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门民一终字第00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薛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基雄，男，湖北省荆门市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友清，男，196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沙洋县人，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佩佩，女，198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沙洋县人，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亚娟，女，199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沙洋县人，学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文英，女，1940年9月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沙洋县人，农民。
上述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江峰，湖北江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治兵，男，197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天门市人，农民。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周元松，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瑞，男，湖北省荆门市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友清、郭佩佩、郭亚娟、田文英（以下简称郭友清等四人）、被上诉人周治兵、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沙洋县人民法院（2013）鄂沙洋县民一初字第00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基雄，被上诉人郭友清、郭佩佩及郭友清等四人的委托代理人江峰，被上诉人周治兵，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郭友清等四人诉称，2011年9月24日0时07分许，周治兵驾驶鄂R×××××中型自卸货车沿107省道行驶至186km＋600m处时，与同向前方路边行人李时珍相撞，造成李时珍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沙洋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周治兵承担全部责任，李时珍不承担责任。周治兵所驾车辆分别在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和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此事故给受害人亲属郭友清等四人造成各项损失共计454755元，其中丧葬费14048元、死亡赔偿金3211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954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事发后，郭友清等四人与周治兵达成赔偿协议，约定由周治兵赔偿90000元、由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在其为鄂R×××××号车承保的机动车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110000元，但郭友清等四人多次向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申请赔付未果。为此，特诉请法院判令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和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依法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赔付郭友清等四人各项损失110000元，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原审查明，2011年9月24日，周治兵驾驶鄂R×××××号中型自卸货车沿107省道由东向西行驶，于0时07分许，行至186km＋600m处，与同向前方路边行人李时珍相撞，造成李时珍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发后周治兵驾车逃离现场，于当日被查获。2011年9月29日，沙洋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1）第2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事故中，周治兵承担全部责任，李时珍不承担责任。2011年10月14日，郭友清（乙方）与周治兵（甲方）签订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调解协议书，协议事项：一、甲方赔偿乙方各种损失共计454755元，其中丧葬费14048元、死亡赔偿金3211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9547元（郭亚娟4091×2=8082元、李刚荣4091×6=24546元、田文英4091×9=36819元）、精神损害赔偿50000元；二、支付方式：本协议签字后甲方即支付现金9万元，剩余364755元赔款甲方委托乙方直接向保险公司（其中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交强险122000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商业险242755元）代为领取，或者乙方起诉后从上述保险赔偿款中领取，甲方有协助配合的义务；三、本协议从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任何一方不得反悔。
另查明，郭友清等四人及李时珍生前均为农业家庭户口，郭友清与李时珍生前生育二女即郭亚娟、郭佩佩。李时珍父（李刚荣，生于1937年）母（田文英，生于1940年9月9日）婚后生育四子三女，均已成家立业。李刚荣于2013年3月7日去世。李时珍生前于2009年8月至湖北天宇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工作，月工资为1021元。周治兵为鄂R×××××号车的车辆所有人，鄂R×××××号车以周治兵为被保险人在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和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分别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3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均自2011年1月27日零时起至2012年1月26日二十四时止。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第六条及该条第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同时，周治兵与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签订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时在其投保声明栏签字，该投保声明的内容为：上述各项填写属实，本人已详细阅读了所投保险种相应的保险条款及特别约定内容，保险人已就责任免除和投保人，保险人义务条款以及特别约定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同意订立本保险合同。
原审认为，此事故中，各方当事人对公安交警部门所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此事故责任认定，原审予以支持。郭友清等四人因此事故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周治兵作为车辆所有人和使用人，应依法按责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驾驶逃逸，交强险是否应赔付的问题。鄂R×××××号车以周治兵为被保险人在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有关“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理应首先在该机动车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依法对郭友清等四人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周治兵赔偿。因周治兵已与郭友清方达成赔偿协议，且已按协议实际履行，故该不足部分，应由郭友清等四人自行承担。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提出鄂R×××××号车驾驶员系驾驶逃逸，其公司不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及交强险赔付应扣除周治兵已赔付款项的辩解意见，因与法不符，原审不予支持。
