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二终字第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珏，男，汉族，1978年4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江灿，河南豫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平，女，回族，1964年11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辛治廷，河南鲲之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迪，河南鲲之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振宇，男，汉族，1970年6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滑平安，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珏与被上诉人刘平、赖振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刘平于2012年12月4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王珏向刘平支付欠款1050万元，并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自2011年5月12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止）；2、赖振宇向刘平支付除王珏应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之外的约定利息；3、赖振宇对王珏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由王珏、赖振宇负担。2012年12月23日，刘平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河南汇鑫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鑫源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汇鑫源公司和王珏、赖振宇承担连带支付刘平欠款的责任。王珏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于2013年3月13日作出（2012）郑民四初字第398号民事裁定，驳回王珏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王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14日作出（2013）豫法民管字第0006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2012）郑民四初字第398号民事裁定。2013年12月13日，刘平撤回对汇鑫源公司的诉讼请求。2013年12月1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郑民四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王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珏的委托代理人徐江灿，刘平的委托代理人辛治廷、王迪，赖振宇的委托代理人滑平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赖振宇与刘平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赖振宇曾向刘平借款1120万元，因尚欠本金540万元及之前的借款利息未还，2012年9月10日赖振宇向刘平出具借条和欠条各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刘平人民币540万元，月息3.5%；欠条内容为今欠刘平人民币400万元（2011年6月10日到2012年9月10日），该欠款不计算利息，两个月还清。当日和9月22日，赖振宇又分别向刘平出具借款100万元和10万元的借条各一份。
2、王钰与赖振宇之间存在借款关系，2011年5月12日，王钰向赖振宇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赖振宇人民币1050万元。
3、2012年9月22日，赖振宇与刘平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赖振宇将其对王珏的债权转让给刘平，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双方确认截至2012年9月22日，赖振宇欠刘平款项为人民币1050万元，月息为4%。赖振宇自愿将享有对王珏的债权转让给刘平。赖振宇债权情况：2011年5月12日，王珏向赖振宇出具欠条，欠款金额为1050万元人民币。赖振宇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将上述债权全部转让给刘平，刘平同意受让，赖振宇并将欠条交由刘平保存、支配，同时需向刘平提供转款时相应的银行凭证。赖振宇拥有之债权成功转让给刘平后，刘平可自主决定实现追偿方式，但刘平经努力或经法院判决执行，仍不能实现全额回收赖振宇所欠刘平欠款的部分，对该部分款项赖振宇仍应承担清偿刘平之责任。刘平有权决定或要求赖振宇对刘平未得清偿部分款项及其利息，继续归还刘平，为此赖振宇不得以曾和刘平有债权转让的行为而做任何之抗辩。如果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中所作的陈述、保证、承诺或任何其他义务，致使其他方遭受或发生损害、损失等责任，违约方须向守约方赔偿守约方因此遭受的一切经济损失。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同日，赖振宇向王珏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根据我与刘平在2012年9月2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你所欠我1050万元债务，于2012年9月22日起转让给刘平，请你将该款项支付给刘平，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所有债务。
4、2012年11月15日，刘平向王珏送达《律师函》一份，内容为：鉴于2012年9月22日赖振宇与刘平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依据该协议，王珏欠赖振宇1050万元的债务，于2012年9月22日转让给刘平，该债权转让已经生效，王珏应该依法向刘平支付欠款1050万元。望王珏收到此律师函后三个工作日内主动向刘平或其委托律师联系并支付欠款1050万元。
