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01民终10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录，男，1961年10月出生，汉族，职工，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刚，宁夏国信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云志，男，1981年7月出生，回族，银川市金凤区某房产部个体经营业主，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银生，男，1954年2月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上诉人张录、李云志因与被上诉人刘银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和询问双方当事人，对证据和事实进行了核对，认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上诉人张录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刚、上诉人李云志、被上诉人刘银生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但在限定的期限内未达成一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录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作出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李云志雇员范某某在带领张录看房子过程中，没有劝阻张录蹬上梯子查看阁楼。范某某系李云志雇员，与李云志具有直接利害关系，该范作为证人提供的证言，证明力微小，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判决结果错误，显示公平。张录住院期间发生医疗费用84610.66元，在原单位报销65801.97元是基于医疗保险关系。本案属于侵权纠纷，侵权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将张录在医保中心报销的65801.97元予以扣减，没有法律依据。刘银生提供具有安全隐患的梯子，李云志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是造成张录受伤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认定刘银生、李云志分别承担20%、30%的责任显失公平，应当由该二人承担主要或全部责任。三、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应在划分责任的基础上，判令刘银生、李云志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没有判决该二人承担连带责任明显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录上述上诉请求。
李云志针对张录的上诉辩称，一审中张录没有对范某某的证言提出质疑。看房时只有范某某、张录、刘银生三人在场，范某某已经尽到提醒义务。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李云志作为居间合同的相对人，只是提供相应居间服务，买房人以何种方式看房，非李云志所能约束和提供服务的内容。张录在看房子过程中从梯子上摔下来受伤，李云志不是侵权行为人，让李云志承担赔偿责任没有道理。张录作为成年人，在攀爬梯子时，应当对其中的危险具备基本判断力并应当预见该危险。范某某带领张录查看房屋过程中，经过试用觉得梯子不能使用，但张录不顾劝阻，仍执意爬梯上去看阁楼，范某某无奈帮着扶梯子，但还是发生张录摔下来受伤的后果，该损害后果应由张录自行承担。导致张录摔伤的梯子非李云志提供，其摔伤的地点也不是李云志的经营场所，李云志不是安全保障义务人。刘银生当时没有对张录进行劝阻，范某某在自己也被砸伤的情况下拨打120求助，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的阻止、提醒、帮助义务。综上，李云志不是侵权人，对张录受伤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云志的上诉请求，驳回张录对李云志的诉讼请求。
李云志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李云志对张录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事实理由与李云志针对张录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
张录针对李云志的上诉辩称，一、李云志作为房屋中介机构，在联系房东、组织看房过程中，应当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二、李云志的店员范某某在看房时，向张录提供梯子，供张录查看阁楼；三、梯子所有权属于刘银生，并且该房阁楼没有固定楼梯，使用梯子是上阁楼唯一途径。基于上述事实，李云志、刘银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刘银生针对张录和李云志的上诉辩称，刘银生委托中介机构卖房，看房时刘银生虽然在现场，但张录是成年人，对危险应该有自己基本的判断能力。再者梯子不是刘银生支的，也不知道梯子当时是什么情况。张录上梯子看阁楼时，刘银生不在跟前，不知道他是怎么上的梯子，张录发生意外不在刘银生的掌控之内。刘银生对张录意外事故造成的损害没有责任，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张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李云志、刘银生赔偿原告张录医疗费84610.66元、误工费34346.66元（4600元/月×224天）、护理费21000元（5000元/月×126天）、营养费3920元（40元/天×9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50元/天×112天）、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98314元（19831.4元/年×20年×5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次手术治疗费6000元等损失合计365791.32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7月2日，原告张录欲购买二手房屋，被告李云志个体经营的银川市金凤区某房产部推荐介绍了被告刘银生所有位于银川市金凤区清水苑1号楼4单元601室房源。是日下午，李云志雇佣的店员范某某带领原告预约刘银生一同到清水苑1号楼4单元601室查看房屋现状。范某某使用室内放置的抽拉式人字梯首先上阁楼查看后，原告提出也要勘查，范对原告劝阻未果，遂扶持梯子协助原告查看阁楼，原告上阁楼时从梯子上摔下夹伤右小腿远端。嗣后，范某某拨打120电话求助，原告被紧急送往解放军第五医院救治，后住院治疗112天，被诊断为右侧外踝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014年6月12日，原告经宁夏某律师事务所委托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属六级伤残。2015年3月19日，依据被告刘银生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重新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为：张录由高处坠落致右侧外踝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后遗留有右踝关节强直畸形并关节功能完全丧失，右足趾伸屈不能，右小腿中下段后侧皮肤感觉功能丧失，右足背感觉功能丧失，属二项IX（九）级。现原、被告双方因赔偿协商，遂涉讼于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住院发生医疗费84610.66元，于2013年11月25日在医疗保中心核销65801.97元。一审法院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李云志在提供二手房屋交易中介服务过程中，对原告使用抽拉式人字梯上阁楼查看房屋，未尽到审慎勤勉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原告摔伤致残，负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刘银生提供有安全隐患，也与原告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共同承担侵权责任原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中介服务人员提醒后，未谨慎安全风险，防范意外，亦应对自己的行为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本案系原、被告多个行为人共同原因导致原告损害后果，应当根据各行为人的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据本案实际，结合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由被告李云志、刘银生分别按照30％、20％比例承担侵权民事责任，其余50％由原告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合理诉求予以支持。原告因本案遭受的经济损失，一审认定如下：1.医疗费，依票据实际发生84610.66元，扣除原告在医保中心报销65801.97元，未受偿18808.69元（84610.66元－65801.97元）予以支持；2.