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宏东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兰平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有桔，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沈展昌，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博达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郭丹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贵成，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榕福，汉族，男，1964年12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代理人商毅，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博达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达公司）、上诉人福州宏东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榕福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3）厦海法商初字第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东公司委托代理人沈展昌、陈有桔、上诉人博达公司委托代理人郑贵成和被上诉人邹榕福委托代理人商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榕福原审诉请判令，一、博达公司、宏东公司连带向其支付拖欠的工资26273元；二、博达公司、宏东公司连带向其支付终止劳动合同代通知金125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000元；三、博达公司、宏东公司连带向其返还《渔业船员专业训练合格证》、《渔业船员服务簿》、《船员健康证》、《渔业船舶职务船员适任证书》。
原审查明，2012年10月31日，邹榕福与博达公司签订为期两年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安排邹榕福至宏东公司工作，任“福远渔097”轮大副，在船正常工作时每月工资12500元，在岸上学习和备航期每月工资5200元。合同第八条第3款第（3）项约定：严重失职的，公司可通知其解除合同，不支付赔偿金。2013年4月24日，邹榕福与宏东公司签订为期两年的《船员上岗协议书》，约定邹榕福经博达公司派遣至宏东公司工作，任“福远渔097”轮大副，参加毛塔海域渔业生产。协议第五条第1款约定，邹榕福任职所需相关证件费用由邹榕福自行负责；第3款约定，因任何个人原因协议期未满离船的，邹榕福自行承担回国差旅费。宏东公司为邹榕福办理《船员服务簿》、《船员健康证》等证书垫付了办证费及432.5元体检费。2013年5月18日，邹榕福在福州登上“福远渔097”轮前往毛塔。9月17日，宏东公司以邹榕福在“严重失职，不服从管理，消极怠工，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为由，将邹榕福退回博达公司。同日，博达公司以邹榕福“在用工单位严重失职，不服从管理，消极怠工，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被用工单位退回”为由，向其发出于2013年9月17日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9月19日邹榕福从毛塔乘飞机回到福州，机票款由宏东公司垫付。宏东公司在邹榕福工资中扣留款项26273元。邹榕福相关证件均在宏东公司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船员劳务合同纠纷，邹榕福与宏东公司、博达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船员上岗协议书》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为有效。原被告对邹榕福工资的标准、计算、数额及已支付的情况均无异议，对邹榕福诉称的拖欠数额为被告所称抵扣的机票款、办证费和体检费也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一、宏东公司和博达公司是否拖欠了邹榕福的工资；二、宏东公司和博达公司是否应该支付邹榕福代通知金和赔偿金；三、宏东公司是否应该返还邹榕福的相关证书。
一、宏东公司和博达公司是否拖欠了邹榕福的工资。原审法院认为，是否拖欠邹榕福的工资，实际上是能否从邹榕福工资中抵扣费用的问题。关于被告所称机票款的抵扣，前提是看被告解除合同是否合法，被告宏东公司将邹榕福退回博达公司，博达公司解除与邹榕福的劳动合同，其理由都是“严重失职，不服从管理，消极怠工，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但宏东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均无法予以证明，其中证据四证人只有脾气不好，比较急躁，声音很大，有时工作没结束就走了等抽象描述，证据六也缺乏具体的认定依据，证据七与邹榕福无直接关联。宏东公司在邹榕福无公司制度第5.2.2条所列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行为的情况下，将邹榕福退回博达公司，博达公司又据此与邹榕福解除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告据此要求邹榕福承担回国路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对邹榕福的此项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扣除的机票款应当返还邹榕福。至于被告所称的办证费和体检费，《船员上岗协议书》已约定由邹榕福负责、被告代垫，与被告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涉。由于办证费和体检费是履行劳动合同中必然产生的正常、合理开支，双方对费用的承担也有明确约定，因此，被告在邹榕福工资中予以抵扣并无不当，但被告未提供办证费的相关票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原审法院仅采纳被告关于体检费的抗辩。被告应退还款项为26273元-432.5元=25840.5元。
二、宏东公司、博达公司是否应该支付邹榕福代通知金和赔偿金。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第一点的认定，被告单方解除与邹榕福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邹榕福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被告应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第四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按邹榕福工作年限向邹榕福支付两个月的工资作为赔偿金，邹榕福在岸及备航时间6个月，在船4个月，平均每月应发工资为8527.83元，因此，宏东公司、博达公司应向邹榕福连带支付赔偿金17055.66元。至于邹榕福主张的代通知金，即未提前三十日通知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已认定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邹榕福只能主张违法解除的赔偿金，不能再要求按《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索赔，因此，对邹榕福的此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被告宏东公司是否应该返还邹榕福的相关证书。原审法院认为，《渔业船员专业训练合格证》、《渔业船员服务簿》、《船员健康证》、《渔业船舶职务船员造任证书》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邹榕福为此也支付了相关费用，在被告解除与邹榕福的劳动合同后，上述证书应当归还邹榕福，对邹榕福的此项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在庭审中也表示同意返还。
综上，宏东公司、博达公司应向邹榕福退还从其工资中抵扣款项25840.5元，并支付赔偿金17055.66元，二项合计42896.16元。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二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博达公司和宏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邹榕福连带支付42896.16元；二、宏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邹榕福返还《渔业船员专业训练合格证》、《渔业船员服务簿》、《船员健康证》、《渔业船舶职务船员适任证书》；三、驳回邹榕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宏东公司和博达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邹榕福负担2元，由博达公司和宏东公司负担3元。