关于驾驶逃逸是否属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责范围的问题。根据保险条例相关规定及周治兵与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签订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相应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及其第六项的约定，周治兵驾驶逃逸的情形，符合保险条例相关规定及该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责任免责的约定，故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原审予以支持。
关于郭友清等四人亲属李时珍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何计算标准计算的问题。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提出李时珍死亡赔偿金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的辩解意见，因郭友清等四人已提供了能证明其亲属李时珍生前收入来源情况的基本证据，而原审被告等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故该辩解意见，原审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此事故发生至今，郭友清等四人一直在就其亲属李时珍伤亡一事向有关部门及生前所在单位主张有关权利，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故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提出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原审不予支持。
关于郭友清等四人部分诉请是否合理合法的问题。郭友清等四人主张丧葬费14048元、死亡赔偿金321160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郭友清等四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69547元的诉请，因其依据的计算标准过高，故对其过高部分，原审未予支持。郭友清等四人主张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的诉请，结合此事故双方应负的责任、本地区实际生活水平及本案实情，原审酌定以30000元予以支持。
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诉讼费的问题。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诉讼费的辩解意见，因此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未及时按保险合同约定赔偿本案受害人损失，且保险公司在本案中负有赔偿义务，根据诉讼费缴纳办法有关规定，保险公司应依其赔偿金额按比例来负担本案诉讼费，故该辩解意见，原审未予支持。
综上，郭友清等四人的各项损失应为375435.50元［其中丧葬费14048元、被抚养人郭亚娟生活费4091元（4091元／年×2年÷2人）、被扶养人李刚荣生活费876.64元（4091元／年×1.5年÷7人）、被扶养人田文英生活费5259.86元（4091元／年×9年÷7人）、死亡赔偿金321160元（16058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该375435.50元，应由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在其为鄂R×××××号车承保的机动车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因郭友清等四人诉请的总金额为110000元，故郭友清等四人下余损失部分即265435.50元应由其自行承担。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郭友清、郭佩佩、郭亚娟、田文英诉请的各项损失1100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在其为鄂R×××××号车承保的机动车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给郭友清、郭佩佩、郭亚娟、田文英；二、驳回郭友清、郭佩佩、郭亚娟、田文英对周治兵、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判决，限该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照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郭友清、郭佩佩、郭亚娟、田文英已交纳，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应负担部分，执行时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径行给付郭友清、郭佩佩、郭亚娟、田文英）。
宣判后，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郭友清等四人的赔偿请求权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原审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存在错误；2、原审认定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郭友清等四人损失，属适用法律错误。交通事故肇事者周治兵肇事逃逸，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限额内不应承担责任，且郭友清等人已与周治兵达成赔偿协议，不应再向保险公司索赔。3、原审诉讼费用由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全额负担明显不当，请求纠正。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郭友清等四人答辩称，1、郭友清等四人的请求权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事故发生后郭友清等四人一直与肇事方周治兵协商赔偿事宜，也多次向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要求赔偿，并同步依工伤程序在主张权利，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2、交通事故肇事者逃逸，法律明确规定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且郭友清等四人与周治兵达成的协议内容是周治兵授权郭友清等四人向保险公司索赔，并未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3、诉讼费的负担由人民法院依法确定。
周治兵答辩称，同意郭友清等四人的答辩意见。
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答辩称，1、周治兵肇事逃逸，原审判决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正确；2、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诉讼费用不应由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郭友清等四人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原审判令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3、原审对案件诉讼费用分担是否妥当。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郭友清自交通事故发生后既与周治兵就赔偿事宜达成调解协议，此后郭友清等四人又多次向周治兵及保险公司要求索赔，此举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况本案交通事故赔偿存在人身损害赔偿和工伤赔偿竞合的特殊情形，法律对竞合赔偿的关系、顺序未做清晰界定，普通当事人对究采何种赔偿顺序往往难以明确，不免顾此失彼，此时不宜对权利人施以严苛之时效约束，本案郭友清等四人先行选择工伤赔偿诉讼受阻，继而提起侵权诉讼，亦属对其权利的积极主张、履行，应可视为诉讼时效中断之事由。故原审判定郭友清等四人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交通事故肇事者周治兵虽属逃逸，但据上述法规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仍应在强制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据此，原审判令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另以郭友清等四人已与周治兵达成赔偿协议进行抗辩，认为上述协议可免除其赔偿责任。经查，上述赔偿协议约定周治兵就其应承担责任部分赔偿郭友清等四人现金9万元后，剩余损失可依交强险、商业险向保险公司要求赔偿。该协议既未免除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的赔偿责任，协议内容就剩余损失向保险公司索赔的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故对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诉讼费用应根据案件胜败诉情况进行分担，因本案败诉方为阳光财保荆门支公司，且郭友清等四人诉请赔偿数额均获支持，故原审认定由该公司全额负担诉讼费用并无不妥。
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芄
代理审判员 李 瑞
代理审判员 李 丹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龙金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