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终字第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宝芝，德州凯迪车业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蒙延凯，男，197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静，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李德志，山东涵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宝芝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宝芝诉称，宁津县人民法院2013年3月18日在申请执行人王淑静与被执行人宁津凯迪运输有限公司（简称宁津凯迪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宁津县人民法院（2011）宁商初字第657号民事判决书］的强制执行过程中，将原告的财产，当作被执行人的财产予以查封，因此原告依法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2013年8月20日宁津县人民法院向原告送达了驳回案外人异议的2013宁法执异字第96-1号民事裁定。原告认为宁津县人民法院（2013）宁法执异字第96-1号民事裁定是错误的，理由如下：宁津县人民法院（2011）宁商初字第657号民事判决和德城区人民法院（2010）德城商初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均证实鲁N×××××货车与被告王淑静发生运输纠纷，车辆所有人为商怀勇，这一点各方都是认可的。原告的鲁N×××××、鲁N×××××挂货车也挂靠在宁津凯迪公司名下经营，2013年3月13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向冻结账户打入鲁N×××××、鲁N×××××挂货车赔款为46955元而之前冻结账户余额为1.11元，（工行银行查询单、对账单，民生银行电子回单对款项用途、时间、数额均作出说明且能相互印证），而（2013）宁法执异字第96-1号民事裁定对原告听证中提交的判决证据只字未提。（2013）宁法执异字第96-1号民事裁定，仅仅依据不能排除原告与宁津凯迪公司恶意串通可能，以及人民币为种类物而非特定物为由驳回了原告的异议是错误的，如果是现金存入，那么人民币作为种类物原告将无法证实，相反原告在听证中对冻结账户46955元人民币这一种类物的来源以及归属均提供了充分、确实证据，足以证实原告对46955元人民币享有所有权。综上所述，宁津县人民法院（2013）宁法执异字第96-1号民事裁定是错误的，为此原告依据《民事诉讼法》第227条及《最高院关于适用民诉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18条之规定，向法院提出确认之诉，确认原告对执行标的享有所有权。
原审被告王淑静辩称，一、宁津县人民法院对凯迪公司的强制执行措施实体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宁津法院据以执行的依据是本法院作出的（2011）宁商初字第657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其查封、冻结的也是被执行人凯迪公司所有的账号，执行中无论是主体、事实、程序方面均合法。二、原告所诉称的，鲁N×××××、鲁N×××××挂从形式上看登记车主为凯迪公司，原告提交的货车经营管理合作合同不能改变登记车主为凯迪公司的事实，即便保险赔款是上述车辆的，也应当是对凯迪公司的赔款，宁津法院冻结该账户中的存款，执行行为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9日宁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宁商初字第6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宁津凯迪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迪公司”）对王淑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3年1月9日王淑静向宁津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宁津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8日作出（2013）宁法执字第96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凯迪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宁津县支行账号16×××12中的存款130000元，当时账面实际存款余款为46956.11元。2013年6月26日原告王宝芝作为案外人向宁津县人民法院提出案外人异议，认为其为鲁N×××××、鲁N×××××挂货车的所有权人，凯迪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宁津县支行账号16×××12中的存款，截至2013年3月12日余额为1.11元，2013年3月13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向此账户打入鲁N×××××、鲁N×××××挂货车的赔款为46955元，法院的裁定冻结的财产为案外人的财产，请求法院解除该存款的冻结。2013年8月15日宁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宁法执异字第96-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宁津县人民法院冻结凯迪公司名下的存款符合法律规定。该案执行标的为人民币，人民币属于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存款人对存款享有所有权。认定原告作为案外人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驳回了原告的异议。原告于2013年8月27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向宁津县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原告向法院提交了货车经营管理合作合同一份，证明原告为鲁N×××××、鲁N×××××挂货车的实际所有人。提交中国民生银行济南英雄山路支行电子回单四份，证明2013年3月13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向凯迪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宁津县支行账号16×××12中打入鲁N×××××、鲁N×××××挂货车的赔款四笔为46955元。提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津县支行对账单一份证明截止2013年3月12日凯迪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宁津县支行账号16×××12中的余额为1.11元。被告对原告的以上证据在质证时表示，货车经营管理合作合同不能证明鲁N×××××、鲁N×××××挂货车的所有人为原告，应当根据车辆管理所登记的车辆所有人为准。同时认为货币属于种类物不是特定物。原告的事实及理由违反货币物权法规则，占有即所有，从资金转入凯迪公司账号内那一刻起，凯迪公司就占有了资金，同时是该笔资金的所有人。
