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国成。
委托代理人顾桂娟，南通市通州区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凤英。
委托代理人严红箭，南通市通州区竞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杨彬。
上诉人韩国成因与被上诉人陈凤英、原审被告杨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高民初字第00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国成、被上诉人陈凤英及其委托代理人严红箭、原审被告杨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如下：2014年11月5日7时20分左右，杨彬驾驶方向盘式拖拉机由南向北行驶至南通市通州区五甲镇庆丰居庆丰街道红艳服饰前地段时，该车与同方向陈凤英驾驶的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陈凤英受伤、自行车部分损害的交通事故。2014年11月18日，公安交警大队作出责任认定，认定杨彬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陈凤英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杨彬驾驶方向盘式拖拉机未投保保险�陈凤英受伤后即被送至南通市通州区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并于当日住院治疗，于同年11月19日出院，住院共计14天。陈凤英的伤情，经咨询法医，休息期限为18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90日，营养期限为90日。
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之一，韩国成和杨彬之间的关系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
韩国成辩称其与杨彬之间系合同承揽关系。韩国成不是该车辆的所有人，也不是管理人，杨彬驾驶拖拉机帮其运送砂石，韩国成按照杨彬运的数量及里程计价支付报酬，双方仅是合同关系。杨彬辩称其与韩国成之间系雇佣关系，其开的拖拉机是韩国成的，韩国成年底一次性发工资，不是按次给钱的，发生交通事故时也是在给韩国成送材料的。
庭审中陈凤英申请了两位证人顾某、邵某出庭作证，据证人邵某陈述，杨彬以前没有拖拉机，�没有证件，杨彬告诉他拖拉机是韩国成的，邻居们也说拖拉机是韩国成的，杨彬开拖拉机帮韩国成装黄沙水泥的，他每天上街经过韩国成堆场时，都能看到杨彬在那儿，肇事的那辆拖拉机平时就放在堆场那儿。据证人顾某陈述，杨彬告诉他拖拉机是韩国成的，肇事的那辆拖拉机平时就放在韩国成房子后面。
第二次庭审中，陈凤英称事故发生后，韩国成曾到其家中询问其受伤情况，并要求私了。并当庭提供了一份录音光盘，系陈凤英儿子与刁俊宽（堆场前面的住户）、韩国成的对话录音，陈凤英的儿子与刁俊宽对话的基本内容是车子是韩国成的，叫杨彬开的，不管跑多少趟都是120元／天，中午一顿饭、一包烟，杨彬主要负责搬运、上下车、开车。陈凤英儿子与韩国成对话的基本内容为，车子是韩国成的，无证无保险，以前是请赵四开的，赵四走了之后，就�杨彬开的，虽然没有证件，但他原来在部队开车的，有本事开。
原审法院依职权到通州区五甲镇庆丰居韩国成堆场附近了解情况。据韩国成堆场前面的住户刁俊宽所述，其也是为韩国成运砂石的，他自己有拖拉机，运一车算一车的钱，以前是杨彬送的，杨彬送货的拖拉机是韩国成的，平时杨彬开这辆车给韩国成去送货，年底结账的，平时这辆车就放在堆场旁边。杨彬和韩国成家都住在唐洪，是前后院邻居，平时两人开摩托车或电瓶车来堆场。据韩国成堆场旁边的商户陈述，肇事的拖拉机是韩国成买的，韩国成自己不会开车，雇请杨彬过来帮他开车送货。
原审法院认为，陈凤英提供的录音光盘因无法确认录音中的当事人，故对这组证据不予采信，庭审中的证人证言除了拖拉机停放的位置陈述不一致之外，其他的内容都基本一致，且与法院依职权�查的情况、杨彬的陈述相互印证，虽然韩国成辩称其与杨彬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肇事的方向盘式拖拉机虽未办理过户登记，但韩国成是该辆车的实际管理人和该车运营利益的获得者，韩国成与杨彬系雇主与雇员的关系，法院予以确认。
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之二，陈凤英主张的损失范围多少？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经审核医疗费票据，陈凤英实际发生的医疗费为62387.46元，其中含有410元餐费，其不属于医疗费的范畴，应予剔除，陈凤英的医疗费为61977.4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52元（14天×18元／天）；3、营养费900元（90天×10元／天）；4、误工费，陈凤英提供了通州区五甲友诚制衣厂出具的误工证明、2014年5月至2014年10月的工资表，庭后补充提供了单位营业执照复印件、2014年6月至2014年11月的原始记账凭证，证明陈凤英在事故受伤前一直有稳定的工作，工资为3000元／月，发生交通事故后在家休息到2015年5月9日，单位未发工资。