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顺大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
法定代表人：刘功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俊秋，辽宁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省旧机动车拍卖交易市场，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
负责人：杨爱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莉，辽宁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鞠宗甫，男，汉族，1952年1月24日出生，该交易市场员工，住址沈阳市和平区。
上诉人沈阳顺大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大商贸”）与被上诉人辽宁省旧机动车拍卖交易市场（以下简称“交易市场”）联营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日作出（2011）于民三初字第1264号民事判决，交易市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9月26日以（2012）沈中民三终字第1092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该案发回重审后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2日重新作出（2013）于民三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顺大商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徐扬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丁玉红、代理审判员何阳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顺大商贸委托代理人卢俊秋，交易市场委托代理人马莉、鞠宗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3月18日，交易市场与顺大商贸签订交易市场场地改造项目合作经营协议，主要内容有：双方在交易市场组织实施规范化的机动车、工程机械、特种车辆等合作经营活动。约定合作方式：交易市场以正在经营并在社会享有声誉的其经营的交易市场及60亩土地作为合作经营条件。顺大商贸于2003年8月完成对原交易市场的场地整体1／3改造，改造的项目包括改建市场沥青路面，大门和院墙等，整体工程预计投入人民币为300万元。共用市场招商收入，每年先交当年的土地租金21万元，如当年没有收入，双方各承担一半。剩余利润：1-3年，顺大商贸分配80%，交易市场分配20%；第4-5年，交易市场分配70%，顺大商贸分配30%；从第六年开始，双方各分配50%。场地改造投资，如遇国家政策变化，如动迁或不可抗拒因素，双方互不补偿。合同期满，压完的场地、改建的大门、院墙的残余值归双方所有。1998年10月28日，甲方沈阳市于洪区于洪乡人民政府、沈阳市于洪区于洪乡北李官村委会与乙方即本案原告交易市场签订《土地出租合同》，约定乙方承租甲方位于沈阳市于洪区沈大路208号的土地60亩，期限为三十年，从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年31日，2003年3月18日，交易市场与顺大商贸签订《辽宁省旧机动车拍卖交易市场场地改造项目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26年，自2003年3月18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合作地址为沈阳市于洪区沈大路208号（即交易市场向沈阳市于洪区于洪乡人民政府、沈阳市于洪区于洪乡北李官村委会承租的60亩土地）。2007年4月24日，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政府通过行政征用并出让的方式，将该60亩土地使用权出让给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此土地至今没有进行拆迁补偿。交易市场与顺大商贸于2005年得知沈阳市于洪区沈大路208号交易市场所使用的60亩土地的合法使用者是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此前，顺大商贸在双方合作场地上投入了一些改造资金，对原有场地进行整体规划、分期改造和建设。顺大商贸使用的由交易市场建筑的办公楼面积大约在500平方米左右，其中一楼二大间（顺大商贸对其曾进行改造），二楼五小间（包括走廊、楼梯、卫生间等公共部分）。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协议书公证书、土地出租合同、批复、收据等证据在卷，经开庭质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交易市场与顺大商贸于2003年3月18日自愿达成的合作经营协议是否有效；二是如果合同有效，交易市场是否享有相应的合同解除权。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从我国民事立法的沿革来看，有关合同效力的认定问题经历了从《担保法》第四十一条抵押合同自抵押登记之日起生效、《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权处分、效力待定所确立的物权不能变动导致合同无效，到《物权法》第十五条关于物权变动的原因和结果相区别、《合同法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的多重买卖均不具有无效情形，但不能实现物权转移的情况下合同均有效，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的立法过渡。依据现阶段鼓励交易、促进社会经济有序流转的民商事立法原则，民商事合同只要不存在《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即应属合法有效。从本案事实来看，双方在签订联营协议时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和公序良俗，亦未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属合法有效。本案还需厘清的是，交易市场于1998年10月28日通过租赁取得了案涉60亩土地30年使用权。2003年3月18日，交易市场与顺大商贸达成合作经营协议。而后，该宗土地于2007年4月24日被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政府征用，并出让给案外人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变更为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因此，从2007年4月24日起，该宗土地作为建设用地的用益物权应归案外人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作为承租人的交易市场，所享有的仅系基于租赁合同而产生的直接占有，并无相应的处分权，但根据前述有关合同效力的分析，双方的合作经营协议并不因此而无效。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依《合同法》原理，合同的解除分为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作为法定解除，指的是依法成立且生效的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了法律规定的某种情形，如果继续履行合同，将使一方当事人付出代价或重大损失，因此规定这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对此，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做出了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可见合同的法定解除条件主要包含了不可抗力以及一方当事人的根本违约行为。关于不可抗力，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指的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不可抗力的范围除包括地震、台风等自然原因引起的自然灾害外，还包括战争、罢工、动乱、政府征收征用等社会现象。本案中，该宗土地于2007年4月24日被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政府征用并出让给案外人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人变更为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属不可抗力，交易市场与顺大商贸双方所有约定的由顺大商贸在案涉土地范围内承建办公楼、维修车间，并由顺大商贸取得所有权，共同招商经营，取得经营收入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顺大商贸长期占据交易市场的办公楼，且未能缴纳土地租金，如果合同继续履行，显然会造成交易市场财产权益的重大损失，据此，交易市场当然享有法定解除权。