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高民四（海）终字第9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某某。
委托代理人：刘彦，上海刘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外运华东有限公司金陵分公司。
代表人：熊某某。
委托代理人：张某，中国外运华东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陈某某，中国外运华东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一审被告：上海优贝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莘庄工业区联农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刘某。
一审被告：上海万事红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蕴川路****弄*号*****室。
法定代表人：俞某某。
委托代理人：翟德平，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艺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外运华东有限公司金陵分公司（以下简称金陵公司）以及一审被告上海优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贝公司）、一审被告上海万事红物流仓储有限公司（原企业名称为上海万时红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于2008年10月22日经核准变更名称为上海万事红物流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事红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4）沪海法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工艺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彦，金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某、陈某某，万事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翟德平到庭参加了诉讼。优贝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艺品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04年10月，其与优贝公司签订三份代理进口协议，约定其代理优贝公司进口精对苯二甲酸（以下简称PTA），进口报关由工艺品公司指定报关公司办理，货物通关后优贝公司实行带款提货，未付清货款前货物的所有权属工艺品公司。同期，工艺品公司与优贝公司、万事红公司签订仓储协议，约定将工艺品公司代理进口的货物存放在万事红公司的仓库，根据工艺品公司指示放货。工艺品公司又委托金陵公司办理货物进口报关，并明确告知货物放入万事红公司仓库，由工艺品公司控制。但金陵公司完成报关后，明知上述代理进口协议中载明货权保留条款，却未按工艺品公司要求将货物运到万事红公司仓库存放，而是将已加盖海关放行章的提货单据交给案外人，导致涉案货物被非法提走。在货物未入库的情况下，万事红公司却出具入库单，欺诈工艺品公司。优贝公司提取了货物，却没有向工艺品公司支付货款及代理费用。金陵公司、优贝公司和万事红公司的过错行为共同侵害了工艺品公司的货物所有权，造成其既没有收到货款及代理费用，也丧失了货权，故应对其因此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请求判令金陵公司、优贝公司和万事红公司向工艺品公司连带赔偿货物损失20661450.92元人民币（2492665美元，按1美元折合8.2889元人民币计算）、进口代理费165291.60元人民币、银行手续费30992.17元人民币、开证费21694.52元人民币、邮电费600元人民币，扣除刑事案件追缴款183337.06元人民币，总计20696692.16元人民币及该款项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05年1月14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由金陵公司、优贝公司和万事红公司连带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和公告送达费等。
优贝公司在一审中未应诉答辩。
万事红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涉案货物没有进入万事红公司仓库，进入万事红公司仓库的990吨PTA属于案外人中基宁波对外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公司）所有，万事红公司仅对进入其仓库的货物负监管义务，故对涉案货物无需承担责任；涉案货物由金陵公司报关，金陵公司应当举证涉案货物的去向，并且涉案货物灭失是由于金陵公司员工将提货单交付给了案外人林某某所致，而林某某并非优贝公司的员工。
金陵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其与工艺品公司之间不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委托金陵公司报关的是优贝公司，清关后的交单行为是依据优贝公司的指示，金陵公司并无过错，也没有参与清关后的任何事宜。优贝公司和万事红公司的故意欺诈和违约行为是导致工艺品公司对涉案货物失控的直接原因，金陵公司与优贝公司和万事红公司之间不存在共同侵权行为。工艺品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没有依据，其已确认收到优贝公司支付的预付款310万元人民币应从其损失金额中扣除；其确认曾向万事红公司发出过600吨PTA的放货指令，该600吨PTA的货值应从其损失金额中予以扣除；有990吨PTA已进入万事红公司仓库，该批货值应从工艺品公司对金陵公司的诉请中予以扣除；工艺品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已过诉讼时效，所提供的银行贷款凭证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总之，请求驳回工艺品公司对金陵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关于涉案买卖合同、进口代理合同的内容及履行情况
