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枣民一终字第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陆川县北部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范达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怿，江苏帝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传后，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柴学鹏，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传后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3）滕民初字第4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3月30日，原告朱传后与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工程机械消费贷款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原告朱传后以消费贷款的方式购买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生产的“开元智富”牌KY85D-7型、机号为KY85D01138、发动机号为81845挖掘机一台，工程机械价款为426575元，合同签订后由原告朱传后向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首期款136575元，余款290000元由原告朱传后向陆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消费贷款。原、被告在合同第六条对违约责任并作了约定，该条第二款载明：“乙方（即原告朱传后）有下列情形之一，乙方可以将本合同项下的工程机械运送到甲方（即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指定的地点，或通知甲方将本合同项下的工程机械运走，由甲方征得陆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同意后，将工程机械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工程机械，将所得的价款偿还陆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息，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乙方所有，不足部分乙方继续清偿。（1）、拖欠借款本息连续三个月（或累计三个月）以上；……”。2010年4月14日，原告朱传后与陆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个人购车（工程车辆）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原告朱传后向陆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290000元购买品牌为“开元智富”、型号为KY85D-7、编号为KY85D01138、发动机号为81845挖掘机一台，借款期限为2010年4月14日至2013年4月14日，合同并约定原告朱传后以该挖掘机设定抵押担保。2010年3月份，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将案涉挖掘机交付与原告朱传后。2013年6月20日，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从原告朱传后处将案涉挖掘机扣留取回。2013年7月2日，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朱传后发出欠款告知函，通知内容为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已取消济南山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代理权，原告朱传后的账户由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接管，截至2013年6月30日，扣减保证金14500元，原告朱传后拖欠挖掘机本金及罚息210761.40元。2013年8月19日，原告朱传后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返还案涉挖掘机并要求赔偿损失。案在审理中，原告朱传后申请山东中亿源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挖掘机停运期间的损失进行评估。2014年2月13日，经山东中亿源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案涉挖掘机在2013年6月20日至2014年1月21日（共215天）停运损失的评估值为73745元。庭审中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对山东中亿源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评估结论持有异议，在原审法院限定期限内未预交鉴定费用。另查明，案涉挖掘机现由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持有、保管。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朱传后与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存在买卖挖掘机合同关系，在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原、被告并未对标的物所有权保留进行约定，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将案涉挖掘机交付给原告朱传后，案涉挖掘机所有权即归原告朱传后所有，原告朱传后以案涉挖掘机作为贷款抵押亦可证明案涉挖掘机所有权归原告朱传后所有。原告朱传后与案外人陆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合同，系另一法律关系，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非借款合同当事人，据此合同抗辩无法律依据，对此不予采信，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辩称的作为出卖方保留对标的物所有权无事实依据，该主张不能成立。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案涉挖掘机业已交付原告朱传后使用并未经所有权人同意，即由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依据《工程机械消费贷款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扣留后取回，该事实为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在向法院提交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及管辖权上诉状中所自认，予以确认，庭审中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对此事实否认并提供陆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拟证其取回案涉挖掘机系受陆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委托履行的收回债权的行为，但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反驳证据不足以推翻前述自认事实，据此不能对其辩称的取回案涉挖掘机系受陆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委托这一事实作出认定。退一步讲，即便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主张的与陆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这一事实成立，其因此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同样不能成立，理由如下，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自己名义扣留案涉挖掘机，嗣后亦未向原告朱传后披露委托人，该代理符合隐名间接代理特征，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实施的系隐名代理行为，纠纷产生时，原、被告协商过程中，直至本案成讼前，这期间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始终未向原告朱传后披露委托人，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怠于行使披露义务，影响原告朱传后选择相对人，庭审中原告朱传后不认可委托关系的存在仍然要求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选择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作为被告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作为被告诉讼主体适格仍然不能免责。再者，如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基于陆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行使权利，亦应依法行使担保物权，而非自行“提取”原告朱传后所有的工程机械。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工程机械消费贷款购销合同》违约责任条款并未赋予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未经原告朱传后通知即径行提取工程机械的权利，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扣留原告朱传后所有的挖掘机亦无法律依据，侵害了原告朱传后的合法权益，应承担返还原物、赔偿损失之责任。