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终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桑植县劳务经济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桑植县澧源镇和平街（劳动人事局院内）。
法定代表人：栾印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钦，湖南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祯孟，湖南威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育华，男，196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时利，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桑植县天子山煤矿，住所地湖南省桑植县汨湖乡三子界村。
法定代表人：周正芳，该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桑植县劳务经济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劳务公司）因与上诉人张育华及原审第三人桑植县天子山煤矿（以下简称天子山煤矿）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中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劳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决劳务公司与张育华签订的《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非国有资产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资产转让协议》）无效。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育华承担。事实及理由：1、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的采矿权人为天子山煤矿，采矿人在2012年10月28日前是张育华，在此之后变更为劳务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的规定，天子山煤矿因其资产出售而将采矿权主体变更为劳务公司，应当依法批准，一审法院认定张育华出售资产系非国有资产，无需批准，认定涉案资产转让协议部分有效，不符合法律规定。2、张育华在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前，承诺给曹天成回扣500万元，并贿赂现金6万元，其目的就是通过签订《资产转让协议》，达到损害投资人利益的结果，亦侵害了国家利益及第三人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协议亦应认定无效。一审法院认定《资产转让协议》部分有效，与法律规定相悖。
张育华辩称，《资产转让协议》没有涉及国有资产的处置，与采矿权无关，其转让标的物是张育华就煤矿投资所形成的财产权益。《资产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在其后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再次对非国有资产转让款分期支付进行了约定。《资产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张育华亦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支持张育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资产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转让标的物为张育华在煤矿所投入及受让的全部非国有资产部分，转让价为1900万元，该交易价格未包含国有资产的价值。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交易标的物中包含价值179万元的国有资产，缺乏事实依据。2、本案所涉交易不存在虚增转让价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仅凭劳务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曹天成的陈述，认定双方交易中存在虚增转让价款，并将该款从转让价中扣除，缺乏事实依据。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曹天成的调查笔录系孤证，一审法院将曹天成的调查笔录作为定案证据，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2、《资产转让协议》作为买卖合同，即使张育华转让天子山煤矿名下的财产属于无权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资产转让协议》并非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效，缺乏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张育华与曹天成约定虚增转让价款500万元，并从转让款中予以扣除，究竟是基于合同无效还是基于合同撤销。如果是合同无效，但合同条款中并未有500万元回扣的约定。如果是合同撤销，撤销的主体、除斥期间符合法律规定哪一撤销情形，一审法院均未予以说明。
劳务公司辩称，张育华转让涉案资产中包含了国有资产，张育华未取得天子山煤矿采矿许可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涉案转让合同无效；张育华在签订涉案资产转让合同前，答应给曹天成500万元的回扣，虚增转让价款500万元，应认定二人恶意串通，该转让合同亦应认定无效。
