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黑行终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仲，男，1926年11月11日生，汉族，哈尔滨第五百货商店退休工人，住哈尔滨市平房区。
委托代理人胡南海，男，1964年10月27日生，汉族，哈尔滨鑫宇纺织器材厂厂长，住哈尔滨市平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哈尔滨市平房区友协大街98号。
法定代表人谭乐伟，该区区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于振，该区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肖斌，该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姜庆文，黑龙江新时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仲诉上诉人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政府（下称平房区政府）行政强制拆除房屋、行政赔偿及确认信访处理意见无效一案，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7）黑01行初13－1号行政判决，胡仲及平房区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仲的委托代理人胡南海，上诉人平房区政府行政机关负责人副区长于振，委托代理人肖斌、姜庆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平房区政府作出哈（平）房征决字（2011）第1号房屋征收决定，启动南秀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胡仲与胡南海系父子关系。胡南海位于平房区卫健三道街12号10门，胡仲位于卫健三道街12号11门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胡南海房屋面积为225㎡，胡仲房屋面积为185㎡。两处房屋用于经营哈尔滨市鑫宇纺织器材厂，胡南海为法定代表人。
平房区政府与胡仲、胡南海未达成安置补偿协议。2013年6月5日，哈尔滨市房屋安全鉴定办公室（下称房屋鉴定办）根据哈尔滨市平房区城乡建设局的委托，对胡仲、胡南海房屋进行了安全鉴定。鉴定结论为局部严重损坏，不能保证居住安全。2013年6月14日，平房区政府对胡仲、胡南海房屋予以拆除。
2013年8月20日，哈尔滨市平房区房屋征收办公室（下称平房区征收办）作出哈平征〔2013〕信访处字第2号《关于胡南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其中第五项内容载明：平房区征收办将胡仲、胡南海房屋为危险房屋情况向区委、区政府进行汇报，引起区委、区政府高度重视。为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人身意外伤害，根据《哈尔滨市城市房屋安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规定，经平房区政府决定对危险房屋进行拆除，及时消除了安全隐患。胡仲、胡南海对该处理意见不服，提出复查申请。2013年10月23日，哈尔滨市平房区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办公室作出哈平政信查〔2013〕3号《关于胡仲、胡南海信访事项的复查意见》，维持平房区征收办处理意见。
2014年3月18日，平房区征收办与胡仲、胡南海达成补偿协议，约定对胡南海、胡仲共410㎡房屋，产权调换2套110㎡、3套90㎡，共5套490㎡房屋，需补交购房款112,230.00元，并对临迁费进行了约定。
2014年3月19日，胡仲、胡南海向平房区征收办提出回购申请，表示调换后房屋无法用于经营，请求产权调换房屋由政府回购。
2014年3月21日，平房区征收办与胡仲之子胡南海签订协议，约定对之前产权调换的5套共490㎡房屋由平房区征收办回购，单价为4200元/㎡，共2,058,000.00元，另补偿临迁费861,000.00元，减去需补交购房款112,230.00元，房屋补偿款为2,806,770.00元。同日，平房区征收办与胡仲之子胡南海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对鑫宇纺织器材厂在征拆和抢救性拆除危房过程中造成的损失给予693,230.00元补偿。
2014年3月21日，平房区征收办作出哈平征〔2014〕信访处字第2号《关于胡仲、胡南海反映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内容为：按照产权调换政策安置胡南海、胡仲2套110㎡、3套90㎡，共5套490㎡房屋，同时支付补偿款748,770.00元。在危房抢险过程中，给企业造成一定损失，鑫宇纺织器材厂法定代表人胡南海提出18项赔偿请求，经企业组及相关人员调查核实及现场认定后，确定对企业赔偿损失693,230.00元。经协商，胡南海、胡仲提出申请，平房区征收办同意按照区域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4200/㎡对胡南海、胡仲安置房屋回购，回购金额2,058,000.00元。胡南海、胡仲安置房屋回购，被征收房屋安置及企业补偿款合计350.00万元。如不服处理意见可自收到之日起30日内向平房区政府或平房区信访办书面提出复查申请，逾期不申请复查，处理意见即为信访事项的终结性意见。同日，胡仲出具息诉罢访保证书，表示同意平房区征收办作出的结案处理意见，今后不再就卫健三道街12号11门房屋问题到各级机关上访。胡仲已领取回购房屋协议、补充协议涉及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拆除房屋主体问题，在哈平征〔2013〕信访处字第2号《关于胡仲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已明确载明经平房区政府决定对危险房屋进行拆除，平房区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办公室对该意见亦复查维持的情况下，平房区政府关于房屋由平房区征收办拆除的主张，不予支持，应确认平房区政府为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拆除房屋合法性问题。平房区政府未提交胡仲参与了危险房屋鉴定、向胡仲送达了鉴定报告、拆除房屋前通知了胡仲到场以及房屋必须拆除的充分证据，应确认违法。
关于2014年信访处理意见是否可诉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不服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信访行政管理部门，负责受理信访事项的行政管理机关以及镇(乡)人民政府作出的处理意见或者不再受理决定而提起的行政诉讼人民法院是否受理的请示的批复》规定:对信访事项有权处理的行政机关依据《信访条例》作出的处理意见、复查意见、复核意见和不再受理决定，信访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而且从该意见内容看，关于房屋征收补偿款及强迁造成损失的内容与回购房屋协议、补充协议内容一致，并未赋予胡仲新的权利义务，对胡仲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关于补偿、赔偿问题。2014年3月21日，胡仲之子胡南海与平房区征收办经协商签订了回购房屋协议、补充协议，对房屋征收补偿款及强迁造成的损失作出了明确约定。2014年3月21日，平房区征收办出具的2014年信访处理意见关于房屋征收补偿款及强迁造成的损失的内容与上述协议一致，胡仲之子胡南海在信访处理意见上签名并写明同意，并出具息诉罢访保证，领取了协议约定款项。上述一系列行为可以证明胡仲知道并同意回购房屋协议、补充协议的内容，胡仲主张其受胁迫在2014年信访处理意见签字，但未提交充分证据，故回购房屋协议、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胡仲再行要求补偿、赔偿，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拆除胡仲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胡仲要求确认信访事项处理意见无效的起诉；三、驳回胡仲其他诉讼请求。
