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文中民三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某，男。
法定代理人罗礼河，男，系罗某某之父。
法定代理人陈仕英，女，系罗某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张爱棉、陈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某，男。
法定代理人陈保华，男，系陈某某之父。
法定代理人姜发焕，女，系陈某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山市第五小学。
委托代理人杨文昌。
上诉人罗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某、文山市第五小学（以下简称：文山五小）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文山市人民法院（2013）文民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本案的法律事实是：原告罗某某与被告陈某某均系被告文山市第五小学在校学生。2012年4月10日11时30分放学后，原告罗某某与其法定代理人在校外吃完午饭回到教室。约13时30分左右，被告陈某某向原告要钱，在追要过程中，原告从所在班级教室窗户跌下摔伤。下午上课时教师发现原告罗某某下巴受伤。下午放学后原告的父亲将原告接走，当日晚20时许，原告的父母将原告送往文山市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肱骨髁上粉碎性骨折并尺神经损伤。2012年4月11日，原告所在班级班主任老师组织原告罗某某及其父母和被告陈某某及其姨妈，对原告摔伤现场进行指认。原告在文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3天，支付医疗费8562.97元，拍摄费120元。原告出院后委托文山州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和后续治疗进行鉴定，经鉴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八级，需后续治疗费9300元。被告第五小学曾三次组织原告罗某某及被告陈某某的法定代理人进行调解，均因双方分歧过大，调解未果。为此，原告起诉要求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8562.97元，拍摄费120元，残疾赔偿金1114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护理费690元，营养费690元，后续医疗费9300元，共计131968.97元。
另查明，被告陈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在原告起诉前已支付3000元医疗费给原告。被告陈某某的父母于2012年12月29日自愿离婚，被告陈某某与父亲陈保华居住生活，陈保华现在家从事农业生产。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支公司已支付原告罗某某医疗保险款4762.32元。
原审法院认为：教育机构责任是指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使在其学习、生活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习、生活期间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本案是因侵权行为引发的赔偿之诉，因此，变更本案案由为身体权纠纷。首先，被告陈某某追赶原告要钱，导致原告从教室窗户跌下受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被告陈某某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由其监护人承担。虽然，被告陈某某与父亲陈保华生活，但其父陈保华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确有困难，故被告陈某某的母亲姜发焕应与其父共同承担民事责任。被告第五小学虽然在安全教育、健全规章制度等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但在11时30分至14时30分这一时段的学校大门进出和对滞留学校、提前到校学生的安全管理存在一定的疏漏和过错，故被告第五小学应承担相应补充赔偿责任。两被告认为原告手臂之伤有可能是其在下午放学回家途中所致，但均未能提出证据加以证明。因此，两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原告及被告陈某某的监护人明知在11时30分至14时30分这一时段，学校不允许学生滞留和提前到校，仍将各自小孩滞留学校，导致本案损害事件的发生。故原告及被告陈某某的监护人均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再次，原告请求赔偿的医药费8331.77元，残疾赔偿金111456元（18576元×20年×30%），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23天×50元），护理费690元（23天×30元），伤情拍摄费120元共计121747.77元，符合客观事实及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扣除原告已领取的医疗保险款4762.32元，本院支持116985.45元。原告诉请的营养费690元，无医疗机构明确意见和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的后续医疗费9300元，未实际发生，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
综合原告的损失和各方的过错原因及本案证据情况，酌情由被告陈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承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总额30%的责任，即35095.6元（116985.45元×30%），扣除已垫付的3000元外，还应当向原告赔偿32095.6元。由被告第五小学酌情向原告补充赔偿10000元。原告的其余损失，由其法定代理人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陈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陈保华、姜发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罗某某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共计32095.6元；二、由被告文山市第五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充赔偿原告罗某某各项损失10000元；三、驳回原告罗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0元，由原告罗某某负担2000元，被告陈某某的法定代理人负担680元，被告文山市第五小学负担200元。