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确认劳务公司与张育华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2、张育华返还劳务公司已经支付的转让款66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7年7月2日，张育华与天子山煤矿签订《内部合作经营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协议书》，协议约定：1、天子山煤矿以天子山煤矿鼓风溪采矿经营权（现有风井580米，无其它固定资产），张育华负责整个煤矿投资，双方合作经营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2、张育华为天子山煤矿投资经营的实际控制人。煤矿安全生产、经营管理、证照延续等一切投资均由张育华承担。3、双方解除协议后煤矿的开采权、经营权由天子山煤矿收回。张育华投资以来在煤矿的全部设备、设施及地面建设全部属张育华所有。巷道的投入张育华有权适当处理，天子山煤矿应积极协助张育华处理煤矿全部设备、设施及排污、巷道投入的补偿。4、如在本合同协议期间届满之前天子山煤矿改制，对天子山煤矿依法评估，天子山煤矿的资产归天子山煤矿，张育华投资形成的资产归张育华，国家投资的资产归天子山煤矿。5、国家技改项目资金购置的设备设施归张育华使用。协议到期时国家技改项目资金购置的设施设备一律归天子山煤矿所有，天子山煤矿不给张育华任何补偿。合同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亦进行了详细约定。
2008年11月10日，湖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湘发改交能[2008]911号《关于张家界市新街煤矿南岔矿井等5个矿井2009年煤矿安全改造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该批复明确了天子山煤矿安全改造项目的必要性和改造内容，并确定了天子山煤矿安全改造项目总投资为1510万元，其中国家补助453万元、地方政府配套181万元、企业自筹876万元。同时，批复要求改造项目在2009年底完成并投入运行。根据湖南省财政厅及张家界市财政厅的文件及相关资金拨付审批单，国家补助实际拨付金额为179万元，地方政府配套资金没有到位。该笔国家补助资金最终通过政府统一招投标购置煤矿设备的形式予以落实，包括煤矿安全监控系统、电力变压器、绞车、抽水泵等工矿设备。
2011年10月28日，张育华（甲方）与劳务公司（乙方）签订涉案《资产转让协议》。该协议主要条款约定如下：一、合同标的。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对甲方所持有的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非国有资产转让给乙方，乙方对甲方相关情况作了充分了解，并自愿受让甲方的非国有资产。二、企业的基本情况。1、企业名称：桑植县天子山煤矿，注册号4300001100726。2、地址及矿区范围：该煤矿位于张家界市××县汨湖乡××界村，具体矿区以该矿采矿许可证为基础，并包括矿区现有办公用房、职工宿舍、浴室、存煤场等辅助设备设施。三、转让标的范围。本合同转让涉及甲方在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所投入及受让的全部非国有资产部分。四、转让价格及价款支付方式。1、甲方同意以壹仟玖佰万元人民币的价格，将甲方所持有的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的非国有资产一并转让乙方，乙方同意此价格受让。2、转让价款分五期支付：（1）在合同签订五个工作日内，甲方先行与桑植县天子山煤矿解除《内部合作经营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协议书》，并配合乙方与桑植县天子山煤矿签署《内部合作经营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协议书》后，乙方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壹佰玖拾万元人民币；（2）甲方将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的非国有资产全部交付乙方后，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伍佰柒拾万元人民币；（3）自本次合同签订之日至六个月内，（甲方配合乙方领取到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煤炭生产许可证后），无他人通过司法或其他途径主张相关权利的，在六个月期满后三日内，乙方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转让款叁佰捌拾万元人民币；（4）自本次合同签订之日至八个月内，乙方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转让款伍佰柒拾万元人民币；（5）余款壹佰玖拾万元在本合同签订一年内付清。五、资产交接。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甲方将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的非国有资产全部移交给乙方，乙方检验查收，资产交接清单需各方当事人签字盖章为准。合同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亦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的当天，张育华向劳务公司移交天子山煤矿主要材料及用具，并在《天子山煤矿主要材料及用具清单》上签字。结合天子山煤矿与工矿设备商签订的购销合同、安装合同等证据，该《天子山煤矿主要材料及用具清单》中包含了天子山煤矿在煤矿安全改造项目中购置的煤矿安全监控系统、电力变压器、绞车、抽水泵等工矿设备。
同日，张育华与天子山煤矿签订《解除〈内部合作经营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协议书〉的协议书》，解除了双方于2007年7月2日签订的《内部合作经营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协议书》，双方的权利与义务解除。天子山煤矿与劳务公司另行签订《内部合作经营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协议书》。
同日，天子山煤矿与劳务公司签订《内部合作经营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协议书》，合同约定双方合作期限为2011年10月28日至2036年5月31日。该协议书其他条款与2007年7月2日天子山煤矿和张育华签订的《内部合作经营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协议书》相同。
劳务公司与张育华签订上述合同后至2012年1月9日，劳务公司共计向张育华支付转让款666万元。
2012年5月10日，案外人张家界大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丰公司)向张育华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本公司承诺所欠张育华桑植县天子山煤矿的股权转让款壹仟贰佰叁拾肆万元，按有效合同规定的付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5月30日付款玖拾肆万元；2012年5月31日付款叁佰捌拾万元。2012年6月28日付款伍佰柒拾万元；2012年10月28日付款壹佰玖拾万元”。
