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宝庆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新田社区新丰工业区维业诚工业园*栋*楼。组织机构代码：59186503-X。
法定代表人：吴士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承刚，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春晴，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惠州市宏亚金属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龙溪镇结窝村麦村组、夏寮村第五小组门边、顶片（土名）。组织机构代码：68055592-2。
法定代表人：况金友，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陶礼宁，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宝庆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庆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惠州市宏亚金属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观民初字第1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宏亚公司向宝庆达公司供应油漆类产品，宝庆达公司以电话形式询价，宏亚公司报价之后宝庆达公司以电话或邮件方式下订单，由宏亚公司送货，双方每月均有对账。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宏亚公司向宝庆达公司供应货物的总价值为人民币248461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其中，2012年10月份货款金额为127799元，对账时间为2012年12月14日；2012年11月份货款金额为79364元，对账时间为2012年12月13日；2012年12月份货款金额为39198元，对账时间为2013年1月10日；2013年1月份货款金额为2100元，对账时间为2013年1月31日。宏亚公司已支付48000元，余200461元未支付。宝庆达公司主张宏亚公司货物质量存在瑕疵，并提交外部联络单及产品品质检讨会记录予以证明，其中，产品品质检讨会记录在宝庆达公司白板上，上面签有宏亚公司公司员工“曾XX”名字。
宏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宝庆达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00461元，并自2012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赔偿利息损失；2、宝庆达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宝庆达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宏亚公司向宝庆达公司赔偿因产品质量瑕疵给宝庆达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28353.6元；2、宏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宏亚公司、宝庆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货款问题，宏亚公司、宝庆达公司每月均有进行对账，宝庆达公司亦确认尚欠200461元货款，该院予以认可，故宝庆达公司应支付宏亚公司货款200461元。
关于利息问题，虽然宏亚公司、宝庆达公司对付款时间和利息、违约金均无约定，但宏亚公司、宝庆达公司对账确认后宝庆达公司理应支付货款，双方关于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的货款最后一次对账时间为2013年1月31日，故宏亚公司主张从2013年3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宏亚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收50%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故宝庆达公司应从2013年3月1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支付给宏亚公司。
关于宝庆达公司请求宏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28353.6元的问题，宝庆达公司提交外部联络单及产品品质检讨会记录作为证据。外部联络单没有宏亚公司盖章或其代表签名确认，宏亚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至于产品品质检讨会会议记录是记录在宝庆达公司的白板上，宏亚公司否认白板上的签名为曾XX的真实签名，而白板上记载的内容是可以随意变更的，且以上两份证据记载的损失金额并不一致，故对上述证据，该院不予采信。宝庆达公司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宝庆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宏亚公司货款200461元及利息（自2013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判决生效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宏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宝庆达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153元，反诉案件费用2867.07元，均由宝庆达公司承担。
上诉人宝庆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以“可以随意变更”为由，对白板内容不予确认，属认定事实不清。1、白板照片展示的是事实真相。由于宏亚公司供应的多款原材料存在质量瑕疵，导致宝庆达公司承揽加工的部分部件成为不合格品、部分部件报废，并因此遭到客户索赔，蒙受了经济损失。双方根据惯例，在发现问题时召集会议，将双方确认的事实和达成的解决方案书写于白板，签字后拍照留存，这一过程记录的是最客观的事实真相，原审法院不予认定缺乏法律依据。2、原判称“随意变更”违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众所周知，白板属于日常使用的办公用具，尤其是宝庆达公司这样的生产型企业，几乎每天都在使用，白板内容必然每天都在更新。而宏亚公司追索货款是在品质检讨会召开的几个月之后，宝庆达公司根本不可能将宏亚公司员工的签名在白板上保留几个月再来修改内容。同时，原判提出“随意变更”的说法，是对当事人行为的推测，有悖于中立、公正原则。3、原判对证据内容产生怀疑应采取查证措施，不应简单否决。对于白板内容，原审法院可以当庭要求宏亚公司电话询问其在白板上签字的员工曾XX，也可以直接向曾XX调查，不经过查证，直接以“可以随意变更”为由对证据不予采信，是错误的。
二、原判称“两份证据记载的损失金额并不一致”，属认定事实不清。l、原审庭审时，宝庆达公司陈述品质检讨会是在发现问题时召开的，而外部联络单是在最终确定损失金额时开具的，同时外部联络单的内容也表明了这一点。证据产生的时间不同，所依据的事实已发生变化，金额当然不一致。2、金额不一致，更加说明白板内容是会议当时的原始状态，没有在事后进行过任何修改。