2004年10月，案外人黎某某（因犯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与工艺品公司员工王某某联系代理进口PTA事宜。
2004年10月15日，工艺品公司与中化贸易（新加坡）有限公司［SINOCHEMTRADING（SINGAPORE）PTELTD.］签订编号分别为SCSGPTA241011JY、SCSGPTA241013JY的买卖合同各一份，约定工艺品公司向该公司购买PTA分别为1001吨、990吨，单价均为815美元／吨，总价分别为815815美元、806850美元，上海保税库交货，付款方式为从交货单（DELIVERYORDER）之日起90天之不可撤销信用证。同日，工艺品公司与乐金商事（香港）有限公司［LGINTERNATIONAL（HK）LIMITED］签订编号为CH-04-167B的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工艺品公司向该公司购买1000吨PTA，单价为870美元／吨，总价870000美元。
2004年10月18日，黎某某以优贝公司名义与工艺品公司签订编号分别为GYAC01031-137、GYAC01031-138、GYAC01031-140的代理进口协议各一份，约定优贝公司委托工艺品公司代理进口PTA分别为1001吨、990吨、1000吨，价格分别为815美元／吨、815美元／吨、870美元／吨，总金额分别为815815美元、806850美元、870000美元，结算方式均为自交货单日起90天内信用证付款（L／C90DAYSFROMDELIVERYORDERDATE），交货地点均为上海保税库；进口报关均由工艺品公司指定报关公司办理，但关税、增值税由优贝公司自理；优贝公司承担开证、承兑等银行一切费用及货物的保险费、报关费、运费、码头中转及仓储等进口环节费用；开证前，优贝公司向工艺品公司支付进口货物金额15％的开证保证金，工艺品公司在优贝公司支付保证金后三个有效工作日内开出信用证；代理费为实际到货金额的0.8％；货物通关后，实行带款提货，但在银行议付之日前三个有效工作日优贝公司需向工艺品公司付清余额货款，否则视为优贝公司违约，开证保证金及货物归工艺品公司所有，且工艺品公司仍保留向优贝公司的追索权。庭审中，工艺品公司确认收到优贝公司支付的涉案货物开证保证金310万元人民币。
2004年10月18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应工艺品公司申请开出编号分别为LC940104000739、LC940104000738、LC940104000737的不可撤销信用证各一份，受益人分别为中化贸易（新加坡）有限公司、中化贸易（新加坡）有限公司、乐金商事（香港）有限公司，金额分别为815，815美元、806，850美元、870，000美元，自提货单签发之日90天内按100％发票价格出具汇票。2004年10月18日，工艺品公司支付了上述三份信用证的开证手续费7100.32元人民币、7022.29元人民币、7571.91元人民币，邮电费各200元人民币。2004年10月28日，工艺品公司支付了上述三份信用证的承兑费10143.31元人民币、10031.85元人民币、10817.01元人民币。2005年1月14日，工艺品公司支付了上述三份信用证项下的款项815815美元、806850美元、870000美元，合计2492665美元。
二、关于涉案货物的报关和提取情况
上述进口代理协议签订后，黎某某指派林某某（刑拘在逃）安排涉案货物报关事宜。林某某遂与金陵公司业务员章某某电话联系，称有3000多吨货物需要委托金陵公司报关，会叫人将单子寄过去。2004年10月25日，工艺品公司将涉案三票货物的交货单（DELIVERYORDER）、商业发票、装箱单、进出口货物代理报关委托书（被委托单位处为空白）等进口单据快递给金陵公司业务员章某某。
金陵公司收到上述三票货物的进口单据后，将1001吨、990吨PTA交由上海通源报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源公司）报关、将1000吨PTA交由上海集华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华公司）报关。
上述三票货物的报关单记载的经营单位为工艺品公司，收货单位为优贝公司，总价分别为815815美元、806850美元、870000美元，进口申报日期分别为2004年10月27日、10月27日、10月28日。上述三票货物的关税、增值税分别为1701268.62元人民币（1001吨）、1682785.94元人民币（990吨）、1813863.64元人民币（1000吨），合计5197918.20元人民币。三张海关关税、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所记载的缴款单位均为工艺品公司和优贝公司，填发日期分别为2004年10月28日、10月28日、10月29日。优贝公司分别于2004年11月3日、11月3日、11月1日向金陵公司全额支付了上述关税、增值税。
1001吨、990吨PTA到达上海港后，存放在中国外运华东有限公司储运分公司（以下简称储运公司）的保税仓库内。通源公司报关完毕后，将海关放行后的储运公司提货凭证（领料核准单）交给金陵公司，金陵公司交给案外人杨某某的车队。杨某某在接受宁波市公安局询问时称，车队系接受林某某指令，于10月28日、29日前去储运公司保税仓库提取1001吨、990吨PTA，并根据林的指令将货物分别拉到三毛码头、临江码头；还称印象中运过一批45个箱子的PTA从上海港区进万事红公司仓库。
