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白城民再字第5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XX，女，1973年出生，汉族，个体，现住大安市。
被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XX，男，1967年出生，汉族，工人，现住大安市。
委托代理人赵君英，吉林赵君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孙XX诉李XX离婚纠纷一案，大安市人民法院受理并于2010年10月20日作出（2010）大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孙XX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4月1日作出（2011）白民一终字第1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3年9月6日大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大民重字第27号民事判决。李XX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白民一终字第19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XX仍不服，于2014年11月10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5）白城民申字第9号民事裁定：该案进入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8日、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申请再审人李XX，被申请再审人孙XX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君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德伍一审诉称：原、被告于2005年5月同居，2007年7月11日双方自愿登记结婚，同日双方在登记机关离婚。但仍一起共同生活。同年11月6日，重新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由于双方性格不投，因家庭生活琐事经常发生口角、打仗。现夫妻感情破裂，难以一起生活，双方均同意离婚，但因夫妻共同财产不能达成一致，要求财产共同分割，故请求人民法院裁决。
被告李XX一审辩称：同意与原告离婚，现在房屋为被告个人财产，重新登记结婚期间无共同财产分割。原审时，原告提供的3万元债权，是被告向他人借来又转借给谷春英的；2万元保险是被告母亲不识字，委托被告办理的，现已还给其母。原告无权分割已支出财产。
原告为证实自己的诉讼主张出示了下列证据：
1、2007年4月9日收据：证实原告交购楼款67,000.00元。
2、公积金贷款还款明细表：证实原告还贷款到2010年11月20日。
3、住房公积金借款材料：证实楼房是原告用住房公积金贷款所购。
4、购房证明：证实原告购楼时间、面积、预交金额、余欠金额。
5、合同书及担保房照：证实33,000.00元债权应为共同财产。
6、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单、合同、收据:证实投保的2万元保险应为共同财产。
被告对证据1、2、3、4、5、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所要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原告应拿出还款凭证，2007年离婚协议签订后，贷款一直由被告偿还，写63,500.00元，是因为已经还了3,500.00元；33,000.00元是他人向张义贵借的钱，第一次庭审时，原告说不清款的来源，通过证人、书证能够证明该款是他人财产；保险钱是被告母亲的,钱已还给母亲了。
被告为证实自己的诉讼主张出示了下列证据：
1、(2OlO)大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孙XX将李XX婚前个人所有的房产登记在其名下，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撤销。
2、离婚协议书：证明双方在第一次离婚时，已协议分割了共同财产。
3、投资人证券与资金对账单：证明被告购买基金的财产情况。
4、证人张义贵出庭证实：33,000.00元是我给被告送的钱，当时还差3,100.00元我掏出来存上的。
5、证人谷春英出庭证实：2009年我向同事借30,000.00元，是被告姐夫的钱，利息3,000.00元，后来被告把钱拿来，当时我在松原，8月份时把帐转完了，后期在我家还了钱，房照没了，我要了一次也没给。
6、证人徐井学出庭证实：有一天张亚铭孩子考学，我们去张义贵家，他媳妇在家整钱，他说给他小姨子整的。他开车拉我去街里百货大楼那儿的银行，把钱存到他小姨子卡里。
原告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所证明得问题有异议，认为63,500.00元包括首付款和其他投入；对证据3有异议，认为证据来源不清，无法说明是被告姐夫存的。没有申请调查取证，法院调取超越职权；对证据4张义贵的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与被告有利害关系；原告对证据5证言无异议，对所证明的问题有异议，无法证明是借她姐夫的钱；对证据6有异议，无法证明33,000.00元是她姐夫的钱。
原审查明，2005年5月原、被告同居。2007年3月1日，原、被告以孙德伍的名义在同江市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安分公司购买商品房一套，91.92㎡，房款96,000.00元，其中用原告公积金贷款67,000.00元。2007年7月11日，孙德伍与李XX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同日协议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原、被告饲养的貉子、狐狸，归孙德伍所有。楼房归李XX所有，李XX付给孙德伍楼房贷款63,500.00元。原、被告离婚后，仍一居生活。2007年11月6日，双方复婚并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现原告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要求与被告离婚，被告亦同意离婚，婚后双方无子女。2009年5月18日，被告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交保险金20,000.00元。
