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3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骆朝柱，男，193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金华，女，194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上列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冉华，四川瑞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骆良文，男，196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代理人冉兵，四川瑞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凉北林业局。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
法定代表人张智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波，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骆朝柱、吴金华、骆良文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凉北林业局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3）双流民初字第2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1989年9月11日，双流县华阳房地产开发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骆朝柱签订《协议书》，载明甲方出售华阳镇正西横街商品房单元式户型，为砖混结构五楼一底经乙方选定88-9幢二单元三楼4号房屋（一套三），面积为预计90平方米。付款办法：甲方出售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370元，预计90平方米，总计金额33300元。甲、乙双方达成协议后，即由乙方于1989年9月11日缴付33300元，甲方于1990年10月底内凭乙方缴清购房欠款手续后，由甲方向乙方出据购房证明到房管部门办理有关产权事项，此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协议签字处，乙方单位填写为“凉北林业局”，代表签字名字为徐建文。
1990年6月14日，骆朝柱向双流县华阳房管局提交申请，载明“兹有凉北林业局于一九八九年九月十一日向华阳房地产公司购买的商品房一套86.181平方，金额三万壹仟捌佰捌拾陆元玖角柒分整，现申请办理产权证明书”。1990年7月，双流县华阳镇人民政府在该申请上盖章，并签注“情况属实，同意办理产权”。
1990年7月13日，该房屋登记在骆朝柱名下，载明房屋坐落于华阳正西街2幢2楼4号，面积86.181平方米，房价31886.97元，所有权性质为私产。
1990年12月1日，双流县华阳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具加盖有该公司财务专业章的名称为“骆朝柱”的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统一发货票，票号0045807，载明购商品房一套三，面积为86.181平方米，单价370元，总金额31886.97元。
1991年7月11日，四川省凉北林业局作出凉林人（1991）099号《关于骆朝柱同志退休有关具体问题的通知》，载明“骆朝柱同志退休后按凉林劳人（88）66号文件规定，建房补助费4000元、安家补助费300元。但骆朝柱同志退休后由我局在成都市双流县华阳镇正西街购买住房一套，供骆朝柱夫妇居住。经1991年5月2日局长会议研究决定：1、骆朝柱同志住公房，不再计发建房补助费；2、发给安家补助费300元；3、房屋所有权（产权）属于四川省凉北林业局，使用权只限骆朝柱同志夫妇”。2003年1月16日，四川省凉北林业局华阳管理处在该文件签注“退休后迁住华阳2003年1月16日结付建房补助费肆仟元整”，并加盖公章。
1993年12月26日，四川省凉北林业局与骆朝柱签订《双流县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此后双方又签订《住房部分产权转换为全产权合同》，约定：四川省凉北林业局将位于双流县华阳街道办事处华阳大道二段252号3幢2单元2楼4号，面积为92.82平方米的公有住房一套出售给骆朝柱，骆朝柱已付房款12324.62元并取得部分产权，骆朝柱应补房款24975.94元，此后凭相关手续向房屋产权监理部门办理产权登记，领取房屋产权证书。现该套房屋已经办理房改，登记在骆朝柱名下。
1994年4月15日，四川省凉北林业局向双流县华阳房地产开发公司缴纳了房屋的相关契税，并将本案诉争房屋纳入固定资产进行管理。
1999年12月9日，本案诉争房屋登记在骆朝柱名下，房屋地址华阳街道办事处华新街88-9-4幢2楼4号，面积86.18平方米（双权字0054681，丘地号权0140752）。
2009年12月29日，骆朝柱将诉争房屋以86180元的金额出卖给骆良文。现争议房屋登记在骆良文名下，房屋地址为华阳街道办事处华新上街76号1栋4单元2楼1号，面积86.18平方米（保管号0140752，书证号双权0263071）。