1000吨PTA到达上海港后，由上海世洋物流有限公司代为存入位于上海外高桥保税区的上海高航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航公司）的保税仓库内。集华公司报关完毕后，按照金陵公司的指令，将外高桥保税区仓储货物出区（库）提货单仓储核销联正本交给高航公司，之后高航公司将货物放给前来提货的案外人上海思嘉集装箱运输公司（以下简称思嘉公司）。思嘉公司法定代表人蔡进林在接受宁波市公安局询问时称：其系接受上海孜卓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孜卓公司，该公司亦为黎某某所控制）黎某某的委托于2004年11月2日前去高航公司提货，之后根据黎的指令将货物运至新华造纸厂码头直接驳货。
2004年12月2日，金陵公司为涉案货物报关事宜开具了三张编号分别为0300287、0300288和0300289的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专用发票，发票记载付款单位为优贝公司，收费内容为包干费和仓储费，收费金额分别为146500元人民币、75753元人民币、116704元人民币。金陵公司陈述，上述发票均已交付优贝公司但费用迄今无人支付。
2005年1月25日，金陵公司向工艺品公司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海关编号为220720041074020439、224120041414023569、414023570、220820041084151945的四票货物进口费用尚未结清，故该四票进口货物报关单暂扣我公司。”章某某在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波中院）出庭作证时称，情况说明是工艺品公司以报关单未收回、要到外汇管理局核销为由要求出具的。
三、关于仓储协议的签订过程、协议内容以及履行情况
2004年10月30日，万事红公司委托姚某某（因合同诈骗罪另案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与工艺品公司、优贝公司签订了一份仓储协议，约定工艺品公司和优贝公司借用万事红公司库房用于存放化工塑料产品；万事红公司将正本进仓单于货进仓库2日内交至工艺品公司；万事红公司应凭工艺品公司盖公章正本提货单发货，即使有提货单位的汇票或其它货款，但工艺品公司尚未开具提货凭证，万事红公司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发货，因发货错误而造成的损失，由万事红公司承担；仓储费由万事红公司向优贝公司收取，与工艺品公司无关；工艺品公司存放在万事红公司的货物，其货权属于工艺品公司所有。
万事红公司总经理倪某某在2005年3月24日接受宁波市公安局询问时称：涉案仓储业务系姚某某介绍；当时姚拿着优贝公司盖章的三方协议让倪签，倪就在协议书上盖了章交给了姚；大概11月2日收到从宁波寄来写着“姚某某收”的快件，门卫因公司没有姚这个人就退了回去；过了一天姚问倪收到三方协议书没有，倪说没有，姚又让工艺品公司寄了一次；万事红公司在11月4日收到协议书。
货物从保税仓库提货完毕后，姚某某向工艺品公司出具了三份入库单，记载的进仓日期分别为2004年10月29日、10月29日、11月5日，总重量分别为1001吨、990吨、1000吨，货物名称均为PTA，收货人均为姚某某，均加盖万事红公司业务专用章。该三份入库单系姚某某和／或万事红公司在涉案货物未全部进入万事红公司仓库情况下接受了黎某某提供的孜卓公司1600万元人民币支票和承诺函而出具。其后，万事红公司收到工艺品公司开具的将600吨PTA划入优贝公司的出仓通知单。
2004年12月31日，万事红公司向工艺品公司出具了一份库存表，载明工艺品公司于2004年12月31日在万事红公司仓库还有以下商品：编号10－990、10－1001、10－1000，商品名称精对苯二甲酸，件数390、1001、1000，结存总数2391（吨），加盖万事红公司公章。经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该库存表上的印文与仓储协议上“上海万时红物流仓储有限公司”的印文为同一印章所盖。
倪某某在2005年9月13日接受上海市公安局询问时称：姚某某冒充万事红公司员工，伪造万事红公司入库单及印章；2004年11月7日，万事红公司收到990吨PTA，货主为工艺品公司，优贝公司支付了仓储费用；万事红公司仅收到工艺品公司990吨PTA，因姚提供了孜卓公司1600万元人民币支票和承诺函，以及补进了399.625吨PVC作为抵押，遂让优贝公司将该990吨PTA全部提走；990吨PTA是杨某某的车队凭优贝公司的提货单传真件提走，当时姚给了三张200吨的提货单复印件。
工艺品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曾开过600吨PTA的提货单给优贝公司，但这是基于工艺品公司以为涉案2991吨货物均在万事红公司仓库保管之下，考虑到优贝公司已支付了开证保证金以及涉案货物的关税和增值税等费用，才同意放行部分货物。
四、与涉案纠纷有关的其他情况
2005年2月6日，工艺品公司的控股公司杉杉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向上海市公安局举报优贝公司和上海山锦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锦公司）利用进口代理，采用伪造印章、提货单等手段，在未付货款的情况下，全部提走货物（包含涉案三票PTA在内）。
2005年3月2日、3日，金陵公司业务员章某某在接受宁波市公安局询问时称：林某某打电话需要我公司报关，后来工艺品公司打电话问金陵公司地址，随后就寄来一套报关单证；金陵公司与工艺品公司没有书面协议；双方都存在工作失误，就委托报一下关，所以就不签协议了；报完关后，林某某指令将提货单交给杨某某的车队，让车队拉到万事红公司仓库；工艺品公司将报关单据寄来后同金陵公司就没有了联系，都是优贝公司同金陵公司联系；货代发票开给优贝公司，快件寄给黎某某，时间大概2004年12月；王某某曾告知货要放到万事红公司仓库，工艺品公司控货；将货运到万事红公司仓库不是金陵公司的职责，因为金陵公司只和收货方优贝公司结算报关费、代垫的仓储费，运费是运输公司与优贝公司结算。
2005年11月1日，工艺品公司业务员王某某在接受上海市公安局询问时陈述：涉案三票货物的报关公司由黎某某指定为金陵公司，关税、增值税由优贝公司支付；万事红公司仓库也是黎指定的；工艺品公司根据金陵公司要求，将进口单据邮寄给金陵公司；没有去仓库实地查看货物，因为比较信任仓库；曾开具三张提货单共600吨PTA给优贝公司到万事红公司仓库提货。
