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7民终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某一，女，汉族，生于2004年10月1日，住四川省平武县。
法定代理人：秦某二（系秦某一之父），男，汉族，生于1974年2月20日，住四川省平武县。
法定代理人：袁某（系秦某一之母），女，汉族，生于1977年4月15日，住四川省平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才，四川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一，男，汉族，生于2004年1月11日，住四川省平武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二（系张某一之父），男，汉族，生于1976年10月16日，住四川省平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诗意，四川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武县古城镇中心小学校，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平武县古城镇东街十五号。
法定代表人：肖军，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帮华，平武县古城镇中心小学校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银，四川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某一，女，回族，生于2004年10月2日，住四川省平武县。
法定代理人：马某二（马某一之父），男，回族，生于1979年5月15日，住四川省平武县。
法定代理人：汪某（系马某一之母），女，汉族，生于1977年4月12日，住四川省平武县。
上诉人秦某一因与被上诉人张某一、平武县古城镇中心小学校（以下简称古城小学）、原审被告马某一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武县人民法院（2016）川0727民初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某一的法定代理人秦某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才，被上诉人张某一的法定代理人张某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诗意，被上诉人古城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帮华、吴宝银，原审被告马某一及其法定代理人马某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某一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张某一对其总损失承担60%的责任，其余40%损失由上诉人与第二被上诉人古城小学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张某一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张某一的父母常年居住在又新村厚地湾组，家庭承包耕地面积5.46亩，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247元/年的标准计算；二、张某一是手拿钢笔（尖锐的物品），而秦某一仅是用身体去触碰泡泡，应由张某一承担60%的责任；三、一审法院对诉讼费用的分担处理不合理，违反相关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张某一辩称：一、一审认定张某一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张某一的父亲张某二于2007年取得拖拉机驾驶证，之后便从事运输工作。张某一的母亲张小玲于2015年3月开始在平武县古城镇阳光宝贝上班，从事销售工作，并且张某一一家人居住、生活在古城镇街上。二、一审法院确认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准确。秦某一用膝盖顶泡泡的行为是导致该次伤害发生的主要原因，不论从膝盖用力的力度还是秦某一当时所站的位置，都是直接引发该事故发生的因素。三、一审诉讼费用负担方式合理。
被上诉人古城小学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被告马某一未作书面答辩。
被上诉人张某一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29581.42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某一与被告秦某一、马某一均为被告古城小学六年级一班学生。2016年3月23日12时20分许，被告马某一在六年级一班教室吹泡泡（一种玩具），吹完后就出教室了，原告张某一与被告秦某一即用手和脚玩耍飘在空中的泡泡，原告张某一拍打泡泡，右手拿着钢笔，被告秦某一用膝盖顶泡泡时，不慎碰触原告张某一右手，致使原告张某一手中所拿钢笔刺中自己右眼，造成原告张某一右眼受伤。事发后，原告立即被送往绵阳万江眼科医院救治，于2016年3月31日出院，共住院8天，花去医疗费11518.7元，门诊费用578.26元，共计12096.96元。经院诊断为：右眼球穿通伤，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右眼皮质过敏性眼内炎，右眼视网膜震荡。期间被告秦某一的法定代理人在事发后也向原告的法定代理人支付了13000元。2016年7月11日，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以绵维司【2016】临鉴字第1418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张某一右眼损伤的伤残等级参照交通事故评定标准评定为捌级；人身损害护理评定为60日（2016年3月31日至2016年5月31日）；人身损害营养期评定为60日（2016年3月31日至2016年5月31日）。2016年3月24日，平武县公安局古城派出所接案后，依法对涉事的当事人进行询问，该询问笔录由被告秦某一的代理人当庭提供，经当庭质证后各方当事人无异议，予以认可。其中任维嘉（古城小学六年级一班学生）的笔录中载有：“问：你说一下张某一右眼受伤的具体情况？（任维嘉）答：当时秦某一在讲台下面，张某一在讲台上面，他们两个是面对面的打泡泡。秦某一在讲台下面用膝盖碰到讲台上面半蹲着的张某一的手臂，张某一手上拿的钢笔就刺到自己的右眼，将他的右眼刺伤。当时，秦某一在用膝盖顶泡泡”。其中被告秦某一的笔录中载有：“2016年3月23日12时30分许，在古城小学教学楼三楼六年级一班教室内，马银（莹）在用吹泡泡的玩具吹泡泡，我和她在玩耍泡泡，我用膝盖在踢泡泡，这时张某一也过来了，右手拿着一支白色带点蓝的钢笔半蹲在教室讲台上也来耍泡泡，双手左右晃动打玩泡泡，我站在讲台下面第一排桌子前面，距离张某一大概一米左右远，张某一拿着钢笔的右手在玩耍泡泡刚好碰在我的右膝盖上，钢笔一下碰到张某一的右眼上，张某一当时就用手把右眼摸到在哭，边哭边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同学任维嘉就把他扶到往寝室去了”。
