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少民初字第207号
原告黄甲。
法定代理人黄乙。
法定代理人郑某某。
委托代理人龚桂华，上海宸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云，上海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金德。
被告林金星。
被告王彩青。
被告王彩娣。
上列四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杜骏，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甲诉被告王金德、林金星、王彩青、王彩娣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5月19日、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甲的委托代理人龚桂华、王云，被告王彩娣及四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杜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甲诉称，2012年9月30日下午三四点，原告和一小伙伴在本市浦东新区康桥镇沿南村4组1043号西约20米的假山附近玩捉迷藏。假山由四被告用石块堆建，高度约三至四米。原告站在假山上，因没站稳从假山上一个踉跄下来时，假山上的石头滚落砸中原告右手臂。经过的人报警后，民警到场并通知了原告家属，救护车将原告送至医院。经鉴定，原告构成XXX伤残。原告认为，被告在公共场地私自搭建假山，该假山已存在七八年，随时有石块坠落的危险，且未设置护栏、警示告知标志等安全措施。因原告被坠落的假山石块砸伤，属设施坠落造成的损害，被告在未能证明原告有过错的情况下应对原告受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协商未果，原告遂起诉要求四被告共同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72，255.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14，400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护理费28，8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5，000元、鉴定费2，300元、衣物损失费500元，合计217，757.20元。第二次庭审中，原告委托代理人表示鉴于原告本人在接受法院调查时反映其系站在围栏上看假山时被滚落的石头砸伤，而原告父亲及委托代理人此前均不了解实情，故改变此前对事件经过的说法，而以原告本人陈述为准。审理中，原告放弃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
被告王金德、林金星、王彩青、王彩娣共同辩称，四被告于2002年在自有房屋西侧20米处的自留地上堆建了假山。假山分为两侧，事发地的假山位于过道北侧，高约两三米，当时围栏高约0.5米（现已加高）且假山左上角设有严禁攀爬标志。被告认为，其具有假山搭建资质，涉案假山建造在被告的自留地上，非公共场所，且假山属观赏性质。案发时原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擅自攀爬假山，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故有直接过错，责任自负，即使被告负有责任也仅是极其次要的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鉴定费的金额及鉴定意见无异议，但营养费、护理费分别应按20元／天、30元／天计算，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农村标准；医疗费应扣除护理费、伙食费、住院陪客费部分，经核算确认69，507.20元；交通费仅认可票据金额1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1，000元；律师费、衣物损失费则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30日下午，原告在本市浦东新区康桥镇沿南村4组1043号西约20米的假山处玩耍时从假山上摔下，被滚落的假山石块砸伤。围观人员报警后，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横沔派出所出警并将原告送医，还于当日向被告王彩青、报警人钟康永进行了询问。经诊断，原告右肱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当日住院治疗，次月13日出院，此后门诊复查，并于同年10月19日至11月7日、2013年7月13日至22日期间再次住院治疗。2014年1月，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了鉴定，意见为：原告遭外力作用致右上臂挫裂伤，右肱骨中上段粉碎性骨折，右上臂部分软组织缺损，现遗留有右肩、右肘关节活动障碍，评定XXX伤残，酌情给予伤后营养330日，陪护450日；择期行内固定钢板拆除术，酌情给予营养30日，陪护3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2，300元。现双方协商未果致讼，原告为此支付律师费5，000元。
另查明，被告王彩娣系上海祥轩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园林古建筑建设工程专业施工、风景园林建设工程专项设计。四被告建造的涉案假山高约三四米，紧邻的公共通道由其自行填埋河浜而成。事发后，被告在原围栏外改建加高。公安机关拍摄的事发现场照片中未有警示标志。被告王彩青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也表示假山周围未建警示标志。2012年11月7日，原告父亲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2年9月30日15时许，我儿子黄甲和另外一个小孩一起在康桥镇沿南村4组一房主家旁边假山上玩，玩的时候，我儿子从假山上摔下来，假山上的石头也摔下来砸在我儿子的身上，导致我儿子右手臂骨折。”