2005年6月22日，万事红公司向上海市公安局报案称：2004年11月7日收到990吨PTA，送货车队以优贝公司的名义支付了仓储费用，此后没有收到任何货物。姚某某有冒充公司员工、伪造入库单及印章、截取货物的重大犯罪嫌疑。
五、关于包括涉案货物在内的黎某某合同诈骗案的刑事判决
2012年2月22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作出（2011）沪二中刑初字第147号刑事判决。该刑事判决书认定：优贝公司系黎某某被授权经营的公司；2004年10月起，黎某某先后以优贝公司等名义，隐瞒未付清货款的真相，在被害单位工艺品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取工艺品公司存放于万事红公司仓库、上海金名复合纸制罐厂仓库、张家港保税区凯腾化工仓储有限公司仓库或者并未实际入库的价值总计3981万余元人民币低压聚乙烯、乙二醇、PTA；证人姚某某的证言证实，黎某某在未付清货款情况下，提走工艺品公司本应存放于万事红公司的化工原料，并让姚开具万事红公司的入库单；证人倪某某的证言证实，万事红公司仅收到工艺品公司900余吨PTA，其余入库单系伪造；黎某某实际控制的山锦公司、孜卓公司和黎某某被授权经营的上海新紫茂工贸有限公司、优贝公司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骗取（包括涉案货物在内的）他人财物共计1.3亿元人民币，公诉机关指控黎某某犯合同诈骗罪的罪名成立，判处黎某某无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40万元人民币，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予以追缴并发还各被害单位，不足部分责令退赔。该判决已生效。同年4月13日，工艺品公司收到二中院分配的追缴款183337.06元人民币。
六、关于工艺品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就涉案损失提起诉讼的情况
2005年1月24日，工艺品公司以进口代理合同纠纷为由对优贝公司、万事红公司向宁波中院提起诉讼。2006年2月22日，工艺品公司申请追加金陵公司为第三人。同年3月2日，宁波中院通知金陵公司参加诉讼。同年12月7日，宁波中院对该案作出一审判决。之后，工艺品公司、金陵公司分别提出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7月24日裁定撤销原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工艺品公司于同年8月16日撤回追加金陵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并于8月20日申请追加金陵公司为被告。宁波中院于同年8月30日立案重审。同年10月11日，宁波中院通知金陵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同年10月23日，金陵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请求将案件移送上海海事法院审理。宁波中院于同年11月22日裁定驳回。金陵公司提出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月31日裁定撤销宁波中院裁定，案件移送上海海事法院审理。同年3月3日，宁波中院将该案移送上海海事法院。上海海事法院于2008年6月11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08）沪海法商初字第434号］。因在审理过程中发现优贝公司、万事红公司涉嫌经济犯罪，且公安机关已对涉嫌诈骗的犯罪嫌疑人黎某某立案侦查，上海海事法院于2010年6月17日将该案移送上海市公安局经济侦查总队处理。
另查明，2009年2月16日，工艺品公司在（2008）沪海法商初字第434号案第一次庭审时正式向金陵公司、优贝公司和万事红公司提出利息损失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工艺品公司确认其依据共同侵权起诉金陵公司、优贝公司和万事红公司，故本案系一起因代理进口货物而引发的侵权责任纠纷案件。工艺品公司作为外贸合同的买方，申请开立了信用证，并通过信用证议付支付了货款，且根据工艺品公司与优贝公司的约定，在优贝公司付清货款前货物的所有权属于工艺品公司，故可以确认工艺品公司系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金陵公司、优贝公司和万事红公司是否对工艺品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以及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二）工艺品公司因侵权可获赔偿的范围。
（一）关于金陵公司、优贝公司和万事红公司是否对工艺品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以及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1、关于工艺品公司与优贝公司之间的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黎某某以优贝公司名义与工艺品公司签订进口代理协议和仓储协议，在工艺品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处分涉案货物，并指使他人出具虚构的入库单，制造货物已全部进入万事红公司仓库的假象，最终达到非法占有涉案货物的目的，其行为已在刑事案件中被依法确定为合同诈骗，上述行为严重侵害了工艺品公司对涉案货物享有的合法权利。由于黎某某系优贝公司的授权经营人和实际控制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优贝公司作为单位应对工艺品公司在本案中所遭受的财产损失承担民事责任。工艺品公司要求优贝公司向其承担侵权民事责任，依法有据，应予支持。
