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3民再12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深圳华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梅林工业区梅秀路1号3栋2楼201、2栋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36250934P。
法定代表人：张哲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谷生，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华，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神舟新锐电脑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岗头村神舟电脑工业厂区2号厂房8楼B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26178246U。
法定代表人：吴海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毓正，公司职员。
再审申请人深圳华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神舟新锐电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粤03民申2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谷生、冉华，被申请人神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毓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强公司再审请求：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神舟公司的诉讼请求；三、原审诉讼费由神舟公司承担。具体事实及理由如下：
2013年9月12日，华强公司与神舟公司双方签订框架协议《数字移动电话合同书》，约定华强公司依据双方另行签署的具体书面“PO”（订单），向神舟公司交付手机H45（型号），具体数量、配置和价格以实际订单为准，合同期限为双方签署生效之日起十二个月。
2013年9月12日，华强公司与神舟公司签署订单号为XRP120901号的采购单，采购H45手机2000台；9月24日，神舟公司通过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华强公司支付了货款703400元；随后华强公司向神舟公司如约交付了货物，并于9月18日开具总额为7034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3年9月17日，双方又签署订单号为XRP120902的采购单，采购H45手机50台；9月22日，神舟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向华强公司支付了货款22500元；随后华强公司向神舟公司如约交付了货物，并于9月29日为神舟公司开具总额为225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两项订单双方当事人已经履行并结清，除此之外，华强公司再未接到神舟公司的采购单，也没有收到任何形式支付的其他货款。
2014年9月10日，神舟公司就上述《数字移动电话合同书》，以另行签署了上述两个订单外的其他三份订单、神舟公司支付货款而华强公司没有按约交货为由，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深龙法民二初字第786号，要求华强公司返还货款6185889元等；在华强公司到庭应诉、案件开庭审理后，神舟公司于2014年12月23日申请撤回起诉。
2015年1月25日，神舟公司就同一事由、同一诉讼请求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华强公司未能收到应诉和开庭通知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进行缺席审理，并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书。
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
（一）除双方已经交易完成的XRP120901、XRP120902号订单外，华强公司对神舟公司主张的涉案采购单毫不知情。1、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署编号为FH131102、FH131201、FH140101、FH140102-1、FH140405的五份采购单，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华强公司查阅了整个案卷，没有发现神舟公司曾提交过上述五份订单的证据清单和证据材料。2、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署编号为FH131203、FH140401、FH140403的三份采购单，只有朱庆的个人签名，没有华强公司的有效印章确认。朱庆并非华强公司的员工，华强公司从未委托朱庆等人签署和履行上述订单，神舟公司也未提供华强公司授权朱庆签署本案合同的委托书。