又查明，原告为农业家庭户，自2010年9月起就读于XXX小学，并自2011年9月起随家人租住在本市浦东新区康桥镇沿南村5组（已撤队），所属沿南村地区80%已征地。原告父亲卖菜为生。
审理中，本院至事发现场勘查，并至XXX小学向原告了解有关情况，原告称事发前其站在围栏上看假山，看到有石头滚落，后来便失去知觉，醒来后被人抱起，直至法院询问前几天其父方问及其缘何受伤。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询问笔录及照片、验伤通知书、就医记录、出院小结、处方笺、医疗费发票、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交通费发票、户口簿、撤队情况说明、在读证明、居住证明、收入来源证明、律师费发票，四被告提供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现场勘查照片、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镇沿南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7月7日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虽确认原告系被坠落的假山石块砸伤，原告方亦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起诉、第一次庭审中均陈述石块系其在假山上摔下后滚落，但在原告本人接受法院调查时却予以了否认。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依据一般社会经验，公安机关介入处理有关纷争，主要目的系为尽早固定有关事实与证据，为纷争的解决提供依据和帮助。相关调查内容中的单方陈述虽有待查证，但确系当事人向公安机关所报告内容的真实反映。原告父亲系在事发一个多月后接受了公安机关的询问，并明确承认原告从假山上摔下此节情况。可见，上述自认系原告在完全具备调查核实条件的情况下所作出。现原告欲撤回该自认，却未能对前后有别作出合理解释，更未能提供有效反证予以推翻，本院难以采信。事实上，原告本人表示其父在其伤后一年半之久，甚至是起诉前均未曾主动了解过受伤原因，显然有悖常理。另一方面，综合假山的堆建情况、通常功能、坠落石块的形态及不同状态下（站在假山下与从假山上摔下）的反应速度、方式等因素来看，石块坠落系原告站立等人为作用所致而非自然脱落、坠落更符合实际情况。
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原告的认知水平及受教育程度，其应明确知晓涉案设施的功能用途及公共场所的行为规范，并对攀爬假山的危险性及可能后果具有清醒的认识。对此，原告忽视相关风险，采取非正常的玩耍方式，其监护人未在场陪同并及时发现、制止原告的危险举动，同属失职，故原告方过错明显，且系导致自身受伤的直接、主要原因。就被告而言，不论假山堆建处是否属其自留地范围，该设施与公共区域相邻且无封闭措施隔绝公众接触是不争的事实。被告既已搭建便应保障假山设施具备正常的功能及安全性。被告虽以其设置护栏及警示标识为由主张免责，但该意见与事发现场照片显示的情况及被告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存在出入，亦未能举证证明原有围栏起到了应有的隔离、防护作用，故本院不予采信。因此，被告未能采取必要的警示、防范措施，对其设置的设施未予妥善看管及谨慎注意，存在疏忽。综上，根据原、被告的过错程度、致害原因力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被告对原告的损伤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因原、被告对原告主张的鉴定费的金额及鉴定意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赔偿项目，本院评判如下：1、医疗费。原告诊疗及购买医疗用品等费用均系为进行手术及治疗本次损伤所需，并已实际产生，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对部分住院费用提出异议，却未能举证证明该些费用缺乏必要性及合理性，故本院不予采纳。2、残疾赔偿金、营养费、护理费。原告虽为农村户口，但事发前已在本市上学，居住地已撤队，所属沿南村地区80%已征地，且其家庭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根据原告伤情，并结合鉴定意见及本市城镇居民的相应赔偿标准，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营养费金额均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但护理费过高，本院酌定为24，000元。3、交通费、衣物损失费。原告因本案发生交通及衣物损失符合情理，且根据其伤势、治疗情况，并考虑必要陪护人员等因素，其主张的交通费金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但衣物损失费过高，本院酌定为200元。综上各赔偿项目合计金额201，857.20元，由被告按本院确定的责任比例负担60，557.2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件使原告身体遭受伤痛并已构成XXX伤残之较为严重的后果，本院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本案实际情况确定为1，500元。5、律师费。该费用系原告为处理双方争议所实际支出，本院确定被告承担1，5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王金德、林金星、王彩青、王彩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甲63，557.2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554元，减半收取计2，277元，由原告黄甲负担1，583元，被告王金德、林金星、王彩青、王彩娣负担69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奚少君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钱 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