2、关于工艺品公司与万事红公司之间的纠纷。万事红公司虽否认入库单和库存表系其制作，但根据鉴定机构的印文鉴定结论，库存表上的印文与仓储协议上万事红公司的印文系出自同一枚印章，而万事红公司对于仓储协议上印文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万事红公司虽曾报案称姚某某伪造万事红公司公章，但未被司法部门认定；根据万事红公司员工倪某某的陈述，曾将盖有万事红公司印章的仓储协议交由姚某某与工艺品公司进行磋商，还为方便姚某某开展业务而将万事红公司的入库单提供给姚，并确认工艺品公司990吨PTA已进入万事红公司仓库；万事红公司曾收取黎某某提供的案外人孜卓公司空白支票和承诺函以及其他货物作为涉案货物的抵押；二中院的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900余吨PTA已进入万事红公司仓库。根据上述一系列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姚某某系代表万事红公司与工艺品公司签订仓储协议，在货物未全部实际进入万事红公司仓库的情况下，姚某某和／或万事红公司即以万事红公司的名义向工艺品公司出具了入库单和库存表。退一步而言，即使如万事红公司而言，出具入库单和库存表均系姚某某一人所为，万事红公司毫不知情，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该行为后果也应由万事红公司对外承担。万事红公司在仓储协议中约定的货物没有全部进入其仓库的情况下，应优贝公司黎某某的要求出具虚假的入库单和库存表欺骗工艺品公司，致使工艺品公司误以为涉案货物已全部进入仓库进而放松了警惕，还在此后发出了将部分货物发放给优贝公司的指令，为优贝公司骗取和转移涉案货物提供了便利、争取了时间。万事红公司在本案中的主观过错明显，其行为在客观上为优贝公司所实施的侵权行为提供了便利和条件，与工艺品公司所遭受的财产损失存在因果联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8条“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人，为共同侵权人，应当承担连带民事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万事红公司应作为共同侵权人就工艺品公司在本案中所遭受的财产损失承担连带民事责任。
3、关于工艺品公司与金陵公司之间的纠纷。工艺品公司主张，其委托金陵公司进行报关，并委托金陵公司将货物运入万事红公司仓库，但金陵公司不顾提货凭证上记载的权利人为工艺品公司这一事实，仍将提货凭证交付给案外人，导致工艺品公司失去对涉案货物的占有，故金陵公司应对工艺品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工艺品公司系依据侵权向金陵公司提出索赔而非合同，根据侵权法律的规定，金陵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必要条件是主观上存在过错，以及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金陵公司在本案中引发争议的主要行为是将提货凭证按优贝公司（黎某某、林某某）的指令交付给了后者指定的车队，而不是工艺品公司。金陵公司的这一行为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与工艺品公司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判断金陵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关键：（1）关于金陵公司向优贝公司交付提货凭证在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在货运代理实务中，报关业务被层层转委托的情况十分普遍，最终办理报关手续的报关公司往往不是接受报关委托书上所记载的委托单位（进口经营人）的委托，在报关公司和进口经营人之间可能存在一家或多家货代公司。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目前并没有强制规定报关公司或其他货代公司必须将报关后取得的单证直接交付给进口经营人，因此接受报关委托的公司没有将报关单证必须直接交付给单证上所记载进口经营人的法定义务。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报关公司和其他货代公司在报关完毕后会将取得的报关单证包括提货凭证，交付给委托他报关的人，而不是直接交付给提货凭证上的权利人（即进口经营人）。这符合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和报关委托的交易习惯，且于法不悖。工艺品公司主张金陵公司必须将单证交付给提货凭证上所记载的权利人，缺乏法律依据。在本案中，金陵公司应当将提货凭证交付给谁，还是要看金陵公司究竟是接受谁的委托。工艺品公司主张其委托金陵公司进行报关，依据的主要事实是其将报关所需单证包括空白报关委托书（受委托人处空白）寄送给金陵公司，以及事后金陵公司曾向工艺品公司出具过扣留报关单证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空白报关委托书的法律效力问题，报关委托书是向海关办理报关手续的必备文件，必须由进口经营人出具。正如前文所述，实务中报关层层委托的情形在行业内十分普遍，拿到报关委托书的人往往不是受报关委托书上盖章的进口经营人的委托而是受其他人的委托，此人可能是收货人也可能是其他货代公司。因此，在司法实践中，“空白报关委托书”被视为委托人应海关的要求向海关提交的文件，而不被视为民事法律意义上的“空白委托书”或“空白授权”。因此，就工艺品公司寄送报关单证的行为本身而言，该寄送行为仅是一个事实行为，不能据此认定寄送人与接收人之间存在委托报关法律关系。涉案贸易有其特殊性，是外贸代理模式下的货物进口贸易，存在名义上的进口经营人（工艺品公司）和实际进口人（优贝公司），工艺品公司实质是优贝公司的外贸代理人。依据现有证据查明，最初向金陵公司发出委托要约的是代表优贝公司的林某某，是其以优贝公司的名义要求金陵公司为涉案货物进行报关。这节事实在工艺品公司业务员王某某的笔录中可以得到印证，王某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确认报关公司（金陵公司）是由黎某某（优贝公司）指定，而不是工艺品公司。