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5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静，XX年XX月XX日生。委托代理人王凯，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游美惠，XX年XX月XX日生。委托代理人汤明哲，上海市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淑静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四(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王淑静原系游美惠公司职员。2005年，王淑静以其名义购买了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具体操作均由游美惠办理。系争房屋于2005年11月18日登记至王淑静名下。落款署名为“王淑静”，落款时间为“2006年11月22日”的承诺书记载：“（第一自然段）本人王淑静，台胞证：008XXXXXXXX（B）向游美惠，台胞证：008XXXXXXX无息借款人民币贰佰捌拾万元及台币贰佰万元，借款本人已全部收齐。期限自2006年11月22日起至2011年11月21日止。到期无息返还游美惠人民币贰佰捌拾万元及台币贰佰万元整无误；（第二自然段）2005年3月购买北京市朝阳区XX号XX园XX号楼XX室。11月购买上海徐汇区XX路XX巷XX号XX室以上房产本人仅提供个人名义做产权登记。购房款税款、装修家俱等，均由实际出资人游美惠付款所得，与本人无关。房屋所有权及使用权归游美惠所有。本人承诺无条件义务配合游美惠办理有关房产租赁、买卖、转让过户等相关事宜”，承诺书尾部“王淑静”签名之上写有“16号5C—1106,1107”，署名之下另起一行书写日期，又另起一行书写“手机1391744****”。游美惠因请求王淑静清偿上述承诺书第一自然段中的借款等债务一案，向原台湾板桥地方法院（现台湾新北地方法院）提起诉讼，王淑静则辩称，游美惠起诉所依据的承诺书系伪造，其上台胞证号码记载错误、承诺书依习惯应采用繁体字及仅载明台湾身份证号码、有关武康路房屋条款仅出资购房税款及装修家具即可取得所有权与一般借名登记之要件相差甚远、依大陆交易习惯承诺书有正式格式并应进行公证。2013年1月8日，台湾板桥地方法院作出101年度重诉字第4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台湾板桥法院判决）。该判决认定：该院依游美惠申请，检附系争承诺书及王淑静当庭书写笔迹资料原本……，送请法务部调查局进行鉴定，而依该局文书鉴识实验室鉴定结论……，足见系争承诺书确实系王淑静所亲签且未经变造无疑，另系争承诺书原本上“王淑静”字迹，系以黑色油墨书写而成（非以机器列印）等情，亦有内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鉴定书1份可凭，堪认游美惠就承诺书之形式上真正已尽举证责任。至于王淑静另辩称依现代科技进步，系争承诺书实有可能利用复写、透光填描、剪贴等方式遭人复制等语。然衡诸一般经验法则，出于同一人书写之笔迹，固然会有极为相似之笔划特征，然人体与机械不同，受限于时间、地点、外在环境、内在心理状态，握笔方式、运笔力道、书写位置、字体大小等等因素，纵使同一人于不同时、地，持有不同书写工具，重复书写相同之文字，衡情亦无每字逐一运笔转折全然相同之可能。然衡以上述鉴定结果，乃由具有文书鉴识执掌之法务部调查局，依该院嘱托鉴定，以王淑静先后于不同时、地亲自签署之多份文件为鉴定资料，采取归纳分析、特征比对、文书影像光谱比对仪检视等鉴定方法，综合比对研判，本其专业执掌所出具之鉴定意见，自堪采为认定事实之凭据。王淑静空言辩称系争承诺书可能系遭人复制，而争执上述鉴定结果，实无足取，自难执此否定前揭鉴定意见之正确性。另王淑静以承诺书上台胞证号码记载有误、两造皆为台湾之人民依交易习惯记载两造身份证号码即可及系争承诺书未经公证且内容与格式之记载十分草率等语而否认承诺书之真正。然查，承诺书上之台胞证号码之记载仅供人别辨识之用，系争承诺书既业经调查局鉴定确实系由王淑静所签名，自不得单凭台胞证号码记载错误，而否认系争承诺书系由王淑静签立之事实。另有关于承诺书记载“11月购买上海徐汇区XX路XX巷XX号XX室以上房屋产权仅供个人名义作产权登记。购房屋税费、装修家具等，均由实际出资人游美惠付款所得，与本人无关”等内容，乃属当事人契约自由之范畴，且并无违背消费借贷契约之性质，亦无显悖于经验法则之处，自不得以上开承诺书内容核与一般借名登记之要件有违，即否认两造间承诺书有关消费借贷关系之存在，是以王淑静上述抗辩而否认承诺书之真正，亦难凭采。据此，台湾板桥法院判决王淑静应给付游美惠新台币15,647,200元及相应利息，驳回了游美惠的其余请求。该案审理期间，游美惠另向财团法人台湾经济科技发展研究院工业科学技术研究所申请笔迹鉴定。该案判决后，双方均不服，向台湾高等法院提起上诉。台湾高等法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102年度重上字第14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台湾高院判决），认定依调查局文书鉴识别实验室之鉴定结论……，佐诸调查局另以……函叙明：调查局鉴定书所为“甲类笔迹与乙类笔迹笔划特征相同”，即两者应系出于同一人（王淑静）手笔等词，系争签名字迹，系以黑色油墨书写而成（而非机器列印）等情，亦有内政部警察署刑事警察局鉴定书一份在卷可佐；财团法人台湾经济科技发展研究院工业科学技术研究所亦认为系争签名之书写笔迹，与标准标的之王淑静笔迹，系属相同之笔迹等节，有该所笔迹鉴定研究报告书影本存卷可佐。基此，堪认系争签名系王淑静所为、且未经变造无疑，游美惠就系争承诺书之形式真正已尽举证责任。