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榆中民三终字第008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神木县某公司。
法定代表人温某。
委托代理人王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甲。
委托代理人秦某甲。
原审第三人某人寿保险公司。
负责人刘某。
上诉人神木县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某甲、杨某、王某甲及原审第三人某人寿保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神木县人民法院（2013）神民初字第06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5日，秦某甲，杨某之子、王某甲之夫秦某乙在为神木县某公司顾客送货期间驾驶车辆发生交通肇事，经抢救无效死亡。神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秦某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2年12月12日，王某甲的委托代理人秦某丙（秦某甲之女）、张某甲（律师）与神木县某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的甲方为王某甲，乙方为神木县某公司，协议约定：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死者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被抚养人抚恤金、殡仪馆尸体寄存费等全部费用380000元，一次性了解此事，该款5日内付清；甲方放弃死者工伤认定权利，撤销工伤认定程序并承诺终止相关一切程序；甲方自愿放弃主张与乙方劳动关系期间的一切权利。协议第五条约定：“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相关手续，保险受益人为乙方”。协议签订后，2012年12月17日，收款人秦某丙、秦某丁、张某乙出具380000元的收据一支。另查，2012年5月8日，陕西某公司为其职工（共计197人）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其中包括死者秦某乙。2013年10月15日，某人寿保险公司赔偿秦某甲、杨某、王某�保险理赔款24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神木县某公司与王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了协议书，其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协议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第五条虽约定：“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相关手续，保险受益人为乙方”，但该约定属于约定不明，无法认定该条约定就是指2012年5月8日，陕西某公司为其职工（包括死者秦某乙）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的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理赔款之约定。故神木县某公司要求秦某甲、杨某、王某甲退还某人寿保险公司赔偿秦某甲、杨某、王某甲的保险理赔款240000元的请求不能成立。而某人寿保险公司依照保险合同向秦某甲、杨某、王某甲赔偿24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在本案中无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神木县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神木县某公司负担。
宣判后，神木县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约定退付上诉人240000元。理由如下：一、本案中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秦某乙（上诉人所雇职工，被上诉人之亲属）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后，通过有关部门就赔偿调处达成协议。协议就双方权利、义务约定明确，且自愿、真实、合法成立。双方协议中明确约定上诉人付清所有赔偿款外，被上诉人放弃其他一切权利，并协助上诉人申请办理秦某乙的意外伤害险（上诉人通过陕西某公司为秦某乙等用工在第三人处投保的意外伤害险）的赔偿，该保险费归上诉人所有（协议表述为：保险受益人为乙方）。上诉人已如约履行合同义务，但在上诉人向第三人理赔的过程中，被上诉人毁约阻挠理赔继而领取该保险理赔款不予给付上诉人，由此双方发生纠纷。此合同纠纷事实清楚。二、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认定双方合同有效，但认定协议第五条属约定不明，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事实认定错误，判决不公。协议第五条虽书面表述不规范，但通过庭审查明，本案所争执的就是上诉人为秦某乙所投的人身意外伤害险的赔款，秦某乙本人再无投其它人身保险，故协议第五条中所言“意外伤害保险”的指向是明确的，不属于“约定不明”。故一审法院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约定退付上诉人240000元。
