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一终字第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国华。
委托代理人王基忠，山东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亚卫动物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新郑国际机场台商投资区。
法定代表人刘钊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常军敏，河南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民。
委托代理人于大卫，山东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大金。
委托代理人杨建波，文登城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德霞。
原审被告张永。
原审被告文俊祥。
上诉人河南亚卫动物药业有限公司、邵国华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2）文民一重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系经营水貂养殖场的个体养殖业户。2011年4月中旬期间，原告从被告刘大金处购买了兽药美派头孢（注射用头孢噻肟钠），用于自己养殖场内已孕母貂、母貉，其后母貂、母貉出现了流产、弱仔、化胎现象，具体损失经文登公证处公证为流产未产仔母貂数533只、已死亡母貂数45只。原告为此支付公证费1000元。原告及其他养殖户将问题反映至文登市畜牧兽医局，并经山东省畜牧兽医局核查于2011年4月29日书面认定该美派头孢兽药为假兽药，涉案美派头孢假兽药所标注的兽药生产许可证号和GMP证书编号均为被告河南亚卫动物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卫公司）。文登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对上述事件进行调查后确认：该涉案美派头孢假兽药由被告邵国华于2011年3月10日从郑州齐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民公司）购得，然后通过被告刘大金加价销售给原告。被告邵国华、刘大金均无兽药经营许可证。
原告自行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6月10日出具鲁永司鉴中心（2011）微鉴字第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样的美派头孢产品中含有地塞米松磷酸钠成分，其含量为0.247克。原告又委托青岛经纬科技事务司法鉴定所于2011年6月24日出具青科鉴字（2011）第04号鉴定意见：委托人所饲养的怀孕种母貂在2011年4月份饲喂了齐民公司生产兽药美派头孢（注射用头孢噻肟钠），因其含有地塞米松磷酸钠，与委托人所饲养的怀孕种母貂出现流产、弱仔、化胎现象有因果关系。经鉴定，涉案美派头孢假兽药中含有国家药典明确禁止使用于孕畜的地塞米松磷酸钠成分，且含量达到三分之一之多，该美派头孢假兽药直接导致了孕畜流产、弱仔、化胎现象。2011年9月7日，原告委托文登市价格认证中心对其损失进行认证，该中心认定：每只母貂产子貂成活4只，每对损失价格220元，原告共损失254320元。2011年12月27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其上述经济损失234320元。
原审中，原告提交了原齐民公司的工作人员尚文雷、李永利及被告邵国华、刘大金向原告出具的书证，证实原告购买了美派头孢并指导原告用于水貂、狐狸等的疾病预防和治疗（可口服，每瓶可喂50只貂），用药后出现早产、流产、死胎、化胎现象。
郑州齐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5月12日，2011年10月13日注销，其股东亚卫公司、张德霞、张永、文俊祥在原审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被告及第三人对上述鲁永司鉴中心（2011）微鉴字第9号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主张地塞米松磷酸钠的含量应为0.24毫克而不是0.247克。经原审法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该鉴定意见进行文证审查，该中心于2012年8月24日出具鉴定意见为：1、《意见书》不符合《司法鉴定文书示范文本》要求；2、《意见书》检测方法中未明确指出所用色谱分析方法的检测依据；3、《意见书》检测结果中地塞米松磷酸钠的含量应为0.6克美派头孢中含0.247毫克，而不是《意见书》中所写的0.247克。经质证，原审法院认定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该鉴定意见的证明效力。
后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28日指定河北农业司法鉴定中心对美派头孢的成分及与原告貂、狐狸等损失有无因果关系重新进行鉴定。河北农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6月3日出具冀农司（2013）农鉴字第102号鉴定意见：涉案美派头孢药品中所含有的头孢噻肟纳、盐酸加替沙星、地塞米松等成分及用药方式上均对怀孕母畜及胎儿有一定的致害作用。依现有证据来看，不排除养殖用户使用美派头孢是导致所喂养的貂、狐狸、貉子等出现流产、化胎、流仔的因素之一。在原审法院要求下，该机构对冀农司（2013）农鉴字第102号鉴定意见作出了补充说明：药物存在的缺陷是导致损害发生的基础因素，用药方式不当从理论上认为也有一定的致害作用。但结合本案看，药物存在的缺陷与用药方式不当应是混合行为，属相互共同作用导致了损害的发生。仅从理论上与经验上，无法准确判断两者在损害程度中的具体参与程度。原告花鉴定费24232.5元。
原告对上述冀农司（2013）农鉴字第102号鉴定意见及补充说明均无异议，主张用药方式不当的责任也应由被告承担。六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不认可，主张：1、齐民公司的工作人员尚文雷、李永利及二被告出具的购药证明及使用证明是在人身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字的，不能作为原告购买兽药及使用的依据，美派头孢兽药系原告擅自改动用药途径，将注射改为拌料，使用方法的不当是造成貂、狐狸等不良反映，原告应承担全部的责任，而不能认定为混合行为；2、河北农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中没有完整的检验报告，随意给出了检验结果，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六被告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
六被告主张原告及其他已起诉的29名原告使用的美派头孢数量与被告销售的数量不相符，数量存在大的差异，原告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齐民公司的工作人员尚文雷、李永利及二被告出具的购药证明及使用证明是在人身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字的，但六被告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六被告主张文登市公证处出具的损失报告违背事实，仅凭肉眼在极短的时间内不可能对几百只母貂怀过孕、流过产鉴别清楚，其出具的公证意见应不予采信。对该主张六被告也没有提供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相关证据。
被告邵国华主张自己是原齐民公司的代理商，其销售行为系职务行为。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提供齐民公司委托书一份，证实该公司委托其为山东文登市场产品代理商，其他被告亦当庭认可其代理商身份。但在文登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对其调查时，被告邵国华并未陈述自己为代理商而是陈述自己系购买的药品，且在本案原审时也陈述每箱300元的进价购得涉案美派头孢，并以每箱450元的价格卖与被告刘大金。
