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萍民一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群凡。
委托代理人唐文彬，安福县安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子道。
委托代理人邹小强，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市赤山枫桥大源冲煤矿。
法定代表人李根仁，该煤矿矿长。
被上诉人李萍良。
共同委托代理人钟鹏程，江西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姚翀（又名姚冲）。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熟洪。
共同委托代理人敖小飞，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群凡、上诉人李子道因与被上诉人萍乡市赤山枫桥大源冲煤矿（下称大源冲煤矿）、李萍良、姚翀、朱熟洪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人民法院（2013）栗民福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大源冲煤矿由上栗县赤山镇枫桥村村民委员会投资兴办，系集体所有制企业，注册资本300000元，负责人为李根仁。后李萍良与枫桥村村民委员会达成煤矿资产转让协议，成为实际持有人。
2010年4月3日，李萍良为甲方与李子道为乙方达成大源冲煤矿资产（股权）转让重组协议，约定资产作价5180000元，甲方李萍良占45%，乙方李子道占55%。协议还约定，甲方李萍良在转让前的债务由其自行解决并负责办理所有证照变更手续，移交给乙方李子道煤矿一切合法手续（包括印章、证件、技术资料和有关合同），双方按股份比例承担经济和法律责任。乙方接管煤矿后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其他主管人员由乙方决定，重大事项由资产重组后的实际出资人决定。协议签订后，李子道按受让55%股份付清2849000元给李萍良并接管了煤矿。李子道接管煤矿后，在自主经营期委派了李胜（李子道之子）、姚翀担任管理人员，李萍良委派李萍姿（李萍良妹妹）担任会计。在李子道经营期间，双方并未办理营业执照变更登记。
2010年6月6日，彭群凡向李子道经营的大源冲煤矿投资600000元入股，李胜作为会计、姚翀作为出纳签字出具了收款收据，并加盖了大源冲煤矿公章。2010年10月9日，彭群凡又交纳了60000元，由姚翀出具了收条，载明“总股金323.50万，每元摊派股金一欠妥，彭群凡入股60万，收到本次股份投入6万”。此后，彭群凡参与了一段时间的经营管理。此间，彭群凡于2011年元月15日经手收取了姚翀55000元、朱熟洪20000元，并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收到赤山大源冲煤矿股金”字样。后彭群凡因故离开了煤矿，煤矿的经营管理由李子道等人行使。
2011年，李子道、李萍良在彭群凡不知情的情况下，再次对煤矿进行股权转让。转让方李子道、李萍良、沈静（煤矿工程师，李萍良以其所持45%股份中赠与，李子道表示同意）与受让人李三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大源冲煤矿股分70%转让给李三清。大源冲煤矿股权调整后，李三清占70%，李子道、李萍良、沈静各占10%。70%股权转让款为7600000元，交予李子道、李萍良。协议签订后，李三清成为大源冲煤矿控股股东和实际负责人，全面接管煤矿。
彭群凡以李子道等人不给参与煤矿事务的管理，违反法律规定股东应享有的知情权、管理权、表决权等，各被告有意侵吞自己的股金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各被告共同返还股金660000元、承担利润400000元，共计1060000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彭群凡的申请，于2012年7月26日作出（2012）栗民赤初字第515—2号民事裁定，查封李子道所有的座落在江西省安福县富瑞浅水湾小区御景苑2栋33号商铺（产权证号A01—5441、A01—5441901，共有权人胡新连）。彭群凡提供了财产担保并交纳了申请费5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九条规定，在李萍良与枫桥村村民委员会就大源冲煤矿的资产转让达成协议后，大源冲煤矿应按李萍良个人所有煤矿对待。在李萍良与李子道达成资产重组协议后，大源冲煤矿应按照合伙对待。双方于2010年4月3日达成的煤矿资产转让重组协议系双方对合伙经营权利义务的约定。根据约定，大源冲煤矿的合伙事务执行人为李子道。
在李子道自主经营期间，其委派人员收取彭群凡660000元并出具收据且加盖了公章，应视为李子道收取了彭群凡投入的600000元。因李子道未与李萍良协商增加合伙人事宜，且双方的股份份额未发生变化，该行为实际上是李子道拟转让自己在合伙中的份额给彭群凡，增加彭群凡为新的合伙人。因李萍良对李子道转让股份的行为不知情且事后亦未表示同意，故彭群凡入伙大源冲煤矿的行为违反了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是无效行为。当事人因无效民事行为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故对彭群凡要求李子道返还股金60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彭群凡随后投入的60000元，属于合伙人对合伙生产经营所需资金的投入，因其入伙无效，该投入亦无效。李子道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委派人员收取该款，应视为李子道收取，应由李子道予以返还。
彭群凡在未取得合伙人资格的情况下对煤矿参与经营、管理并收取姚翀、朱熟洪拟入股煤矿的股金，其性质与李子道收取彭群凡的股金相同，亦应由彭群凡予以返还。
彭群凡、姚翀与朱熟洪在未对大源冲煤矿充分了解的情况下，投入资金致使不能达到其预期目的，存在过错，且无证据证明合理利润金额，故对其要求返还利润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李子道向彭群凡返还660000元；二、彭群凡向姚翀返还55000元，向朱熟洪返还20000元；三、驳回彭群凡、姚翀与朱熟洪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义务，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本案受理费14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子道承担13000元，由彭群凡承担690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彭群凡与上诉人李子道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彭群凡上诉称，其对原审判决认定投资入股行为无效没有意见，但无效的责任应由李子道承担，投资款被长期占用并创造了可观收入，故李子道应支付资金占用或合理利润400000元。第三人支付的款项无证据证明包括在其投给李子道的款项中，且与其纠纷属另一法律关系，其没有义务从李子道的给付款中扣除第三人款项。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李子道向其支付利息400000元，驳回姚翀与朱熟洪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子道上诉称，其对原审判决不能全部服从。1、本案遗漏当事人。大源冲煤矿的股东应为四人，即李子道、李萍良、沈静、李三清，其中李三清占70%，其余三人各占10%。即使要退还投资款的话，也应由四人按比例承担。一审法院以无法送达为由，拒绝本人申请追加李三清为第三人是错误的，程序违法。2、彭群凡的诉讼请求错误。如果其要求返还投资款的话，首先应主张退伙。