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越剧艺术传习所（上海越剧院）。
法定代表人李×，院长。
委托代理人富敏荣，上海市新文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馨琦。
委托代理人范宁艺，上海远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越剧艺术传习所（上海越剧院）（以下简称“上海越剧院”）因与被上诉人陈馨琦人事争议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五（民）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越剧院的委托代理人富敏荣，被上诉人陈馨琦的委托代理人范宁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上海越剧院为全额拨款事业单位，陈馨琦于2001年7月1日入职上海越剧院，担任演员一职，双方签订有多份聘用（岗位）合同，陈馨琦为上海越剧院事业编制人员。双方签订的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的聘用（岗位）合同主要约定：上海越剧院聘用陈馨琦在二团担任演员工作，同时聘任陈馨琦为三级演员；根据上海越剧院实行的岗位工资制度，工资待遇与岗位、绩效挂钩，薪随岗变，上海越剧院每月以货币形式足额支付陈馨琦工资；该合同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双方签订的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聘用合同主要约定：上海越剧院聘任陈馨琦为二团部门三级演员岗位，岗位等级为专技9级；上海越剧院实行的是事业单位工资制度，工资待遇与岗位、绩效挂钩，上海越剧院每月以货币形式支付陈馨琦工资；该合同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上海越剧院向陈馨琦发放了2010年年终奖8，590元、2011年年终奖10，300元。陈馨琦的工资构成中包含保留津贴、职务津贴、车贴、补贴、副贴、医贴等。
2013年8月26日，陈馨琦以个人原因为由向上海越剧院提出辞职。2013年9月27日，上海越剧院向陈馨琦出具《上海市事业单位解除（终止）聘用关系证明》，载明双方聘用关系于2013年9月30日解除。
上海越剧院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的《绩效工资补发方案》主要载明：根据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海市财政局沪人社资发（2011）62号文件的精神及上海市其他事业单位实施绩效工资的指导意见，结合相关部门的核准的绩效工资补发额度和上海越剧院具体情况，对绩效工资补发作以下规定：补发范围为2010年和2011年在编在册的职工，在2010年1月1日及以后已办理辞职手续的职工，不列入绩效工资补发范围；根据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海市财政局批准的核拨总量补发，不得超额，补发的年份为2010年和2011年；补发核定的基本元素是：职称、岗位、工龄；补发考虑公平性，补发最高与最低的差距为1：1.5；该方案经上海越剧院党政班子讨论，报上级主管部门备案后实施；该方案还载明了其他内容。原审庭审中，陈馨琦对该方案的真实性和合理性均不认可，该方案属于规章制度的范畴，不应将陈馨琦排除在外，该方案未经职工代表大会通过，依据相关规定不可以作为处理人事争议案件的参考依据。上海越剧院则称在制订该方案时征求了职代会的意见，并且上报上级主管部门上海戏曲艺术中心备案。
2014年7月，上海越剧院向员工补发了2010年和2011年的绩效工资。陈馨琦分别于2014年7月4日、同年7月22日委托律师向上海越剧院及其上级主管部门上海戏曲艺术中心发送律师函，要求上海越剧院支付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的绩效工资。上海戏曲艺术中心于2014年7月25日回函陈馨琦称，该中心将继续密切关注情况进展。2014年11月27日，上海戏曲艺术中心出具《情况说明》证明上海越剧院将2010年至2011年绩效工资补发方案报该中心备案。
原审审理过程中，陈馨琦要求上海越剧院提供关于补发上述绩效工资的相关文件，包括但不限于上报人员名册、补发人员名册、补发标准、补发金额、上级核拨总量等相关文件，否则上海越剧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海越剧院称补发绩效工资总额由市委宣传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和财政局根据政策统筹确定，财政承担清算补发资金，包括单位要缴纳的相应的社保等缴费，地方财政拨款至上海越剧院账户的时间为2014年4月8日。具体的分配人员名单及每人分配数额，既涉及他人隐私，又与本案无关，故不能向法院提供。