5、王珏提供的付款凭证显示在王珏向赖振宇出具1050万元欠条之后的付款情况：2011年5月18日，汇鑫源公司向赖振宇转款458850元。2011年7月11日，黄金金向赖振宇转款50万元。2011年8月1日，汇鑫源公司向赖振宇转款20万元。2011年8月26日，黄金金向赖振宇转款20万元。2011年10月13日，黄金金向赖振宇转款40万元。2011年11月4日，黄金金向赖振宇转款20万元。2011年11月9日，黄金金向赖振宇转款15万元。2012年3月16日，王珏向赖振宇转款40万元。2012年4月19日，黄金金向赖振宇转款20万元。2012年7月13日，黄金金向赖振宇转款40万元。2012年9月13日，黄金金向赖振宇转款10万元。合计3208850元。
6、2011年6月27日，赖振宇向黄金金转款150万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刘平于2013年12月13日撤回对汇鑫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刘平与赖振宇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王珏曾数次向赖振宇借款，并于2011年5月12日向赖振宇出具欠款1050万元的欠条，赖振宇在该日对王珏的1050万元债权成立。赖振宇将该债权转让给刘平并通知王珏后，王珏应当向刘平履行支付义务。刘平请求王珏偿还欠款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王珏称已偿还赖振宇1000余万元，但赖振宇称与本案无关，且王珏提供的付款凭证部分系2011年5月12日之前付款，部分凭证上的收款人不是赖振宇，或转款人不是王珏（包括其会计黄金金或其汇鑫源公司），故该部分款项不能认定是对1050万元债务的履行。在2011年5月12日之后王珏（包括其会计黄金金或其汇鑫源公司）向赖振宇付款的数额是3208850元。赖振宇称还向王珏提供借款420万元，但其提供的转款凭证上收款人不是王珏，王珏只认可收到其中的150万元。据此，关于王珏对2011年5月12日所欠赖振宇1050万元的履行问题，原审法院认定王珏已偿还赖振宇1708850元（3208850元-1500000元），尚欠8791150元。
因刘平与赖振宇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债权金额为1050万元，未约定包含利息，故对刘平要求王珏支付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赖振宇与王珏之间关于1050万元借款的利息问题，由赖振宇与王珏另行结算。
赖振宇与刘平在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债权转让后，刘平经努力或经法院判决执行，仍不能实现全额回收赖振宇所欠刘平欠款的部分，赖振宇仍应承担清偿责任；刘平有权决定或要求赖振宇对刘平未得清偿部分款项及利息，继续归还刘平。据此，刘平不能向王珏主张的债权和利息及经法院判决执行仍不能实现债权的部分，应由赖振宇承担。关于利息计算问题，刘平与赖振宇在转让合同中约定的月息4%过高，原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规定的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对刘平诉请过高部分，不予支持。2012年9月10日，赖振宇向刘平出具的欠条中的400万元，双方已明确不计算利息，且该400万元系之前的借款利息，根据法律规定亦不能再计算利息。对刘平主张该400万元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珏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刘平欠款8791150元；二、赖振宇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刘平欠款1708850元；三、赖振宇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刘平借款利息（从2012年9月10日起以540万元为本金计算、从2012年9月22日起以650万元为本金计算，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规定的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四、赖振宇对王珏上述债务经强制执行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五、驳回刘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646元，由王珏和赖振宇负担。
王珏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赖振宇对王珏1050万元债权成立的唯一证据是王珏于2011年5月12日给赖振宇出具的欠条，但该欠条所记载的欠款金额并不真实。赖振宇提交的与该欠条相对应的转款凭证中，有一笔赵培生转给王金梅的500万元，与本案无关，王珏不予认可；另，王珏已举证证明，其在出具欠条前，已向赖振宇转款2267750元。扣除上述两笔款项后，王珏实际欠付赖振宇的款项总额不足1050万元。2、王珏在向赖振宇出具1050万元欠条后，先后向赖振宇还款7208850元。原审法院对其中2011年11月2日所还的300万元，2012年3月14日所还的50万元和2012年3月26日所还的50万元，共计400万元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判决认定刘平与赖振宇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错误。赖振宇向刘平借款1120万元，相应利息高达400万元，远高于法律保护的上限。对于超出法律保护范围内的债权，原审判决不应支持。4、原审判决要求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的赖振宇直接承担责任违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平对王珏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刘平、赖振宇负担。