在退伙要求成立前，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3、原审判决认定李子道收取了彭群凡投入的660000元是错误的。因股金票上没有李子道签字，且煤矿公章由李萍芝（李萍良妹妹）保管。4、原审判决认定李子道邀请彭群凡入股煤矿是错误的。因李子道与李萍良合股煤矿是2010年4月3日达成的协议且当日付清了全部股金（有收据为证），又怎么会在两个月后的2010年6月6日邀请彭群凡入股呢？5、本案应适用合伙企业法的规定，进行合伙清算程序。未经清算，彭群凡是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彭群凡的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大源冲煤矿与李萍良答辩称，李子道、彭群凡、李萍良之间并无合伙关系，李萍良与彭群凡之间没有合伙的合意。彭群凡提供的660000元收条是李子道的个人行为，那时李萍良已退出了煤矿的管理，应由李子道个人承担责任。彭群凡与李子道的合伙关系未经李萍良认可。本案作为返还投资款纠纷，不是合伙纠纷，不存在遗漏当事人。李萍良与大源冲煤矿不是返还投资款的当事人。李子道与李萍良的合伙份额未变，不可能进入煤矿账上，实际上这660000元没有投入煤矿，是李子道个人收取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姚翀与朱熟洪答辩称，原审判决对其出资的认定正确，应维持原审对第三人的判决，驳回对第三人的上诉。
李子道答辩称，彭群凡的股金款不在其名下，即使有利润也是由煤矿返还。煤矿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不存在利润。彭群凡主张利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
彭群凡答辩称，其在被欺骗的情况下，一直没有入股进煤矿，不存在退伙。李子道不仅邀请其入股还收取了股金，只是未向其他股东告知。其要求返还投资款，不存在清算问题。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仍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二审以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经审理补充查明，根据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大源冲煤矿系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上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2年4月11日证实，该煤矿属“三改六”矿井，一直未换证。
关于李子道申请追加李三清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栗民福初字第232号民事裁定，以李三清本人并未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作为本案被告的李子道并不能申请追加李三清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等为由，驳回李子道的申请。
关于原审判决认定李子道与李萍良于2011年再次对煤矿进行股权转让及此后李三清成为大源冲煤矿控股股东和实际负责人、全面接管煤矿的事实，无充分证据证实，且相关当事人不予认可。
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大源冲煤矿虽然登记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但李萍良与煤矿的出资人枫桥村村民委员会达成资产转让协议后，大源冲煤矿依法应属于李萍良个人所有。
在李萍良与李子道达成资产重组协议后，大源冲煤矿的性质属于合伙企业。根据双方达成的资产重组协议，李子道接管煤矿后自主经营，并按协议约定委派有关人员进行管理。在此期间，李子道委派姚翀等人收取彭群凡款项的行为属于煤矿的职务行为范畴。同理，彭群凡在参与经营管理煤矿期间，经手收取姚翀与朱熟洪款项的行为亦属于煤矿的职务行为范畴。
彭群凡出资以后，虽然李子道的委派人员出具了含有入伙的意思表示（入股大源冲煤矿股金）内容的收据并加盖了煤矿印章，但由于双方之间缺乏书面协议且李子道与李萍良在煤矿的投资比例并未发生变化，故彭群凡入伙煤矿虽有实际的出资行为但其入伙的意思表示未得到李子道与李萍良的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彭群凡入伙煤矿的行为无效。同理，姚翀与朱熟洪入伙煤矿的行为亦无效。入伙行为无效的责任应全部归责于李子道与李萍良。由于彭群凡、姚翀与朱熟洪入伙煤矿的行为无效，故大源冲煤矿因此而取得三人的投资款依法应予返还。李子道与李萍良作为大源冲煤矿的合伙人，对合伙企业的对外债务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利润（资金占用费或利息）问题，因彭群凡、姚翀与朱熟洪的入伙行为无效，故其不能分配煤矿的经营利润。考虑到三人的投资款被占用时间较长，银行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系可得到的预期利益，属于直接损失，故投资款的利息损失可予支持。
综述，由于入伙行为无效，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问题，亦不应经过退伙、合伙清算程序。至于彭群凡持有的收款收据上加盖的煤矿印章及李子道本人未签字和有关款项是否进入煤矿财务账的问题，系李子道依协议进行自主经营期间的管理范畴，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据此，上诉人彭群凡与上诉人李子道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基本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人民法院（2013）栗民福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人民法院（2013）栗民福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大源冲煤矿返还彭群凡投资款66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0年10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李子道与李萍良承担连带责任；
四、大源冲煤矿返还姚翀投资款55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1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李子道与李萍良承担连带责任；
五、大源冲煤矿返还朱熟洪投资款2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1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李子道与李萍良承担连带责任。
上述给付义务，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自本判决内容生效之日起，权利人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本案一审诉讼费19900元，二审诉讼费14900元，共计34800元，由彭群凡、姚翀与朱熟洪共同承担4800元，由大源冲煤矿、李萍良与李子道共同承担3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发良
审 判 员 曾东林
代理审判员 袁进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邓 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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