伤残赔偿金，一审法院参照2014年度（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宁夏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833元标准计算支持96065.2元（21833元/年×20年×22%）；3.误工费，一审法院参照2014年宁夏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2185元标准，结合原告的伤情及治疗实际情况，以误工期限32周224天计算为32025.86元（52185元/年÷365天×224天）；4.护理费，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护理人员月误工损失54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法院参照2014年宁夏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6798元标准,结合原告治疗实际情况，以护理人员、误工期限126天计算护理费为12702.87元（36798元/年÷365天×126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5600元，予以支持。6.营养费，参照医嘱并结合原告病情实际，酌定营养期限172天（住院112天＋60天），按照每天20元标准计算，支持3440元（20元/天×172天）；7.交通费，根据就医实际，酌定支持800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二次手术治疗费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以上七项合计169442.62元（18808.69元＋96065.2元＋32025.86元＋12702.87元＋5600元＋3440元＋800元），由被告李云志承担50832.79元（169442.62元×30％），被告刘银生33888.52元（169442.62元×20％），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被告李云志赔偿原告张录各项经济损失50832.79元；二、被告刘银生赔偿原告张录各项经济损失33888.52元；以上（一）、（二）确定的给付义务，限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张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8元，减半收取1064元，由原告负担814元，被告李云志负担150元，被告刘银生负担100元。
二审中，上诉人张录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医院影像科DX检查报告单一份，据以证明张录因涉案事故行钢板植入固定术，今后必然发生二次手术和二次手术费用。上诉人李云志、被上诉人刘银生对此份证据没有异议。
上诉人李云志、被上诉人刘银生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张录在一审中提交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医院住院病历、手术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等证据可以证实，张录在住院治疗期间，行“右侧胫骨骨折切开、复位、植骨钢板内固定术，右侧腓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二审中，李云志、刘银生虽然对张录提交的上述DX检查报告单没有异议，但该份证据与张录在一审中已经提交的住院病历、手术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等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完全一致，本院不再重复采信。本案二审期间，李云志、刘银生对张录主张的二次手术费数额6000元没有异议，并同意在本案中一并解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是：一、对上诉人张录损失的赔偿责任应如何界定；二、上诉人张录通过医保中心报销的医疗费是否应当从损失中扣减；三、上诉人张录主张的二次手术费是否应当支持。
一、关于对上诉人张录损失的赔偿责任应如何界定问题。李云志在提供二手房屋交易中介服务过程中，指派其雇员范某某带领张录实地查看房屋，属于其业务活动的组成部分。李云志上诉称，范某某带领张录查看房屋过程中，经过试用觉得梯子不能使用，但张录不顾劝阻，仍执意爬梯上去看阁楼，范某某无奈帮着扶梯子。由此可以看出，范某某在发现梯子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没有坚决阻止张录使用梯子或采取其他安全防范措施，最终导致张录摔伤，一审因此认定李云志在提供中介服务时未尽到审慎勤勉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损害后果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法律相关规定。张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使用梯子过程中，无据证实认真检查过梯子是否安全，主动防范意外，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刘银生作为房主，提供的梯子具有安全隐患，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合本案，造成张录摔伤致残的损害后果，无论是李云志的雇员范某某，还是房主刘银生，在主观上均没有侵权的共同过失，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应根据各自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分别由李云志、刘银生、张录按照30%、20%和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上诉人张录通过医保中心报销的医疗费是否应当从损失中扣减问题。填补损害是民事侵权损害赔偿的基本原则。侵权行为人对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其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大小，应根据侵权行为所造成实际损失为依据，予以全部赔偿。本案中，张录因伤支出医疗费84610.66元，其中已由医保中心报销65801.97元，该报销部分不应再纳入张录实际损失的范围，一审法院将该报销部分从医疗费中扣减并无不当。
三、关于上诉人张录主张的二次手术费问题。张录在住院治疗期间，行“右侧胫骨骨折切开、复位、植骨钢板内固定术，右侧腓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今后需进行二次手术即内固定取出术，亦必然发生二次手术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张录主张此项费用没有事实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二审中，李云志、刘银生对张录主张的二次手术费数额6000元没有异议，并同意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本院尊重双方当事人的意愿一并处理。但在该费用负担上，应按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由双方当事人分担，即张录应自行承担3000元(6000元×50%)、李云志承担1800元（6000元×30%）、刘银生承担1200元（6000元×20%）。双方当事人没有对一审法院核定张录的各项损失的数额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由此，张录各项经济损失为175442.62元（169442.62元＋6000元），其中应由李云志承担52632.79元（175442.62元×30%），刘银生承担35088.52元（175442.62元×20%），张录自行承担87721.31元（175442.62元×50%）。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录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上诉人李云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除对张录主张的二次手术费适用法律错误外，其余适用法律正确，由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张录主张的二次手术费用同意一并处理，本院对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李云志赔偿上诉人张录各项经济损失52632.7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变更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刘银生赔偿上诉人张录各项经济损失35088.5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28元，减半收取1064元，由上诉人李云志负担558元，被上诉人刘银生负担339元，上诉人张录负担1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中上诉人张录交纳2128元，由上诉人李云志负担100元，被上诉人刘银生负担100元，上诉人张录自行负担1928元；上诉人李云志交纳2128元，由上诉人李云志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景远
审 判 员 徐玉芳
代理审判员 任朝霞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耿宇华
附：法律相关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