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14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新诚信物业清洁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洞庭街77号。
法定代表人：周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纪锋，湖北启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良，湖北启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洪波，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东湖路155号。
负责人：周建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遇晓璟，湖北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迅，公司职员。
上诉人武汉新诚信物业清洁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诚信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武汉支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诚信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款66万元，本案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高空作业的证据，并非安监部门对本次事故调查的最终结论意见，且上述证据为复印件，一审法院未到实地调查，也未向安监部门核实的情况下，认定本案系高空作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被上诉人提�的投保单关于免责的内容没有用黑体字且字体偏小，没有足以引起上诉人注意的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就该免责的内容向上诉人进行了明确的提示说明。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法研（2000）5号文的规定，被上诉人没有对高空作业的定义以及免责内容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对上诉人作出解释说明，该免责内容不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
天安保险武汉支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已尽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投保单中附有上诉人对合同内容明确理解没有异议的声明，上诉人在无异议且清楚知晓免责条款后果的情况下，签署《雇主责任保险合同》；2、被上诉人对格式条款不仅作出明示告知义务，也向上诉人进行了解释，上诉人在投保单“特别提示”中签字�章；3、上诉人已提交安监部门的调查报告，且上诉人于2015年、2016年均投一般雇主责任险，于2016年1月投了高空作业雇主责任险。上诉人在投上述保险时均未提出异议。因此，上诉人工作人员发生的高空作业伤亡事故不属于本案保险范围，被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
天安保险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供书面辩称意见。
新诚信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支付保险赔偿金66万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2日，新诚信物业公司向天安保险武汉支公司为雇员（其中包含赵文富、陈才德）投保雇主责任险，缴纳了保险费44942元，该保单限额为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30万元、每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3万元，保险期限为2016年1月13日零时起至2017年1月12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单和投保单的特别约定均载明：本保单下人员均不从事高空作业，高空作业发生伤亡本保单不负责赔付。新诚信物业公司在雇主责任险投保单上载明有“投保人兹声明上述所填内容属实，同意以本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特此投保”的“投保人声明”栏中加盖了公司印章确认。该保险单适用条款为《雇主责任保险条款》，该保险条款约定：第六条、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重大过失以及直接或指使他人对其雇员故意实施伤害、侵犯；第十三条订立本保险合同时，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本保险合同的内容；第二十一条�保险人应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及国家有关消防、安全、生产操作、劳动保护、职业病防治等方面的规定，加强管理，采取合理的预防措施，尽力避免或减少责任事故的发生。
2016年2月29日，新诚信物业公司的雇员陈才德、赵文富在光谷新世界汇邸住宅区保洁时意外受伤，经抢救但因伤势过重死亡。新诚信物业公司为处理此次事故支付医疗费、丧葬费、家属住宿招待费等十余万元，另向陈才德、赵文富家属赔偿共计157万元。2016年3月31日，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2.29高坠事故快报”》，向市安监局对此次事故进行报告，载明：2016年2月29日上午10时20分许，关山大道349号光谷新世界汇贤邸住宅院，武汉新诚信物业清洁管理有限公司保洁工赵文富、陈才德在保洁地库车棚入口顶棚时，不慎踏穿雨棚顶板发生高坠事故，导致两人受伤，经�医抢救，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先后死亡。事故直接经济损失约157万元。并附上《光谷新世界汇贤邸住宅园“2.29”高坠事故调查报告》，其中明确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系两位保洁员在高处作业时未系挂安全带，因超载将钢板胶连处踩穿，导致高坠事故发生。
另查明，新诚信物业公司在2015年1月12日也曾向天安保险武汉支公司投保过雇主责任险，缴纳了保险费20097元，该保单限额为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30万元、每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3万元，保险期限为2015年1月13日零时起至2016年1月12日二十四时止。该保险单也有特别约定，载明：本保单下人员均不从事高空作业，高空作业发生伤亡本保单不负责赔付。
