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终字第6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文清，男，汉族，农民，现住鄂尔多斯市。
委托代理人廖晓波，女，蒙古族，户籍地：内蒙古牙克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鄂尔多斯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5280644-0，住所地鄂尔多斯市鄂托克旗棋盘井镇草籽场社区赛乌苏嘎查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高世华，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文光，鄂托克旗棋盘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曹文清与被上诉人鄂尔多斯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鄂托克旗人民法院（2014）鄂托法民初字第1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9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刘熠杭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韩绎玄、ＸＸＸＸＸ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文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廖晓波，被上诉人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文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1日，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作为乙方与曹文清在内的作为甲方的鄂托克旗棋盘井镇草籽场社区202名农民及草籽场社区将9609亩农业耕地进行了流转。签订了《农村土地流转合同》。合同约定：甲方采用出租方式将其承包经营的土地流转给乙方经营；乙方只能将流转的土地用于种植紫花苜蓿为主的优质牧草，同时发展温室大棚等设施农业；流转期限为17年，即2010年3月1日至2026年11月1日；其中约定甲方的权利之一有因乙方自身原因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甲方有权拒绝退付乙方预付的土地流转金。甲方的义务有不得干涉乙方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不得以任何形式使用或者占用流转给乙方的土地；其中约定乙方的义务有在国家法律和政策允许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依照合同规定按时足额交纳土地流转费；在合同的变更和解除中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者，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流转的土地，第三项为不按时交纳土地流转费的。被告曹文清将自己所承包土地46亩流转给原告经营，按每亩每年200元计流转费；土地流转费从2010年起分两次付清，第一次在2010年3月10日之前付10年的土地流转金92000元，第二次在2014年3月1日之前付清剩余7年的土地流转金64400元；在合同期内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每年6月30日前向曹文清支付2500元养老补贴金，支付期限为17年。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已向曹文清付清2010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十年的土地流转费92000元和2010年到2013年四年的养老补贴金10000元。2014年3月1日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未按约定向曹文清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6年11月1日剩余7年的土地流转费。2014年5月27日，曹文清向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发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及收回土地告知书》。该告知书内容为：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一）你公司于2010年3月1日和棋盘井镇草籽场社区（以下简称草籽场社区）182户农户签订了《农村土地流转合同》中第五条规定：“土地流转费以现金方式支付，该费用从2010年起分两次付清，第一次在2010年3月10日前付前10年的土地流转金，第二次在2014年3月1日前付清剩余7年的土地流转金”，现因你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严重违反了该合同第五条的规定，未按合同约定时间给付土地流转金至今，且没有就履行合同所规定的义务作出任何承诺和采取任何补救措施，因此给草籽场社区居民在生产生活等诸多方面造成严重损失，损害了社区居民的合法权益。（二）鉴于你公司的违约行为，现我方依据我国《合同法》有关规定及该合同第九条第二项的约定，关于合同的变更及解除事由之一：未按时缴纳土地流转费，我方现严正告知你公司：将按照合同第七条、第九条的规定，终止履行及解除该合同，并依合同约定无条件收回流转的土地。限你公司在收到本告知书后，于2014年6月5日，交回全部承包土地。告知人：曹文清等。此告知书主送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抄送鄂托克旗人民政府、棋盘井人民政府。另查明，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获得流转土地后，按照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合同》，整体种植了多年生优质高产牧草紫花苜蓿草，近两年进入了丰产期和高收入期。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与被告于2010年2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合同》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于2010年3月10日依约向曹文清支付了从2010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十年的土地流转费和2010年至2013年四年的养老补贴金（该费用约定每年一缴），并且种植从曹文清处流转来的土地四年后，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应于2014年3月1日前支付曹文清2020年3月1日至2026年11月1日的土地流转费，但未依约履行，已构成违约。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合同解除的条件，即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的约定，曹文清依据该条款第三项不按时交纳土地流转费的约定，提出解除合同的通知，本项约定的“按时”所指不明确，在解除条件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应依据公平原则，结合双方约定的目的、本意，作出合理、准确的解释。确定解除条件是否成就，即要看双方当事人是否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还要考虑当事人一方的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是否严重影响订立合同所期望的利益以及合同目的能否实现，同时还要考虑交易秩序的安全和稳定。本案中约定土地流转期限为十七年，根据合同约定“因乙方自身原因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甲方有权拒绝退付乙方预付的土地流转金”，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已一次性交付了十年的土地流转金，只使用了四年，因违约解除合同后，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将无法收回未使用的六年土地流转金，而曹文清收取了十年的土地流转金，因解除合同，土地只使用四年后就收回，多得六年的土地流转金，存在谋取不当利益之嫌，有违公平原则；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获得流转土地后，进行了大量的投入，种植了多年生优质苜蓿草，且苜蓿草刚进入丰产丰收期，而解除合同的后果之一就是恢复原状，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所种植的苜蓿草属于无法分割的地上附着物，如恢复原状，就需铲除苜蓿草，将会造成重大损失，也有违公平原则。