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当民二初字第00556号
原告：陶明，男，198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当涂县明明副食商行业主。
委托代理人：汪胜祥，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邓雷雷，女，198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嘉和东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职工，户籍所在地北京市西城区，现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魏新，北京市中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陶明诉被告邓雷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被告邓雷雷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依法裁定驳回被告邓雷雷管辖权异议，被告邓雷雷提出上诉，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陶明的委托代理人汪胜祥、被告邓雷雷的委托代理人魏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陶明诉称：原告因即将经营当涂县明明副食商行，委托案外人姜玉龙于2012年4月以1585元／瓶的价格、分三次从被告处购进不同批次的共计93件（12瓶／件）53度贵州茅台酒和另外一些不同价格、数量较小其他系列茅台酒。前两次均为被告亲自送货到原告经营的商行处，被告第二次送货到原告经营的商行后未立即离开当涂县，安排案外人姜玉龙第三次从北京进货，结算完毕后才离开当涂。
2012年10月31日，当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接举报，对当涂县明明副食商行经营的从被告处购进的茅台酒进行查处�查明批次为2011-08-30、53度贵州茅台酒4件和批次为2011-11-08、53度贵州茅台酒30件共计408瓶为假冒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商标的假冒茅台酒。当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据此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没收上述侵犯商标专用权的假冒茅台酒（对应的原告购买款为408×1585=646680元），并罚款30万元。被告因原告没有经验，以高于市场价格向原告出卖假冒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商标的假冒茅台酒，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的相关规定，当然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告应当返还原告的购货款646680元，并赔偿原告因此遭受的相关损失。故诉请判令：1.确认原被告之间假冒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商标的茅台酒买卖合同无效，被告立即返还原告购买款646680元；2.被告赔�原告承担行政罚款的损失30万元和经营损失（可得利益损失）（按3233.4元／月的损失标准，自2012年4月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邓雷雷辩称：1.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根据陈启东委托代陈启东向原告交付茅台酒并代收货款，因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代收代付关系。2.即使原被告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不是无效合同范畴，即使茅台酒是假冒产品，仅是合同履行的瑕疵问题，并不影响合同本身效力。3.原告不是适格主体。因被告直接将货物交付姜玉龙，并从姜玉龙处收款，姜玉龙并未告诉被告其是代原告陶明采购货物，因此原告陶明不是适格主体。4.本案涉及假酒及假发票两方面，无论从哪方面，本案均构成刑事犯罪，法院应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原告陶明为支持其�讼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及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原
告主体资格及当涂县明明副食商行是原告设立的个体工商户。
2.当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立案审批表、抽样取证记录4份、
现场笔录1份、（黔茅鉴1207812）号鉴定证明表1份。证明当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接到举报，在原告经营的商行处，查处批次为2011-08-30的4件、2011-11-08的30件贵州茅台酒是侵犯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
3.当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1份、缴款书1份，贵州茅台酒知识产权保护部出具的价格说明1份。证明当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批次为2011-08-30的4件、2011-11-08的30件贵州茅台酒是侵犯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予以没收，并对原告罚款30万元，原告已全部缴纳，20万元的缴款书已提交法庭，另有10万元缴款书在当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