虽然工艺品公司和优贝公司在进口代理协议中约定报关公司由工艺品公司指定，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却改变了这一约定。由此可见，最初与金陵公司联系委托报关事宜的是优贝公司而不是工艺品公司，工艺品公司在此后除了寄送报关单证外并无更为明确的以自己名义委托金陵公司报关的意思表示，金陵公司有理由认为其接受的是优贝公司的委托，工艺品公司寄送报关单证只是应优贝公司的要求履行其外贸代理人的义务。此外，委托报关是一个双务合同，双方除就委托事项达成合意外，还应对进口报关所必然发生的关税、增值税、仓储费以及报关代理费等费用进行约定。但在本案中，无证据显示工艺品公司就相关费用的承担和支付与金陵公司进行过任何约定。对此，工艺品公司解释为上述费用根据进口代理合同的约定都应由优贝公司负担，故未与金陵公司谈及。事实是优贝公司将进口涉案货物的500万余元人民币的关税、增值税汇入了金陵公司的账户，金陵公司也向优贝公司开具了以后者为付款人的报关代理费发票。由此推知，涉案报关费用和报酬数额是金陵公司和优贝公司之间商定的。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工艺品公司和金陵公司之间并未订立书面的委托报关合同，而优贝公司是涉案货物的实际进口人，是其向金陵公司发出了委托报关的要约，并与金陵公司谈妥了报关所需的费用。反观工艺品公司除寄送报关单证外并无任何明确委托金陵公司报关的意思表示，并且在整个报关过程中从未向金陵公司主张过交付提货凭证。金陵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也是在案发后，金陵公司应工艺品公司要求为进口核销需要目的而出具，该情况说明的内容无法反映金陵公司和工艺品公司之间存在委托报关法律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工艺品公司主张其与金陵公司之间存在委托报关法律关系依据不足，不能使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形成内心确信，而金陵公司有理由认为其是接受优贝公司的委托进行报关，其按照优贝公司的指令将涉案提货凭证交付给指定的车队并无法律上的过错。（2）关于金陵公司向优贝公司交付提货凭证与工艺品公司失去货物控制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工艺品公司在货物报关同时，即与优贝公司和万事红公司签署了三方仓储协议，约定涉案货物在报关完毕后即运入万事红公司仓库存储。事实表明，在涉案货物报关完毕后，优贝公司即派车队前往保税仓库提货，而工艺品公司却无法举证证明其原本是如何安排将货物从保税仓库运至万事红公司仓库。工艺品公司在庭审中虽主张其是委托金陵公司在货物报关完毕后将货物运至万事红公司仓库，但金陵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工艺品公司虽主张其委托金陵公司安排涉案货物运输，但未能提供双方就委托运输达成合意以及就相关运输费用进行约定的证据，工艺品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不足采信。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看出工艺品公司对涉案货物从保税仓库运至万事红公司仓库这一环节有交由优贝公司以外的公司进行操作的意图和安排，金陵公司将提货凭证交付给优贝公司指定的车队，符合工艺品公司和优贝公司间进口代理合同以及工艺品公司和优贝公司、万事红公司三方仓储协议的约定。假设金陵公司当初将提货凭证交付给了工艺品公司而不是优贝公司，在已签有三方仓储协议的情况下，工艺品公司又会如何处置该提货凭证？无非是1、自行安排车队运至万事红公司仓库；2、交优贝公司安排车队运至万事红公司仓库。其最终的目的地都是万事红公司仓库。而事实表明，涉案总计2991吨货物，其中2001吨货物被优贝公司中途转卖，剩余990吨进入了万事红公司的仓库，但最终也全部被万事红公司交付给了优贝公司处置。因此，工艺品公司在本案中失去货物控制的根本原因是，黎某某等人利用优贝公司，并在万事红公司的协助下，对工艺品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非法侵占了涉案货物，以及工艺品公司自身作为进口代理人未尽谨慎义务、疏于监管所致，与金陵公司向优贝公司交付提货凭证的行为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工艺品公司与金陵公司没有签署过书面的委托报关协议，根据目前在案的有效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不足以使一审法院对工艺品公司主张的“涉案货物报关系金陵公司受工艺品公司的委托”形成内心确信，相反金陵公司则有理由认为涉案货物的报关系优贝公司委托，金陵公司将取得的提货凭证交付给委托人指定的车队，并无过错。没有充分证据可以证明金陵公司在完成报关后还负有将涉案货物运至万事红公司仓库的义务。金陵公司按优贝公司指示将提货凭证交付给后者指定的车队与工艺品公司所受损失之间缺乏因果关系，故对工艺品公司要求金陵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工艺品公司因侵权可获赔偿的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工艺品公司主张的货物损失20661450.92元人民币，系根据工艺品公司对外承兑的货款2492665美元，按1美元折合8.2889元人民币计算。工艺品公司主张以人民币作为赔偿货币于法不悖，可以其最早向被告方提出该请求之日美元对人民币汇率换算，工艺品公司于2005年1月24日向宁波中院提起诉讼时即主张以人民币赔偿，该日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的现汇卖出价为1美元折合8.2889元人民币，故支持工艺品公司请求。2、关于进口代理费、银行手续费、开证费、邮电费，上述费用均为工艺品公司因优贝公司和万事红公司侵权所遭受的直接损失（包括期得利益），可予支持。