原审宣判后，罗某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责任划分不公平。首先本案是因被上诉人陈某某追上诉人要钱，上诉人罗某某逃到教室窗台上时又被陈某某推下，导致上诉人从窗台跌下受伤的事实，被上诉人陈某某应承担主要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次要责任错误。其次被上诉人文山市第五小学因其安全管理方面存在一定的疏漏和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正是由于学校没有尽到安全管理方面的义务才导致本案发生。且案件发生后，学校也没有尽到及时通知家长义务，致使上诉人在受伤后经过整整一个下午才被送到医院救治，因此学校也应当承担较大的责任，而不应该承担补充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从保险公司领取的医疗保险金4762.32元予以扣除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医疗费共支付8331.77元，上诉人根据自己购买商业保险即学生意外伤害保险向保险公司理赔了医疗保险金，该部分费用应是上诉人自己承担责任的份额中的费用，而不应该从总的赔偿数额中扣除。三、本案诉讼费用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某某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文山五小答辩称：上诉人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学校不存在安全管理问题，上诉人是在放学以后自行造成的，与学校无关，一审法院判决的诉讼费承担没有问题。
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罗某某受的伤应由谁来承担责任及承担多少责任？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罗某某无异议。被上诉人文山五小有异议，认为一审认定罗某某从所在班级教室跌下摔伤错误，事实是什么没有证据可以查清，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罗某某，被上诉人陈某某、文山五小均无新证据。
对被上诉人文山五小提出的没有证据证实罗某某从教室窗台跌下摔伤的异议，本院认为在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里罗某某的同学已经能够证实罗某某从教室窗台跌下摔伤的事实，故异议不能成立。
本院另查明：罗某某每年交86元的保险费，由文山五小统一收取后统一办理，学校没有为学生出过保险费用。其余法律事实与原审法院确认的一致，对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健康权是指公民以其机体生理机能正常运作和功能完善发挥，维护人体生命活动的利益为内容的人格权，本案上诉人罗某某因摔伤诊断为左肱骨髁上粉碎性骨折并尺神经损伤，其伤已经影响了生理机能的正常运作，本案纠纷定为健康权纠纷更为准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人侵权致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上诉人陈某某追上诉人罗某某要钱，致使上诉人罗某某爬上窗台后摔伤，现有证据无法确认陈某某有没有推罗某某致伤，罗某某的受伤的主要诱因是陈某某的追逐，没有陈某某的追逐行为就不会有罗某某爬窗台摔下受伤的后果，故陈某某的追逐行为与罗某某受伤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是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即50%。上诉人罗某某不是住校学生，违反学校规定，擅自滞留学校，罗某某的法定代理人也没有看管好自己的孩子，放任孩子在非上课时间滞留学校玩耍，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即30%。未成年人生理和心理发育还不成熟，对危险性认知不够，学校虽然有安全防范资料，但也只是提醒学生加以注意，不能视为已有效消除了明显的不安全因素。窗子未安装防护栏，给上诉人罗某某爬窗台摔伤留下安全隐患，在非上课时间没有安排老师在校内巡视，学校安全管理上存在一定瑕疵，没有尽到充分的防护责任，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即20%。上诉人所报得的医疗保险金是上诉人自己购买商业保险即学生意外伤害保险所得，保险费也是由上诉人自己所出，是上诉人为自己损失部分所投的保险，故该部分费用应是上诉人自己承担责任份额中的费用，而不应该从总的赔偿数额中扣除。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计算的损失数额121747.77元均没有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上诉人罗某某应承担的责任为30%，即36524.33元，被上诉人陈某某应承担的责任为50%，即60873.89元，被上诉人文山五小应承担的责任为20%，即24349.55元。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划分责任不当，导致判决赔偿数额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文山市人民法院（2013）文民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罗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文山市人民法院（2013）文民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由被告陈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陈保华、姜发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罗某某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共计32095.6元；二、由被告文山市第五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充赔偿原告罗某某各项损失10000元；”；
三、由被上诉人陈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陈保华、姜发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罗某某各项损失费用共计60873.89元；
四、由被上诉人文山市第五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罗某某各项损失费用共计24349.55元。
一审诉讼费2880元，由上诉人罗某某承担864元，被上诉人陈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陈保华、姜发焕承担1440元，由文山市第五小学承担576元；二审诉讼费2880元，由上诉人罗某某承担864元，被上诉人陈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陈保华、姜发焕承担1440元，文山市第五小学承担576元。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诉讼费待履行款项时相互抵扣。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唐 丽
审 判 员 王珏云
代理审判员 张 祺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文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