原审宣判后，博达公司、宏东公司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除体检费432.5元外，宏东公司为邹榕福代垫办证费18500元有相应证据佐证，宏东公司在邹榕福工资中抵扣并无不当。《船员上岗协议书》第五条第一项约定，船员任职所需海员证等证书费用由船员自行负责，可委托宏东公司统一办理。因福建省无法办理船员任职所需的证书，宏东公司受包括案涉船员在内的097、098船船员的委托，统一通过第三方船务代理公司到外省为船员办理任职所需的证书，并由宏东公司垫付办证费用，为邹榕福代垫办证费用18500元。宏东公司已经告知相应船员办证费用的具体数额，且船员对该费用从工资中抵扣，也未提出异议。原审庭审中，船员也明确诉求中的拖欠工资的数额即为办证费、机票费及体检费。若办证费不能从工资中抵扣，且判决返还相关的证书，则宏东公司的利益将受损。二、船员严重违纪，博达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船员上岗协议书》第五条第三项约定，因个人原因协议期未满离船的，由船员承担回国差旅费。《船员规章制度》第2.3关于离职责任与程序也有相应规定。邹榕福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机票费应由其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邹榕福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邹榕福答辩称，一、邹榕福是在被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后追讨工资的过程中才被告知应在工资中抵扣办证费、机票费。邹榕福主张的被拖欠的工资即为该费用。根据合同的约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相应的机票费等应由其承担。虽然约定办证费用由邹榕福承担，但承担该费用是基于能够完全履行劳动合同这个前提，相对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致使邹榕福无法万全履行劳动合同，也无法获得按约定履行劳动合同后的经济利益，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该损失应当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一方赔偿，在本案中即体现为该费用应当由博达公司和宏东公司承担。二、博达公司和宏东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邹榕福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承担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二审亦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宏东公司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机票及机票翻译件，证明宏东公司为邹榕福垫付毛塔到福州机票费7340.5元；第二组证据发票、收款收据、烟台办证费用清单等，证明宏东公司为邹榕福代办相关证件，垫付办证费18500元。被上诉人邹榕福对机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机票费应由对方承担。对于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发票开具的时间是2014年2月25日，此时原审已开庭。办证的费用应向相关的职能部门缴纳，不是向船务代理公司支付。部分办证费的出具时间是2013年7月19日，此时船员证已办好。本院认为，关于第一组证据，邹榕福对于机票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宏东公司为邹榕福支付机票费的情况；关于第二组证据，宏东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并非相应的职能部门出具的收费凭证，仅凭代理人出具的收据以及发票尚不足以证明办理船员证应支付发票上载明的款项，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宏东公司办证所支出的费用。邹榕福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船员上岗协议书》第四条第7项约定，在本协议期限内，乙方不得擅自离岗、辞职或者中止履行职责，不危及乙方安全生产和劳动保护的条件下，乙方不得拒绝出海生产，不得耽误离岗生产。因乙方个人原因造成的，甲方和丙方有权停发乙方保底工资和本年度全部绩效奖金，同时乙方应承担以下赔偿责任：（1）甲方为乙方代垫的办理任职所需相关证件的费用……。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博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以及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二、办证费、机票费的承担主体。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博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以及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博达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解除合同的原因是邹榕福在用工单位严重失职，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被用工单位退回。宏东公司的《项目服务人员退回通知书》载明退回的原因是工作期间严重失职，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宏东公司必须举证证明其退回劳动者的依据，博达公司也必须举证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从宏东公司原审提交用于直接证明船员存在违反宏东公司规章制度的证据分析，证据四相关问答系证人的证言，不能独立证明船员严重失职；证据五即使能证明邹榕福未按大副职责的要求填写航海日志，但未填写航海日志并不属于宏东公司公司制度中可以将劳动者退回博达公司的情形；证据六述职、解聘报告也缺少具体的认定依据；证据七《097、098轮停港3个月损失明细》与邹榕福无直接关联。综上，宏东公司未能提供其退回船员的合理依据，博达公司也不能提供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合理依据，故原审认定博达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是正确的。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原审认定了经济补偿金的数额，对于该数额博达公司和宏东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二审亦予以确认。
二、关于办证费、机票费的承担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劳动者所主张的被拖欠的工资实际上是宏东公司用于抵扣机票费、办证费和体检费的款项。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关于体检费的认定并无异议，本院二审亦予以确认。关于机票费问题，宏东公司认为根据《船员上岗协议书》和《船员规章制度》的规定，因个人原因协议期未满离船的，由船员自行承担回国差旅费。本院认为，本案宏东公司无正当理由将船员退回，导致博达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原审认定机票费不应由船员承担是正确的。关于办证费问题，本案二审庭审中，宏东公司认为若合同正常履行，则相关的办证费由该公司负担。同时，《船员上岗协议书》第四条第7项的约定也进一步证明若合同正常履行，则相应的办理任职所需相关证件的费用由宏东公司负担。本案，宏东公司无正当理由将船员退回博达公司，其主张应由船员负担相应的办理证件的费用不能成立。况且，宏东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费用即为办理相应证件的合理费用。因《渔业船员专业训练合格证》等证件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在各方签订的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证件归属的情况下，即使相应的办证费是宏东公司承担，其仍应将相关证件返还给船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博达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和福州宏东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泽新
代理审判员 黄志江
代理审判员 白 羽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仕春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