原审判决认为，挂靠车辆的所有权不是本案讨论的焦点，本案的关键是如何认定凯迪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宁津县支行账号16×××12中内资金的性质，这涉及到以合法方式进入该涉案账号的所有资金的所有权问题。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银行、信用社扣划预付货款收贷应否退还问题的批复》的精神可以看出，当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支付给鲁N×××××、鲁N×××××挂货车的保险理赔款进入凯迪公司的账号后，作为账号所有人的凯迪公司即取得该笔资金的所有权。凯迪公司对该笔资金享有了占有、使用、处分及受益的权利。而原告的权利可以通过其与凯迪公司签订的合同解决。综上，法院依法冻结凯迪公司账号的执行行为合法。被告王宝芝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经原审法院审委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参照《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银行、信用社扣划预付货款收贷应否退还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原告王宝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4元，工本制作复制费200元共计1274元，由原告王宝芝承担。
上诉人王宝芝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上诉人对鲁N×××××、鲁N×××××挂货车享有所有权，与凯迪公司之间只是挂靠合同关系，原审判决对所有权不予调查是错误的。第二、基于上诉人和凯迪公司的车辆挂靠关系，上诉人车辆的理赔款只有“借助”凯迪公司的账户才能取得保险利益，凯迪公司的角色更符合“辅助占有”的特点。占有辅助人仅能“持有”某物，而不是“占有”某物，更不是货币的所有权人。本案中，车辆赔款在打入凯迪公司账户后，该款物权所有关系没有发生变化，凯迪公司只是临时持有货币，这种占有与基于所有权而占有是完全不同的。46955元人民币是被具体特定化的，其来源、性质、时间以及归属均有充分、确实证据证实，上诉人对此款项享有所有权。二、原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最高院关于银行、信用社扣划预付货款收贷应否退还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号，该复函答复的事实依据是“预付货款”，显然当事人之间存在一种买卖“交易”行为，而在本案中上诉人及保险公司与凯迪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买卖或其他任何类似等价交易行为，两者之间事实依据完全不同，该复函对本案没有任何参照性。另外，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的法律依据必须明确的，具体的，而宁津县人民法院只是依据批复之规定作出判决，却未说明明确依据，为此应当认定判决没有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对鲁N×××××、鲁N×××××挂货车享有所有权，既而对保险利益享有所有权，赔款打入凯迪公司账户后，物权所有关系没有任何变化，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为此请求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宁津县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诉人对冻结16×××12账户的46955元人民币享有所有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淑静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上诉人对鲁N×××××、鲁N×××××挂车辆是否拥有所有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申请强制执行生效的宁津县人民法院（2011）宁商初字第657号民事判决，宁津县人民法院查封的是凯迪公司的账号，而非上诉人的车辆。一审法院的执行行为程序合法，实体正确。由于货币的特性，占有者即为所有者，这区别于车辆、房产等其他财产。货币有很高的替代性，上诉人不能分清凯迪公司账户中的货币哪些属于上诉人，哪些属于凯迪公司。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最高院法复（1994）1号明确确定了货币持有与占有相一致的原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第一，货币属于动产，是物权法上的“物”的一种，其所有权变动规则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本案中，在货币支付至凯迪公司之前，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山东公司”）是货币的所有权人。太平洋财险山东公司基于其与凯迪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将保险赔款支付至凯迪公司的账户，该赔款自到达凯迪公司账户时，所有权归于凯迪公司所有。在这个过程中，太平洋财险山东公司既没有将货币交付给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又没有将货币交付给上诉人的行为，因此上诉人并没有获得资金的所有权。第二，我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了物权变动的公示公信原则，动产交付是动产物权变动的公示方式。太平洋财险山东公司将货币交付给凯迪公司，凯迪公司实际持有货币，便产生了对外的公示公信效力。即便上诉人与凯迪公司之间存在所谓的“辅助占有”的约定，这种约定只在二者之间存在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第三，假如上诉人所认为的其与凯迪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存在、上诉人应当获得赔偿款、凯迪公司不能交付赔偿款，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只在上诉人与凯迪公司之间产生效力，而不能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查封的是凯迪公司的账户，账户中货币的所有权属于凯迪公司，人民法院执行凯迪公司的财产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执行异议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4元，由上诉人王宝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书江
审 判 员 王玉敏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