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彩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肖龙。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星兴，浙江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益孟。
委托代理人：叶选产，浙江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彩平、余肖龙为与被上诉人蒋益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商初字第1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国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代理审判员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余定丘，公民身份号码为××，于2012年5月8日因交通事故死亡。余定丘在新疆××一个户籍，其名为“余定邱”，公民身份号码为××，该户籍目前尚未因余定丘死亡而被注销。徐彩平在新疆××一个户籍，其名为“徐彩萍”，公民身份号码为××。余肖龙在新疆××一个户籍，其名为“余龙龙”，公民身份号码为××。余定丘生前与徐彩平系夫妻关系，其育有一子即余肖龙和一女余锐锐（公民身份号码为××。余定丘曾与蒋益孟有经济往来，蒋益孟曾于2010年至2011年间，陆续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余定丘交付了600万元。在余定丘因交通事故死亡后。2012年8月24日，蒋益孟与徐彩平、余肖龙达成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徐彩平、余肖龙确认余定丘在2011年10月9日向蒋益孟借款600万元并约定月利率1.5%；该欠款以余定丘所有的位于新疆库车县五一南路5号五一大厦一层门面房（建筑面积约为197.53平方米）一间以及现金30万元作为偿还条件，蒋益孟放弃其他权利；徐彩平、余肖龙向蒋益孟提供原始购房凭证；徐彩平、余肖龙应无条件配合蒋益孟办理房产过户，不得以任何借口推托、迟延，若不配合，蒋益孟有权追究全部债务600万元及利息；蒋益孟向徐彩平、余肖龙归还余定丘生前所写的欠条；蒋益孟不得变更涉案房产的租赁情况；徐彩平、余肖龙将已收取的10万元租金交付给蒋益孟。上述《还款协议书》签订后，徐彩平、余肖龙将原始购房凭证交付给了蒋益孟，蒋益孟收取了30万元及徐彩平、余肖龙交付的10万元租金，后又收取了2年36万元的租金。
2014年5月26日，涉案房产办理了房产登记，房产权证号为“库建房权证新城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为余定邱（余定丘）与徐彩平（徐彩萍）。2014年6月3日，徐彩平与蒋益孟取得上述房产权证，目前，该房产权证存放于蒋益孟处。取得产权证后，蒋益孟陆续有催促徐彩平、余肖龙办理过户登记，但涉案房产至今未办理过户登记。
蒋益孟于2015年6月2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徐彩平之夫、余肖龙之父余定丘于2011年10月9日向蒋益孟借款人民币600万元。2012年5月8日，余定丘因交通事故死亡。2012年8月24日双方就死者余定丘向蒋益孟所借的600万元达成了还款协议，徐彩平、余肖龙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按照该协议约定，徐彩平、余肖龙自愿将坐落在新疆车库县五一南路5号五一大厦门面房（建筑面积197.53平方米）一间以及现金30万元作为偿还条件，蒋益孟放弃其他权利。并约明徐彩平、余肖龙应无条件配合蒋益孟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如因徐彩平、余肖龙不配合办理导致蒋益孟遭受损失，徐彩平、余肖龙应承担全部责任，蒋益孟有权向徐彩平、余肖龙追偿余定丘生前欠款600万元及利息损失。协议签订后，因地方政策问题，该楼盘一直不能办理房产登记，所以蒋益孟只好耐心等待。2014年5月份，蒋益孟获知该房产已可以登记发证，故催促徐彩平、余肖龙办理初始登记，并协助办理转移登记。2014年约8月份，徐彩平、余肖龙领取了房产证，过户转移条件成就，蒋益孟即去房产所在地催徐彩平、余肖龙办理，徐彩平、余肖龙推脱要办理一些公证手续才能办过户，但至今又快10个月过去，徐彩平、余肖龙一直没有办理过户之诚意。近日才悉知，徐彩平、余肖龙所办回的房产证持证人是余定丘。故该房产已无法过户，蒋益孟连起诉要求过户都已不可能，因徐彩平、余肖龙的行为，使蒋益孟要求过户实现合同目的已不可能，该协议只能依法解除。故蒋益孟诉至该院，请求判令：解除蒋益孟与徐彩平、余肖龙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
徐彩平、余肖龙一审中答辩：1、蒋益孟诉称余定丘于2011年10月9日向蒋益孟借款600万元的事实，答辩人无法认定，余定丘于2012年5月8日因交通事故不幸身亡，俩答辩人在十分悲痛的情况下，并且在对600万元借款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还款协议，答辩人也有一直在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如果余定丘于2011年10月9日向蒋益孟借款人民币600万元的事实是存在的话，请蒋益孟自行举证。否则答辩人无法认定余定丘向蒋益孟借款600万元的事实。2、蒋益孟诉称事实与理由部分第三行开始“2012年8月24日就死者余定丘向蒋益孟借款600万元达成了还款协议”一直到第二页的第六行“蒋益孟连起诉要求过户都已不可能”，该部分没有事实依据。蒋益孟的这段诉称使答辩人重勾悲哀，答辩人虽然有与蒋益孟达成还款协议，但对所谓的借款不知道且履行着协议，蒋益孟的诉称明显是对死者的不尊重。2012年8月24日，答辩人出于对死者的尊敬，认为死者余定丘如果有欠人款项，会秉承欠款还款的理念，因此与蒋益孟达成还款协议，但这只是秉承这样的理念，这是处于过度悲哀的情况下签订还款协议，同时为还款协议履行应尽的义务。现金给予30万元，办理租金退还款项，所有协议项下以及办理的各种证件都已经交给蒋益孟所有，房产证也交给蒋益孟所有，因为本案财产是属于答辩人徐彩平与余定丘的共同财产，余定丘死亡，因此余定丘法定继承人有三人，除了徐彩平、余肖龙以外，余定丘还有一个未成年女儿余锐锐，因此要等未成年女儿成年后，才能解决房产问题。答辩人认为蒋益孟要求解除还款协议这是违反合同法规定的解除合同条件，蒋益孟的该项诉称有违法律事实。3、蒋益孟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具体理由，应该予以驳回。综上所述，蒋益孟借款标的物是否真实存在，有待考量，虽然答辩人与蒋益孟签订了还款协议，但本案还款协议是在答辩人不知道欠多少的情况下签订，蒋益孟要求解除该协议有违背法律的事实，请求驳回蒋益孟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蒋益孟与徐彩平、余肖龙之间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自签章而成立，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相应的义务。