2012年12月30日，大丰公司又与张育华签订了《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非国有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根据张育华与劳务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经双方再次确认，转让价款为壹仟玖佰万元整。已付陆佰陆拾陆万元，下欠壹仟贰佰叁拾肆万元整。原转让协议已实施，所有交接手续已完成，无任何异议。劳务公司隶属大丰公司，现由该公司在原合同基础上分期付款，特补充协议如下：第一，付款时间：1、2013年4月30日付400万元；2、2013年10月30日付400万元；3、2013年12月30日付434万元。第二，违约责任：如不能按期付款，张育华有权终止合同，并由大丰公司及各股东承担经济赔偿责任。张育华和大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栾印宽在协议上签字。
2014年10月9日，张家界市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张煤关退办[2014]4号”文件，天子山煤矿作为落后小煤矿被直接关闭退出。
2015年2月15日，桑植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桑民二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书于2016年3月13日发生法律效力。确认天子山煤矿与劳务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内部合作经营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协议书》无效。
另查明，劳务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曹天成在江苏省泰州市公安机关供述及向一审法院陈述称，劳务公司在桑植收购煤矿时，张育华多次找到曹天成要求劳务公司收购天子山煤矿，并承诺事成之后给其500万元的好处费，曹天成遂同意收购天子山煤矿，并将合同转让价款金额虚增至1900万元。张育华于2012年5月10日签字确认虚假《询证函》，证明其已经收到转让款1666万元（但张育华实际收到转让款为666万元）。
再查明，经一审法院向江苏省泰州市公安局去函核实，公安机关已经于2016年8月2日对曹天成涉嫌挪用资金罪等案件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劳务公司与张育华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的合同标的中是否包含采矿权；2、劳务公司与张育华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所转让的资产中是否包含国有资产；3、劳务公司与张育华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性问题。
（一）关于劳务公司与张育华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非国有资产转让协议》的合同标的中是否包含采矿权的问题。天子山煤矿与张育华签订的《内部合作经营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协议书》第三条第1款约定，“天子山煤矿以天子山煤矿鼓风溪采矿经营权（现有风井580米，无其它固定资产），张育华负责整个煤矿投资。双方合作经营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第十三条第2款约定，“解除协议按照本协议的第三条煤矿的开采权、经营权由天子山煤矿收回。张育华投资以来在煤矿的全部设备、设施及地面建设全部属张育华所有。巷道的投入张育华有权适当处理，天子山煤矿应积极协助张育华处理煤矿全部设备、设施及排污、巷道投入的补偿。”根据上述约定，天子山煤矿与张育华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解除〈内部合作经营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协议书〉的协议书》后，天子山煤矿已经根据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收回了煤矿开采权及经营权。同日，天子山煤矿与劳务公司签订《内部合作经营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三条第1款约定，“天子山煤矿以天子山煤矿鼓风溪采矿经营权（现有风井580米，无其它固定资产），劳务公司负责整个煤矿投资。双方合作经营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根据上述三份合同，可以认定天子山煤矿与张育华签订《解除〈内部合作经营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协议书〉的协议书》收回煤矿开采权、经营权；同日，天子山煤矿与劳务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采取以合作经营的形式将采矿权转让给劳务经济公司。因此，张育华与劳务公司签订《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非国有资产转让协议》时，张育华已经不再持有天子山煤矿的煤矿开采权。综上，张育华主张《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非国有资产转让协议》所涉转让标的不包含劳务经济公司诉称的采矿权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劳务公司认为张育华与其公司签订的《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非国有资产转让协议》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涉及非法转让采矿权的主张，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二）关于劳务公司与张育华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非国有资产转让协议》所涉资产中是否包含国有资产的问题。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张育华与劳务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非国有资产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资产交接。