被上诉人秦某甲、杨某、王某甲辩称，一、协议中第五条“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关手续，保险受益人为乙方（上诉人）”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因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此份协议时未将第五条与2012年5月8日陕西某公司为其职工（包括死者秦某乙）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的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理赔款联系起来。上诉人蒙蔽死者亲属自称“受益人”，亲属并不知上诉人是何险的受益人。直到上诉人拿着死者的理赔资料到保险公司套保，因未通过保险公司的审查复核，被上诉人接到保险公司通知后才知此保险真相。二、在到保险公司理赔遭到拒赔后，上诉人称其垫支了保险金，又以诉讼的方式直接向秦某甲、杨某、王某甲索要保金，再次套保且要求保险公司负连带责任。上诉人的这一要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9条、23条、31条、39条保护保险受益人权益的规定。三、2012年5月8日陕西某公司为其职工（包括死者秦某�）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的保险性质属团体意外险，受益人依法规定是死者近亲属。上诉人谎称自己是保险受益人，系欺骗死者亲属之行为。此外，上诉人在上诉中突然又把协议中的“受益人”是上诉人改动为“保险金”归上诉人，此事后改动之协议不可成立。此外，上诉人意图混淆工伤抚恤金和保险赔偿金，但二者泾渭分明，不可混淆替代。四、协议笼统赔付38万元是指与工伤死亡赔付人有关的抚恤金、丧葬费、生活补贴、交通费等，并非指保险理赔，工伤死亡赔偿人与保险赔偿人是两个独立的主体，是直接对死者亲属的赔付。五、死者家属在不明保险单的情况下，已按约定提供给神木县某公司保险理赔手续，履行了协议，不存在合同纠纷。六、死者家属在保险公司通知下认领保险金，神木县某公司冒充受益人，无保险金的请求权。请求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杨某补充答辩认为，保险公司通知其领钱的，对方不应该在保险金上纠缠。
被上诉人王某甲补充答辩认为，神木县某公司给秦某乙的工伤死亡赔偿不足，死亡保险赔偿金属于死者亲属，神木县某公司没有理由向家属讨要保险金。
原审第三人某人寿保险公司答辩认为，一、保险事故发生后，某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保险合同义务。涉案人身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是陕西某公司，被保险人是秦某乙，未指定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被保险人死后，没有指定受益人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继承人保险金的义务。秦某甲、杨某、王某甲为被保险人秦某乙法定继承人。秦某甲、杨某、王某甲于2013年9月22日向被上诉人提出理赔申请，并提交理赔所需资料。被上诉人在收到理赔申请后，按保险合同约定，及时进行审核，于2013年10月14日通过转账方式向权利人（秦某甲、杨某、王某甲）给付了保险金24万元。至此，被上诉人完全履行了保险合同全部义务。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秦某甲、杨某、王某甲之间的和解协议，对某人寿保险公司没有约束力。1、保险金给付前，保险金的权益人（秦某甲、杨某、王某甲）没有书面通知某人寿保险公司向其他人给付保险金，某人寿保险公司没有义务向上诉人给付保险金。2、保险金给付后，某人寿保险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秦某甲、杨某、王某甲达成和解协议，对某人寿保险公司没有约束力。鉴此，上诉人与某人寿保险公司没有法律关系，其对某人寿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上诉人对某人寿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故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二）受益人先于被保险人死亡，没有其他受益人的；（三）受益人依法丧失受益权或者放弃受益权，没有其他受益人的”。本案所涉的意外伤害险中没有指定受益人，故秦某乙死亡后，保险金成为了秦某乙的遗产，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进行理赔。原审第三人某人寿保险公司依法给秦某乙的继承人进行理赔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神木县某公司诉请判令秦某甲、杨某、王某甲及原审第三人某人寿保险公司履行调解协议退回其保险理赔款24万元及损失费用的问题。王某甲与神木县某公司签订的协议第五条约定：“甲方（王某甲）应协助乙方（神木县某公司）办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相关手续，保险受益人为乙方”。依据上诉人的诉请，该条款的意思是王某甲与神木县某公司达成协议由王某甲配合神木县某公司办理保险手续，由神木县某公司作为保险受益人领取保险金。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受益人有指定和法定两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条规定“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可以指定一人或者数人为受益人”。第四十一条规定“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可以变更受益人并书面通知保险人。保险人收到变更受益人的书面通知后，应当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批注或者附贴批单。投保人变更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由此可见，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享有变更受益人的权利，且投保人变更受益人时须经被�险人同意。本案中的被保险人为死者秦某乙，秦某乙的继承者只是有权利继承或者不继承，无权对保险受益人进行变更，故双方协议中关于变更保险受益人的约定无效，上诉人神木县某公司所持依照该约定退还其保险理赔金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协议第五条有效不当，但原审判决驳回神木县某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共保险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神木县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小宁
审 判 员 惠东东
代理审判员 冯佑贤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