000余元，后又有30000余元）。据冯厂长认为该170000余元为其在该厂运营期间自己的投入。后为开票据（因该账面显示有几个电力局欠该厂120000余元，曾想开出票据收回账款抵顶该170000余元），冯厂长将账簿交与王某带回电力局。二〇〇八年冯某甲向王某索要该帐，王记不清是否已经将账簿交还，还是将账簿交给电力局哪个部门或哪个人。但上述事实是存在的。
证据五：王某收条一份，上载“收条，今收到张浩电机保护器各县电力局所打欠条8张，共计225台（无深州、故城条）。阜城县电力局王某。04.8.25。”
证据六：证人李某为原告出具的书面证明三份，时间分别是2008年9月5日、2010年7月20日、2012年3月2日，主要内容是：自1999年至今，冯某甲每年多次向李某讨取电力局欠原华宇开关厂的钱款170000多元及利息，此款原系冯某甲给该厂的垫付款。2010年间冯某甲曾委托李某找过当时的电力局黄广太局长，2011年间，冯某甲曾委托李某找过当时的电力局张力局长，冯某甲和张力局长也面谈了这事。
证据七：光盘一张，及附带书面文字说明一份，主要内容是：2015年9月11日，冯某甲子女李晓霞、冯艳华找被告法定代表人赵建勋催要涉案争诉的垫付款事宜。
另外，鉴于证人王某、李某均系被告方工作人员，原告通知他们时均答复不予出庭作证，原告为此在举证期限内书面申请法院调查二位证人。本院依法同意原告申请，庭前对该二位证人进行了调查，调查结果显示，二位证人所述与其提供的书面证材内容一致。
围绕法庭调查重点，被告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一：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工商登记信息一份，载明：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注册号131311000453，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成立日期1994年4月18日，吊销时间2010年1月15日。
证据二：阜城县审计事务所对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的审计报告一份，形成时间是1998年7月14日，主要内容是接受阜城县供电局委托，对阜城县供电局所属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截至1998年6月21日止的资产、负债及所有权益进行审计，审计结果为“截至1998年6月21日该厂资产总额为448300.80元，其中：现金1560.92元，应收账款183892.84（包括私人欠款2450元、房屋维修费21372.84元、第一城市信用社贷款押金3000元、外地欠贷款160070元）。“全部负债为366982元”。“县供电局投资180000元”。“账面反映亏损134138.70元，扣除盘盈物品35457.50元，净亏损98681.20元”。
被告阜城供电公司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三无异议；对证据二有异议，认为该工商信息资料为复印件，不能充分证明确实是从工商部门复印来的，存在内容不真实的可能；对证据四、五有异议，对本院调查证人王某笔录质证意见是，其所称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账面多出170000元，多出的170000元不等于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欠原告的款项。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对本院调查证人李某笔录认为结合李某的书面证明不能证明原告的诉讼没有超过时效。同时通过笔录可以看出原告主张给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垫付款一事，李某并不是自己看到的，其称是听他人说的，属于传来证据、间接证据。对证据七的质证意见是不能确定该录音资料确是被告法定代表人赵建勋的录音资料。
原告冯某甲对被告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审计报告的真实性有异议，首先该报告上有文字及数字上错误，其次报告显示不显示原垫资情况，与原告无关。原告要求把账簿找到，重新审计。
本院对原告证据的认证意见是：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二、三，虽然形式为复印件，证据形式上存在一定的瑕疵，但是，被告认可证据一、三，否认证据二，本院认为该三份证据具有内容的真实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四、五、六已经本院调查核实确系王某、李某出具，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七被告代理人未确定，但本院办案人员在与被告法定代表人赵建勋协调本案时，赵建勋未否认原告方曾找其协商涉诉案件事宜。
本院对被告证据的认证意见是：被告提交的证据一系阜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正式出具，真实、合法，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二审计报告的内容确实存在文字及数字错误，例如：“应收账款183892.84”未写单位，这应属于笔误；应收账款183892.84之后括号内注明的内容，从数字上多出3000元，应属于数字错误；同时对括号内注明有“外地欠贷款160070元”不能理解，企业放贷不符合当时的国家法律政策。该证据缺乏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某供电公司在2013年7月30日变更前名称为阜城县电力局。1998年6月1日前原工商核准登记名称为阜城县人民政府供电局。1994年4月，被告单位投资注册开办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该厂系集体性质企业法人，隶属被告单位，当时从社会上公开招聘原告冯某甲担任该厂厂长，全面负责该厂经营管理。其中，企业章程中关于终止程序规定“该厂如因某种情况出现倒闭停产等由电力局提出终止。其债权、债务等由电力局承担。企业终止后资产归电力局所有。”1998年底，被告单位叫停该厂，该厂停业后，原告离开，该厂资产工人一并回归被告单位。因该企业未再向工商部门申请年检，后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原告主张在主持经营该厂期间，为该厂垫付个人资金170000元，是以该厂账簿记账为准，现仍在被告处。被告方经办人时任副局长、党组书记的王某承认从原告处拿走账簿，账簿现在记不清交给谁了，同时于2008年11月10日为原告出具了书面材料一份，认可当时该厂账上确实显示出资金多出170000余元，并听原告说是其个人垫资。原被告方党组副书记、副局长李某承认原告曾多次找他并且通过他向被告单位领导反映原告追要该垫付款的事宜。