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问题。至于在土地上的投资，顺大商贸并未在本次诉讼中主张权利，顺大商贸可另行提起诉讼。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辽宁省旧机动车拍卖交易市场与被告沈阳顺大商贸有限公司于2003年3月18日所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二、被告沈阳顺大商贸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个月内将其占用的位于沈阳市于洪区沈大路208号办公用房及场地腾退给原告辽宁省旧机动车拍卖交易市场；三、驳回原告辽宁旧机动车拍卖交易市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沈阳顺大商贸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顺大商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顺大商贸完全按协议履行义务，无任何违约行为。原审法院以土地使用权人变更为案外人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属不可抗力为由，判决解除合作经营协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顺大商贸将场地腾退给交易市场错误。即使解除合作经营协议，场地也不应腾退给交易市场，理由是该场地的使用权人是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而非交易市场。三、关于合同解除法律后果问题，原审判决认定不清。四、本案应追加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第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交易市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交易市场负担。
被上诉人交易市场答辩称：本案涉及的土地是于洪区政府2007年4月24日出让给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出让行为属不可抗力；2003年1月16日是于洪区政府划拨给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时间，对此有批文。顺大商贸在原审中多次提出要求交易市场提供本案争议土地的使用权证，用于承建办公楼办理批件，从而实现双方合同义务。而2007年沈阳市于洪区政府的出让行为致使双方合作经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原审据此解除双方合作协议并无不当。原审判令顺大商贸将场地及办公用房返还给交易市场正确。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顺大商贸强调在地块上的投资，因其未提交证据，原审告知另案解决并无不当。交易市场认为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交易市场之间是另一法律关系，不应追加为第三人。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3月18日，交易市场与顺大商贸签订交易市场场地改造项目《合作经营协议》，该协议约定主要内容包括以下四个方面：一、合作经营项目名称为交易市场的场地改建及其合作经营，合作地址在沈阳市于洪区沈大路208号，合作期限从2003年3月18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二、合作方式为：交易市场以正在经营并在社会享有声誉的交易市场及其60亩地（不包括交易市场原有场地上的实物）作为合作经营条件，顺大商贸定于2003年8月底完成整体1／3路面、大门、院墙、绿化、排水、照明改造工程，新建办公楼及维修车间等另议，上述整体工程预计投入人民币300万元。三、权利义务为：双方在合作期间各自原有业务不在《合作经营协议》内，交易市场原有的办公楼归交易市场所有，在新建办公楼竣工之前，交易市场无偿提供部分办公室供顺大商贸使用，新建办公楼和维修车间等归顺大商贸所有，若新办公楼未建，办公场所双方另行协商，双方共同组成招商经营管理部门，组织开展招商、订货、展览会等经营活动并对共用场地进行管理。四、核算与分配为：双方原有业务独立经营核算，互不干涉参与，原有债权债务双方各自处理；场地改造投资，如遇国家政策变化，如动迁或不可抗拒因素，双方互不补偿；遇有因不可抗拒原因市场无法经营或双方同意提前终止协议，经双方同意可提前终止协议。交易市场与顺大商贸《合作经营协议》签订后，交易市场将其原有办公楼中的面积大约500平方米左右的办公用房提供给顺大商贸使用。顺大商贸对《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的部分路面及部分院墙等进行了改造。现沈阳市于洪区沈大路208号地块上有顺大商贸建设的多处简易用房，多处停放着挖掘机等设备。
另查，2000年9月22日，沈阳市人民政府批复将包括交易市场与顺大商贸《合作经营协议》项下合作经营地块在内的沈阳市于洪区北李官村地块划拨给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3年1月16日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7年4月24日，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挂牌取得包括《合作经营协议》项下合作经营地块在内的李前路南-1、李前路南-2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
本院认为，顺大商贸与交易市场于2003年3月1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系交易市场与顺大商贸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虽然在交易市场与顺大商贸签订协议之前土地使用权人已经变更为案外人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但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交易市场与顺大商贸签订合同之时对土地使用权人变更为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知情，双方对此不存在主观恶意。
顺大商贸与交易市场《合作经营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交易市场履行《合作经营协议》将其原有办公楼中的面积大约500平方米左右的办公用房提供给顺大商贸使用，顺大商贸按照协议约定对路面及部分院墙进行改造。关于顺大商贸未按《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在合作经营地块上新建办公楼问题，因交易市场未能提供土地使用权证，故顺大商贸未在合作经营地块上新建办公楼的行为不构成违约。
顺大商贸与交易市场《合作经营协议》中约定的合作经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已经变更为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经政府批复并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易市场与顺大商贸继续使用该地块没有权利依据。因交易市场与顺大商贸合作经营所依附的土地权属情况发生变化，故双方在《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地块上建楼、整修以实施规范化的机动车、工程机械、特种车辆等合作经营活动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交易市场诉请解除《合作经营协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顺大商贸与交易市场《合作经营协议》解除后，顺大商贸继续占用《合作经营协议》中约定的办公用房及场地已经没有合同依据，顺大商贸应将其依《合作经营协议》占用的办公用房及场地腾退给交易市场。该“场地”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土地使用权，因此场地返给交易市场与沈阳市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享有的土地使用权并不冲突。至于顺大商贸在场地上的投入，原审法院已告知顺大商贸另行告诉，故不宜由二审直接进行审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沈阳顺大商贸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扬
代理审判员 丁玉红
代理审判员 何 阳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卢智慧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