3、关于利息损失，金陵公司认为工艺品公司在2008年上海海事法院接受移送后才提出该损失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利息损失属于工艺品公司因侵权而遭受损失的孳息损失，在工艺品公司2005年1月24日向宁波中院提起诉讼时，工艺品公司因涉案纠纷所受损失的请求权时效就已中断，该时效中断效力不仅及于工艺品公司的直接损失也包含相应孳息损失，不论该损失是否已明确主张，只要在诉讼中提出均未过时效，应予支持。此外，工艺品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较为合理，可予准许。但工艺品公司主张自2005年1月14日起算，缺乏法律依据，可从其向被告方主张侵权赔偿之日即2005年1月24日起算为宜。4、关于刑事追缴款、保证金和工艺品公司发出放货通知的600吨PTA。民事诉讼赔偿是以损失填平为原则，故工艺品公司事后获得的刑事追缴款和预先获得保证金310万元人民币应从工艺品公司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至于工艺品公司发出的600吨PTA放货通知，工艺品公司解释是，当时工艺品公司误以为2991吨货物已全部进入万事红公司仓库，由于优贝公司已为涉案货物缴纳了500多万元人民币的关税、增值税，加上此前已预先支付给工艺品公司的保证金310万元人民币，剩余的2391吨货物足以保证工艺品公司的权益，故而发出放行600吨货物的指令。该指令并非工艺品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受了优贝公司和万事红公司共同欺骗而作出。一审法院认为，工艺品公司的上述解释符合常理，可予采纳，该600吨PTA不应从工艺品公司的诉请中予以扣减。
综上所述，工艺品公司因优贝公司和万事红公司共同侵权所受损失为17596692.16元人民币及相应利息损失，优贝公司和万事红公司应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8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1、优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工艺品公司赔偿17596692.16元人民币及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05年1月24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万事红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对工艺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45283.46元人民币，由工艺品公司负担21760.90元人民币，由优贝公司、万事红公司共同负担123522.56元人民币。
工艺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一审判决未查明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并存在漏判。1、一审判决对工艺品公司与金陵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根据工艺品公司将全套单证及报关委托书寄送给金陵公司、金陵公司扣押了工艺品公司的单证等事实，以及金陵公司经办人章某某接受宁波市公安局调查时作的询问笔录内容，应当认定系工艺品公司委托金陵公司为涉案货物进口报关，但一审法院却对与委托相关的事实和证据均予否认，反之采信了金陵公司代理人对在押犯黎某某所作的不合法的笔录内容；2、工艺品公司与金陵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金陵公司对工艺品公司构成违约与侵权的竞合，金陵公司应当将完成报关后的单证交付给委托人工艺品公司，其却违约将单证错误地交付给委托人之外的第三人，导致工艺品公司在未收到货款的情况下丧失了对货物的控制权，故应认定金陵公司与优贝公司、万事红公司对工艺品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就工艺品公司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3、就涉案纠纷，工艺品公司之前提起的（2008）沪海法商初字第434号案件被一审法院自行销案，并称移送公安处理，后工艺品公司要求重新立案过程曲折，并且本案一审判决时，又遗漏处理工艺品公司对万事红公司财产保全事项［工艺品公司曾向宁波中院申请对万事红公司进行财产保全，后因该案移送至上海海事法院，相关保全材料也应一并移送至（2008）沪海法商初字第434号案件］，前述种种表明本案一审审理程序不公。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决金陵公司对工艺品公司所遭受的损失与优贝公司、万事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增加处理工艺品公司对万事红公司财产保全的相关事宜。
金陵公司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判决关于工艺品公司与金陵公司之间不存在报关委托关系的认定正确。工艺品公司系遵照优贝公司黎某某的指示将单证和空白报关委托书寄给金陵公司，其不存在任何直接以委托人身份委托金陵公司报关的意思表示，金陵公司经办人章某某接受宁波市公安局询问时作的回答系受公安误导，其在宁波中院出庭作证时的证言效力高于询问笔录，即使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章也明确与金陵公司直接联系的是优贝公司，金陵公司向黎某某寄送开具给优贝公司的货代发票并向黎某某催讨报关费用；虽然黎某某系在押人员，但其作为代表优贝公司与工艺品公司签订代理进口协议的经办人，知悉案情，金陵公司向其取证，不违反法律规定，且黎某某的陈述有在案其他证据可以印证；2、金陵公司接受优贝公司的委托报关，并根据优贝公司的指示将清关后的单证交付给优贝公司指定的车队，其交单行为没有过错，与工艺品公司的损失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对工艺品公司既无违约行为，亦无侵权行为。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优贝公司没有提交任何书面意见。