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甲方（张育华）将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的非国有资产全部移交给乙方（劳务公司），乙方检验查收，资产交接清单需各方当事人签字盖章为准。”合同签订当日，张育华向劳务公司移交所转让资产，对所涉资产双方签署《天子山煤矿主要材料及用具清单》。根据该移交清单，张育华所移交财产包含了天子山煤矿在煤矿安全改造项目中购置的煤矿安全监控系统、电力变压器、绞车、抽水泵等工矿设备。因此，对于劳务公司认为张育华与其公司签订的《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非国有资产转让协议》涉及国有资产，张育华处置天子山煤矿资产主体不适格、非国有资产的真实性难以证明的主张，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对于张育华主张《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非国有资产转让协议》中并没有涉及国有资产的处置，转让人享有完全的处分权的抗辩理由，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对于本案所涉天子山煤矿资产中国有资产的价值，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认定张育华向劳务公司转让的资产中包含有价值为179万元的国有资产。
（三）劳务公司与张育华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非国有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性问题。天子山煤矿与张育华于2007年7月2日签订的《内部合作经营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协议书》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均约定，国家投资的资产归天子山煤矿，国家技改项目资金购置的设施设备一律归天子山煤矿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张育华与劳务公司签订的《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非国有资产转让协议》中包含了国家技改项目资金购置的大量设施设备，该部分财产不属于张育华所有，张育华的转让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截至劳务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张育华未取得该财产的处分权，其处分天子山煤矿财产的行为亦未取得权利人天子山煤矿的追认，故张育华转让天子山煤矿名下财产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该无效部分内容与合同的其他内容（张育华个人财产）相比较，相对独立且具备一定的可分性，该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对于劳务公司要求确认该公司与张育华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非国有资产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对其中涉及天子山煤矿财产的部分，应认定为无效，对涉及张育华个人财产部分，应认定为有效。另，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张育华与劳务公司在签订《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非国有资产转让协议》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虚增转让价格的行为，将合同价款由1400万元虚增至1900万元，即虚增转让价款金额500万元作为商业回扣，该部分应当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本案所争议《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非国有资产转让协议》为部分无效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因该合同无效部分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转让价款总额为1400万元，扣除其中国有资产价值179万元，再减去已经支付的价款666万元，尚有部分转让款未支付完毕。故对于劳务公司要求张育华返还该公司已经支付的合同价款666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劳务公司要求确认《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非国有资产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对合同中涉及国有资产（价值179万元）部分及虚增的转让价款金额500万元，依法确认无效，该合同其他部分有效；对劳务公司要求张育华返还已经支付的合同价款666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劳务公司与张育华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非国有资产转让协议》中涉及转让国有资产（价值179万元）的部分及虚增转让价款金额500万元部分无效；二、驳回劳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420元，由劳务公司负担37543元，张育华负担20877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2012年8月25日，江苏省泰州市公安局作出《监视居住决定书》，因曹天成涉嫌挪用资金罪，决定于2012年8月26日起对其实行监视居住。2013年11月4日，泰州市公安局侦查员杨亮、魏玉勤对曹天成在湖南桑植县收购五家煤矿的事宜进行了询问。对于劳务公司受让天子山煤矿支付张育华转让款的事实，曹天成陈述“真实付款是666万元，实际欠款为1234万元”。2015年2月5日，江苏省泰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昌万华、徐正权去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九厚区看守所对曹天成进行了讯问，并制作了讯问笔录。