台湾高等法院据此驳回了王淑静的上诉请求。二审判决后，王淑静向台湾最高法院提起上诉。台湾最高法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104年度台上字第1256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台湾最高院裁定），裁定上诉驳回。2015年8月26日，游美惠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提出申请，请求认可台湾板桥法院判决、台湾高院判决、台湾最高院裁定。2015年9月28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对台湾板桥法院判决、台湾高院判决、台湾最高院裁定的法律效力予以认可。2014年12月30日，游美惠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所有权归游美惠所有；2、王淑静配合将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房地产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游美惠。王淑静不同意游美惠的诉讼请求并辩称，其自2000年起与游美惠合作，负责公司财务、人事、行政等工作，但游美惠从未与其结算过承诺的不低于50万元的年薪，后其提出支取年薪购买住房，游美惠表示同意，并帮助代办购房手续；其有时从公司领款后交由游美惠办理付款手续，故本案房屋购房款系王淑静合法薪酬和出资，房屋系王淑静购买；游美惠的行为违背信义和道德。2011年因双方间心生嫌隙，王淑静离职，当时游美惠尚欠王淑静工资242万元及借款262万元，而非王淑静欠游美惠款项，但王淑静多次催讨未果。不想回台后游美惠以伪造的“承诺书”起诉，游美惠操纵鉴定部门违反程序作出鉴定结论，法院并未严格审查借款事实即作出对王淑静不利的判决。承诺书为伪造，王淑静不欠游美惠款项，房屋是王淑静的，但被游美惠占有，使得其无法进入。台湾法院判决与本案无关，且没有执行，没有任何效力。原审另查明，系争房屋产权证、购房合同、付款收据及其他交易有关文件材料原件均由游美惠保管。王淑静于2011年8月22日挂失补办系争房屋产权证（注：王淑静称，产权证办出后游美惠交给了王淑静，后游美惠将产证要去申请电视业务，此后游美惠对王淑静避而不见，故王淑静挂失补办）。系争房屋现由游美惠控制。原审中，王淑静称承诺书系游美惠通过高端技术伪造：承诺书上双方的台胞证编号都是错的，文字亦有许多瑕疵，王淑静不可能出现的错误，游美惠亦不会认可王淑静写出这样的东西，承诺书落款处的“16号5C-1006，1007”与承诺书内容毫不相干；关于承诺书的形成过程，台湾法院在审理中没有认真审查核实，在台湾的几个案件记录中，游美惠的答复自相矛盾明显不实；根据王淑静的工作日志，2006年11月22日早晨，王淑静在上海上班时，游美惠要求其立即起草两份关于北京朝阳区XX路XX号XX园第X栋X单位XX室、XX室的房产买卖合同，称已经联系好律师当天见面，让王淑静在便签上写好联系方式贴在合同上以便律师联系，游美惠随后乘机飞往北京，而王淑静从未离开上海，亦未出具过承诺书，承诺书上的落款内容即为游美惠随合同带走的由王淑静在便签上书写的内容。关于购房款的来源。王淑静称其在游美惠公司工作，仅领取每月1.5万元的生活费，当初谈妥的50万元的年薪游美惠并未支付；后2004年经游美惠同意，以差旅费、备用金的形式把未发的薪酬从公司支取出来，之后王淑静将钱放在家里的保险柜里；游美惠找到系争房屋后，王淑静看房觉着价格也合适，于是就由游美惠操办买房；在游美惠去交易中心前，其将钱分三次50万元，因为两人住的很近，其用袋子装好拿给游美惠的，这150万元中有80%是自公司提取的薪水，其余是其自己的钱。原审法院认为，台湾地区法院审理游美惠和王淑静借款纠纷案期间，先后有内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法务部调查局、台湾经济科技发展研究院工业科学技术研究所三个不同部门就承诺书签名的真伪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均指向签名系王淑静本人所为。台湾地区各级法院亦依据该些鉴定结论确认了承诺书为真，作出了由王淑静偿还游美惠借款的判决、裁定。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认可的台湾地区法院民事判决，与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具有同等效力。上述台湾地区法院的判决、裁定业经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认可。在生效判决就承诺书真伪已有定论的前提下，原审法院亦认可承诺书的真实性。王淑静在本案中再次申请对承诺书上“王淑静”签名进行鉴定，不予准许。承诺书已载明购房款税费、装修家具俱由游美惠付款，房屋所有权及使用权归游美惠所有。此外，购房款系游美惠公司资金（王淑静称购房款的80%系自游美惠公司以差旅费、备用金名义提取的其应得薪酬，但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反而证实了购房款系游美惠公司资金），购房手续均为游美惠办理，购房有关的材料、房地产权证均由游美惠保存等一系列事实，也印证了系争房屋实为游美惠购买。综合上述理由，游美惠要求确认系争房屋归其所有并要求王淑静配合将房屋登记至游美惠名下，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可和执行台湾地区法院民事判决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于2016年3月24日作出判决：一、确认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归游美惠所有；二、王淑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将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变更登记至游美惠名下。