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0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港府太子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邛崃市羊安工业集中发展区。
法定代表人李良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艳，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琅莎，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华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草金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晓东，四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诚实大港彩色钢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三河二江村。
法定代表人徐建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朝建，四川致高守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港府太子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府太子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华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贯公司）、原审第三人成都诚实大港彩色钢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实大港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2）武侯民初字第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琅莎，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何晓东，以及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胡朝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8年5月22日，港府太子公司与华贯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港府太子公司将其在四川省邛崃市羊安镇家具工业园区的邛崃家具生产车间钢结构厂房、钢结构厂房基础及厂房地面工程发包给华贯公司施工，承包范围：按港府太子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施工（水电、消防、给排水施工内容除外）；合同总价款为22517027元，采用单价包干即包工包料的形式；港府太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按照逾期款金额的10%承担违约责任；竣工结算后，港府太子公司应扣留工程总价3%作质保金，期满1年后3日内支付给华贯公司。
2008年6月4日，诚实大港公司作为供方与作为需方的华贯公司签订《成都诚实大港彩色钢板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华贯公司向诚实大港公司购买规格为0.476毫米、0.376毫米白蓝色和白灰色的彩色涂层钢板共计345吨，双方按照彩钢板的实际重量进行结算，货物的运输方式为自提。同时，双方还约定：产品的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按GB／T12754-1991、GB2518-88（GB／T2518-88）执行，使用产品应掌握正确合理的加工方法，供方不负责因加工使用不当造成的质量责任；产品按检斤计重交货，长度仅供参考，需方对产品质量有异议，应于3日内提出，并不得擅自动用，否则供货方对已加工的产品不负质量责任，并不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质保书随货同行。
上述合同签订后，华贯公司对该承包工程进行了施工，该工程于2009年7月完工，并交付使用。华贯公司在工程建设过程中，自行将从诚实大港公司购买的彩钢板进行成型加工为彩钢瓦后，用于港府太子公司厂房外墙的施工修建。工程完工后，经港府太子公司和华贯公司结算，《工程竣工结算表》载明：工程决算总造价24575936元，结算款1151591元作为工程质保金，质保期1年（2009年10月21日至2010年10月20日止），质保期满1年，该工程无质量问题，1月内支付。现港府太子公司已支付华贯公司扣除质保金外的全部工程款。
因港府太子公司认为从2010年下半年开始，该公司发现该工程所用的浅灰色彩钢瓦开始逐渐出现变色和褪色现象，遂多次要求华贯公司予以更换，但华贯公司认为其安装的彩钢瓦系诚实大港公司提供，如有质量问题应由该公司负责。2011年1月15日，华贯公司向诚实大港公司发出《索赔函》一份，载明：华贯公司因承建港府太子公司在邛崃市羊安工业园厂房工程，该工程采用的浅灰色0.476厚彩钢瓦全部从诚实大港公司购买，共计购货433.616吨，总货款318万元，厂房墙面瓦共计31500平方米，于2009年7月完工。从2010年上半年开始逐渐出现变色，至今越来越严重，现港府太子公司要求对外墙瓦全部进行更换，该笔费用共计1414350元，应由贵公司无条件承担，并要求诚实大港公司接到函件后，及时派人协商解决。但因诚实大港公司认为其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故其不应承担责任。为此，港府太子公司与华贯公司产生纠纷，港府太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华贯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受理。
在审理过程中，港府太子公司于2012年8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华贯公司提供的彩钢瓦进行质量技术鉴定。2012年9月6日，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对涉案彩钢瓦是否符合标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对彩钢瓦出现褪色老化的原因进行鉴定分析。在鉴定过程中，因鉴定机构发现诚实大港公司与华贯公司于2008年6月4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所约定的产品质量和技术标准为GB／T12754-1991、GB2518-1988，但GB／T12754-1991早已作废，被GB／T12754-2006（2006年2月5日发布，2006年8月1日实施）代替。GB2518-1988现已作废，被GB／T2518-2008（2008年10月10日发布，2009年5月1日实施）代替。