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桓民再字第6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桓台县唐山镇唐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桓台县唐山镇唐三村。
法定代表人：王海涛，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振华，山东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魏茂忠，男，197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桓台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玉菡，桓台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山东万鑫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桓台县唐山镇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于亦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阳，男，199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桓台县。
桓台县唐山镇唐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唐三村委）因与魏茂忠、原审被告山东万鑫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鑫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桓民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淄检民（行）监（2015）37030000031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2015年8月28日，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淄民抗字第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佳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唐三村委的法定代表人王海涛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振华，被申诉人魏茂忠的委托代理人陈玉菡，原审被告万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12日，原审原告魏茂忠诉称，2005年至2008年间，其多次从唐三村委分包工程，唐三村委在工程竣工后进行了结算，但尚欠工程款867581.79元未付。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其工程款867581.79元，赔偿经济损失132419.00元，共计100万元。原审被告唐三村委辩称，魏茂忠没有相关证据证实其承接村委任何工程，也无证据证实村委欠工程款，且魏茂忠提交的八份工程结算明细均系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证据；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不能充分证实魏茂忠的诉讼主张，请求依法驳回魏茂忠的诉讼请求。原审被告万鑫公司辩称，其公司从未和魏茂忠发生业务关系，也不认识魏茂忠，魏茂忠也从未就所谓的欠款问题向其公司主张。万鑫公司与魏茂忠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请求依法驳回魏茂忠对其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唐三村委为承接工程，由村委组建了唐三村建筑队，但该建筑队未取得资质，也未进行登记。魏茂忠多次从唐三村建筑队承包工程。2005年起，唐三村委先后从东岳公司、山东前昊碳素有限公司、桓台县社会福利碳素厂、山东宝源化工有限公司等单位承接了部分工程，交由魏茂忠承包施工了其中八项工程。施工完毕后，唐三村委作为施工单位与建设单位共同委托审计部门，对该八项工程进行了审计，审计报告原件由建设单位、唐三村委、审计部门各存一份；之后，唐三村委根据审计报告确认的魏茂忠施工工程的结算数额，制作结算明细表八份，按照15%或8%的比例扣除管理费和税费后，计算出欠付工程款数额，由唐三村建筑队预算员王勤贞、施工员王幸福签字，将签字确认的原件由村委留存，复印件交给魏茂忠。根据结算明细表，魏茂忠所施工工程的审计定案总价款是7103941.97元，扣除村委收取的管理费及税金990080.18元，应付原告工程款为6113861.79元。
为求证魏茂忠提供的八份结算明细表复印件的真实性，本院向羁押于淄博监狱服刑的原唐三村建筑队经理王夏、出纳兼材料员王某、预算员王勤贞、施工员王幸福进行了询问，该四人均认可八份复印件内容属实，其形成经过也与魏茂忠陈述一致。
原审庭审中，魏茂忠提交五份审计报告原件，该审计报告原件载明的结算内容，与八份复印件中的四份完全一致，其中两份的“施工单位”一栏加盖了唐三村委的公章，其余三份的“施工单位”一栏加盖了万鑫公司的公章，建设单位宝源化工、前昊碳素、碳素厂等单位也加盖了公章。对这五份原件的来源，魏茂忠陈述，这五份原件涉及四个工程，本案成诉后，是其从审计单位山东正通审计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桓台分公司处借得，另四个工程的审计报告，其也去审计单位山东新博泰会计师事务所、山东博华会计师事务所借过，但未能借出。
关于工程款的拨付，魏茂忠陈述，是唐三村委负责向建设单位要款，自己没有因为工程款的问题和建设单位打过交道，具体怎么要款不清楚；预付给其的工程款，包括材料款和工人工资，是其个人以借支的形式给唐三村建筑队出纳兼材料员王某出具收据和借条；唐三村委与其结算前后，村委共支付了5246280元，尚欠其工程款867581.79元。
关于唐三村委持有的涉案工程的资料现存何处，唐三村委庭审中称：上届村委班子没有交账，村里也没有这些工程的资料。
上述事实，由魏茂忠提交的八份结算明细表复印件、五份《审计报告》原件、收据一宗、本院刑事判决书，本院调取的原唐三村建筑队经理王夏、出纳兼材料员王某、预算员王勤贞、施工员王幸福的证言，以及到庭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卷为证。