（二）原审判决认定神舟公司委托案外人李亚君、杨红华分17次向华强公司支付19815992.8元货款的事实，没有任何依据。货款的支付和收取是买卖合同项下的最基本、最重要的权利义务，除非经过卖方书面委托和确认第三方收款，货款只能由买方支付给卖方。在本案《数字移动电话合同书》项目下，华强公司仅于2013年9月22日收到神舟公司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的货款22500元以及于9月25日收到神舟公司通过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的货款703400元，除此之外没有再收到神舟公司或其委托人以任何形式支付的其他货款。神舟公司主张的涉案其他款项，付款人均不是神舟公司，收款人也不是华强公司，款项用途也不是涉案货款，没有任何依据能认定为神舟公司向华强公司支付的货款。
（三）原审判决认定“被告未向原告交付货物的货款总额为：299×3751+290×6946+305×3000+305×7000=6185889元”，与神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符，也没有事实依据。神舟公司提交的FH131203、FH140403采购单显示的采购数量分别是3751台、10000台，但原审判决却分别认定为20000台、3000台；FH140405采购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神舟公司提交了五张发货清单，其中四张发货单注明的发货单位是“深圳市飞核科技有限公司”，清单的落款也是该公司，这说明与神舟公司交易的是该公司。
（四）华强公司从未授权朱庆、周悦、周哲、彭卫波等个人签订或履行《数字移动电话合同书》项下的订单，神舟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授权文件证明华强公司与上述个人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这些人的个人行为不构成对华强公司的表见代理，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足以将上述个人的行为认定为代理华强公司的行为。
（五）神舟公司的全部证据均没有提供原件、邮件证据均未经公证，在缺席审理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仅凭上述复印件、打印件认定事实，依据不足。根据庭审笔录第4-6页的记载，原告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未提供任何证据原件供一审法院核对，因此，原审法院在所有证据均为复印件、没有原件，电子邮件等证据均未经公证，且各项证据均存在重大矛盾的情况下即作出事实认定，依据不足。
二、原审法院未经合法传唤华强公司即进行缺席审理和判决，剥夺了华强公司答辩、辩论等诉讼权利。
（一）原审诉讼文书的送达不符合公告送达的条件。本案原审办案法官、当事人均与前一案件相同，在前一次诉讼华强公司已经委托员工出庭应诉，两案间隔时间一个月，原审法院适用公告送达的方式通知华强公司不合常理。
（二）华强公司2014年9月起基本停业，相关留守人员则迁到同一产业园区的l栋2楼办公，神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海军曾多次到该办公地协商，其明知华强公司注册地址与实际联系地址不一致而故意隐瞒，系故意“制造”本案的缺席审理，从而剥夺华强公司的应诉抗辩权利。
神舟公司再审答辩称，华强公司收到神舟公司支付的涉案货款后，未履行交货义务，应当承担返还货款6185889元、赔偿损失185576.7元的法律责任。事实及理由如下：
一、神舟公司在2015年的缺席判决中提交的证据均有原件，并非只提交了复印件。从开庭笔录可知，审判员称“原告提交的证据原件经核对无异，本院保存复印件，将原件退还给原告保管”，由此证明在原审开庭时华强公司已经提交了证据原件。
二、朱庆是华强公司的授权代表人。在双方签订的《数字移动电话合同书》盖章落款处有华强公司盖章确认，并且有自然人冯雅、朱庆的签名，而且接洽业务的也是朱庆本人。神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海军曾亲自给华强公司的董事长电话确认，朱庆是华强公司的员工，所以神舟公司认为朱庆具有代表华强公司履行职务的权利。在（2014）深龙法民二初字第786号案件开庭审理时，华强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原件没有朱庆的签名，但华强公司在那次开庭时并没有提交合同的原件，而当时神舟公司提供了该份合同原件，所以当时的主审法官认可了神舟公司提交的原件，进而认定该份合同确实有朱庆的签名。在双方出现合同纠纷后，神舟公司进行了调查，发现华强公司并没有完全按照法律规定给自己公司的员工缴纳社保，如在合同上签字的冯雅有缴纳社保的记录，但没有朱庆的缴纳社保记录。另外，华强公司提交了一份“授权委托证明”的证据，该份收款委托证明中，周哲是华强公司的授权委托证明人之一，上面盖有华强公司公章，但华强公司也没有为周哲缴纳社保。