三、原判以对账为由支持利息，是适用法律错误。原判支持利息的理由是双方进行了对账，而对账只是账目的核对过程，不是催收，不是法定的计算利息理由。
宝庆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宏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宏亚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在本案诉讼之前，宏亚公司没有收到过宝庆达公司关于质量问题及索赔的正式反映。涉案产品没有质量问题，宝庆达公司进行过检验和验收，且已经调配使用。
二、白板是企业内部使用，随意性很大，选择性添加删除可能也很大，不能保证其真实性。
三、宝庆达公司的损失没有证据证实，不良品的产生有很多原因，不能归责于油漆。产品需要经过与其他产品混合调配，然后经过高温处理，损失与油漆质量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五、曾XX是宝庆达公司负责人吴士杰的同乡、好友，这个业务就是曾XX利用同乡关系而获取的，他们之间的朋友关系要超过跟宏亚公司的雇佣关系。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中，宝庆达公司提交了两张照片、两份外部联络单，用于证明宏亚公司交付的部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两张照片分别为两份书写有文字内容的白板，其中，2012年11月26日白板的内容为：用宏亚金属黑底＋橡胶油喷涂后出货14200套。原因分析：油漆硬度不够，油漆不能完全干透、烘烤温度及时间不够。结论：经以上试验后查明，底漆开油水与面漆开油水标示贴错，将底漆开油水贴上面漆开油水批次为2012年11月17日、供应商宏亚金属同意此批货的后期风险损失的全部责任。右下角有“曾XX”签名。2012年12月7日白板的内容为：此产品用宏亚公司金属油漆DM-13-0194光油、DM-40-217光油，生产时无爆裂，出厂到客户后有45%爆裂，现初步统计有8500pcs爆裂。原因分析：内应力释放不完全、油漆开油水太强、油漆硬度太高。结论：此爆裂问题为油漆硬度过高所导致、因后期存放时间越长爆裂不良数越多的风险由宏亚金属承担所有损失、具体数字由品质部开出索赔单。右下角有“曾XX”签名。两份外部联络单为宝庆达公司单方制作，其中，2012年12月28日的外部联络单记载：125护套因喷涂后爆裂问题导致客户退回报废12056pcs，按2012年12月7日检讨会议第四项第2条协议，启动索赔申请，索赔金额为：12056pcs×1.2元（素材单价）=14467.2元、12056pcs×1.9元（产品单价）=22906.4元，合计37373.6元。2013年2月6日外部联络单记载：2012年11月27日出货到客户处136护套产品14200套（上下盖），当时因为该产品表明易划伤、刮花，经检讨分析原因为贵司开油水异常，现客户发现该批次产品异常问题加剧，同时有回粘现象，产品无法使用，现索赔如下，14200套共28400pcs，28400pcs×2.1（加工费）=59640元、28400pcs×1.1元（素材费）=31240元，合计90880元，按照2012年11月26日检讨会议协商第四点第2条向贵司索赔。宏亚公司对于宝庆达公司提交的照片、外部联络单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二审中，宝庆达公司称用于存储前述两张照片的笔记本电脑已经丢失，无法提供照片的电子文档。
二审中，宝庆达公司提交了两份由曾XX出具的书面证言，这两份书面证言系书写于前述两份白板照片的背面，均有曾XX签名并按捺指纹，内容为：背面照片的白板内容确实是当时召开品质检讨会过程中书写，上面本人签名是真实的，白板书写内容经本人确认。因工作关系，本人无法出庭作证，可以接受法庭的电话调查。宏亚公司对于这两份书面证言上曾XX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称曾XX系其业务员。
另，宏亚公司提交的2012年10月、11月对账单记载有含税月结60天，2012年12月、2013年1月对账单未记载付款期限。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宝庆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否能够证明宏亚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首先，宝庆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是白板照片，形式比较特殊，且考虑到白板记载的内容易于随时制作，随意性较大，人民法院对于该证据应作更为全面、客观地审核。诉讼中，宝庆达公司无法提供该白板照片的电子文档，导致该照片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无法确定。二审中，宝庆达公司提交了有曾XX签名的书面证言，用以证明照片内容是真实的。亚华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证人曾XX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双方质证，但曾雯豪在书面证言中表示无法出庭作证，导致本院无法对相关事实作进一步审查，本院对白板照片不予采信，宝庆达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其次，宝庆达公司提交了2012年12月7日白板照片、2012年12月28日外部联络单，用以证明相应批次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给宝庆达公司造成了损失。如果宝庆达公司所述属实，那么，宝庆达公司应是在2012年12月28日向宏亚公司提出了索赔。但是，在宏亚公司未对宝庆达公司提出的索赔作出回应的情况下，双方分别于2013年1月10日、1月31日对账，宝庆达公司确认货款金额，未提出赔偿、扣减货款的要求，这也与常理不符。
再次，宝庆达公司虽提交了2012年12月28日、2013年2月6日两份外部联络单，用以证明其曾向宏亚公司主张赔偿，但是，这两份外部联络单均系宝庆达公司单方制作，未经宏亚公司确认。
据此，宝庆达公司上诉主张宏亚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约定了付款时间的，应按约定付款，未约定付款时间的，应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付款。本案中，2012年10月、11月对账单记载的付款期限为月结60天，2012年12月、2013年1月对账单未记载付款期限。宏亚公司主张从2013年3月1日起算逾期付款利息，2013年3月1日已经超出2012年10月、11月对账单记载的付款期限。2012年12月、2013年1月对账单虽未记载付款期限，宝庆达公司依法也应及时付款，宏亚公司主张从2013年3月1日起算逾期付款利息，也已经给宝庆达公司留出了合理的付款时间。因此，原判判令从2013年3月1日起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妥。
综上，宝庆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06.91元（已由宝庆达公司预交），宝庆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曹 圆 媛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朱嘉蹊（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