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温商终字第6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城电器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祥尧。
委托代理人：管志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
法定代表人：陈志斌。
委托代理人：黄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长荣。
长城电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与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唐长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07年8月24日作出（2007）乐柳民初字第623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2010年6月25日，本院作出（2010）浙温民再字第9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裁定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07）乐柳民初字第623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1年4月11日作出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0）温乐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现上诉人长城公司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0）温乐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7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俊、代理审判员叶希希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9月28日，被告唐长荣以持有招标方为江西九江市庐山区人民医院，中标方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的买卖合同一份为由，与原告长城公司签订了一份变压器业务合同，被告唐长荣在该业务合同需方一栏中签名并盖上有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字样的印章，双方约定买卖SCB-1000KVA变压器三台，价款合计420000元，后实际向原告购买一台，货款计140000元，当时支付定金10000元，2006年11月10日支付货款70000元，余款60000元原告多次催讨无果，遂诉至法院。
原告长城公司于2010年9月2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原、被告系买卖关系。被告因经营所需于2006年9月28日向原告购买变压器三台总价为420000元，并签订了买卖合同。但事后被告只向原告购买了一台变压器，价格为140000元，预付定金10000元，2006年11月10日支付货款70000元，并对余款做了付款承诺。事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拒不还款，至今尚欠原告货款60000元。故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偿付货款60000元及赔偿经济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每日万分之二点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
被告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答辩称：本厂没有向长城公司购买过变压器，也没有向其付过款，请求驳回原告对本厂的诉讼请求。
被告唐长荣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唐长荣作为合同一方的实际行为人应承担货款偿付履行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唐长荣偿付剩余货款6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唐长荣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五赔偿自起诉之日起的损失，理由成立，该院亦予以支持，但利息损失应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被告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中涉及该公司的印章一概不予认可，并提供了反驳证据，原告亦无法证明其提供的证据中被告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印章的真实性，并且被告唐长荣又没有取得合法有效的委托代理授权，亦没有证据证明唐长荣系被告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的职员，故被告唐长荣的签名应认定为个人行为，不构成代理行为或职务行为。原告对被告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唐长荣经该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缺席审判。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于2011年4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唐长荣应偿付原告长城电器集团有限公司货款6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利率每日万分之二点五自2007年7月9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交本院转付。二、驳回原告长城电器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履行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00元，由被告唐长荣负担。
上诉人长城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于2011年7月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唐长荣为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当事人是错误的，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当事人应当是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唐长荣只是该厂的经办人或代理人。理由如下：1.上诉人与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于2006年9月28日签订的《变压器业务合同》中，需方单位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并盖上了该厂的合同专用章，唐长荣只是作为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2.2006年10月10日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发更改函给上诉人要求更改变压器型号，上面盖有该厂印章。3.2006年11月10日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给上诉人的付款协议中盖有该厂的合同专用章。4.上诉人向九江市庐山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庐山医院）调查取得的证据可以证明，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是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该厂向上诉人购买变压器的目的就是为了履行其与庐山医院签订的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庐山医院买卖合同）。⑴从2006年9月27日庐山医院买卖合同来看，中标方（供方）即是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委托代理人唐长荣，并盖有该厂合同专用章。⑵2006年10月28日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发给庐山医院的函上盖有该厂厂章和财务专用章，说明唐长荣系其厂派遣人员。⑶2006年12月11日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开具给庐山医院的工业销售发票上清晰的盖有两个同样的该厂发票专用章及发票专用章号码。⑷庐山医院出具的供货情况说明可以证明其单位使用的干式变压器系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向上诉人购买的，后由上诉人直接交付到该医院，且该医院已将合部货款支付给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⑸庐山医院配电房的现场照片及存有视听资料的U盘证明该医院配电房中有上诉人生产的干式变器1台等设备，上面均订有“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等标识，这与该厂营业执照上所注明的经营范围相符。由于该厂无变压器的生产经营范围，故需向上诉人购买。⑹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提供的工商档印鉴式样说明该厂就合同专用章就有数枚，对此只能说明其在工商备案的印鉴与本案合同中所使用的印鉴不一致，但绝不能就凭备案印鉴即否定本案合同的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所使用的印鉴。二、本案程序违法。1.对印章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合法。被上诉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否认其印章的真实性，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对盖有“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字样印章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是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的。2.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本案买卖合同中被上诉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所使用的印章确系该厂的行为，尤其是向庐山医院调查取得的证据进一步说明了该事实，一审判决未作认定是不当的。3.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的口头否认，便不认可该厂出具给庐山医院的销售发票，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则。如果开票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否认该发票的真实性，理应提供税务部门的证据，并向税务、公安机关报案，要求立案查处。如果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明知他人以其名义实施违法行为，仍无动于衷，应由其承担不利责任。4.按照一审判决这样的举证分配，在与他人签订合同前都要先到公安、工商部门验印才能放心，不利于交易安全。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48条第1款关于无权代理的规定，是不符合本案实际的。本案中唐长荣作为被上诉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的经办人，在合同上签字，并盖上该厂的印章，其行为完全是一种有权代理行为。在本案中不管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至今均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本案合同印章是假的，因此，作为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唐长荣是代表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向上诉人购买变压器，以唐长荣为经办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行为应当直接约束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综上，请求依法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0）温乐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偿付上诉人货款6万元并赔偿损失。
