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7民终2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修玉，男，196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封丘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泽，男，199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封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杰，封丘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宗义，男，193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封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兰香，女，193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封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树刚，河南黄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宗楠，女，199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封丘县。
原审被告：李宗婷，女，198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封丘县。
原审第三人：华兰生物（封丘）单采血浆有限公司，住所地，封丘县工业路与工业三路交叉口产业集聚区创业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王启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章，河南创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修玉、李宗泽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郭宗义、刘兰香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宗义、刘兰香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李修玉、李宗泽不应承担给付责任。案涉救助协议书是华兰生物与上诉人李宗泽签订的，李修玉并未签字，李修玉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其次，涉案17万元款项直接汇款给了李宗泽，李修玉并未收到华兰生物任何款项。再者，从李宗泽补的收到条可以看出原审第三人与李宗泽才是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李宗泽与第三人签订协议时，并没有代理被上诉人。因此，一审判决李修玉、李宗泽给付被上诉人费用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2、涉案的17万元是捐助救助款，并不是赔偿款。从涉案救助协议书及卫计委情况说明清楚显示，涉案的17万元是华兰生物通过捐款形式向郭晓翠家庭提供的一笔救助金，不是赔偿款。原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将该17万元认定为是给付郭晓翠家属的救助款是错误的，且原审还将该17万元表述为华兰生物给付郭晓翠家属17万元赔偿款，相互矛盾。3、本案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的案由是共有财产纠纷，并不是人身损害赔偿，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综上，郭宗义、刘兰香的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郭宗义、刘兰香辩称：一、涉案17万元赔偿款具有赔偿的性质。答辩人女儿郭晓翠在原审第三人处献血后突发疾病去世，事后上诉人作为郭晓翠的配偶、子女多次找原审第三人要求赔偿，原审第三人为了避免给其造成不良影响，经过协商就以捐助款名义支付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17万元，用以安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尽管该款项是以救助款名义支付的，但该款项具有赔偿性质，是对郭晓翠献血后突然去世给予郭晓翠亲属的一种补偿。而不是上诉人所说的是原审当事人因为其家庭贫困而对其进行的救助行为。一审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李修玉等人是基于该款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有的财产，共有人要求分割共有财产当然应当将李修玉等四人作为共同被告。二、涉案款项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有，被上诉人有权要求分割。郭晓翠去世后，原审第三人支付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郭晓翠所有亲属的17万元赔偿款。尽管被上诉人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也不能因此否定被上诉人是该款项的共有人，原审第三人庭审时再次重申该款项是赔偿郭晓翠亲属的，郭晓翠亲属当然包括其父母，很明显该款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有财产，被上诉人要求依法分割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涉案款项具有赔偿款性质，是原审第三人支付给上诉人、第三人、原审被告等人的赔偿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原审第三人华兰生物（封丘）单采血浆有限公司述称：对一审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没有异议，但是事实认定部分表述郭晓翠经常去第三人公司献血浆不当，应该是多次。其他意见详见一审意见。原审被告李宗楠、李宗婷未到庭也未提供书面意见。
郭宗义、刘兰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李修玉、李宗楠、李宗婷、李宗泽返还郭宗义、刘兰香赡养费及郭晓翠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70977元或者均分本案的1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宗义、刘兰香之女郭晓翠与李修玉系夫妻关系。郭晓翠经常到华兰生物（封丘）单采血浆有限公司献血浆。2016年12月16日郭晓翠献血浆后，回家突然感觉不适被送到陈固乡卫生院救治，后又转到封丘县人民医院救治，经救治无效去世。被告方多次找华兰生物（封丘）单采血浆有限公司协商。在协商时华兰生物（封丘）单采血浆有限公司明确向被告方提出，如果认为郭晓翠的死亡与献血浆有关系可以启动司法鉴定；如果认为与献血浆没有关系，可以捐款。被告方同意了第二种方案。为了避免郭晓翠家属多次到华兰生物（封丘）单采血浆有限公司去，避免单位工作受影响，华兰生物（封丘）单采血浆有限公司就决定给付郭晓翠家属170000元救助款。2016年12月17日李宗泽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华兰生物（封丘）单采血浆有限公司签订了“救助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乙方亲属郭晓翠到甲方参与“献血浆献爱心”活动。2016年12月16日下午因自身疾病导致出现休克现象，经医治无效去世。乙方家庭经济状况不好，生活较为困难，乙方请求甲方给予救助，甲方十分重视，派工作人员走访了乙方周边邻居，并到乙方所在村委进行调查、落实，了解到乙方的家庭经济条件确实比较困难。