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丰达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北栅南坊工业区内。
法定代表人：罗文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怡娴，广东伟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远征，广东伟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思域，男。
委托代理人：罗浪，广东华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文革，男。
委托代理人：杨怡娴，广东伟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远征，广东伟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丰达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丰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思域、原审被告罗文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虎民一初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黄思域因本案于2013年9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丰达公司、罗文革偿还黄思域欠款350000元，并从2012年7月2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黄思域利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4日，丰达公司的股东或发起人情况是黄思域持股51%，曾维成持股13%，曾秀完持股8%，覃永光、池上贵各持股6%，张广伟持股4%，张远荣、霍世平、雷超吉、王益成各持股3%，后于2012年8月14日变更为黄思域持股51%，刘建中持股49%，于2013年6月9日再次变更为刘建中持股80%，罗文革持股20%。
2012年7月22日，黄思域作为甲方，刘建中作为乙方，谢建光作为丙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建中经得黄思域同意以股本金额3000000元为基础，收购丰达公司49%的原始股份，收购完成后，新的股份配额为黄思域、刘建中各占45%，谢建光占10%，协议另备注：“因甲方在本次实际股权转让中尚有35万元未纳入转让款项中。甲、乙、丙三方共同承诺待丰达速递盈利后在三方确认的情况下由利润中返还给甲方。”黄思域称实际上谢建光未履行出资，其当时已取得丰达公司全额股份，刘建中在其处受让49%的股份，为此黄思域提交了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合同及证明。股东会决议日期是2012年7月20日，有黄思域等10名原股东和新增股东刘建中签字，决议内容为：同意黄秀完、张远荣等9名原股东将所持公司股权转让给黄思域，并同意张远荣将3%出资转让给刘建中；股权转让合同共9份，显示张远荣将丰达公司3%股权转让给刘建中，其他8人将丰达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黄思域；证明由张远荣等9人与黄思域分别出具，称张远荣等人与刘建中签订的转让协议是为了变更登记，实际上此前已将股权转让给黄思域。黄思域进一步解释，称丰达公司于2012年7月进行资产清查，按其持股比例，其可分得600000元利润，其与新股东协商一致，将该款折价350000元借与丰达公司周转。丰达公司称《股权转让协议》均未曾履行。
2013年6月3日，黄思域、刘建中、罗文革和吕锟在一份资产负债表上签字并书写“同意”，该表日期是2013年5月27日，该表载明“其他应付款”为3783965.05元，“未分配利润”为－5548793元。黄思域另提交现金银行盘点表、银行流水账单、货款清单表等资料，其中其他应付款明细表记载客户黄思域“借给公司周转金”350000元（该表总金额是3783965.05元），该些资料没有任何签字，但有黄思域、刘建中等人捺印，数据基本能够与资产负债表对应。丰达公司称刘建中在资产负债表上签名仅是对资产部分确认，且其当时非公司法人，其又提出资产负债表显示丰达公司没有盈利，不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
黄思域要求罗文革承担还款责任，理由是罗文革与丰达公司的财产混同，其提交电子邮件和银行帐户明细表，该些证据显示丰达公司自2013年6月26日起转为使用罗文革银行账户作为预付款和货款的银行账户。丰达公司、罗文革对前述证据不予确认，其亦提交一份银行帐户明细表，该表加盖“广东丰达速递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并有罗文革签字，两人确认丰达公司可使用罗文革的账户直至2015年7月。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决议、资产负债表、现金银行盘点表、银行流水账单、货款清单表、其他应收款明细表、库存商品盘点表、应付帐款明细表、其他应付款明细表、丰达速递有限公司租用车押金款、预提费用明细表、工资汇总表、收各加盟站点代收货款保证金明细表、电子邮件、银行帐户明细表、股权转让合同、证明、股东会决议、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及庭审笔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黄思域与丰达公司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黄思域主张与丰达公司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其应负责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纵观本案证据，黄思域意图从两方面证明自己主张，首先是其转让丰达公司股权给刘建中时双方确认将利润转借给丰达公司，对应的证据是《股权转让协议》，其次是丰达公司后来确认了借款一事，对应的证据是资产负债表及现金银行盘点表、银行流水账单等材料。《股权转让协议》是黄思域、刘建中、谢建光于2012年7月22日签订的，当时丰达公司的股东情况是黄思域持股51%，曾维成等9人持股49%。从文义上理解，三人协商处置的是丰达公司全部股权，但如前所述，三人中仅黄思域持有丰达公司51%的股权。黄思域主张其在签订协议时已取得丰达公司全部股权，其提交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合同和证明，但无法判断该些证据是否真实及是否已得到履行，该些证据相互亦有矛盾，前两份证据显示张远荣将丰达公司的股权转给刘建中，后一证据却显示该部分股权转给黄思域。此外，《股权转让协议》存在诸多问题，协议第一项与第二项相互矛盾，备注中“未纳入转让款项中”等词句不明确，黄思域称谢建光后来退出，谢建光是协议当事人，协议第二项及备注均涉及到其权益，需其履行义务，该些约定有可能随之变更。综合以上情况，原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并不能充分地证明黄思域与丰达公司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接着，原审法院分析资产负债表及现金银行盘点表等证据。资产负债表有刘建中签字，丰达公司称刘建中签字仅是对资产负债表中资产部分确认，丰达公司该主张毫无根据，资产负债表是一个整体，在刘建中没有特意注明的情况下，其在上面签字是对资产负责表全部内容的确认。现金银行盘点表等证据有黄思域、刘建中等人捺印，原审法院对该些证据予以确认。黄思域、刘建中等人在资产负债表上签字的时间是2013年6月3日，当时丰达公司股权情况时黄思域持股51%，刘建中持股49%，可以认定资产负债表和现金银行盘点表等资料是丰达公司全部股东的意思，且资产负债表有罗文革签字，后丰达公司在2013年6月9日股权情况变更为刘建中持股80%，罗文革持股20%，资产负债表极有可能是双方股权交易前对丰达公司资产的盘点，该资产负债表等材料应真实地反映了丰达公司情况。资产负债表中“具他应付款”与其他应付款明细表金额相同，可以认定后者是前者的具体化，其他应付款明细表明确黄思域“借给公司周转金”350000元，由此可以明确丰达公司自认向黄思域借款350000元，故原审法院对黄思域关于两者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予以确认。黄思域无法证明该借款是何时产生的，亦无法证明该借款是否需要支付利息及应何时归还，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及归还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黄思域请求丰达公司归还借款350000元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应从黄思域向原审法院主张权利时即原审受理之日起计算为宜。