原审认为：被告唐三村委及唐三村建筑队在未取得相应资质的情况下承揽工程，进而转包给无资质的魏茂忠施工，其行为违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应属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并审计，唐三村委应当依照与魏茂忠的结算结果支付所欠工程款867581.79元。魏茂忠主张经济损失132419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唐三村委辩称双方不存在承包关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魏茂忠要求万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未能提供万鑫公司出借资质、收取管理费以及从建设单位领取工程款的证据，其主张不予采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桓台县唐山镇唐三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魏茂忠工程款867581.79元、经济损失132419.00元，共计100万元。
二、被告山东万鑫建设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桓台县唐山镇唐三村民委员会承担。
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桓台县人民法院（2013）桓民初字第124号判决。理由如下：
唐三村委申请检察监督时，提交魏茂忠给唐三村委出具的借
款单和收款收据共27份，显示魏茂忠从唐三村委借支或收到工
程款共计10385560.00元。经调阅原审卷宗发现，唐三村委在原审诉讼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因此上述27份借款单和收款收据属于新证据，且能够推翻原审法院认定的唐三村委已经支付魏茂忠工程款5246280.00元，仍欠867581.79元这一基本事实。综上所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桓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桓民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本案应依法再审。
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唐三村委称，一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自2008年1月16日始至2011年1月31日止，魏茂忠分27分从唐三村委领取工程款共计10385560元，扣减应付工程款6113861.79元，魏茂忠共从唐三村委多领取工程款4271699元。二是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上述收据和借款单，足以证明魏茂忠从其处多领工程款的事实。被申诉人魏茂忠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唐三村委与魏茂忠对工程款是否超付成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唐三村委认为，2005年至2008年，魏茂忠在唐三村委共承接八项工程，涉及工程款总额700余万元，扣除双方约定的魏茂忠应当缴纳的管理费和税金后，应当支付给魏茂忠600余万元。但魏茂忠与唐三村委原领导、建筑队工作人员恶意串通，分27次从唐三村委领取工程款10385560元，魏茂忠已超领工程款4271699元。原审中，魏茂忠自认唐三村委向其支付工程款系以收据和借款单的形式进行，因此，借款单和收据不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形。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唐三村委提交了以下证据：
1、魏茂忠领取工程款的收据7份：2008年11月18日收据记载的金额为750000元，2008年12月24日收据记载的金额为3719280元，2009年1月16日收据记载金额200000元，2009年1月24日收据记载金额326000元，2009年6月3日收据记载金额100000元，2009年6月30日收据记载金额50000元，2010年2月28日收据记载金额40000元。
2、魏茂忠出具的借款单20份：2008年1月16日借款单记载金额200000元，2008年1月17日借款单记载金额6000元，2008年2月27日借款单记载金额3295280元，2008年5月20日借款单记载金额110000元，2008年6月10日借款单记载金额30000元，2008年7月10日借款单记载借款金额50000元，2008年8月11日借款单记载金额2000元，2008年9月2日借款单记载金额30000元，2008年9月14日借款单记载金额50000元，2008年10月4日借款单记载金额100000元，2008年10月30日借款单记载金额50000元，2008年11月18日借款单记载金额750000元，2008年12月8日记载金额2000元，2008年12月30日借款单记载金额100000元，2009年1月18日借款单记载金额120000，2009年1月24日借款单记载金额100000元，2009年5月15日借款单记载金额5000元，2009年6月3日借款单记载金额100000元，2009年6月30日借款单记载金额50000元，2011年1月31日借款单记载金额50000元。唐三村委用以上借款单和收据证实魏茂忠已从唐三村委领取工程款共计10385560元。扣减应付魏茂忠的工程款6113861.79元，唐三村委已超付工程款4271699元。
经质证，魏茂忠对上述收据和借款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唐三村委用上述证据所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其质证认为，2009年6月30日之前6份收据中的金额与该时间段内上述18份借款单中的金额正好相符。2009年1月24日的收据所载明的326000元，是2008年1月17日6000元借款单、2008年12月30日100000元借款单、2009年1月18日120000元借款单、2009年1月24日100000元借款单的总和；是其根据唐三村委的要求就原借条所载明的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于2009年1月24日补开的收据。2008年12月24日收据所载明的3719280元，是2008年2月27日3295280元借款单、2008年5月20日110000元借款单、2008年6月10日30000元借款单、2008年7月10日50000元借款单、2008年8月11日2000元借款单、2008年9月2日30000元借款单、2008年9月14日50000元借款单、2008年10月4日100000元借款单、2008年10月30日50000元借单、2008年12月8日2000元借款单，共计10份借款单的总和。2008年11月18日收据载明的750000元，与借款单同时开具；2009年6月3日收据载明的100000元，与借款单同时开具；2009年6月30日收据载明的50000元也是与借款单同时开具。2009年1月16日收据载明的200000元，是补开的2008年1月16日借款单记载的200000元。
总之，上述收据和借款单是其就同一笔工程款根据唐三村委的要求，在向原唐三村建筑队会计兼出纳王某出具借款单的同时又根据唐三村委的要求出具收据，以供唐三村委会计计账。对此，唐三村委不能重复计算。