一审法院认为，新诚信物业公司在天安保险武汉支公司为雇员（陈才德、赵文富）投保所成立的保险合同关系，系适格主体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这是法律规定的依合同履行义务原则，即在依法成立合同前提下，当事人行使权利和义务，都必须依合同约定为原则。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新诚信物业公司与天安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险》投保单的“特别约定”栏加注提示明确约定了本保单下人员均不从事高空作业，高空作业发生伤亡本保单不负责赔付。新诚信物业公司在雇主责任险投保单上载明有“投保人兹声明上述所填内容属实，同意以本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特此投保”的“投保人声明”栏中加盖了公司印章确认。上述加注和载明的特别约定内容，足以引起作为投保人的新诚信物业公司的注意，且这并不是该公司第一次在天安保险武汉支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在2015年的投保单上同样有上述“特别约定”的加注，该公司在两次投保中收到天安保险武汉支公司签发的保险单及其盖章确认的投保单后，并没有提出异议。即便该特别约定内容属于讼争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也是经双方协商后达成的合同约定内容，应作为约束双方权利义务的有效条款予以适用。新诚信物业公司认定该特别约定不能生效的主张，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2016年3月31日，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2.29高坠事故快报”》，向市安监局对此次事�进行报告，载明：2016年2月29日上午10时20分许，关山大道349号光谷新世界汇贤邸住宅院，武汉新诚信物业清洁管理有限公司保洁工赵文富、陈才德在保洁地库车棚入口顶棚时，不慎踏穿雨棚顶板发生高坠事故，导致两人受伤，经送医抢救，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先后死亡。事故直接经济损失约157万元。并附上《光谷新世界汇贤邸住宅园“2.29”高坠事故调查报告》，其中明确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系两位保洁员在高处作业时未系挂安全带，因超载将钢板胶连处踩穿，导致高坠事故发生。因此，在新诚信物业公司未提交相应反证证明此次事故不属于高空作业导致伤亡的情况下，对天安保险武汉支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被保险人新诚信物业公司的雇员陈才德、赵文富在保险期间内因高空作业发生人身意外伤害死亡，属于原、被告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中特别约定的不负责赔付的情形，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不应当赔付保险金。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武汉新诚信物业清洁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原告武汉新诚信物业清洁管理有限公司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新诚信物业公司提交一份网上下载的《高处作业分级》GB3608-2008，以证明高处作业与保险单上高空作业是两个概念，且应经专业评测机构评测才能定性。被上诉人天安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质证认为，对该标准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安监部门的调查报告和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均证实上�人的工作人员属于高空作业，故对其证明主张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天安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提交了一份保险单号为6313130150120160000010的雇主责任保险单，以证明上诉人新诚信物业公司于2016年1月12日向被上诉人投保高空作业三人雇主责任险，上诉人清楚知晓高空作业需另行投保，且不在2016年1月11日投保的雇主责任险承保范围内。被上诉人新诚信物业公司对该保险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属于另一保险关系。
本院认为，上诉人新诚信物业公司提交的《高处作业分级》GB3608-2008，对高处作业高度基准面标准作出了规定，本院对该标准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该证据未对高空作业的评测机构作出规定，故本院对上诉人新诚信物业公司的证明主张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天安保险武汉中心支公司提交的6313130150120160000010的雇主责任保险单，上诉人新诚信物业�司对该保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新诚信物业公司与天安保险武汉支公司签订了《雇主责任险》，该投保单的“特别约定”栏加注提示明确约定了本保单下人员均不从事高空作业，高空作业发生伤亡本保单不负责赔付。新诚信物业公司在雇主责任险投保单上载明：“投保人兹声明上述所填内容属实，同意以本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特此投保”，并在“投保人声明”栏中加盖了公司印章予以确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投保人天安保险武汉支公司已按规定对保险人新诚信物业公司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且新诚信物业公司也在上述保险单上盖章予以确认，应当认定保险人天安保险武汉支公司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结合本案中，上诉人新诚信物业公司先后在2015年、2016年相继投保雇主责任险，新诚信物业公司均在“投保人声明”中盖章确认。同时，上诉人新诚信物业公司于2016年1月12日向被上诉人�保高空作业三人雇主责任险，足以说明投保人新诚信物业公司对一般雇主责任险和高空作业雇主责任险性质是知晓的。故上诉人新诚信物业公司提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该免责内容不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高空作业范围的界定。根据国家标准GB/T3608-2008《高处作业分级》规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以上（含2米）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均称为高处作业。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了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3月31日出具的《“2.29高坠事故快报”》及其《光谷新世界汇贤邸住宅园“2.29”高坠事故调查报告》，结合武汉市公安局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分局关南派出所于2016年2月29日在出警现场作出的询问笔录及其现场照片等事实证据，证明了该事故系两位保洁员在高处作业时未系挂安全带，因超载将钢板胶连处踩穿，导致高坠事故发生，两人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先后死亡。对此，上诉人新诚信物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上诉人新诚信物业公司提出原判认定本案系高空作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新诚信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武汉新诚信物业清洁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静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廖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