黄思域要求罗文革承担还款责任，理由是罗文革与丰达公司的财产混同，其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丰达公司确实使用了罗文革的银行账号，但就该点而言，不能证实罗文革与丰达公司的财产是混同的，故原审法院对黄思域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原审判决：一、限丰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天内偿还黄思域借款350000元；二、限丰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天内支付黄思域利息（从2013年9月9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限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黄思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受理费3500元，由丰达公司承担。
丰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黄思域从未以任何形式借款给丰达公司，丰达公司也没有对该笔借款进行确认。原审判决罔顾事实，任意更改丰达公司的答辩意见，声称丰达公司承认借款事实。原审判决已认定黄思域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不能证明其主张，且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及借款具体时间的情况下，完全忽视丰达公司提出的关于黄思域的行为明显属于股东滥用权利损害公司利益的答辩意见，单凭2013年6月3日黄思域及另一股东的签字就将未产生过的债务强加给丰达公司，显然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所依据的证据不足。原审依据《资产负债表》仅有黄思域及另一股东的签字，并没有丰达公司的印章，且该份《资产负债表》的产生源于黄思域转出全部股份，新的股东入股而产生的，对于涉案的债务新股东不予认可，且拒绝在该部分签字。黄思域原审中声称该笔债务在2012年的一次利润分配中产生的，却没有举证证明其主张，也没有举证证明丰达公司有该笔入账记录。原审仅凭该份具有争议的证据就认定借款事实，缺乏依据。三、原审错误认为只要公司的全部股东对某一债务的确认就应当认定为公司对该债务的确认，显然违背了有关公司独立法人地位的规定，变相纵容股东在出让股权时可以滥用股东权利，这会损害公司及其他第三人的利益。故丰达公司请求本院改判：一、丰达公司无需支付黄思域350000元；二、丰达公司无需支付黄思域自2013年9月9日起的利息。
黄思域答辩称：黄思域在原审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涉案债务的来龙去脉，特别是股权转让协议和经双方确认的资产负债表能充分证明事实。其次，由于黄思域在经营丰达公司期间所得的利润没有提取，仍留在丰达公司作流转资金，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丰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
罗文革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丰达公司在原审期间并未确认其向黄思域借款350000元，原审判决关于丰达公司答辩意见的陈述有误。
再查明，丰达公司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2012年5月至2012年10月、2012年12月至2013年2月的收支利润汇总表及2012年6、7、8月份的中心费用总支出明细，拟证明丰达公司不存在利润情况，但上述表格均没有黄思域的签名，黄思域对此不予确认。另，本院于二审期间要求丰达公司通知刘建中到庭参加法庭调查，但刘建中并未到庭。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针对丰达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意见，本院分析如下：
根据黄思域提交的资产负债表显示，黄思域与刘建中于2013年6月3日作为丰达公司的全体股东，已一致确认丰达公司向黄思域借款350000元的事实。所涉资产负债表实际上属于股东会决议的一种表现形式，应视为丰达公司的确认行为，其能够证明丰达公司向黄思域借款的事实。对于借款的来源及形成过程，黄思域主张案涉款项属于丰达公司拖欠其2012年7月22日前的未分配利润转化而来，并有《股权转让协议》为证，本院认为，黄思域所提交的证据能与其主张相互对应，形成较为充分的证据链，现丰达公司否认借款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丰达公司应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本案案情及证据情况，本院认为丰达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第一，丰达公司主张黄思域与刘建中存在滥用权力损害丰达公司利益的行为。黄思域所提交的证据中均有案外人刘建中的签名确认，而刘建中是丰达公司在诉讼期间的股东之一，其持有丰达公司的大部分股权，但经本院通知，刘建中未能到庭针对资产负债表及《股权转让协议》的问题进行合理说明。由于丰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黄思域与刘建中存在滥用公司股东权力的行为，在案涉资产负债表并未被撤销或宣告无效的情况下，丰达公司的主张难以成立。第二，对于黄思域主张案涉借款由未分配利润转化的问题，因黄思域已于2013年6月9日离开丰达公司，故在未分配利润的举证问题上，丰达公司的举证能力明显强于黄思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的规定，丰达公司应对2012年7月22日前的利润情况进行举证。但是，丰达公司提交的收支利润汇总表并不完整，无法完全反映出丰达公司在2012年7月22日前的利润情况，其存在举证不能的情形。第三，公司与其股东可形成其他的法律关系，如买卖合同关系、借款合同关系等等，现行法律对此并不禁止。如前所述，黄思域已举证证明其与丰达公司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丰达公司主张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且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依据不足。综上，丰达公司未能针对黄思域的证据提交充分的反证，原审判令丰达公司应向黄思域归还借款350000元及支付利息，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丰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6550元，由丰达公司承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月嫦
代理审判员 陈巧玲
代理审判员 陈锦波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爱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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