原审另查明，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和上海市财政局于2011年12月30日联合下发了《上海市其他事业单位实施绩效工资的指导意见》，文件号为沪人社资发（2011）62号，该意见规定按国家规定执行事业单位岗位绩效工资制度的本市其他事业单位在编在册正式工作人员，从2010年1月1日起实施绩效工资制度。其他事业单位是指除已实施绩效工资的义务教育学校、公共卫生与基层医疗卫生事业单位以外的事业单位。该意见第三条规定其他事业单位绩效工资总量由单位工作人员上年度12月份基本工资额度和规范后的津贴补贴构成。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市财政局综合考虑经济发展、财力状况、物价消费水平、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水平等因素，合理确定市、区县其他事业单位绩效工资总体水平。该意见第四条规定绩效工资分为基础性绩效工资和奖励性绩效工资两部分。基础性绩效工资设岗位津贴、工作量津贴两个项目。岗位津贴，主要体现工作人员工作年限和岗位职责，全市统一标准。工作量津贴，主要体现工作人员的工作强度、责任和数量，由主管部门根据单位专业技术、管理、工勤等不同岗位的工作量，确定不同的标准。奖励性绩效工资主要体现实际贡献等因素，根据考核结果发放，可采取灵活多样的分配方式和办法。具体分配办法由单位自行确定。事业单位制定绩效工资分配办法要充分发扬民主，广泛征求职工意见。分配办法由单位领导班子集体研究后，报单位主管部门批准，并在本单位公开。
原审再查明，2014年8月13日，陈馨琦以上海越剧院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上海越剧院补发2010年1月至2011年12月期间绩效工资27，000元（实际数额以上级单位下发为准）。该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通知书，认定双方的争议不属于人事争议的受理范围，决定不予受理。陈馨琦对此不服，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庭审中，上海越剧院还提交了绩效工资补发方案（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公示照片，照片上载明日期为2014年1月13日，证明上海越剧院于2014年1月13日对绩效工资补发方案进行了公示。陈馨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证意见为，因陈馨琦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照片中的时间可以随意设定，该证据不能反映公示的时间、地点，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上海越剧院的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受理人事争议案件的范围为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约定陈馨琦的工资与绩效挂钩，双方在聘用合同中对陈馨琦的工资如何与绩效挂钩并未作进一步说明。上海越剧院称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约定的“工资与绩效挂钩”与后来实施的绩效工资制度中的“绩效工资”是不同的法律概念，但陈馨琦对上海越剧院该主张不予认可，上海越剧院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主张成立，故原审法院对上海越剧院该主张不予采信。又因上海越剧院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的《绩效工资补发方案》中规定，补发的是2010年度和2011年度的绩效工资，故原审法院认为陈馨琦主张的绩效工资属于双方聘用合同约定的内容，本案的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处理的范围。
上海越剧院提交的《绩效工资补发方案》称其制订依据系《上海市其他事业单位实施绩效工资的指导意见》，而《上海市其他事业单位实施绩效工资的指导意见》第三条明确规定“其他事业单位绩效工资总量由单位工作人员上年度12月份基本工资额度和规范后的津贴补贴构成”，该意见颁布时间为2011年12月30日，故该意见所指的“上年度12月”显然是2010年度12月，陈馨琦于2013年9月从上海越剧院辞职，依据该意见，相关单位在核定上海越剧院员工应补发的2010年度和2011年度的绩效工资总量时应当包括陈馨琦在内。《上海市其他事业单位实施绩效工资的指导意见》明确规定事业单位制定绩效工资分配办法要充分发扬民主，广泛征求职工意见。分配办法由单位领导班子集体研究后，报单位主管部门批准，并在本单位公开。该意见并未规定绩效工资发放时已辞职的人员不属于绩效工资的补发范围。上海越剧院称其制定的补发方案经过了职工代表大会通过，陈馨琦对此不予认可，上海越剧院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对上海越剧院该主张不予认可。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陈馨琦是上海越剧院在编人员，上海越剧院于2014年7月向员工补发的是2010年度和2011年度的绩效工资，且依据《上海市其他事业单位实施绩效工资的指导意见》第三条的规定，陈馨琦属于相关单位核定上海越剧院绩效工资总量的范围，故上海越剧院通过未经民主程序制订的规章制度将陈馨琦排除在领取上述绩效工资的范围之外，显然不具有合理性，陈馨琦要求上海越剧院支付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的绩效工资，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又因陈馨琦要求上海越剧院提供关于补发上述绩效工资的上报人员名册、补发人员名册、补发标准、补发金额、上级核拨总量等相关文件，上海越剧院以上述事项涉及他人隐私、又与本案无关为由，未向原审法院提供，故上海越剧院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陈馨琦主张的绩效奖金金额27，000元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上海越剧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馨琦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的绩效工资27，000元。