2012年6月11日，骆朝柱之子骆晓铭以骆朝柱的名义向四川省凉北林业局出具申请，载明“我现居住凉北林业局在华阳正西横街住房壹套。由于历史原因至今未纳入房改。现请求按现有相关政策对该套房屋进行房改。鉴于我一直居住在该房屋，请求处理过程中优先考虑”。2012年6月19日，四川省凉北林业局委托四川金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本案诉争房屋进行评估。当天该公司进入诉争房屋进行现场勘查，并由该公司武晋康现场记录，骆朝柱的妻子吴金华在该现场笔录上签字。2012年7月5日，四川金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载明本案诉争房屋的评估价值为306466.71元。2013年8月27日，骆朝柱出具说明，载明其在2012年5月至9月间，因病在省林业厅职工医院和华阳二医院治疗，此后在家养病，没有去过西昌，也没有委托任何人写申请，不知道四川省凉北林业局所谓的公示，也不知道所谓的房屋处置协议。
原审另查明，骆朝柱与骆晓铭、骆良文系父子关系。1988年6月15日，尹崇友、骆朝柱、徐建文任凉北林业局副局长。1989年11月13日，陈庸富任中共凉北林业局委员会副书记。1998年6月8日，骆晓铭任凉北林业局副局长。2013年3月29日，2013年4月1日，2013年4月11日，尹崇友、肖坤潜、陈庸富分别作出经过公证的证人证言，证明本案诉争房屋由四川省凉北林业局出资购买，登记在骆朝柱名下，供其使用，但房屋所有权属于四川省凉北林业局。此后，骆朝柱在凉北林业局华阳生活区（华阳大道二段252号）另享受了房改房，按照房改政策，四川省凉北林业局为安置其退休所购买的商品房应当退还单位，其本人无权处置。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协议书》《房屋买卖合同》、购房款发票、契税发票、固定资产计价折旧表、房产证、申请书、情况说明、房屋信息摘要、评估报告、评估记录、凉北林业局文件、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政府文件、公证书、《双流县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住房部分产权转换为全产权合同》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诉争房屋产权的归属问题；二、骆朝柱、骆良文之间的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
关于焦点一，取得房屋的所有权必须基于如买卖、赠予、继承等基础法律事实，同时进行房屋产权登记，并且只有当基础法律事实成立时，房屋产权证明才能具有完整的公信力。原审庭审中，骆朝柱提交了加盖有四川省凉北林业局华阳管理处公章的凉林（1991）009号文件，用以证明骆朝柱领取了建房补助费，因此该文件载明的由单位购买本案诉争房屋供骆朝柱居住的事实不成立。骆朝柱还提交了一张记载有房屋面积、单价、价格等内容的便条证明骆朝柱委托徐建文购房，交付房款后由徐建文出具了该收条。原审法院认为，骆朝柱提交的凉林（1991）009号文件，虽载明骆朝柱领取了建房补助费，但并不能必然推翻文件载明的由四川省凉北林业局购买诉争房屋供其居住的规定，同时骆朝柱提交的便条上没有关于收取房款的表述，也未有任何人的签名，不能证明便条是骆朝柱向徐建文交付购房款的凭证。相反，四川省凉北林业局提交了8张购房发票及房屋税费收据以及1990年6月10日由骆朝柱向双流华阳房管站出具的申请书，证明由四川省凉北林业局出资在华阳购买包括本案诉争房屋在内的8套房屋。上列证据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2012年6月11日的房改申请，四川省凉北林业局主张该申请是由骆朝柱的儿子骆晓铭代其向四川省凉北林业局出具的，骆晓铭先是在原审庭审中否认由其书写，四川省凉北林业局申请笔迹鉴定后，骆晓明又承认该申请是在受四川省凉北林业局欺骗的情况下由其书写的，但骆朝柱并不知情，该申请不具有证明力。原审法院认为，骆晓铭的陈述前后矛盾，且其与骆朝柱系父子关系，处理家庭财产系重大家庭事务，骆朝柱已年满80周岁，其为了处理房产亲自从成都到西昌书写申请书的可能性不大，而作为其子的骆晓铭代为其办理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同时，根据2012年6月19日四川金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现场评估记录，该公司受四川省凉北林业局委托进入诉争房屋进行评估时，骆朝柱的妻子吴金华在场，并在笔录上签字。由此，原审法院对骆朝柱辩称未就诉争房屋向四川省凉北林业局提出房改申请的辩解不予采信。综上，诉争房屋虽然在出卖给骆良文之前登记在骆朝柱名下，但骆朝柱未能提交买卖协议、付款凭证或其他证据证明其取得该房屋的合法途径。虽然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但该证书只是权利的外在表现形式，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与实际权利状况并不一定完全吻合。如果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是实际的权利人，则应当否定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权利人权利，支持权利人的请求。原审庭审中，四川省凉北林业局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紧密的证据锁链，证明本案诉争的房屋由四川省凉北林业局出资购买，其证据的证明力大于骆朝柱提交的房屋产权证书。