考虑到乙方对甲方的支持与贡献，甲方愿意通过捐助的形式提供一笔救助金。现甲乙双方对救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认可：（1）、××，医治无效去世的事实与甲方之间没有任何工作上的因果关系和法律因果关系。（2）、甲方不应对郭晓翠死亡后果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乙方承诺：乙方不以任何理由、任何途径向甲方主张任何实体权利和程序权利。3、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考虑乙方家庭的实际情况，甲方愿意向乙方捐助救助款壹拾柒万元。乙方同意接受该笔救助款，并对甲方的行为表示感谢。4、乙方收到救助款后，保证不会再向甲方以任何形式、方式主张权利。否则，应退还甲方给予的救助款，并承担违约金壹佰万元。上述协议签订后，2016年12月18日华兰生物（封丘）单采血浆有限公司向李宗泽的账户汇款170000元。由于汇款时李宗泽不在场，由李修玉打了170000元的收到条一张，次日又让李宗泽补一张170000元的收到条。李宗婷、李宗泽、李宗楠系李修玉与郭晓翠的子女。郭宗义、刘兰香生养2男3女，在郭晓翠去世前，已有一女郭晓霞去世。郭晓翠丧葬事宜已由李宗泽办理。另查明：上年度河南省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5920元，上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8587元。
一审法院认为，华兰生物（封丘）单采血浆有限公司在郭晓翠死亡后，在未确定郭晓翠死亡原因的情况下，以救助的名义给付郭晓翠的家属170000元，该款项由李修玉、李宗泽接受，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郭晓翠死亡后，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即郭宗义、刘兰香及李修玉、李宗泽、李宗楠、李宗婷均为其近亲属，也都是权利请求人。该救助款是权利请求人的共同财产，应当共同分割。另一方面，该款是华兰生物（封丘）单采血浆有限公司为了避免郭晓翠家属多次去华兰生物（封丘）单采血浆有限公司的公司，又避免其单位受影响的情况下所支付。该款项也就是在郭晓翠家属要求下所支付，具有赔偿的性质，应认定为华兰生物（封丘）单采血浆有限公司对郭晓翠家属的赔偿款。原被告双方均是赔偿权利请求人，对该笔赔偿款均有获得的权利。李修玉、李宗泽在郭宗义、刘兰香催要应得份额的情况下，拒不给付，侵犯了郭宗义、刘兰香的合法权益，故郭宗义、刘兰香要求李修玉、李宗泽给付应分得的份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依照法定赔偿标准，死亡赔偿金为20×11697元=233940元，丧葬费为45920元的一半即22960元；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郭宗义（80岁）、刘兰香（78岁）系郭晓翠生前的被扶养人，且郭宗义、刘兰香在郭晓翠生前有4个成年子女，均是扶养人，其二人应得的扶养费用即赡养费，法定标准为:5年×2人×8587元/年÷4人=21467元，以上共计278367元。而第三人支付的是170000元，在对权利人进行分配时，应优先扣除李宗泽对郭晓翠安葬支付的丧葬费按22960元。同样，郭宗义、刘兰香应得的扶养费用21467元也应优先扣除，下余部分，原被告双方6人作为赔偿请求人应当均分。郭宗义、刘兰香对下余部分应得数额为：（170000-22960-21467）÷6×2=41857元。因精神损失是均分性质，不再重复计算。故李修玉、李宗泽应给付郭宗义、刘兰香21467元+41857元=63324元。李宗泽辩称的已给付过郭宗义、刘兰香26000元，因未提供相关证据，郭宗义、刘兰香又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修玉、李宗泽给付郭宗义、刘兰香赡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63324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郭宗义、刘兰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72.5元，由李修玉、李宗泽负担。
二审中，本院依法向封丘县卫生局调取郭晓翠死亡救助款的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载明，封丘县卫生局医政股参与此事项调解，该救助款包括郭晓翠父母在内所有家属。李修玉、李宗泽的质证意见为：1、该证明形式不合法。上面没有法人代表或经手人的签字。2、内容不真实，医政股当时并没有参与此事。其应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参与此事。因此，该证明不客观、不真实，不应采信。郭宗义、刘兰香以及华兰生物（封丘）单采血浆有限公司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审第三人李宗楠、李宗婷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因该情况说明上载有封丘县卫生局医政股印章，且原审第三人认可封丘县卫生局医政股参与涉案纠纷调解并有其工作人员在涉案救助协议书上作为见证人签字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华兰生物（封丘）单采血浆有限公司给付郭晓翠家属的170000元救助款包含郭晓翠父母的救助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的亲属郭晓翠死亡后，华兰生物（封丘）单采血浆有限公司考虑到郭晓翠对该单位的支持与贡献，通过捐助的形式给付其亲属救助金170000元。李修玉、李宗泽上诉主张该款项不是对郭晓翠家属的救助，其不应返还郭宗义、刘兰香救助款，因郭宗义、刘兰香对其主张不予认可，且封丘县卫生局医政股也出具情况说明，证明该救助款系包括郭晓翠父母在内所有家属的救助款，华兰生物（封丘）单采血浆有限公司对该事实也予以认可，故该款应属于死者近亲属共有。由于该救助款170000元已被李修玉、李宗泽领取，故李修玉、李宗泽应当将属于郭宗义、刘兰香的部分予以返还。关于该款项的性质问题，因案涉救助协议明确载明该款系救助款，并非死亡赔偿款，故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按死亡赔偿款标准对涉案170000元予以分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该款项系死者亲属共有，虽不属于遗产性质，但可参照遗产继承顺序进行分割。考虑到郭宗义、刘兰香、李修玉、李宗泽、李宗楠、李宗婷均系本案第一顺序继承人，该款项应由上述6人均分。郭宗义、刘兰香应得份额为：170000元÷6×2=56666.67元。故李修玉、李宗泽应给付郭宗义、刘兰香56666.67元。综上，李修玉、李宗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封丘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7民初6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南省封丘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7民初6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修玉、李宗泽给付郭宗义、刘兰香元56666.67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2.5元，由李修玉、李宗泽负担1254.5元，郭宗义、刘兰香负担3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3元，由李修玉、李宗泽负担1103元，郭宗义、刘兰香负担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克洋
审判员 马成林
审判员 张军委
二〇一七年××月××日
书记员 崔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