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二终字第140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 住所：师宗县竹基镇界桥村委会矣腊村。 投资人杨云芝，厂长。 委托代理人冯永孝，文笔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方金良，男，195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云南省师宗县。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解浩军，男，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云南省昆明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与被上诉人解浩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一初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5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的委托代理人冯永孝、方金良，被上诉人解浩军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经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2年6月13日，被告解浩军以陕西宝深建材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名义[并加盖名称为“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昆明分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与原告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向“陕西宝深建材机械集团有限公司”购买3.5×50T顶车4台、2.5×4.3摆渡车3台、地爬车6台、14#离心风机2台、12#节能风机4台、10#节能风机2台，价款为356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了被告货款256000元。2012年7月份左右，被告按上述合同约定品种、规格型号、数量向原告交付设备。此后被告安排人员先后三次到原告指定安装地安装设备。另，2012年7月29日，原告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向被告解浩军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解浩军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正。两个月内付清。”2013年8月7日，本案被告解浩军以上述《借条》为据起诉原告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要求归还借款100000元。云南省师宗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7日受理解浩军的起诉，并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3）师民初字79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原告解浩军与被告师宗县竹基矣腊岩页砖厂法定代表人杨云芝之夫方金良系朋友关系。原告在昆明经营砖机及其零配件，与被告师宗县竹基矣腊岩砖厂互有业务往来。2012年7月，被告因新建砖厂需要，原告代其向陕西建华风机制造有限公司购买356000元的制砖设备，被告因资金不足，原告代被告向陕西建华风机有限公司支付下欠制砖设备款100000元，并由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将该代为支付的100000元制砖设备款转化为‘民间借贷’，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解浩军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正；两个月内一次付清；借款人为方金良，并由被告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追认后盖有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财务专用章’。还款期限届满后，经原告向被告索要未果。2013年8月7日，原告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判令被告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偿还借款1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另查明，2012年6月13日，原告解浩军以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昆明分公司委托代理人之名义与被告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委托代理人方金良签订了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被告以该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购买的制砖设备质量有缺陷为由，拒付所欠原告的100000元。原告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偿还所欠借款100000元，被告对所欠原告100000元的事实并不否认。在诉讼过程中，被告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之委托代理人方金良以本案原告解浩军涉嫌犯罪向公安机关报案，因证据不足，公安机关暂未立案，在师宗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主持下，原告与被告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之委托代理人方金良对原告推销给被告的制砖设备争议和被告所欠原告100000元的履行问题达成如下协议，该协议约定内容为：‘民事部分法院判决后，原告申请法院还款交由师宗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暂为保管；被告将原告销售的制砖设备送检验机构鉴定，鉴定结论为合格产品则被告自己承担鉴定费用并向经侦大队撤案，将暂为保管款给付原告。若鉴定为不合格产品，由经侦大队立案侦办，暂为保管款随案移交作为将来给付被告的补偿款。”云南省师宗县人民法院在上述事实认定的基础上，以“原告代被告向陕西建华风机制造有限公司购买制砖设备，为其向陕西建华风机制造有限公司垫付货款100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原告的垫付货款转化为民间借贷，该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依法成立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应向原告全面履行自己的还款义务”为由，判令“由被告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原告解浩军借款本金100000元”。2014年4月4日，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向师宗县人民法院交纳了（2013）师民初字790号民事案件执行款100000元、诉讼费1150元、执行费1500元。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一、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冒充“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昆明分公司”所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二、判令被告归还原告购买设备的款项356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另，在云南省师宗县人民法院（2013）师民初字790号案件审理期间，经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要求，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为：“云南省各级政府：解浩军假借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名誉，于云南省师宗县竹基红砖厂方金良签订的购买设备合同为假合同，与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有限公司无任何关系。以下几点可以证明：1、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将云南省设为销售大区管理，办事处设在昆明市。大区经理为武军科，销售人员有武军科、武军、任海兵、梁虎成；2、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只有专用销售合同章，各大区各业务人员无权再持有销售合同章。也在全国未设立任何分公司；3、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从2011年起实行专用制式销售合同，不再使用工业品合同；4、附制式合同及合同章。”此外，本案原告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曾以解浩军涉嫌诈骗为由向师宗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在师宗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询问过程中，本案被告解浩军确认2012年6月13日其经手与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所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上加盖的“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昆明分公司合同专用章”系其私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合同的效力；二、原告行使合同解除权是否成立、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被告解浩军于2012年6月13日以陕西宝深建材机械集团有限公司[或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昆明分公司]名义与原告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并在合同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经被告本人确认，该合同上加盖的“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昆明分公司合同专用章”系其私刻。