2009年5月15日金额5000元的借款单由原唐三村建筑队会计王某经手支付，这笔款项仅有借款单无收据；2010年1月4日，由时任唐三村主任的王宝勤经手支付40000元，魏茂忠开具了收款收据没有开具借款单；2011年1月31日，经唐三村委现任村主任王海涛经手支付50000元，魏茂忠出具借款单无收款收据。
魏茂忠为支持其上述抗辩主张，提交了时任唐三村建筑队会计兼出纳和材料员王某的证言一份。王某证实：2005年至2008年，魏茂忠从唐三村建筑队承包了部分工程，刚开始唐三村委支付魏茂忠的工程款时，都是让魏茂忠打借款单，后来村里要求魏茂忠再同时出具收款收据，以便于村里入账，所以前期魏茂忠只打借款单的部分又让魏茂忠综合起来补了几张收款收据。之后，每支付一笔工程款就让魏茂忠打一张借款单，同时再出具一份收款收据。借款单在其保管的建筑队账目中，收款收据在村委账目中，借款单和收据都是同一笔款项。2009年5月份，由其经手支付了一笔5000元，可能只打了借款单，再后来因为经济问题其被纪委调查，所保管的那些借款单是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
经质证，唐三村委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作为证人应当出庭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证，而该证人无合理理由不出庭作证，因此对该证据不予质证。
本院根据魏茂忠的申请，依法对唐三村建筑队原会计王某进行了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一份。王某陈述：其自2001年开始在唐三村建筑队干会计兼现金出纳和材料员，因魏茂忠持续干工程，平时拨款都是由魏茂忠给建筑队打借款单，因为借款单无法入账，建筑队领导王夏要求开收款收据入账。借款单是正常发生的，收款收据是为入账开具的，开的收款收据就按借款单的时间开具，借款单和收款收据应该是重叠着。收款收据所记载金额相对应的借款单都是由其一直保存，没有退给魏茂忠，收款收据领导都签字，应该入账了。魏茂忠干的每个工程大体多少钱都有数，应该不会超付。
经质证，唐三村委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反映的问题有异议。唐三村委认为，王某未能真实反映案件事实，其所作证言与事实不符，且由于王某与魏茂忠有利害关系，因此其所作证言不应采信。
魏茂忠对该调查笔录无异议，对唐三村委的陈述有异议。其认为，虽然在2010年其与王某等人因刑事案件受过刑事处罚，但王某与其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利害关系，借款单由王某直接经手，他所做的陈述都是实事求是，无任何倾向性，法院应该采信。
万鑫公司对唐三村委提交的上述借款单和借据的真实性表示不清楚，只主张上述证据与其公司无关；对魏茂忠提交的王某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其公司无关；对本院调取的王某的调查笔录没有异议。
再审还查明，涉案的借款单系唐三村委将原唐三村建筑队会计兼出纳和材料员王某的办公桌撬开后取得；涉案的收款收据系上届村委交账取得。唐三村委对原村委及建筑队涉案的账目一直未进行审计。
再审又查明，魏茂忠在原审中因错将2008年11月18日的750000元记为756000元，致使其计算的已支付数额为5246280元，与唐三村委实际支付的工程款5240280元相比，多计算了6000元，但其对本院作出的（2013）桓民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不再要求更正，仍按原判决执行。现原判决已经执行完毕。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唐三村委提交的借款单20份、收据7份，魏茂忠提交的王某书面证言、再审申请、民事裁定书，本院对王某的调查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唐三村委对魏茂忠是否超付工程款。庭审中，唐三村委提交了魏茂忠出具的20份借款单和7份收款收据，来证明其已超付工程款4271699元。魏茂忠对唐三村委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解释称，其从唐三村建筑队领取工程款时出具借款单，由于借款单无法入账，其又按唐三村委的要求，对已经出具借款单的工程款又补开了收据，原借款单仍留在唐三村建筑队会计王某处；后来再从唐三村建筑队领取工程款时，会同时出具一份收据和一份借款单，收据由唐三村委会计入账，借款单由唐三村建筑队会计王某保存；2009年5月15日的5000元，由王某经手，只有借款单没有出具收据。经本院对上述涉案借款单和收款收据核对，除2009年5月15日借款单记载的5000元外，2009年6月30日前借款单记载的金额与收款收据记载的金额完全一致，均为5145280元，这并非巧合，也非偶然，该事实也与魏茂忠对涉案借款单和收款收据关系的质证意见相一致。据此，本院认为，魏茂忠关于涉案借款单与收款收据之间关系的质证意见与证人王某证言所反映的案件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充分证实涉案借款单与收款收据所记载的金额系同一笔款项。故对魏茂忠的此抗辩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唐三村委在原村委成员和建筑队主要成员因职务侵占被判刑后，对原村委和建筑队的涉案账目应进行审计而未审计，且在庭审中未能提交涉案借款单和收款收据所对应的银行付款明细和相关银行付款凭证或其他银行票据等相关证据，仅依据涉案借款单和收款收据主张其已超付工程款4271699元，显然证据不足，故对唐三村委关于超付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唐三村委主张魏茂忠与原村委成员以及建筑队主要成员之间就涉案的账目存在恶意串通，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故对唐三村委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唐三村委在原审中未提交相关证据，在申诉期间，其向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提交了涉案的上述借款单和收款收据，据此，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关于本案有新证据的抗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但该新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原判决，故对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关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桓民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伊护国
审 判 员 ＸＸ军
人民陪审员 郝 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子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