为此，鉴定机构要求原审法院明确鉴定标准的问题后，再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即组织三方当事人再次就鉴定标准问题进行鉴定质证，并在听取三方当事人意见后，决定采用GB／T12754-1991标准作为鉴定的依据，三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2013年8月13日，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彩钢瓦表面（正面）涂层存在褪色和粉化现象，该现象主要是由于涂层发生了老化降解。由于涂层老化降解褪色的原因很多，无法判定形成原因；2、彩钢瓦表面（正面）涂层已发生老化降解现象，涂层发生老化后改变了涂层质量状态，故无法按照GB／T12754-1991标准的规定进行检测，判定合格与否。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营业执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成都诚实大港彩色钢板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彩色涂层钢板产品质量跟踪单、工程竣工结算表、工程款支付明细表、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索赔函》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原审认为，港府太子公司与华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诚实大港公司与华贯公司签订的《成都诚实大港彩色钢板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华贯公司为港府太子公司修建的钢结构厂房所使用的彩钢瓦是否是诚实大港公司所生产的产品；2、该彩钢瓦是否符合标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3、港府太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华贯公司相应的工程质保金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涉案彩钢瓦是否是诚实大港公司产品的问题。在审理过程中，诚实大港公司认为港府太子公司与华贯公司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争议的彩钢瓦是该公司提供的产品。原审法院认为，华贯公司提交了与诚实大港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证明华贯公司从诚实大港公司购买彩钢板的事实，华贯公司述称所购彩钢板经其自行加工成形后用于了港府太子公司厂房工程。现诚实大港公司否认该事实，其并未提交反驳证据，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华贯公司购买的彩钢板用于了其他工程，故原审法院对诚实大港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并认为本案争议的彩钢瓦是诚实大港公司所提供的彩钢板所制作。
关于质量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彩色涂层钢板及钢带》GB／T12754-2006标准第7.5.3条“彩涂板在使用过程中会发生老化，出现失光、变色、粉化、起泡、开裂、剥落和生锈等缺陷，如对使用过程中出现以上缺陷有要求应在订货时协商。”D5.1，“光照（特别是紫外线）是导致涂层老化的主要原因之一，彩涂板在使用过程中通常会受到光照的影响，因此光照强度和光照时间是分析环境腐蚀性时必须考虑的重要因素。D5.2，“涂层长时间处于温度过高、过低或温差过大的环境中会加速涂层老化”。以上说明彩涂板在使用过程中因受到大气环境腐蚀、阳光照射、湿度变化以及沉积物的影响等，会引起彩涂板的老化现象。因此，本案争议的彩钢瓦于2009年7月即安装完毕，至2013年5月鉴定取样时，已将近4年时间，彩钢瓦存在褪色和老化现象的事实存在，但该现象产生的原因多种多样，不能仅以此就认定是彩钢瓦存在质量问题。2、根据鉴定意见，样品彩钢瓦的褪色、粉化现象形成原因及彩钢瓦交付当时的质量是否合格均无法判定。如港府太子公司认为该彩钢瓦于2010年上半年开始出现变色、褪色现象，应当及时进行检验、检测，由于港府太子公司未能及时主张权利，彩钢瓦涂层老化已改变了涂层质量状态，导致目前鉴定不能，其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3、根据《国家标准管理办法》第四条：“国家标准的代号由大写汉语拼音字母构成。强制性国家标准的代号为“ＧＢ”，推荐性国家标准的代号为“ＧＢ／Ｔ”。《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十四条：“强制性标准，必须执行。不符合强制性标准的产品，禁止生产、销售和进口。推荐性标准，国家鼓励企业自愿采用”的规定，华贯公司与诚实大港公司购销合同约定的产品质量和技术标准采用GB／T12754-1991、GB／T2518-88并无不当。根据以上相关法律法规，GB／T12754-1991、GB／T2518-88系推荐性标准，企业可自愿采用。4、港府太子公司无证据证明诚实大港公司提供的彩钢板存在质量问题。诚实大港公司提供了质量跟踪单，该跟踪单是诚实大港公司所生产彩涂板的详细资料记录单，能够与需方提货时开具的成品磅单一一对应，能够证明每卷彩涂板的质量均符合相关的国家推荐性标准。同时，根据合同约定，华贯公司在提货之时及合同中明确约定的3日内均未提出质量异议，也表明其对产品质量的认可。5、华贯公司向诚实大港公司发出《索赔函》，并不能证明华贯公司认可了彩钢瓦的质量问题。首先，华贯公司作为建设施工方，其安装的建筑材料是否合格，作为发包方的港府太子公司应当进行质量把关。华贯公司所购买的彩钢板因具备相应的质保证明，该公司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如港府太子公司对安装的彩钢瓦颜色、质量等有特殊要求，应当提前告知华贯公司或者在合同中明确加以约定；其次，即使华贯公司认可了彩钢瓦有变色、褪色现象，也不能证明该彩钢瓦存在质量问题。综上，由于港府太子公司不能证明华贯公司为其安装的彩钢瓦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其要求华贯公司立即更换外墙彩钢瓦，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质保金和违约金的问题。根据港府太子公司与华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竣工结算表，双方约定结算款1151591元作为工程质保金，质保期从2009年10月21日至2010年10月20日止，该工程无质量问题1月内支付。现港府太子公司无证据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应将该工程质保金支付给华贯公司。因此，华贯公司要求港府太子公司支付质保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涉案彩钢瓦变色、褪色的事实存在，港府太子公司认为系质量问题，与华贯公司产生争议，致使港府太子公司未能及时支付华贯公司质保金，但这并非港府太子公司故意违约所致。