胡仲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由二审法院立案审理并追加房屋鉴定办为第三人，将平房区政府及房屋鉴定办移交司法、纪检监察机关处理。主要理由：1.本案是虚假诉讼，原审法院强行立案。2.平房区政府给其造成的损失近70万元，已经构成犯罪，原审法院包庇平房区政府。3.其与行政机关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原审法院未支持其赔偿请求错误。4.原审法院驳回其追加房屋鉴定办为第三人的请求错误。
平房区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理由：1.其不是拆除胡仲房屋主体，实施拆除行为的主体是平房区征收办，其同意胡仲提出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的请求。2.平房区征收办已与胡仲达成补偿协议，回购被拆除房屋，胡仲已收取购房款，并签订了息诉罢访协议，对胡仲的安置补偿已经完成。3.拆除房屋的行为与房屋鉴定办无关，胡仲提出的追加房屋鉴定办为本案第三人无法律依据。
平房区政府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驳回胡仲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1.胡仲的房屋已被鉴定为危房，平房区征收办根据法律规定组织拆除房屋，原审以平房区征收办的信访处理意见为依据确定平房区政府为拆除主体不当。2.胡仲的房屋已严重损坏，不能保证居住安全，按《哈尔滨市房屋安全应急预案》的规定，履行了相应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胡仲答辩称，平房区政府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主要理由：1.拆除其房屋的主体就是平房区政府。2.平房区政府在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的情况下，拆除其房屋，拆除行为违法。3.其承认政府已对其进行补偿，但这是平房区政府设计并强迫的结果。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涉及以下几个问题。
一、关于拆除胡仲房屋主体的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的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本案中，平房区政府是案涉项目房屋征收决定的主体，征收补偿的主体是强制拆除行为的实际受益人，且哈平征〔2013〕信访处字第2号《关于胡仲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已明确载明经平房区政府决定对危险房屋进行拆除，故案涉房屋被拆除应当视为平房区政府组织实施。即便胡仲的房屋被鉴定为危险房屋，需依此程序整体拆除，根据《哈尔滨市房屋安全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经鉴定为危险房屋需要拆除的，所在地的区人民政府应当组织房屋使用人及时迁出”及《哈尔滨城市房屋安全应急预案》中“善后处置具体工作由房屋所在地区政府负责”的规定，平房区政府亦应是拆除主体。平房区政府主ＸＸ房区征收办是拆除房屋的主体，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强制拆除行为确属其他相关部门或者组织所为的情形下，原审法院认定平房区政府为强拆主体并无不当。
二、关于拆除房屋是否合法的问题。平房区政府对案涉房屋是按照危险房屋进行处置予以拆除的，但其并未根据《哈尔滨市房屋安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向危险房屋责任人下发《危险房屋通知书》。同时，拆除胡仲房屋涉及胡仲的重大权益，平房区政府未提交胡仲参与了危险房屋鉴定、向胡仲送达鉴定报告及拆除房屋前通知胡仲到场证据，违反正当程序原则，应确认违法。
三、关于行政赔偿的问题。本案中，胡仲主张对其被拆除房屋进行补偿并赔偿强拆房屋造成的企业经营损失及财产损失。2014年3月21日，胡仲之子胡南海与平房区征收办经协商签订了回购房屋协议、补充协议，对房屋征收补偿款、经营损失及强迁造成的损失已经作出了明确约定，且上述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胡仲称其受平房区征收办胁迫签订上述协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回购房屋协议、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房屋损失、经营损失及物品损失均已得到赔偿。在此情况下，胡仲再行要求补偿、赔偿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信访答复是否可诉的问题。2014年3月21日，平房区征收办出具的2014年信访处理意见，该意见的内容与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基本一致，是对协议的解读，未对胡仲重新设定权利义务，对其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故属于不可诉的行政行为，原审裁定驳回胡仲起诉并无不当。
五、关于是否应追加房屋鉴定办公室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本案是就强拆房屋行为违法并赔偿提起的行政诉讼，房屋鉴定办虽出具了房屋鉴定结论，但并未参与实施房屋的拆除行为，与拆除房屋的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原审法院未将其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
六、关于立案及管辖权问题。该案在原审法院立案后，平房区政府已提出了管辖权异议，本院已针对立案及管辖权异议作出了相关裁定，故本案不予进行审理。
综上，胡仲及平房区政府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政府负担，上诉人胡仲预交的50元诉讼费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柏 坤
审 判 员 皇甫延玉
审 判 员 顾 栩 菲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 腾 野
书 记 员 张 莉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