4.当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2012年11月22日对陶明的询问笔录。证明陶明虽是明明副食商行的经营人，但实际由案外人姜玉龙及陶明父亲陶开宏投资设立，由姜玉龙负责采购茅台酒。
5.当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2年11月6日、2012年11月12日、2012年11月27日、2012年12月17日、2012年12月24日共5次对姜玉龙询问笔录。证明案外人姜玉龙于2012年4月初分三次从被告处购得含涉案批次的茅台酒共计93件，具体交易过程和交易次数，以及货款及货物交付等具体情形。原被告双方交易因不是对公业务，双方均未建立会计台帐，被告于交货当时也未向原告出具以原告为购买人的销售发票。
6.原告经营的茅台酒被查处后姜玉龙向被告索取的编号为522394458556的酒类流通随附单及票号为32509016的发票复印件各1份，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该两份票据为假票的证明1份。�明原告经营的被工商部门查处为假冒贵州茅台酒商标的批次为2011-11-08（30件）53度贵州茅台酒系被告销售给原告。
7.被告以微信形式向原告提供的，被告签字认可的编号为521594407558酒类流通随附单、票号为21056541发票复印件，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该两份票据为假票的证明。证明原告经营的被工商部门查处为假冒贵州茅台酒商标的批次为2011-08-30（4件）53度贵州茅台酒系被告销售给原告。
8.转账凭证2份、工商银行对账单1份，被告向当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的交易明细。证明原告父亲陶开宏向被告汇款80万，姜玉龙汇给被告20万元，薛朝峰2012年4月6日汇给被告母亲赵渝蓉100万元，双方买卖合同成立并已实际履行，具体价款，涉案的酒品单价为1585元／瓶。
9.当涂县公安局经侦大队2012年12月19日对邓雷雷询问笔录、2012年12月20日对邓雷雷询问笔录。证明原�告之间买卖合同成立并已实际履行，交易次数、交易价格和交易过程。被告2012年12月20日询问笔录第4页明确承认原告提供的证据6、7的票据系被告提供，因双方业务不是对公业务，没有建立会计台帐，被告在销售酒品时未向原告提供以原告为购买人的销售发票，事后向原告提供以被告为购买人的自茅台酒厂购买酒品的发票及随附单，原告被工商部门查处的对应批次的酒品是被告向原告销售的。
10.当涂县公安局情况说明1份，证明原告及其上家无犯罪故意，公安机关未立案侦查。
被告邓雷雷质证意见：一、对证据1无异议。二、被告提供的当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调查资料，对其真实性不提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1、2012年11月6日，工商局对姜玉龙询问笔录中，姜玉龙明确回答明明副食商行有贵州茅台酒的授权许可是在上海取得的，经手人为陈启东，是他让其至�京采购茅台酒，因此陈启东是被告方的主要主管人员，被告是按陈启东的指示执行陈启东的意志，将茅台酒交付原告，并从原告处代收货款，故本案适格被告是陈启东。2、原告向工商局缴纳30万元罚款的事实，现原告仅提供缴纳了20万元的证据，所余10万元未形成事实，不应支持原告30万元诉请。3、从本案现有问题看，本案涉及假酒及假发票两方面，无论从哪方面，本案均构成刑事犯罪，但公安机关不予立案，从侧面说明公安机关不认为本案所涉发票及酒品是假的，否则公安机关涉嫌违法不予立案，因此，望法院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由其侦查解决。三、对公安局调查资料的真实性暂不提异议。被告在茅台酒的销售过程中，只是起中介作用，其不直接销售，是按陈启东要求向原告交付茅台酒并代收货款，因此，原告真正的交易对象是陈启东，原被告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且被告交货的对方是姜玉龙，本案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姜玉龙才是本案适格主体。
被告邓雷雷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经审查，原告陶明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3日，陶开宏与姜玉龙合伙投资设立当涂县明明副食商行，工商登记的经营者是陶开宏之子陶明。2012年3月下旬至4月上旬，当涂县明明副食商行三次从被告邓雷雷处购得93件（每件12瓶）53度新飞天贵州茅台酒和一些茅台系列酒。所购进贵州茅台酒中包含：批次为2011-11-08、2010-130的30件（360瓶）贵州茅台酒，批次为2011-08-30、2011-23的4件（48瓶）贵州茅台酒。上述53度新飞天贵州茅台酒的购进价格均为每瓶1585元。前两次购进的贵州茅台酒和茅台系列酒由被告邓雷雷送货到当涂，第二次送货到当涂后被告邓雷雷未离开，安排�第三次送货，由姜玉龙到北京取货运回当涂。当涂县明明副食商行于2012年3月21日通过陶开宏个人账户汇给被告邓雷雷80万元，通过姜玉龙个人账户汇给被告邓雷雷20万元；于2012年4月6日通过薛朝峰账户汇给被告邓雷雷母亲赵渝蓉100万元，累计汇款200万元。双方结算后，被告邓雷雷离开当涂返回北京。