案件受理费50,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淑静负担。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王淑静不服，上诉于本院称：一、本案的关键证据《承诺书》系套摹伪造形成，应进行重新鉴定确认。首先，被上诉人原审时提供的证据《承诺书》在台湾另案进行笔迹鉴定时，曾提交给鉴定部门的样本《翔太装修合同》落款为上诉人本人签名，与《承诺书》上所谓“王淑静”签名，除字间距有所变化外，字与字重合比例超高。而被上诉人在静安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另案中提供的关键证据《证明书》中“王淑静”的签名与《承诺书》中的签名包括字间距在内几乎每个字均可重合，属于套摹笔迹。因此，可以断定《承诺书》上“王淑静”的签名摹仿于上诉人本人签名，而另案《证明书》摹仿于本案《承诺书》。一审法院无视书面证据显示的字迹重合现象和我国司法鉴定技术规范中关于套摹伪造笔迹的规定，不予启动重新鉴定是错误的。其次，从《承诺书》的来源、形式、内容等方面考察，该文件均存在诸多矛盾可疑之处，上诉人也一审期间未见该证据原件。再次，一审法院认定台湾法院所审理的案件中涉及的《承诺书》曾三次合法鉴定并出具结论一致，是完全错误的。事实上，在台湾地区三次鉴定所得出的鉴定结论并非一致，且与事实相悖。一审法院认定台湾地区三次鉴定准确有效，故不再重新鉴定，属严重错误。二、上诉人完全具备购置系争房屋的能力，购房款为上诉人合法薪资所得。上诉人自1995年在台湾开设经营公司，至2000年年均营业收入接近百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十年有余，至购房时完全具有资金能力。被上诉人以大陆限购政策作为其以上诉人名义购房的理由不成立。综上，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游美惠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台湾地区存在借贷纠纷，涉案《承诺书》经台湾地区三个部门鉴定，确认《承诺书》上的签字系上诉人所签，该《承诺书》已被台湾地区生效判决采用。而该台湾地区生效判决已经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确认效力，上诉人不服该裁定向高级人民法院的复议申请也已被驳回。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淑静与被上诉人游美惠之间无论是关于2006年11月22日至2011年11月21日期间的借贷纠纷，还是关于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权属纠纷等，均围绕这份落款署名“王淑静”、落款日期2006年11月22日的《承诺书》展开。上诉人王淑静否认该《承诺书》的真实性，并坚称《承诺书》落款处“王淑静”的签名系伪造。而双方之间因上述借贷纠纷在台湾地区涉讼，故上诉人对于《承诺书》真伪的质疑，已先后经“内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法务部调查局”、“台湾经济科技发展研究院工业科学技术研究所”等三个不同部门进行鉴定，且鉴定结论均指向“王淑静”的签名系上诉人本人所为。基于该鉴定结论，上述借贷纠纷经台湾地区三级法院审理，均以《承诺书》的记载为依据作出了相应认定，该台湾地区法院判决业已生效，并经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确认了法律效力。现上诉人仍以《承诺书》上“王淑静”的签名系伪造为由，申请就该签名的真伪重新进行司法鉴定，其理由并不充分。虽然上述业已生效的台湾地区法院判决系围绕借贷纠纷作出的判决，但该案事实认定的主要证据即《承诺书》，而该《承诺书》的效力已经生效法院判决确认，故上诉人要求在本案中再就《承诺书》的真伪进行重新鉴定，无相应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纳。鉴于上诉人在《承诺书》中明确表达了涉案房屋购房款、税费、装修家具均由被上诉人付款，且房屋所有权及使用权归被上诉人所有的意思表示。结合购房手续均由被上诉人办理，且购房相关材料、房地产权证等亦均由被上诉人保管等本案实际情况，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涉案房屋为其所有，并据此要求上诉人协助办理过户，于法不悖，原审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就购房款80%来源于被上诉人公司资金但系其合法薪资的上诉主张，虽并非没有其可能性，但尚不足以推翻其在《承诺书》中对于涉案房屋所有权归于被上诉人的确认内容，故本院对于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实难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王淑静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300元，由上诉人王淑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 焱
审判员 杨斯空
审判员 郑卫青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