被上诉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口头答辩称：一、我方与上诉人没有合同关系，我方没有收到过上诉人发的货物，也没有向对方支付过任何款项。二、我方与庐山医院没有合同关系，既没有直接给庐山医院供过货物，没有收到该医院交付的货款，也没有参加该医院的招标活动。三、一审法院关于印章举证责任的分配是恰当的。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主张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应承担举证责任，而且我方也已举证证明合同印章与工商部门备案的印章不相符。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唐长荣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长城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上诉人向工商局查询的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备案印章。用以证明：第一，镇江市亚东电器厂圆形合同专用章至少七枚以上；第二，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合同专用章有圆形的，也有椭圆形的。2.庐山医院证明。用以证明：第一，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与庐山医院签订买卖合同的事实；第二，镇江市亚东电器厂向长城电器公司购买变压器一台的事实；第三，庐山医院已将货款全部支付给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的事实。3.庐山医院设备现场照片及视频U盘。用以证明：第一，庐山医院配电房中使用的开关柜系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生产并供给，由于该厂无变压器生产经营范围，因此需向上诉人购买；第二，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与庐山医院签订买卖合同、与上诉人签订业务合同的事实。
对上诉人长城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被上诉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我方提供的备案印章是2005年的，与本案合同的签订时间比较接近，是相互一致的。且我方使用过的印章都是有编号的，本案合同中的印章都没有编号。对证据2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该证明是根据其对外签订的合同的付款情况所出具的，该书面证言不能否定原始证据的证明效力。合同中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的印章是假的。一审期间税务局来我方单位对庐山医院所提供的发票进行了核实，已经证实该发票是假的。该证据显示货款是付给镇江长兴电器制造有限公司的，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付款给我方的事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设备是否是我方单位生产的不能确定，我方单位的产品是通用产品，不能通过编号确认其真实性。即使该产品是我方单位生产的，我们也没有直接销售给庐山医院。被上诉人唐长荣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被上诉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对证据1、3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1、3均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不符合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中涉及的买卖合同盖有被上诉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不予认可的印章，上诉人长城公司无法证明该印章的真实性，且该证据亦不能证明上诉人长城公司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江苏省扬中市国家税务局的说明。用以证明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未向庐山医院开具过编号为132110610360的发票，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与庐山医院没有买卖合同关系。
对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上诉人长城公司认为：对这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案发票是地税局监制的发票，不是国税局的发票，国税系统里是查不到地税系统的发票的，应该由地税局出具说明，而这份说明是国税局出具的，故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且如果该份发票是假的，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理应向税务、公安部门报案，以追究相关责任人员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唐长荣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上诉人长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取得程序和收集方式合法，本院对其合法性予以确认。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作为设备生产类企业，一般是向国税部门领取增值税发票，故该证据能够证明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的待证事实，本院对其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唐长荣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被上诉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未向庐山医院开具过编号为132110610360的工业销售发票。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唐长荣与上诉人长城公司签订了《变压器业务合同》，并在该业务合同需方一栏中签名，盖上有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字样的印章，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对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评析如下：
（一）被上诉人唐长荣与上诉人长城公司于2006年9月28日签订《变压器业务合同》是否属于个人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变压器业务合同、更改函、货款支付情况等证据来看，被上诉人唐长荣以被上诉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的名义于2006年9月28日签订《变压器业务合同》属于无权代理，应由被上诉人唐长荣承担偿付剩余货款60000元的责任。第一，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唐长荣是被上诉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的职员。第二，虽然上诉人长城公司提供的2006年9月28日《变压器业务合同》、2006年10月10日更改函、2006年11月10日付款协议、2006年9月27日庐山医院与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的买卖合同等证据上均盖有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的印章，但被上诉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涉及该厂的印章一概不予认可，并提供了工商行政管理年检备案印鉴式样。经核对，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印章的形状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上的厂印章存在明显差异，该证据可以证明其主张。在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提交了反驳证据后，上诉人无法证明其提供的证据中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印章的真实性。第三，定金10000元由唐长荣向长城公司支付，货款70000元由唐长荣通过案外人镇江长兴电器制造有限公司向长城公司汇款支付，均非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向长城公司支付。第四，上诉人长城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了编号为132110610360的工业销售发票，用以证明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向庐山医院开具了发票，进而证明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与庐山医院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提交了江苏省扬中市国家税务局的说明，足以证明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并未开具该工业销售发票。第五，虽然庐山医院配电房中的部分设备上订有“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标识，但不能由此推断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与庐山医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二）原审法院对印章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长城公司在一审期间主张2006年9月28日《变压器业务合同》上盖有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的印章，并以此主张该厂应偿付货款6万元。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对长城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涉及该厂的印章一概不予认可，并提交了工商行政管理年检备案印鉴式样作为反驳证据，该证据足以证明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的主张。基于此，上诉人长城公司应提交证据反驳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的主张，以证明其提交的证据中印章的真实性，若其不能提交相应的证据，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在上诉人长城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长城公司无法证明其提供的证据中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印章的真实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原判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唐长荣以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的名义与上诉人长城公司于2006年9月28日签订《变压器业务合同》系无权代理行为，对镇江市亚东高压电器厂不发生效力，须由唐长荣偿付剩余货款6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系关于无权代理的规定，故原审法院适用该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长城电器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王 俊
代理审判员 叶希希
二〇一一年九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吴润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