关于焦点二，骆朝柱、骆良文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骆朝柱、骆良文主张骆良文以86180元的价格向骆朝柱购买此房屋。首先，基于骆朝柱、骆良文的身份关系，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能够使人产生合理怀疑，但骆良文又未能举证证明其对房屋的购买是出于善意；其次，骆良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骆朝柱支付了购房款；最后，诉争房屋总面积86.18平方米，合同约定的购房款86180元，折算为1000元／平方米，明显低于当时市场价格。综上，骆朝柱将登记在其名下，实际所有人为四川省凉北林业局的诉争房屋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的出卖给其子骆良文，骆良文不符合善意受让人的条件，骆朝柱、骆良文签订的购房合同应属于无效。关于骆朝柱、骆良文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该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2012年6月19日，四川省凉北林业局还委托评估公司对本案诉争房屋进行评估，可以证明四川省凉北林业局一直在对该房屋进行管理，四川省凉北林业局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骆朝柱、骆良文的房屋买卖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四川省凉北林业局主张该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川省凉北林业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诉争房屋由其出资购买，原审法院对四川省凉北林业局请求诉争房屋归其所有的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骆朝柱、吴金华与骆良文于2009年12月2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办事处华新上街76号1栋4单元2楼1号房屋（业务件号：0140752，书证号双权0263071）归四川省凉北林业局所有，骆良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四川省凉北林业局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50元、保全费1770元，由骆朝柱、骆良文负担。
原审宣判后，骆朝柱、吴金华、骆良文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骆朝柱、吴金华、骆良文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系骆朝柱购买，且案涉房屋已经登记在骆朝柱名下，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系四川省凉北林业局购买，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四川省凉北林业局的诉讼请求。
四川省凉北林业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为证明本案讼争房屋的权属问题，四川省凉北林业局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四川省凉北林业局徐建文于1989年9月11日在“购方”签字确认的骆朝柱与双流县华阳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协议书》、付款凭据、购房发票、骆朝柱于1990年6月14日向双流县华阳镇房管所提交的《申请》《固定资产计价折旧表》、凉林人（1991）099号《关于骆朝柱同志退休有关具体问题的通知》、四川省凉北林业局与骆朝柱签订的关于案外房屋的《住房部分产权转换为全产权合同》、房屋信息摘要、骆朝柱于2012年6月11日向四川省凉北林业局提交的《申请》、四川金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字（2012）第151号《关于四川省凉北林业局国有资产处置的资产评估报告》、四川省凉北林业局2006年9月6日局长办公会会议记录、四川省内江市大千公证处（2013）川内大证字第1947号公证书、尹崇友证言、肖坤潜证言等证据。前述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本案讼争房屋系四川省凉北林业局出资购买，用于解决退休干部的住房问题。骆朝柱、吴金华、骆良文虽主张本案讼争房屋系骆朝柱购买，但是不能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主张，也不能提供证据反驳四川省凉北林业局提交的前述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院对骆朝柱、吴金华、骆良文关于本案讼争房屋系骆朝柱购买的事实主张，不予采信。
骆朝柱、吴金华、骆良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判决确认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96.99元，由骆朝柱、吴金华、骆良文负担（骆朝柱、吴金华、骆良文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本院补交96.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代理审判员 史 洁
代理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杜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