法院认为，陈凤英提供的一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在通州区五甲友诚制衣厂工作，韩国成虽对陈凤英提供的一组证据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对陈凤英提供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根据记账凭证，陈凤英的工资为3000元／月，期限经咨询法医为180天，陈凤英的误工费为18000元（3000元／月×6月）；5、护理费，陈凤英主张护理标准为70元／天，系当地护工平均工资，予以支持，陈凤英的护理费为8260元（14天×2人×70元／天＋90天×70元／天）；6、交通费300元，酌情认定。综上，陈凤英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为61977.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2元、营养费900元、误工费18000元、护理费826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89689.46元（其中，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损失为：医疗费为10000元、误工费18000元、护理费826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36560元；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为：医疗费为51977.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2元、营养费900元，合计53129.46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赔偿责任问题，双方对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持异议，法院予以采信并作为划分双方责任及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因杨彬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且驾驶的系机动车，陈凤英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且驾驶的系非机动车，依据优者危险负担原则，应适当加重机动车方的民事赔偿责任，杨彬承担本起事故80%的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未投保交强险，根据法律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由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仍有不足，由当事人按责任承担。本案中，韩国成系方向盘式拖拉机的实际车主，其为投保义务人，陈凤英请求其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中，陈凤英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89689.46元，韩国成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36560元，超过限额外的损失53129.46元，因杨彬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驾驶的系机动车，根据优者负担原则，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42503.57元，因杨彬系韩国成的雇员，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超过限额外的损失应由韩国成承担，韩国成共赔偿陈凤英79063.57元，因陈凤英主张其各项经济损失为74480元，未超过其实际损失，于法不悖，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原审判决：一、由韩国成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陈凤英74480元。二、驳回陈凤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2元，由陈凤英承担97元，由杨彬负担225元。
宣判后，韩国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程序不当，本案的当事人均在在三余法庭管辖范围内，应由三余法庭审理，原审由高新区法庭管辖违反规定。2、原审认定事实不当，原审认定韩国成与杨彬之间是雇佣关系不正确，原审采信的两个证人与杨彬有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均为从杨彬处传来，故证人证言缺少证明力；陈凤英与杨彬存在亲戚关系，两人存在恶意串通；原审法院调查的刁俊宽及商户的证人证言没有在庭审中出示，不得作为证据使用，且法院的调查笔录存在明显记录错误，相关证人与韩国成是商业竞争对手，原审法院拒绝了韩国成要求出示证人证言的要求，故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原审对陈凤英的损失认定存在错误。原审未对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对接受咨询的法医的资质存在合理怀疑，据此对休息期、护理人数及期限、营养费的咨询结论明显存在瑕疵，不能作为原审认定事实的依据。对误工费的标准认定有缺陷。陈凤英提交的通州区五甲友诚制衣厂的工资表明显存在作假，工资表中的签名字迹六个月都一致显违反书写常规，且陈凤英是年龄已达65岁，工资高于厂里其他技工500元，也不�合工资标准。该制衣厂是陈凤英的家属企业，个体企业主瞿春华是其儿媳妇，陈凤英有作假的便利条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凤英答辩称，杨彬与韩国成是雇佣关系，被杨彬撞伤。其在儿子厂里负责买菜、后道管理，打扫卫生，还没有休息天，每月3000元工资不算高。原审管辖正确，判决正确，请二审依法维持。