再查明，劳务公司成立于1995年4月10日，注册资本2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11月22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大丰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资产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对于该协议效力的认定双方存在三个方面的争议：1、《资产转让协议》合同标的中是否包含采矿权；2、张育华将179万元国有资产移交给劳务公司是否导致《资产转让协议》部分无效；3、《资产转让协议》转让款中是否包括500万元的虚增价款。
1、关于《资产转让协议》合同标的物中是否包含采矿权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劳务公司为履行与张育华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在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的当天与天子山煤矿签订了《内部合作经营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协议书》，约定天子山煤矿以其采矿经营权，劳务公司负责投资，双方合作经营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从该约定可看出，天子山煤矿采矿经营权并非由张育华拥有和支配，而是由天子山煤矿自行处分，并作为与劳务公司合作经营的权利投资。可见，张育华与劳务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转让标的中不包括天子山煤矿的采矿权。故劳务公司称涉案《资产转让协议》转让资产包含采矿权，其采矿权因未依法批准，应认定《资产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张育华将179万元国有资产移交给劳务公司是否导致《资产转让协议》部分无效的问题。张育华与天子山煤矿签订的《内部合作经营桑植县天子山煤矿鼓风溪井协议书》约定，国家技改项目资金购置的设备设施归张育华使用，协议到期时国家技改项目资金购置的设施设备一律归天子山煤矿所有。从查明的事实看，双方在合作期间，国家向天子山煤矿投入安全改造资金179万元，用于购买安全监控系统、电力变压器、绞车、抽水泵等工矿设备。而张育华与劳务公司在资产交接中签署的《天子山煤矿主要材料及用具清单》中包含了上述工矿设备。张育华对该清单中179万元国有资产的权属并无异议，但认为1900万元转让款中不包括该国有资产的价值。因张育华在移交清单上并未列明该资产系国有资产，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所转让的非国有资产价值即为1900万元且不包含179万元的国有资产，故应认定该179万元国有资产价值包含在1900万元转让价款中。张育华将该国有资产移交给劳务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天子山煤矿授权其处分或事后天子山煤矿进行了追认，应认定张育华系无权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张育华上述无权处分行为并不导致《资产转让协议》无效。张育华将国有资产移交给劳务公司，是否侵害了天子山煤矿的财产权，可由天子山煤矿另行主张权利。劳务公司上诉称该国有资产转让应认定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资产转让协议》转让款中是否包括500万元虚增价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劳务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曹天成在江苏省泰州市公安局对其进行询问时，陈述其任职期间代表劳务公司与张育华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张育华承诺如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答应给其500万元回扣，故在《资产转让协议》中虚增了500万元转让款。本院认为，曹天成于2012年8月因涉嫌挪用资金罪被泰州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在2013年11月4日泰州市公安局侦查人员就其在湖南省桑植县收购包括天子山煤矿在内的5个煤矿进行询问时，并未陈述在收购天子山煤矿时，张育华曾承诺给其500万元回扣而虚增500万元转让价款的事实，相反称涉案资产转让价真实付款是666万元，实际欠款为1234万元。但在张育华于2014年10月起诉劳务公司支付涉案资产转让款后（即2015年2月），曹天成在泰州市公安局就天子山煤矿收购事宜去包头看守所对其进行询问时，其称存在500万元虚增转让款的事实，两份《询问笔录》曹天成陈述前后不一。因询问笔录仅系曹天成个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对询问笔录中曹天成称1900万元转让款中包括了500万元虚增价款的事实不予认定。从另一方面讲，在劳务公司未按约支付转让款时，劳务公司的唯一股东大丰公司先后向张育华出具了《承诺书》和签订了《补充协议》，承诺分期付款。大丰公司作为经营煤炭、铁矿的收购、销售及煤矿投资及管理的企业，应当对资产价值具有行业的专业判断。在劳务公司全部接受了张育华移交资产及了解天子山煤矿资源、矿井状态时，受让资产如存在500万元（超过资产转让价值的四分之一）虚增价值时，不但未对此提出质疑反而承诺承担还款责任甚至将其公司股东也加入到赔偿责任主体，亦可证明转让资产物有所值，1900万元转让价款中并非存在虚增500万元的事实。劳务公司主张转让资产存在500万元虚增价款，依据不足。
综上，劳务公司主张《资产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劳务公司与张育华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有效。张育华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中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桑植县劳务经济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420元，由桑植县劳务经济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娟
审判员 朱湘归
审判员 覃开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谢昊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