判决后，上海越剧院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因辞职之后施行绩效工资制度而引起的纠纷，不属于法院人事争议受理范围；二、根据《上海市其他事业单位实施绩效工资的指导意见》第三条，绩效工资总量由单位工作人员上年度12月份基本工资额度和规范后的津贴补贴构成，补发统筹系2014年春季确定，而陈馨琦早已于2013年9月辞职，故不在统筹总量的人员之列；三、《绩效工资补发方案》合法有效且已实施完毕，要求推翻并重新分配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指导意见》第四条，绩效工资的具体分配办法由单位自行确定，报主管部门批准。上海越剧院在征求职代会和工会意见后，制定分配方案，报主管部门批准备案，并张榜公示，合法有效；四、绩效工资总额为财政统筹确定。综上所述，上海越剧院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海越剧院不支付陈馨琦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绩效工资27，000元。
被上诉人陈馨琦不同意上海越剧院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过程中，上海越剧院对原审查明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2012年之前上海越剧院并非全额拨款事业单位，而是差额拨款单位；2、补发方案征求了职代会的意见；3、与陈馨琦相同情况的人员补发的款项不超过2万元。为证明上述2、3，上海越剧院提交了《上海越剧院2013年总结表彰大会议程及主持词》、对杨碧云的调查笔录并在二审中申请杨碧云出庭作证。陈馨琦对上述事实均不予认可，对于相关证据，陈馨琦认为均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亦不予认可，且并没有征求职工意见的相应记载。对此本院认为，事实1与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关联，本院不予审查；关于事实2、3，鉴于上海越剧院提交的相关证据均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且杨碧云与上海越剧院存在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其证言本院无法采信，《上海越剧院2013年总结表彰大会议程及主持词》无法证明上海越剧院所要证明的事实，故对于上述事实2、3本院亦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上海市其他事业单位实施绩效工资的指导意见》第四条明确：“具体分配办法由单位自行确定。分配办法由单位领导班子集体研究后，报单位主管部门批准，并在本单位公开”。上海越剧院据此于2013年11月制定《绩效工资补发方案》，并报其上级主管部门上海戏曲艺术中心备案，故该《绩效工资补发方案》符合《上海市其他事业单位实施绩效工资的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应属有效。主管部门上海戏曲艺术中心审查相关备案在编人员后由财政部门拨款。原审法院以《绩效工资补发方案》未经职工代表大会通过而对其不予采纳不当，本院在此予以纠正。而该《绩效工资补发方案》明确：“在2010年1月1日及以后已办理辞职手续的职工，不列入绩效工资补发范围”。鉴于陈馨琦已于2013年8月26日因个人原因辞职，故补发方案中未将陈馨琦列入补发范围，财政拨款中应没有陈馨琦的份额，上海越剧院未予发放系争绩效工资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越剧院要求不支付陈馨琦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绩效工资27，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五（民）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越剧艺术传习所（上海越剧院）不支付陈馨琦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的绩效工资人民币27，000元。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被上诉人陈馨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克勤
审判员 徐 焰
审判员 李 弘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方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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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