曹文清已预收十年的土地流转费，而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虽未依约按时履行给付合同约定价款的义务，构成违约，但并不严重影响被告订立合同所期望利益的实现，对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违约行为给曹文清造成的损失，曹文清可通过追究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的违约责任等方式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据此可知，法律保护交易秩序的安全和稳定，在合同目的、期待利益未受严重影响的情况下，曹文清行使解除权有违上述合同法条款规定的精神。本案双方签订合同载明了“调整种植业结构、搞好土地规模经营”的内容，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连片承包近万亩土地，所涉农户一百多户，人口二百多人，如部分土地流转户的土地流转合同解除，不利于上述合同目的的实现。综上，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的违约行为并不严重影响合同订立的目的和期望利益的实现，且合同不解除更能体现公平原则，也有利于维护交易秩序的安全和稳定，故本案合同解除条件并未根本成就，所以被告要求解除《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曹文清所提出的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诉讼请求不当的抗辩理由，因该公司诉讼请求的实质是要求法院确认曹文清通知解除合同的效力，并不因其要求依法确认《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及收回土地告知书》无效的表述而改变了诉讼目的和丧失了诉权，曹文清以此要求驳回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诉讼请求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五）项、第九十三条二款、第九十六条一款之规定，判决：确认曹文清解除与鄂尔多斯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订立的《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的行为无效。
一审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曹文清不服，上诉称，第一，原审案由定性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要求人民法院确认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效力，原审法院起初认定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之后又认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均属定性错误；第二，原审遗漏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原审未认定被上诉人鄂市盛世金农农牧业公司违反《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约定的义务，未经上诉人同意，将流转土地高价租赁给第三方，并将以种植成熟的紫花苜蓿翻耕后用于种植玉米以及大量流转土地荒芜的事实；第三，上诉人通知解除合同的事实和理由充分，解除行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未于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剩余土地流转金，致使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以及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用途适用土地、流转土地荒芜的事实清楚，故解除合同的条件已完全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合同已经达成法定解除的条件，上诉人属于合法解除合同，应认定为有效。
被上诉人答辩称，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上诉人告知我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为我公司未按照约定时间支付第二期土地流转费，原审已经查明该事实，不存在遗漏已查明事实的问题；上诉人不同意解除合同，已对所承包土地进行大量投入，并有能力继续履行合同。不宜解除合同。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是因上诉人依照该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第三项的内容，即“不按时交纳土地流转费”，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及收回土地告知书》，对此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告知书》无效的纠纷。上诉人发出《告知书》的目的是解除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合同》，被上诉人请求确认《告知书》无效的目的是要继续履行合同，双方的争议问题是上诉人发出的《告知书》对被上诉人能否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即依照该《告知书》能否解除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焦点又回归到合同本身问题，故本院认为本案的案由应为合同纠纷。原审关于案由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第一、本案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系响应国家关于土地流转的大政方针，按照市、旗两级关于调整农业结构，搞好土地规模经营的精神指导下为了规范农村土地流转、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关系，切实维护土地流转双方的合法权益而订立。根据合同约定，土地流转期限为十七年，上诉人已预收前十年的土地承包费，被上诉人才经营至第四年，其所种植的多年生优质苜蓿草刚进入丰产丰收期，双方已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并且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告知书》后，被上诉人与部分农户达成合意，变更《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继续经营所承包土地。被上诉人迟延支付剩余七年土地承包费并不导致上诉人所期望的合同目的已落空，而是丧失了获取土地承包费的期限利益，被上诉人可通过追究上诉人的违约责任等方式弥补。如仅仅以被上诉人迟延支付剩余七年的土地流转费而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不利于保护交易秩序的安全、稳定，以及不利于实现调整种植业结构、农村土地规模经营，稳定土地承包关系的合同目的。也严重影响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中包括已交承包费的收回，以及丧失对土地投入的价值等，解除合同违反合同法公效原则。
第二、本案中，双方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在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债务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上诉人应催告对方在合理期限内履行合同义务，其径直发出《告知书》要求解除合同，因欠缺催告，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催告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故其所主张的《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及收回土地告知书》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将流转土地高价租赁给第三方，并将以种植成熟的紫花苜蓿翻耕后用于种植玉米以及大量流转土地荒芜，合同已达到法定解除条件的理由，不是其发出的《告知书》所载明内容，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曹文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熠 杭
审 判 员 韩 绎 玄
代理审判员 ＸＸＸＸＸ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