由于违约金主要是为了弥补当事人的实际损失，但华贯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受损失以及损失的大小，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华贯公司的损失实际是资金利息的损失，故原审法院对华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适当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华贯公司主张之日（即提起反诉之日2012年5月2日）起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因此，对华贯公司要求港府太子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港府太子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四川华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质保金1151591元并支付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5月2日起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成都港府太子家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四川华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7530元，由成都港府太子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785元，由成都港府太子家具有限公司负担7985元，由四川华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0元。
宣判后，港府太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理由如下：1.一审中，被上诉人在反诉中请求增加第三人参加诉讼，但双方都没有直指第三人的诉讼请求，致使案件中出现两种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应其要求追加第三人，程序违法。2.关于被上诉人使用彩钢瓦存在的质量问题，有被上诉人自认更换的《索赔函》和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记录为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必须提出鉴定，用以证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交易的彩钢瓦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认为鉴定意见所依据的鉴定标准已经是废止的标准，且该标准是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在原审第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中约定的，不能约束购销合同以外的第三方。同时，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时间较长，并作出的是按照法院指定的鉴定标准无法判定合格与否的结论，上诉人认为鉴定书中所述的内容已经明确了被上诉人使用的彩钢瓦已经发生了严重的质量问题，但在一审判决中，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败诉的原因是未能及时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判第一、二项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立即更换上诉人墙外彩钢瓦，且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及一审鉴定费由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华贯公司答辩称，1.一审程序公正，原审第三人是本案中的利益相关责任人，追加第三人是取得法院同意的。2.上诉人提出的自认实际上是被上诉人在对彩钢瓦褪色现状不明确的情况下，请求诚实大港公司进行解决，而至于提出的鉴定标准实际上是一个推荐标准而非强制标准，均不能据此认定这批彩钢瓦存在质量问题。3.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这批彩钢瓦有质量问题，就不能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不支付工程款。
原审第三人诚实大港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提到的《索赔函》中，被上诉人华贯公司只是提到彩钢瓦存在褪色现状，但并未说明原因。一审中提供的质量跟踪单，是对每批次彩钢瓦的详细质量记录，且与被上诉人提货时的成品单据一一对应，可以说明这批彩钢瓦是合格产品。
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华贯公司安装的彩钢瓦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从现有的证据材料反映，华贯公司安装的彩钢瓦表面（正面）涂层存在褪色和粉化现象，按照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通用条款第15.1和15.2条对工程质量的约定，双方若对工程质量有争议，由工程质量检测机构鉴定。本案在审理中，针对涉案彩钢瓦存在褪色和粉化现象，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该现象主要是由于彩钢瓦涂层发生了老化降解，由于涂层老化降解褪色的原因很多，无法判定形成原因，无法判定彩钢瓦合格与否，故从鉴定机构出具的结论看，无法认定涉案的彩钢瓦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港府太子公司认为华贯公司出具给诚实大港公司的《索赔函》中自认了涉案彩钢瓦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从涉案的《索赔函》记载的内容看，港府太子公司要求对外墙瓦全部更换并承担相应费用，华贯公司要求诚实大港公司接到函件后，及时派人协商解决，上述内容反映了双方对涉案彩钢瓦存在变色现象进行过协商，双方对工程质量已产生争议，但从《索赔函》记载的内容无法证明华贯公司已自认彩钢瓦存在质量问题。综上，港府太子公司认为华贯公司安装的涉案彩钢瓦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7327.53元，由上诉人成都港府太子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云国
代理审判员 李 俊
代理审判员 毛程程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