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1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莉，女，1979年1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戴颖周，北京颖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剑聪，男，1973年9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黎明，河南师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莉因与被上诉人郭剑聪债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4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宋毅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正韬、尚晓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莉的委托代理人戴颖周，被上诉人郭剑聪的委托代理人张黎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剑聪在一审中起诉称：郭剑聪于2012年因债权纠纷将徐宁诉至法院，法院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1922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确定徐宁于2012年7月31日前给付郭剑聪欠款537480元；若徐宁未履行，则徐宁于2012年7月31日前向郭剑聪追加给付利息（自2012年8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53748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调解书生效后，郭剑聪申请执行，郭剑聪实际拿到执行款30万元。经郭剑聪核实，田莉与徐宁系夫妻关系，徐宁应偿还郭剑聪款项属夫妻共同债务。故郭剑聪诉至法院，要求判令田莉按照（2012）朝民初字第1922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徐宁应偿还债务23748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由田莉负担。
田莉在一审中答辩称：涉案款项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田莉不承担还款责任；对于徐宁与郭剑聪之间的债务真实性和合法性及金额均有异议；故不同意郭剑聪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剑聪于2012年因债权纠纷将徐宁诉至朝阳法院，该院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1922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写明，2009年8月至2010年3月期间，徐宁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郭剑聪借用款项并分别书写借条；2012年5月4日，徐宁向郭剑聪出具欠条，载明徐宁从郭剑聪处2009年8月6日借10万元支票、2010年3月18日借15万元支票、2009年12月7日拿一批SWAGELOK管阀件货款287480元，金额合计537480元，保证在2012年5月19日以前归还欠款；后徐宁未能还款；故郭剑聪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徐宁返还借款53748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从2010年3月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徐宁表示同意偿还上述欠款，未还款系家庭经济困难；经询，双方当事人同意调解解决；经朝阳法院主持庭前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徐宁于2012年7月31日前给付郭剑聪欠款537480元；若徐宁未按照上述第一条按时、足额履行，则徐宁于2012年7月31日前向郭剑聪追加给付利息（自2012年8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53748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
一审诉讼中，郭剑聪称调解书生效后，其向朝阳法院申请执行，实际拿到执行款30万元。
一审诉讼中，田莉称与徐宁口头约定财产独立；郭剑聪称对于田莉与徐宁夫妻经济独立并不知情。
一审诉讼中，郭剑聪称立案时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田莉，如果法院认定的案由与其主张不一致，以法院认定的为准。
一审另查，2003年9月29日，田莉与徐宁登记结婚。2012年2月4日，田莉与徐宁协议离婚。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徐宁与郭剑聪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田莉与徐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无证据证明郭剑聪与徐宁明确约定借款为徐宁的个人债务，亦无证据证明郭剑聪对于田莉与徐宁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知情，故对于田莉的该项辩解，该院不予采纳。田莉辩称对于调解书确定的债务真实性和合法性及金额均有异议，但是未举证证明，且调解书是徐宁与郭剑聪自愿达成的，故对于田莉的该项辩解，该院不予采纳。本案债务应当按田莉与徐宁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2012）朝民初字第1922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徐宁应向郭剑聪偿还的债务未清偿完毕，田莉应与徐宁共同偿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田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2012）朝民初字第1922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徐宁应偿还原告郭剑聪二十三万七千四百八十元及利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田莉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调解书列明借款存疑。其中两笔为支票借款，而郭剑聪、徐宁均为自然人，支票无法转换成个人债务。第三笔债务为管阀件货款，从货款的性质可知，该笔债务并非家庭共同债务。事实上，徐宁出具欠条系即将面临刑事处罚因受威胁而胡写的。2.郭剑聪本人应出庭。田莉的调取证据申请，一审法院应当准许。3.田莉与徐宁于2012年8月25日协议离婚，在二者的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徐宁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发生的一切债务均是其个人债务，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与田莉无关。离婚时，徐宁未告知田莉有对外债务。郭剑聪仅凭调解书要求田莉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充分。4.即使欠款存在，也不能证明是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共同生活期间，并非所有债权债务均属夫妻共有。本案徐宁向郭剑聪所借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郭剑聪提供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无法证明是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撤销（2014）朝民初字第1402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郭剑聪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郭剑聪负担。