原审认为，2005年5月，原、被告同居，同居后产生矛盾，为分割财产，双方于2007年7月11日登记结婚，同日协议离婚。离婚后又一居生活，并于ZOOl年11月6日复婚。复婚后，双方未能建立起真正的夫妻感情。原告诉请离婚，被告亦同意离婚，其夫妻感情确已破裂，依法应予离婚。原、被告同居期间购买的楼房，双方在2007年7月11日离婚时，已进行了分割处理，楼房归被告所有，被告返还给原告购楼贷款63,5OO.OO元。2007年11月6日双方复婚，该楼房系被告婚前的个人财产，应归被告所有。63,500.00元系被告婚前的个人债务，其与原告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应由被告承担给付义务。同居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和债务，均为双方所共有。购楼贷款无论由谁偿还，均为共同所有，无法抵消婚前的个人债务。被告2009年5月18日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此保险单明确记载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系李XX，保险种类为分红保险，保险合同确立的时间为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此笔保险金，属共同财产，应当依法予以分割。原告所诉共同债权，已被被告所提交证据否定，共同债权不存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准予原告孙德伍与被告李XX离婚；2、被告李XX婚前个人财产,位于大安市临江街幸福家园住宅楼8单元2层东侧(房屋所有权人孙德伍、幢号3-19-321-8)住宅楼归被告李XX所有；2、被告李XX给付原告孙德伍婚前债款63,5OO.OO元；3、共同财产被告李XX名下的保险金20,000.00元，原、被告各自分得10,000.00元；以上各款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4、个人衣物归本人所有。
上诉人李XX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理由为：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婚前债务63,500.00元没有依据，孙XX诉求中，未主张婚前债务，判决超出请求；分割20,000.00元保险费没有依据，上诉人名下保险，不是夫妻共同财产，是为其母亲购买不应分割。离婚诉讼期间被上诉人工资，属共同财产应分割。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举出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上诉人李XX与被上诉人孙德伍共同生活多年，因性格不投，常因家庭琐事口角、打仗，导致夫妻感情破裂，被上诉人提出离婚，上诉人同意离婚，原审准予离婚，符合法律规定。婚前同居期间个人财产被上诉人名下房屋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婚前债务款63,500.00元，符合双方约定，也符合情理，婚后共同生活期间上诉人名下保险金，属共同财产共同分割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XX申请再审理由概括为：1、双方在2007年7月11日离婚协议中约定的付给孙XX的63,500.00元，是因为房子归其所有，住房公积金贷款是孙XX名下的贷款，所以将剩余贷款由其给付孙XX，孙XX再偿还给住房公积金。离婚协议约定申诉人给付被申诉人的63,500.00元不是欠款，而是以被申诉人名义贷的公积金房屋贷款余额。由于孙XX不积极履行偿还住房公积金贷款义务，导致其离婚分得的住房存在被收贷风险，故申诉人在被迫的情况下，按月偿还了贷款，并愿意将所欠贷款余额一次性还清。所以，原审判决申诉人给付被申诉人欠款63,500.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程序违法。被申诉人在诉请中，并未要求申诉人给付婚前债务63,500.00元，依据不诉不理的原则，原审不应该对婚前债务作出判决。
被申请再审人孙XX辩称：离婚协议中约定的李XX付给他的63,500.00元，不是住房公积金剩余的贷款，而是其在买房子时投入的首付款和装修款。至于剩余的住房公积金贷款，谁分得房子谁还，与这63,500.00元没有关系。
再审查明，2005年5月孙XX、李XX同居。2007年3月1日，双方以孙德伍的名义在同江市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安分公司购买商品房一套，91.92㎡，房款96,000.00元，其中用孙XX名义向沈阳铁路局住房公积金管理办公室白城管理部（以下简称住房公积金）贷款67,000.00元。2007年7月11日，为达到分居目的，孙德伍与李XX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同日协议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双方饲养的貉子、狐狸，归孙德伍所有。两室一厅楼房归李XX所有，李XX付给孙德伍楼房贷款钱63,500.00元，在12月末还清。2007年11月6日，双方复婚并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2009年5月18日，李XX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交保险金20,000.00元。2010年1月7日孙XX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诉至法院，要求与李XX离婚。李XX亦同意离婚，婚后双方无子女。2010年10月20日大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大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已经判决孙XX与李XX离婚。对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合议庭当庭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0年2月3日李XX因大安市房产管理局将双方离婚时分给自己的房产登记给孙XX，以大安市房产管理局为被告、孙XX为第三人，提起行政诉讼。2010年4月8日大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0）大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撤销了大安市房产管理局为孙XX核发的大房权证大安字第000036**号房屋所有权证。
再审时，李XX出示了两组新的证据：
1、李XX持有的51张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客户回单联。证明双方在第二次离婚后的2010年11月份开始，李XX就按月往户名孙XX的住房公积金银行贷款账户存钱，偿还住房贷款。经质证，孙XX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李XX还款应该是从2011年3月份开始，因为是在原二审开庭的2011年3月2日之后，其才将贷款的银行卡给的李XX。对该组证据，合议庭当庭予以确认。