另查明：原告提交的光盘中，代表原告冯某甲的是其女儿冯艳华、儿媳李晓霞。2004年8月25日王某为原告出具的收条中，提到的张浩是原告冯某甲的女婿。
本院认为：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系被告出资开办的集体性质企业法人单位，属于被告单位下属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的相关规定，该厂厂长可以通过社会招聘的方式产生，故本案原告受被告单位招聘出任该厂厂长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在担任厂长期间，应依法履行生产、销售等方方面面的管理职责。原告在履职期间，因周转资金困难而向外借账或者个人垫资，均属正常经营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案例》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其债权债务由主营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庭审中，原告主张该厂财产及工人已于1998年全部交回被告单位，被告诉讼代理人表示不清楚，做为主管部门而不清楚下属企业的具体归属，不符合正常情形，故本院依法采信原告主张。被告单位接手阜城县华宇机电开关厂后续工作后，没有组织清算，彻底理清该厂的债权债务，其相应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被告单位直接承担。同时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企业章程中也规定了企业终止程序：“该厂如因某种情况出现倒闭停产等由电力局提出终止。其债权、债务等由电力局承担。企业终止后资产归电力局所有。”本案中原、被告在该厂终止过程中是按企业章程进行的。故被告系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原告起诉的诉讼时效问题，原告多年来一直找被告协商还款事宜，一直到2008年11月份，被告工作人员王某为原告出具书面证明材料，到后来被告工作人员李某为原告作证，证明原告一直在催要垫付款事宜，说明原告方一直和被告协商催要垫付款，可以确认本案原告诉讼不超诉讼时效。
关于原告主张的欠款数额170000元及性质是否确认为原告个人为厂子的垫付款，本院认为应以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原始账簿记录为准。原始账簿应有明确的债权债务记载及所附相应票据。现实中，原告已于2002年将该原始账簿交付被告，被告工作人员称账簿去向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偿还垫付款170000元及利息，主要依据是被告工作人员王某的书面材料，且王某也明确证实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的帐页的确多出170000余元，但是未指定这170000余元的性质就是原告的垫付款，只是听原告主张是其垫付款。被告工作人员李某证言也反映该款系原告垫付款，应返还原告，他只是从局领导处听来的，故李某证言属于间接证据。原告所举的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垫付款事实，需要由原始账簿进一步证实。由于原始账簿现在被告处，依法应由被告举证，以核清原告垫资事宜是否属实。现被告在此项内容上举证不足，依法承担不利后果。同时被告工作人员王某、李某的证言，应视为被告单位对该争议的基本认同，鉴于此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拖欠垫付款170000元，事实成立。所谓原告为阜城县华宇电机开关厂垫资，实际上就是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应根据国家规定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相关规定处理。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该垫付款及利息，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逾期付款从逾期之日起开始计息，可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按现行年5%计算，故原告要求被告从1999年1月1日开始付息并无不妥，要求按贷款利率上浮至月0.9%计算过高，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某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冯某甲垫付款人民币170000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1999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最低基准利率计算至垫付款付清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700元，减半收取1850元，由被告某供电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世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史文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