另查明，被告古城小学为证明其已经尽到教育、管理义务，向法庭提交了安全教育宣传资料、安全宣传教育培训记录台帐、主题班队会教案等证据，经质证。被告古城小学的安全宣传教育培训记录台帐在2016年3月14日、3月21日有两次要求注意室内活动安全的培训，要求注意学习用具使用不伤人，其余记录为原告张某一受伤后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中原告张某一的伤害后果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1.关于被告秦某一是否应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本案被告秦某一事发时未满12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与原告张某一在教室内玩吹泡泡时，用膝盖顶泡泡时，不慎碰触原告张某一拿钢笔的手臂，致使原告张某一手中的钢笔刺中其右眼受伤，综合现场情况分析，被告秦某一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应对原告张某一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鉴于致害人被告秦某一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秦某一致他人受伤，秦某一的监护人依法是当然的赔偿主体。2.被告古城小学是否应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被告古城小学对其学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责任，在履行该义务的过程中，如果被告古城小学无过错，则不是本案的责任承担主体；如果有过错，就会成为本案的另一责任主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张某一与被告秦某一所玩耍的玩具（吹泡泡）本身并无危险性，符合小孩玩耍的天性，被告古城小学未禁止并无不妥，虽然事发时是下课时间，但原、被告玩耍的地点在教室，教室内学生多，桌椅多，安全隐患较大，故学校应有专门负责学生活动的老师对未成年人的自由活动进行巡视，制止学生在不适当的时间、场所玩耍，而不仅仅是有几次安全教育宣传、培训就能免责。被告古城小学并没有对学生自由活动期间可能发生的安全隐患及时发现、排除，以致本可避免的伤害事故发生，被告古城小学对未成年学生没有充分履行管理、保护的义务，主观上有一定的过错，理应成为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之一，其主观过错较小，应当对伤害后果承担次要的赔偿责任。3.关于被告马某一应否承担责任。被告马某一虽在不适当的时间、地点玩吹泡泡，但其吹泡泡本身并不是加害行为，也无过失，其与原告张某一受伤这一后果无直接因果联系，故原告马某一所述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成立。4.原告张某一自身是否有过错。原告张某一在玩泡泡时把钢笔握在手中，在较狭窄的空间不停移动，具有一定的安全隐患，致使被告秦某一碰触后刺伤其眼，鉴于原告张某一系未成年人，对危险的认知有限，故其自身应承担一定责任。
综上，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确认由被告古城小学承担30%的责任，被告秦某一的监护人秦某二、袁某承担60%的责任，原告张某一自身承担10%的责任，被告马某一不承担责任。
二、原告张某一的各项赔偿项目是否合理。综合该院已经查明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根据原告张某一的诉讼请求，该院确认其所造成的项目和数额如下：
1.医疗费11518.7元，门诊费578.26元，合计12096.96元，原告张某一的请求合理，予以支持。
2.护理费68天，其中住院期8天，出院后需护理天数为60天，住院期间护理费按100元/天，出院后护理费按60元/天计算，该费用总计4400元（800元+3600元=4400元）。原告张某一请求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
3.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原告张某一请求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
4.营养费160元，原告张某一请求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
5.交通费1200元，原告张某一虽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其确需产生的必要，予以支持。
6.伤残鉴定费2100元。原告张某一受伤后的评残费用，属于合理的诊疗行为，予以支持。
7.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为6000元。
8.残疾赔偿金26205元/年×20×0.3=157230元。原告张某一的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理由是：原告张某一之父，证明其父亲在城镇居住满一年，并且其收入来源于城镇（非农业），张某二自2007年2月14日领取拖拉机驾驶证，开始从事运输，并且在城镇有居住证明，鉴于原告张某一系未成年人，其生活来源由其父母提供，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告张某一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9.原告张某一所请求的更换眼角膜的费用30000元，无医院的符合规定的医嘱，该费用也未发生，原告张某一可在实际产生后另行起诉。
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83346.96元，由被告古城小学承担30%即55004.1元；由被告秦某一的法定代理人秦某二、袁某承担60%的责任，即110008.2元，扣除已给付的13000元，下余97008.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秦某一的法定代理人秦某二、袁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张某一损失97008.2元；二、由被告平武县古城镇中心小学校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张某一损失55004.1元；三、驳回原告张某一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张某一提供“发货单”116张，拟证明张某二长期从事运输。上诉人秦某一及被上诉人古城小学质证认为发货单真实性无法核实，并没有证人出庭，与本案没有关系。因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某一的赔偿标准按城镇标准计算是否正确；二、本案的责任划分是否恰当。现分项分述如下：
一、对于张某一赔偿标准的问题，虽然张某一为农村户口，但是其就读于古城小学且为该校六年级学生，张某一父亲2007年取得拖拉机驾驶证，并长期从事运输工作，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张某一残疾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和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的，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人侵权致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当赔偿责任。学校、幼儿园等教育机构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之规定，学校在校园伤害事故赔偿案件中，如其未尽职责范围内的教育、管理、保护义务时，应承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秦某一与被上诉人张某一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学校虽然进行了安全教育宣传、培训，但是并没有专门的老师对未成年人自由活动进行巡视，学校虽然对可能出现的风险作了防范，在一定范围内尽到其管理职责，但因组织不力，未及时制止学生的不当行为并采取补救措施，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其余责任由秦某一和张某一的监护人自行承担。一审法院结合全案的案情判决上诉人秦某一承担60%、古城小学承担30%、张某一自身承担10%的责任，马某一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元，由上诉人秦某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国
审 判 员 石 军
代理审判员 罗 婷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王 燕
书 记 员 薛亚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