刘平辩称：1、王珏在原审中对1050万元欠条的真实性是认可的。如其所称实际欠款金额不足1050万元属实，其就不会出具该欠条。因此，王珏关于欠条所载金额不真实的主张明显违背常理和日常经济交往习惯。2、王珏提交的用以证明其已还款7208850元的部分转款凭证中，汇款人与收款人均与本案无关，赖振宇也不认可其已还款7208850元。因此，其该项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3、刘平和赖振宇之间的400万元利息并未超出法律保护范围，即使超出了，刘平和赖振宇也均无异议。根据民事法律关系的基本规则，王珏无权对刘平和赖振宇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提出异议。4、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所转让债权在经过依法追讨后，对不能清偿的部分，仍由赖振宇承担清偿责任。这说明，赖振宇在本案中承担的不是一般保证责任，而是连带保证责任。王珏无权将赖振宇的责任承担问题作为自己的上诉理由，二审法院对此不应予以审理。综上，王珏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赖振宇辩称：1、原审庭审质证时，王珏对1050万元欠条表示认可。赵培生转给王金梅的500万元系赖振宇借给王珏的款项，王金梅是王珏指定的收款人，有王珏会计黄金金发给赖振宇的短信为证。欠条出具前，赖振宇共借给王珏1122.84万元，王珏偿还本息共计2267750元。2011年5月12日，双方经过算账确认，王珏尚欠赖振宇本金1050万元。于是，王珏给赖振宇出具了1050万元的欠条，该欠条所载金额真实。2、赖振宇确已收到王珏上诉主张的这400万元，但该400万元系王珏偿还其所欠赖振宇的其他款项，与本案无关。3、400万元利息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且刘平和赖振宇均认可该利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各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王珏向赖振宇出具欠条上所记载的欠款金额1050万元是否真实；2、2011年5月12日之后，王珏向赖振宇还款数额是多少；3、赖振宇欠付刘平的400万元利息是否合法。
本院经审理查明：赖振宇提交的手机短信截图显示，号码为1337395****的手机向赖振宇发送短信：“王金梅622909，463312，614210.兴业银行郑州花园路支行。”经本院查证，该手机号码的使用人为黄金金。
2012年9月10日，赖振宇向刘平出具的欠条显示：“今欠刘平人民币肆佰万元整（2011年6月10日到2012.9.10利息），该欠款不计算利息。两个月还清。”
对于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王珏向赖振宇出具欠条上所记载的欠款金额1050万元是否真实的问题。王珏上诉主张该欠款金额不真实的理由有二，一是赖振宇提供的转款凭证中，有一笔赵培生转给王金梅的500万元，与本案欠款无关；二是王珏在出具欠条前已付给赖振宇2267750元，扣除这两笔款项后，实际欠款金额不足1050万元。从赖振宇提交的该500万元的转款凭证及手机短信截图可以认定，王金梅系王珏的会计黄金金以短信方式向赖振宇指定的收款人，王金梅收到500万元应视为王珏收到。王珏主张该500万元与本案无关，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王珏向赖振宇支付2267750元在先，出具欠条在后，现王珏主张出具欠条时，其未将2267750元予以扣除，不符合常理，本院亦不予采信。王珏向赖振宇出具了金额为1050万元的欠条，现其虽否认欠条金额的真实性，但未提供充分证据和理由予以说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2011年5月12日之后，王珏向赖振宇还款数额是多少的问题。王珏主张，其在2011年5月12日之后，先后向赖振宇还款7208850元，但原审法院仅认定了其中的3208850元，对另外400万元未予认定。二审诉讼中，赖振宇承认其收到了这400万元，但主张该400万元系王珏归还的其他款项，与本案借款无关。鉴于赖振宇认可其收到了这400万元，且未提交其与王珏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相关证据，本院认定该400万元属于王珏归还的欠款，即王珏在2011年5月12日之后共向赖振宇还款7208850元。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赖振宇欠付刘平的400万元利息是否合法的问题。刘平起诉称，赖振宇向其借款1120万元，其间，赖振宇还款580万元，至2012年9月10日，尚欠540万元本金及400万元利息未还。2012年9月10日，赖振宇向刘平出具的欠条显示：400万元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是自2011年6月10日至2012年9月10日。由于不能确定580万元的具体还款时间，即以1120万元为本金，按照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即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1年6月10日起计算至2012年9月10日止，相应的利息不足400万元。据此，赖振宇欠付刘平的400万元利息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上限，对于超出部分，法律不予保护。但鉴于赖振宇未对该400万元利息提出上诉，且该利息的存在并不影响王珏欠款数额的确定，因此，对于这部分利息的负担问题，本院不再进行调整。
综上，王珏关于原审判决就其已还款数额认定有误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他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郑民四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
二、变更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郑民四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珏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刘平欠款4791150元；
三、变更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郑民四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赖振宇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刘平欠款57088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646元，王珏负担30722元，赖振宇负担689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646元，王珏负担73996元，赖振宇负担25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会斌
审 判 员 谷彩霞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盼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