同时，与上述印章所示企业表面有关联的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出具证明明确在全国范围内未设立分公司。根据上述合同形式，被告系作为委托代理人以他人名义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基于被告签订合同未经合同所列当事人“陕西宝深建材机械集团有限公司”或“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有限公司”的授权，且根据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确认事项，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的“代理”行为并不予确认或追认。故被告以“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昆明分公司”名义与原告所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之规定，被告以他人名义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作为无权代理人成为该合同的当事人一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向相对人即原告履行合同义务。在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签订后，被告按照合同约定的品种、规格型号、数量向原告交付设备，原告向被告支付货款256000元，应认定为双方履行《工业品买卖合同》的行为。故原、被告之间存在基于2012年6月13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述《工业品买卖合同》虽对合同所记载出卖人（或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但就原、被告之间的买卖行为而言，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此外，庭审中被告抗辩主张其以“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昆明分公司”（或“陕西宝深建材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原、被告双方已另行达成其他口头买卖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实际履行行为，被告向原告所交付设备的品种、规格型号、数量均与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一致，而原告支付的货款（包括云南省师宗县人民法院（2013）师民初字79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原告的款项支付义务）亦与合同约定一致，被告主张与原告另行达成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以外的口头买卖合同缺乏依据，且与双方实际履行行为相悖，故不予采纳。另，云南省师宗县人民法院（2013）师民初字790号民事判决认定“解浩军代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向陕西建华风机制造有限公司购买356000元的制砖设备”未综合考虑本案原、被告双方合同签订、履行等因素，相应事实认定与本案查明事实不一致，不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对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根据所查明事实予以认定，即原、被告之间存在签订、履行《工业品买卖合同》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存在“被告代原告向陕西建华风机制造有限公司购买设备”的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被告以他人名义与原告所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已由原、被告双方实际履行。现原告起诉要求解除与被告所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其理由为被告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被告所交付货物系假冒产品且质量存在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被告以他人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行为的性质，如上认定属于无权代理。对于无权代理情形下善意相对人的撤销权行使，所针对的对象为被代理人，而非无权代理人。对于无权代理人与相对人之间权利义务的确定，并不存在撤销权的行使。且被告使用或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涉及的是合同的撤销问题，并不能以之作为行使合同解除权的依据。其次，对于被告所交付货物是否假冒或存在质量瑕疵的问题，原告主张双方约定交易产品应为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有限公司生产，但被告实际交付的陕西建华风机制造有限公司生产产品；被告则主张实际供货系由原告自行选定。根据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买卖行为双方对交易标的物并未约定品牌及生产厂家，不能基于被告使用“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昆明分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即推定双方所约定交易产品应为“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有限公司”生产产品。就买卖标的物交付情况而言，被告于2012年7月份左右即已将货物运送至原告使用场地，并在此后经历多次安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对于涉案产品的生产厂家及品牌，属于从外观均可轻易辨识之内容（庭审中原告所提交照片亦展示了涉案货物的标识情况）。原告作为买受人，其应当在收到货物时（最迟在安装过程中）对交易货物进行外观检验。如发现生产厂家不符等情况，自应当及时提出异议。但原告在时隔将近一年后在被告主张货款时方提出生产厂家不符，显然不符合常理。结合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本身即未约定生产厂家等情形，故对原告关于被告交付标的物种类不符合约定的主张不予采纳。此外，对于原告认为被告所交付买卖标的物存在质量瑕疵的争议，原告未向法院提交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且在庭审中经释明后原告明确不要求鉴定。故对原告关于被告所交付产品存在质量瑕疵的主张，因无相应依据证实，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要求解除其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行使合同解除权无效，不予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40元，由原告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4）官民一初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不客观，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一年后提出生产厂家不符，不符合常理，歪曲了客观事实，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要求提供双方约定厂家的产品，当遭到拒绝，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产品，有的可以使用，有的无法使用；一部分是冒充其他厂家的产品，一部分是三无产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三项之规定，这些产品根本就无需检测，也根本无需举证证明这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同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存在无权代理之说，被上诉人的行为就是一种合同欺诈。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照片完全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是三无产品，且上诉人一直以来就相信被上诉人销售的产品是宝深公司的 被上诉人解浩军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于法有据，公平公正，依法亦予维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曲靖市质量技术监督综合检测中心的回函作为新证据，欲证明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产品，一部分是三无产品，不能使用，这些产品根本就无需检测，也根本无需举证证明这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故不予质证。针对此回函，本院认为，首先从内容上其明确记载了因设备不具备检测条件故不能进行质量检测，不能证明上诉人的欲证事项;其次，出具者曲靖市质量技术监督综合检测中心并未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 归纳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争议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行使解除权的主张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所述被上诉人所售货物是三无产品、无法使用的主张能够成立，同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无法得出上诉人三无产品无需举证的结论，另外上诉人主张其在一审中所提供的照片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就是三无产品以及冒用其他厂家厂名的产品，在没有经过法定程序对争议产品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仅凭照片并不能说明产品到底有无质量问题，是否为三无产品。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的行为就是合同欺诈，被上诉人使用私自雕刻的公章使上诉人相信被上诉人所销售的产品就是宝深公司的主张，均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故对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40元由上诉人师宗县竹基矣腊页岩砖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茜 审判员  杨艳 审判员  徐斌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