2、李XX申请法院调取的与51张《存款凭条》客户回单联相对应的47张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会计档案凭证。因为《存款凭条》会计档案凭证上，大部分客户签名确认是李XX签字，少数虽签孙XX名字，也是根据银行无卡存款要求，由李XX所签。进一步印证偿还住房公积金贷款，是李XX所还。经质证，孙XX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李XX还款应该是从2011年3月份开始，因为是在原二审开庭的2011年3月2日之后，其才将贷款的银行卡给的李XX。对该组证据，合议庭当庭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及查明的案件事实，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是否有效？离婚协议约定的李XX付给孙德伍楼房贷款钱63,500.00元性质如何认定？孙XX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2、原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请？依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李XX付给孙XX的63,500.00元，属于余欠的住房公积金贷款。
2007年7月11日双方当事人第一次离婚时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效力。”的规定，该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在婚姻存续期间，除了住房公积金贷款63,500.00元（截止2007年6月末，住房公积金贷款余额为64,200.00元。7月份还款后，剩余63,500.00元贷款未还）尚未还清外，再无其他共同债务。而该笔债务的借款人在孙XX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在协议离婚时，约定了李XX付给孙德伍楼房贷款钱63,500.00元，是对夫妻清偿住房公积金贷款的约定，而不是孙XX主张的需要李XX给付其首付款和装修款。理由：一是离婚协议约定的是付给楼房贷款钱，而不是首付款和装修费。李XX主张的之所以约定给付孙XX贷款钱，主要原因就是该笔贷款的借款人是孙XX，孙XX是履行还款义务的主体，符合客观实际；二是双方当事人是2005年5月同居，2007年3月1日购买的房屋，2007年7月11日办理的结婚登记，当天又办理的离婚登记。该房屋购买于双方同居期间，双方后来又办理了结婚登记，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所购买的房屋应当认定为共同财产。且在双方当事人由于涉案房产登记进行的行政诉讼案中，人民法院生效的行政判决书认定孙XX对李XX主张“是自己交纳的首付款、以其（孙XX）名义贷的款”没有异议。因此，无论是从共同财产方面，还是首付款实际付款人方面，孙XX向李XX主张房屋首付款和装修费均不成立。三是双方当事人在离婚后，尽管住房公积金贷款在孙XX名下，但实际偿还贷款人是李XX，孙XX既未承担、也未偿还该笔债务。综上，孙XX主张的其向李XX索要的是房屋首付款和装修款，剩余的房屋贷款还应当由李XX另行偿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自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双方当事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的“李XX付给孙德伍楼房贷款钱63,500.00元”，应认定为李XX负责偿还孙XX名下的剩余住房公积金贷款63,500.00元。
双方当事人2007年7月11日第一次离婚后，至2007年11月6日又再次复婚，这四个月内，应还房屋贷款为2,812.52元（703.13元/月×4个月）。由于在复婚前，这笔债务属于李XX的个人债务，尽管关于是谁还的，双方无法查清，但李XX表示可以认定是孙XX还的，故该2,812.52元应该由李XX给付孙XX。从2007年11月6日第二次结婚，至2010年10月20日第二次离婚，双方又共同生活了36个月，对于应偿还的住房贷款，由于已属于李XX婚前的个人债务，但李XX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收入，偿还个人婚前债务，故应当补偿给孙XX12,656.34元（703.13元/月×36个月÷2人）。根据李XX出示的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会计档案凭证和客户回单联，可以证明2010年10月20日第二次离婚后，所还住房贷款，均为李XX所还。对孙XX主张的其还款至2011年3月，由于没有证据佐证，故不予支持。综上，李XX应给付孙XX代其偿还个人债务补偿款15,468.86元，剩余房屋贷款由李XX直接偿还给住房公积金。
二、原审判决未超出诉请。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二款：“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规定，孙XX虽然起诉的是对第二次婚姻的离婚问题，但是，涉及到双方第一次离婚协议履行及共同财产认定与分割问题。故原审一并作出判决，并未超出诉请。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申请再审人李XX关于63,500.00元认定方面的申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5年度第15次会议讨论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白民一终字第194号民事判决和大安市人民法院（2011）大民重字第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大安市人民法院（2011）大民重字第2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三、李XX婚前个人财产，位于大安市临江街幸福家园住宅楼8单元2层东侧(幢号3-19-321-8)住宅楼归李XX所有。
四、孙XX名下余欠的大安市临江街幸福家园住宅楼8单元2层东侧（幢号3-19-321-8）住房公积金贷款由李XX偿还。
五、李XX于本判决生效后给付孙XX补偿款15,468.86元。
六、驳回孙XX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0元，孙XX、李XX各负担3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君
审 判 员 裴晓明
代理审判员 戴红娟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付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