田莉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证据1.《欠债说明》，证明本案诉争款项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是北京化工研究院和郭剑聪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证据2.《情况说明》证明本案诉争标的是公司欠款；证据3.报价单，证明并非欠郭剑聪本人钱，即使徐宁个人写的欠条，也不代表是徐宁的家庭债务，货物是提供给化工研究院的，货款应当由化工研究院来付。
郭剑聪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田莉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田莉应当承担还款义务。故要求驳回田莉的上诉请求。
郭剑聪对田莉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持有异议：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能够证明是夫妻共同债务，并非公司债务；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认可，徐宁做项目是为了盈利；对证据3，仅是报价单据，证明目的不认可。
郭剑聪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证据1.通话录音，证明徐宁欠款的事实和金额；证据2.借条，证明徐宁有外债，田莉知情，直接受益；证据3，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郭剑聪有出借能力。
田莉对郭剑聪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持有异议：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徐宁陈述与事实不符，孩子未生病，徐宁不应为此借款，是徐宁单位欠钱；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尽管打到田莉银行卡中，但不能证明是田莉使用，田莉的卡由徐宁控制；对证据3，证明目的不认可。
经本院庭审质证，对田莉提交的证据1、2，徐宁虽表示对郭剑聪的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田莉一无所知，并应由徐宁一人偿还，但以上证据为徐宁的自述，不能证明涉案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定除外情形。对田莉提交的证据3，不能证明本案款项并非徐宁个人借款。故本院对田莉提供的上述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郭剑聪提交的证据，鉴于田莉对证据1、2真实性认可，本院对以上2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6月8日，徐宁出具《欠债说明》，内容为：“本人徐宁，现就我和杨天舒、郭剑聪之间的债务纠纷说明如下：当时担任中石化北京化工研究院科研条件保障部副主任，我因想和他人合作做一些装置项目，分别从杨天舒和郭剑聪公司借钱，杨天舒是一家公司老板，郭剑聪是另一家公司合伙人，他们的公司分别都和我原所在单位有业务联系，故都爽快地答应借款。杨天舒给支票及部分现金；郭剑聪给支票和管阀件货物。所借款项，我前妻田莉一无所知，我也未将该款项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和我前妻田莉无任何瓜葛，特此说明。本人因受贿罪现在延庆监狱服刑，所欠杨天舒、郭剑聪的债务应由我一人承担，待本人出狱后愿全力偿还。”
2014年9月8日，徐宁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本人徐宁，因犯受贿罪被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现在北京市延庆监狱二分监区8班服刑改造。针对我和郭剑聪之间民间借贷案子说明如下：1.我和郭剑聪是通过工作关系认识，我在原单位负责设计造型，而郭剑聪是swagelok管阀件北京公司销售人员，通过选购他所在公司的产品而认识；2.我当时向郭剑聪借钱，郭剑聪借我的支票是代理公司的支票。郭剑聪能借给我，也是为讨好我。3.案子中所列28万管阀件货款，是我和别人给原单位搭建实验装置所用，本指望实验装置成功后回款后还款，谁知我却入狱。4.我所借的款项全部用于我和别人合作做项目，但由于项目迟迟延后，将所有资金套牢，造成无法及时归还借款。5.我目前所有民间借贷官司中涉及所有款项都未用于家庭生活，我前妻田莉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因目前坐牢无法办到，我愿意出狱后积极退赔。所有债务和我前妻田莉无关。以上情况全部属实。”
另查，田莉与徐宁协议离婚的时间为2012年8月25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郭剑聪提交的（2012）朝民初字第19221号民事调解书、离婚协议书、离婚证、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欠款是否为徐宁个人债务的问题，本案中，田莉否认（2012）朝民初字第1922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欠款，但该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系徐宁与郭剑聪自愿达成，欠条为徐宁向郭剑聪出具，且田莉二审提供证据显示徐宁在两份说明中有“所借款项”、“我所借的款项”等表述，故对田莉关于欠条涉及债务并非徐宁个人债务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自己主张的，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徐宁出具欠条及徐宁与郭剑聪达成和解由法院出具调解书的事由均发生在徐宁与田莉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婚姻法》第41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田莉主张该款项属徐宁个人债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田莉应承担举证责任。现田莉虽上诉称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田莉对郭剑聪借款并不知情、该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现有的证据仅能证明夫妻离婚时双方对财产的处置情况及徐宁对债务未用于家庭生活、属于个人债务的自述情况，并不能证明本案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除外情形，故对田莉的上述上诉理由及请求，本院亦不予采信。本案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田莉、徐宁已离婚，故田莉对该笔债务中徐宁未清偿部分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四百三十一元，由田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八百六十二元，由田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毅
代理审判员 刘 正 韬
代理审判员 尚 晓 茜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璐书记员李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