万事红公司发表意见认为：万事红公司与优贝公司从不相识，没有共同侵权的共同故意，涉案货物的灭失与姚某某出具出库单没有关系，也没有证据表明姚某某与犯罪团伙共谋了非法利益，故其不同意工艺品公司关于要求万事红公司与金陵公司、优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对工艺品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和请求，万事红公司表示没有意见。
工艺品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其与金陵公司之间不存在报关委托关系的事实有异议，其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两组新的证据材料：第一组是2张“部税单交接清单”（复印件），来源于金陵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9，其上有两笔进口结算单号项下的“经营单位”栏内记载为“宁波工艺”，另有两笔的“经营单位”栏内记载为“华源”，表明金陵公司知晓与其业务往来的对象是工艺品公司和上海华源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公司）；第二组是网上下载的2007年4月28日的中国证券报，其上刊登有华源公司与上海银行的诉讼案件，其中提及了华源公司与金陵公司之间的纠纷，工艺品公司认为华源公司亦是黎某某的合同诈骗对象，但金陵公司却在海事法院的相关案件［（2005）沪海法商初字第528号］中向华源公司支付了和解款项，由此可以推断，本案中金陵公司也应承担擅自向黎某某放货的责任。
金陵公司对工艺品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质证认为：对第一组2张“部税单交接清单”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工艺品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交接清单是金陵公司财务部门内部移交完税正本报关单的交接清单，其上的“经营单位”是根据报关单的记载而登记，既不能证明工艺品公司是涉案货物报关费用的结算对象，更不能证明工艺品公司是报关委托人，而金陵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9中的其他证据可以证明与金陵公司结算的是优贝公司，涉案的关税、增值税都是优贝公司支付的；对第二份报刊内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工艺品公司欲据此证明的内容都系其无端臆断，在（2005）沪海法商初字第528号案件中，金陵公司作为进口货物经营单位华源公司的货运代理人，在仓储保管货物时接受了进口收货单位吴江首实丝绸贸易有限公司的保函而无单放货，其放货对象并非黎某某，故该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万事红公司表示对工艺品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对工艺品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认为：第一组材料的形式真实性可以确认，该交接清单系金陵公司财务部门内部使用的单证，金陵公司关于其上“经营单位”栏内记载为“宁波工艺”系为与报关单记载一致的解释合理，故仅凭该交接清单的表面记载尚不足以证明系工艺品公司委托金陵公司报关的事实，金陵公司的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第一组证据材料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第二组材料系网上下载的报刊页面，其上刊登的华源公司与上海银行的诉讼案件中提及的华源公司与金陵公司之间的纠纷，工艺品公司与金陵公司均确认是（2005）沪海法商初字第528号案件所处理的纠纷，该案的诉讼主体以及案情正如金陵公司质证意见中所表述的，与本案纠纷并无任何关联性或者相似处，亦没有涉及黎某某合同诈骗情节，故金陵公司的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第二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
综上，工艺品公司虽然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与金陵公司之间不存在报关委托关系的事实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查明的工艺品公司与金陵公司之间不存在报关委托关系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其他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工艺品公司系涉案外贸进口合同的买方，根据其与优贝公司之间的代理进口协议的约定，直至涉讼，其仍系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工艺品公司认为金陵公司、优贝公司和万事红公司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导致其遭受了既没有收到货款及代理费用，也丧失了货权的损失，要求金陵公司、优贝公司和万事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
关于优贝公司应否对工艺品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优贝公司的授权经营人和实际控制人黎某某以优贝公司名义与工艺品公司签订进口代理协议和仓储协议，之后通过指使他人出具虚构入库单、制造货物入库假象、擅自处分货物等手段，达到非法占有工艺品公司所有的涉案货物的目的，故优贝','2018-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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