2012年10月31日，当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接到投诉，称当涂县姑孰镇于湖路开设的“贵州茅台集团”店擅自使用“贵州茅台集团”作为门店牌匾，误导消费者，侵犯贵州茅台酒公司注册商标使用权。当日，工商执法人员对该店进行现场核查，对批次为2011-08-30（计4件）、2011-11-08（计30件）、外包装为“物流周转箱”4件，共计38件涉嫌假冒贵州茅台酒予以扣押。经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鉴定，出具了（黔茅鉴1207812）《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鉴定证明表》，鉴定结论为：批次为2011-11-08、2010-130的30件（360瓶）和批次为2011-08-30、2011-23的4件（48瓶）贵州茅台酒，“该产品不是我公司生产或包装，属假冒贵州茅台酒，并侵犯我公司注册商标使用权”。据此，当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认为当事人销售侵犯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商标使用权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作出处罚决定：1、没收侵权的53度假冒贵州茅台酒34件，计408瓶。其中：批次为2011-08-30的4件（48瓶）、批次为2011-11-08的30件（360瓶）；2、罚款30万元上缴国库。处罚决定生效后，当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没收涉案上述假冒贵州茅台酒34件408瓶，当涂县明明副食商行经营者陶明缴纳罚款20万元。
另查明，当涂县公安局曾对当涂县明明副食商行销售假冒贵州茅台酒一案进行调查，但认为“明明商行（即当涂县明明副食商行）及其上家无犯罪故意”，故未立案侦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原被告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贵州茅台酒购货虽是姜玉龙经手，但姜玉龙是当涂县明明副食商行的合伙投资人，也是该商行的经营管理人员之一，姜玉龙的行为应属于该商行的代理行为，这从当涂县明明副食商行支付货款的具体情况和经营者陶明的陈述都能证实；当涂县明明副食商行三次购进贵州茅台酒和茅台系列酒，均由被告邓雷雷送货或安排，交易结算对象也是被告邓雷雷，被告邓雷雷提供的贵州茅台酒销售专用发票和酒类流通随附单上的购货单位也为被告邓雷雷。被告邓雷雷抗辩销售贵州茅台酒是他人的委托代理行为，未提供相应证据。本案原被告双方诉讼主体�格适格，原被告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存在。
二、案涉纠纷能否作为民事案件处理。当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当涂县明明副食商行销售侵犯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商标使用权商品的行为进行了查处，并作出没收侵权商品、罚款的行政处罚。与此同时，当涂县公安局也对本案是否构成犯罪进行了调查，但认为“明明商行（即当涂县明明副食商行）及其上家无犯罪故意”，故未立案侦查。原告在无法通过刑事程序保护其合法民事权益的情况下，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依法要求对其合法权益进行救济，并且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权益不限于没收商品的货款，而且还包括对罚款、经营损失的民事赔偿，本院作为民事案件审理并无不当。
三、涉案买卖合同是否无效。原告主张涉案买卖合同违反了《产品质量法》和《商标法》的有关规定，应属无效；被告则主张，即使买卖合�成立，即使茅台酒是假冒产品，仅是合同履行瑕疵，并不影响合同效力。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订立53度新飞天贵州茅台酒口头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有效。但被告出售假冒贵州茅台酒的产品，违背双方约定，未履行合同义务。原告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请虽不能得到支持，但原告主张返还货款的诉请，包含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违反合同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虽然涉案买卖合同有效，但由于被告邓雷雷未履行合同义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告陶明主张被告邓雷雷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的请求应予支持。
四、原告陶明�失数额的认定。经庭审查明，被告邓雷雷销售给当涂县明明副食商行34件408瓶假冒贵州茅台酒，涉及货款646680元，被告邓雷雷应予返还，由于涉案假冒贵州茅台酒已被工商部门没收，免除原告的返还责任；当涂县明明副食商行被行政罚款30万元，经营者陶明实际缴纳20万元，且自2012年4月7日起，被告邓雷雷占用货款646680元，按年利率6%计算，每月损失3233.4元。上述损失，被告邓雷雷应予赔偿，但考虑到被告邓雷雷在订立合同时对造成如此巨大损失缺乏预见，故酌情减轻被告邓雷雷的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邓雷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陶明货款646680元，赔偿原告陶明损失20万元。
二、驳回原告陶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752元，由被告邓雷雷负担12266元，原告陶明负担1486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邓雷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启龙
代理审判员 杨 静
人民陪审员 孙金斌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孔晓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