原告朱传后要求返还案涉挖掘机，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原告朱传后要求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停运损失，因案涉挖掘机系投资大、回报率高的生产工具，该生产工具被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扣留后，原告朱传后不能利用这一生产工具正常作业，必然给其造成经营损失，造成可得利益的减少和丧失。《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故原告朱传后要求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停运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停运损失的计算标准，该损失已经评估部门评估确定，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经法院通知，在法院限定期限内拒不交纳评估费用，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依此评估结论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原告朱传后因此要求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赔偿2013年6月20日至2014年1月21日期间的停运损失73745元，予以支持，原告朱传后同时要求参照2013年6月20日至2014年1月21日期间的计算标准即每日343元赔偿2014年1月21日之后至返还之日的停运损失，并无不当，予以准许。原告朱传后以与案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不能履行为由要求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其已经承担的违约金70000元，因案涉挖掘机非特定物，本案纠纷发生后，原告朱传后可采取其他措施补救以防止该损失的产生及扩大，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侵权行为并不当然造成该损失的产生，原告朱传后请求赔偿前述损失于法相悖，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四项、第六项、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原告朱传后所有的挖掘机（品牌为“开元智富”、型号为KY85D-7、机号为KY85D01138、发动机号为81845）一台；二、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朱传后停运损失73745元及2014年1月22日起的停运损失（从2014年1月22日起至案涉挖掘机返还之日止，按照每日343元计算）；三、驳回原告朱传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66元、财产保全费1770由被告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收回设备的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设备所有权，违反法律以及事实是错误的。本案案件事实是被上诉人朱传后向上诉人购买开元牌挖掘机一台，因为自有资金不足以支付该设备的售价，被上诉人向陆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争取贷款交付，被上诉人为该贷款承担一定的担保偿还责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陆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办理了抵押公证手续。上诉人提交给法庭的贷款合同以及购销合同，被上诉人夫妻双方的贷款承诺书等证据均清晰的反映了这些事实，原审法院只是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购销合同来认定该案件的基础法律关系，没有认定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但是如果没有被上诉人的贷款事实，又如何会产生该案件的交易事实呢？原审法院没有注意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购销合同以及被上诉人与陆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之间的贷款合同是一体的，合同条款之间是互相衔接的，对于款项的支付，权利义务的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均体现了这些内容。这些合同中均体现了被上诉人没有取得该设备的所有权，因为合同相关条款对被上诉人的设备处分权作出了制约，体现了所有权的保留内容，这些约定符合合同法以及物权法的规定。原审法院对以上这些事实以及法律规定均不予理会，作出了错误的认定。二、上诉人多次以短信以及信件形式告知被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被上诉人均置之不理。上诉人依据陆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授权书（当面留置给了被上诉人）收回设备符合合同的约定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收到上诉人的通知以及不知道上诉人的委托授权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基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评估报告是错误的，因为该评估报告是被上诉人单方委托的评估机构作出的，根本不能作为直接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另原审法院又将这份评估报告认定的计算标准作为认定2014年1月21日至返还之日的赔偿计算依据更是错误的，因为根据挖掘机械行业特点以及山东省滕州市地域特点，一年之中被上诉人不是一直都有工程施工的。原审法院这种主观臆断式的认定完全不顾案件的事实以及法律规定。基于上述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为保证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体现司法审判公平公正，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4年8月28日作出的（2013）滕民初字第407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传后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根据。原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一、上诉人认为其对被上诉人贷款承担一定的担保责任没有事实根据，上诉人根本没有与陆川县信用联社办理任何的抵押公证手续。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补充合同以及被上诉人与陆川县农村信用联社贷款合同是一体的无法律根据，上诉人基于合同认为被上诉人没有取得该设备的所有权，认为合同中体现了所有权保留内容是对事实的枉顾，法律的曲解；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将陆川县信用社的授权书当面留置给了被上诉人的说法无事实根据，被上诉人根本不欠上诉人任何款项；三、涉及本案中的评估报告，原一审中上诉人对评估报告提出质疑后，曾经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通知其缴纳重新鉴定费用，上诉人放弃了重新鉴定的权利，认可了该评估报告，在上诉中上诉人再次提出质疑是没有道理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系出卖人在买卖合同中设立所有权保留条款，约定买卖标的物虽交付买受人，但出卖人保留所有权，购买人支付全部或大部分价金后，买卖标的物的所有权始转移买受人所有的一种买卖合同方式。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并无所有权保留的相关条款，因此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符合所有权保留的内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其收回设备系受陆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委托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本案中，上诉人已在其提交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中认可了其系基于合同约定实施了运走挖掘机的行为，因此上诉人上诉中提出其收回设备系受他人委托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原审法院采用山东中亿源资产评估事务所的评估报告作为对被上诉人挖掘机停运期间的损失进行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该评估报告虽系被上诉人委托作出，但上诉人对该评估报告仅提出异议，并未举证证明该评估报告存有违法或不当之情形，且上诉人在原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拒不交纳评估费用，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原审法院依据该评估报告计算损失，并无不当之处。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6元，由上诉人广西开元机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兆军
审 判 员 李政远
代理审判员 李 帅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蓝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