三、神舟公司与华强公司成功完成两笔订单后，双方就已经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基于对华强公司的信任，同时也由于神舟公司当时对移动手机商品的紧急需求，先行于2014年1月3日至1月24日分6次向华强公司的财务人员周悦（即华强公司的授权代表朱庆的妻子）的银行账号共计转账916.1万元的货款，该货款用于抵扣后期双方签订的订单，所以才在签订单之前先预付了这些货款。神舟公司之所以先行付款至周悦的账号，理由如下：2014年1月已经接近春节，华强公司对神舟公司提出春节期间人员不足，且准备物料较为麻烦，需要较长的准备期限，因此要求提前预付货款。神舟公司考虑到华强公司为深圳华强集团有限公司的下属公司，公司本身也具备较强的实力，神舟公司也相信华强公司是一家以诚信为本的企业，同时鉴于神舟公司急于将手机型号H45的产品推向市场、进行广泛的宣传，故按照华强公司的要求，提前先行支付货款。另外，由于华强公司开票程序较为复杂，且无法开具大额的发票，神舟公司在与华强公司第一笔交易过程中，神舟公司以银行承兑方式向华强公司支付了703400元的货款，而华强公司开具的发票最大额仅为11606元，该笔货款总计开具了近70份发票。基于开票程序及对产品的需求，神舟公司才接受了华强公司的建议，将货款支付至周悦的银行账号。同理，神舟公司在原审法院开庭期间提交了一份发货清单，上面有周哲本人的签字，华强公司也向神舟公司出具过具有周哲名字的授权委托证明，因此华强公司对订单中的发货单位（不管是飞核公司，还是华强公司）都是知悉的，并且是一种授权行为。
四、朱庆作为华强公司的授权代表人，在涉案三份订单FH140401、FH140403、FH131203-01上均有签字确认，华强公司应对此承担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神舟公司向华强公司发出涉案采购单的同时，按照华强公司要求，向华强公司的关联企业华强科技（香港）有限公司发出了订单号为FH140402、FH140404两份采购单（该两份采购单，神舟公司已将证据提交原审法院），其中FH140402与订单号为FH140401的数量合计为10000台，产品型号也完全相同，FH140404与订单号FH140403的数量合计也为10000台，产品型号也相同，并且签订的时间是一致的，华强科技（香港）有限公司对上述两份采购单予以盖章认可。由于订单的对应，可以推定华强公司对涉案FH140401等三份采购单的内容及真实性是知晓并且认可的。
五、由于华强公司、华强科技（香港）有限公司都是深圳华强集团公司下属企业，上述三个公司高管人员存在混同情况；此外华强科技（香港）有限公司主动履行本案合同义务，足以证明华强公司、华强科技（香港）有限公司之间在商业往来方面并非相互独立的，而是相互联系的；同时华强公司利用神舟公司对华强集团及其关联企业的信任，进而要求神舟公司先行支付货款，此后不履行交货义务，构成根本违约。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强公司是否应对双方涉案买卖合同项下的四份采购订单（FH131203、FH140401、FH140403、FH140405）承担违约责任。神舟公司原审提交的FH131203-1、FH140401、FH140403三份采购订单载明，订货日期均为2014年4月11日，供应商为华强公司，联系人为朱庆，在“供应商确认签回”处有朱庆的签名，没有加盖华强公司的公章。神舟公司主张，朱庆是华强公司在《数字移动电话合同书》上的签署人之一，也是接洽该业务的具体负责人，同时基于双方前期的良好合作和互信关系，神舟公司认为朱庆是华强公司的授权代表，其在上述三份采购订单上的签名属于职务行为，合同责任应由华强公司承担。华强公司对双方签订《数字移动电话合同书》及订单号为XRP120901、XRP120902两份采购订单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否认《数字移动电话合同书》上有朱庆的签名，且对案涉其他采购订单均不予认可。华强公司再审称，XRP120901、XRP120902的两份采购订单均是其授权代表签署并加盖公章予以确认的，而神舟公司提交的其他采购单均没有加盖华强公司公章，与双方交易习惯不符。朱庆、周悦等人均不是华强公司的员工，华强公司从未授权朱庆签署《数字移动电话合同书》和采购订单，也从未授权周悦收取合同货款，原审认定的FH131203、FH140401、FH140403、FH140405四份采购订单与华强公司无关。综上，双方对本案的基本事实争议较大，且原审认定的主要事实与证据之间不能一一印证，再审过程中双方均未能提交证据原件对主张的事实予以证明，为进一步查清事实，本案应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重审。
再审申请人深圳华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预交的再审受理费66815元，本院予以退回。
审判长 何连塘
审判员 李 力
审判员 乐 丹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任 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