被上诉人杨彬答辩称，其与韩国成是雇佣关系，拖拉机的实际所有人是韩国成。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二审审理中，韩国成申请刁俊宽（身份证姓名为刁进宽）到庭，刁俊宽反映其也是开拖拉机的，杨彬开的车子原来是赵四的，原来赵四也在韩国成那边运输，杨彬开拖拉机的报酬与刁俊宽一致的，平时吃饭有时在韩国成家煮饭，有些人那边吃，有些人不在那边吃。运费一般到年底结算，也可以预�。杨彬的拖拉机不开的时候停放在韩国成的仓库或者东山头。但法官问及：“刚刚你说车子原来是赵四的，杨彬现在开的拖拉机是谁的”则反映：“这个我不是很清楚”。问及“赵四走了之后，这个车归谁”，刁俊宽反映：“我看见杨彬开的”。本院在庭审中向刁俊宽宣读了一审法院对其的调查笔录，刁俊宽表示字是本人签的，但内容记不清了，“拖拉机是谁的我们也不能确定”。对当庭播放的陈凤英在一审中提供的刁俊宽录音，刁俊宽表示是自己的录音。
二审庭审中，韩国成对当庭播放的陈凤英在一审中提供的韩国成录音，表示该录音不是其本人的。对一审法院庭后向商户姜平的调查笔录，韩国成表示姜平与其是同行，系对方所请。
本院审核认为，刁俊宽在二审为韩国成一方出庭作证时陈述拖拉机原来是赵四的，其后看见杨彬开，是谁的不�很清楚。但其在录音及一审调查笔录中均明确表示拖拉机是韩国成的，且在二审中又对录音和笔录的真实性进行了确认，故应以其录音和调查笔录的陈述为准。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审法院管辖是否正确；二、涉案拖拉机的实际所有人或管理人是杨彬还是韩国成；三、原审认定杨彬与韩国成系雇佣关系而由韩国成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恰当；三、原审对陈凤英损失的认定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韩国成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都在三余镇，因此本案在高新区法庭审理违反规定。人民法庭系基层人民法院的派出机构和组成部分，并非一级审判组织，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在通州区，由通州区人民法院管辖符合法律规定，至于由三余镇或高新区人民法庭审理，系人民法�内部职权分工，韩国成据此辩称原审法院管辖不正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就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或管理人问题，根据原审中刁俊宽的录音及庭后向刁俊宽调查了解的情况，其均陈述车是韩国成的，多位证人也表示肇事车辆为韩国成所有，相关陈述基本一致。韩国成认为车辆系杨彬所有，但未能提供任何依据，且韩国成亦自认肇事车辆有时停放于其所有的仓库。结合双方的举证及庭审陈述，虽然案涉车辆的原所有人并非韩国成，但在事故发生前，认定车辆实际管理人为韩国成具有一定的证据优势，故�审法院认定韩国成系肇事车辆的实际管理人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承揽关系是当事人约定一方为他方完成一定工作并向他方交付工作成果，他方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关系；雇佣关系是雇主与雇员约定在一定期限内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务并由雇主给付报酬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两种法律关系具有不同的法律特征和风险负担规则。本案中，杨彬持续性的接受韩国成的指示为其运输砂石，运输工具系由韩国成实际管理，运输报酬由韩国成发放。在双方关系中，杨彬的工作工具、工作时间均受韩国成的管理、支配，杨彬付出的系其劳动而非实际工作成果，故原审法院认定韩国成与杨彬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由雇主韩国成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四，陈凤英在原审中提供了通州区五甲友诚制衣厂出具的误工证明、工资表、原始记账凭证等证据材料，相关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陈凤英在事故受伤前有稳定的工作，工资为3000元每月。韩国成虽对陈凤英提供的证据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据此判决相应的误工收入并无不当。至于韩国成对于陈凤英的损失认定的其他异议，均未提供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韩国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理费644元，由韩国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代理审判员 陆炜炜
代理审判员 张晓光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瞿秀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