从协议书的内容看，蒋益孟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而徐彩平、余肖龙的目的是将涉案房产过户至蒋益孟名下以清偿死者余定丘拖欠蒋益孟的债务。本案中，在2014年5月26日涉案房产进行房产所有权登记后，徐彩平、余肖龙应依约在合理期限内将房产过户至蒋益孟名下，但徐彩平、余肖龙至今尚未办理过户登记；虽然徐彩平、余肖龙在庭审中称愿意继续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但其又对余定丘是否拖欠蒋益孟600万元债务提出质疑，且其在取得房屋所有权登记后一年多时间并未依约将涉案房产过户登记至蒋益孟名下，徐彩平、余肖龙的实际行为已经表示了其在经蒋益孟催讨后不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另外，死者余定丘还有一个法定继承人余锐锐，涉案协议书的签订亦损害了余锐锐的合法权益。综上，蒋益孟主张解除《还款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在协议书解除后，蒋益孟依协议书取得的收益应予以返还。徐彩平、余肖龙抗辩称协议书所载明的60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存疑，该院认为，蒋益孟在本案中主张的只是解除协议，并未要求返还600万元借款及利息，故600万元借款的真实与否并不是本案所审理的内容，故对该项抗辩理由，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
解除蒋益孟与徐彩平、余肖龙之间于2012年8月2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徐彩平、余肖龙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徐彩平、余肖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2年8月24日，蒋益孟称余定丘尚欠其债务600万元，徐彩平、余肖龙未对上述债务进行核对，秉承着欠债还钱的理念，与蒋益孟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徐彩平、余肖龙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将现金支付给蒋益孟，并将涉案房产交付给蒋益孟实际管理，同时将涉案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发票均交付给蒋益孟。蒋益孟将涉案房产出租给他人使用达三年之久。2014年4月29日，徐彩平与蒋益孟共同向房地产管理部门申请产权登记。2014年6月3日，徐彩平与蒋益孟领取了涉案房产的产权证书，交蒋益孟持有。因为余定丘已经死亡，为了将涉案房产过户给蒋益孟，徐彩平、余肖龙需要办理各种公证手续。房地产管理部门为了维护余锐锐的权益，暂时不予办理涉案房产过户手续。徐彩平、余肖龙已经实质性地履行了涉案《还款协议书》约定的义务，蒋益孟提出解除涉案《还款协议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蒋益孟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益孟承担。
被上诉人蒋益孟辩称：一、不动产物权的转移以过户登记为实际占有，如果涉案房产不能过户，则蒋益孟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从2014年徐彩平、余肖龙拿到涉案房产的房产证开始，过户条件已经成就。蒋益孟多次催问，还两次发函给徐彩平、余肖龙，徐彩平、余肖龙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徐彩平、余肖龙所称的涉案房产不能过户的理由与蒋益孟没有必然法律联系。根据涉案《还款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如果因徐彩平、余肖龙的原因导致涉案房产不能过户，所有的不利后果应由徐彩平、余肖龙承担。二、考虑到案件执行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法》以及户籍管理的相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向公安机关发司法建议对当事人双重户籍问题依法进行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徐彩平、余肖龙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一、徐彩平、余肖龙乐清和新疆的户口本，拟证明徐彩平、余肖龙身份的合法性。二、乐清市公安局北白象派出所证明一份，拟证明余定邱系乐清籍余兴铭和陈兴珠之子的事实。
被上诉人蒋益孟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对上诉人徐彩平、余肖龙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蒋益孟认为：对徐彩平、余肖龙乐清和新疆的户口本以及乐清市公安局北白象派出所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
对上诉人徐彩平、余肖龙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本院认为：徐彩平、余肖龙乐清和新疆的户口本可以证明徐彩平、余肖龙拥有双重户籍的事实；乐清市公安局北白象派出所证明与本案的审理没有实质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院发函给温州市公安局，温州市公安局回函称：据乐清、永嘉两地公安机关发函新疆警方，并与新疆警方电话联系核实：新疆余龙龙、余定邱和徐彩萍等三人户口，均未经我市户口迁移而直接在当地申报落户，确属非法登记的户口。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公安机关于2016年1月26日注销余龙龙（身份证号××）和徐彩萍（身份证号××）的重复户口，余定邱（身份证号××）在新疆的户口也因交通意外身亡于2015年11月4日注销户口。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即被上诉人蒋益孟要求解除涉案《还款协议书》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涉案《还款协议书》的内容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双方签订涉案《还款协议书》的合同目的系徐彩平、余肖龙以涉案房产以及30万元抵偿案外人余定丘生前所欠蒋益孟的600万元债务。涉案房产已于2014年5月26日登记至余定丘与徐彩平名下，但是经蒋益孟催告，徐彩平、余肖龙至今未将涉案房产变更登记于蒋益孟名下，故原审认定蒋益孟无法实现涉案《还款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并判令解除涉案《还款协议书》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徐彩平、余肖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审 判 员 易景寿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