被告刘大金主张自己只是为被告邵国华送货的业务员，系职务行为，被告邵国华不认可其业务员身份。被告刘大金提供了药品出货单一份证明药品是被告邵国华购进的，但被告刘大金承认向原告及其他养殖户收取每盒90至100元不等的货款，共销售了9箱多涉案美派头孢（每箱10盒，每盒20瓶）。
另查明，被告亚卫公司系原齐民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占51%的股份，齐民公司的法人代表张遂平在亚卫公司任监事会主席，两公司业务范围大致相同，被告亚卫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与销售兽药小容量注射剂、粉剂、消毒剂等，齐民公司经营范围为药品零售。齐民公司的涉案兽药所使用的产品批号、生产许可证等均属于亚卫公司所有，两公司共同在网上对外发布宣传信息。被告亚卫公司称，齐民公司的生产许可证（16039）及生产批号是假冒亚卫公司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齐民公司于2011年9月被注销，工商登记档案显示的清算资产为零。对于本案涉案药品出库单为被告亚卫公司的名称，上面加盖了齐民公司的公章这一事实，被告亚卫公司、张德霞、张永、文俊祥称，系齐民公司临时借用亚卫公司的出库单，与亚卫公司无任何关系，但对该出借行为亦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而且诉讼中，被告亚卫公司承认齐民公司有时委托亚卫公司的生产基地加工个别药品。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山东省畜牧兽医局函件、文登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出具的案件调查报告、文登市公证处（2011）文证民字第1224号公证书、文登市价格认证中心威文价认字（2011）R005号价格认证结论书、冀农司（2013）农鉴字第102号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民法通则》第122条的规定，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涉案药品经河北农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所含有的相关成分及用药方式均对怀孕母畜及胎儿有一定的致害作用。不排除养殖用户使用美派头孢是导致所喂养的貂、狐狸、貉子等出现流产、化胎、流仔的因素之一；在补充说明中又说明药物存在的缺陷与用药方式不当应是混合行为，属相互共同作用导致了损害的发生。原告提供了齐民公司的工作人员尚文雷、李永利及二被告向原告出具的书证，证实原告购买了美派头孢并指导原告用于水貂、狐狸的疾病预防和治疗（可口服），六被告对此主张该书证系在胁迫的情况下签字的，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故因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生产者、经销者应依法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代理商系代理厂家进行销售，本身不购买厂家的产品，也不享有产品的所有权，只是通过销售提取佣金。被告邵国华辩称自己系齐民公司的代理商，其提供了该公司的授权书，但实际是自己花钱购买了药品，并向被告刘大金销售，被告邵国华的上述事实不符合代理商的特征，故被告邵国华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应认定其为销售商。被告刘大金系购买邵国华的药品后，自己加价销售给原告等养殖户，与原告等养殖户形成销售关系，其也为销售商，其只是送货业务员的主张，不予采信。被告邵国华与被告刘大金均无兽药经营许可证，而经销假兽药美派头孢，具有过错。原告主张作为销售者的被告邵国华、刘大金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兽药管理条例》第五十八条规定，买卖、出租、出借兽药生产许可证、兽药经营许可证和兽药批准证明文件的。给他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综合现有证据，被告亚卫公司与齐民公司从人事管理、生产场地、销售模式及出库凭证等高度契合，被告亚卫公司称涉案药品的生产许可证（16039）及生产批号是齐民公司假冒亚卫公司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应当认定系被告亚卫公司违法向齐民公司出借，依法被告亚卫公司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亚卫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原告的损失经文登公证处公证，其价值经文登市价格认证中心认证，损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足以认定。六被告对此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原告的损失予以认定。
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以其所有的财产对外承担责任，公司的股东仅以其投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公司经合法注销程序以后，丧失法人主体资格，公司和股东对公司以前的债务均无需承担责任。原审被告齐民公司于2011年10月13日注销，工商登记档案显示的清算资产为零，原告要求被告亚卫公司、张德霞、张永、文俊祥作为该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兽药管理条例》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亚卫动物药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周建民财产损失25432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被告邵国华、刘大金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周建民要求被告河南亚卫动物药业有限公司、张德霞、张永、文俊祥作为原郑州齐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对原告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件受理费2557元，鉴定费24232.5元，合计26789.5元由被告邵国华、刘大金、河南亚卫动物药业有限公司各负担8929.83元。
上诉人河南亚卫动物药业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亚卫公司并未向齐民公司出借生产许可证及产品批准文号，齐民公司假冒上诉人亚卫公司的生产许可证号生产销售兽药，应由齐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及其他购买使用涉案假冒兽药的养殖户购买使用兽药的数量，原审未查明。原齐民公司业务员李永利、尚文雷等出具的书面材料系在被上诉人等养殖户威胁、辱骂、殴打及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作出，不应采信；三、文登公证处作出的公证书存在重大瑕疵，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文登公证处在清点被上诉人养殖场的损失时，用时仅一小时，其该公证书仅能够证实在公证员在场见证了兽医对貂的数量进行清点的事实，不能证实清点表记载的流产貂的数量为实际流产的母貂数量，故文登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的损失；四、河北农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冀农司（2013）微鉴字第102号司法鉴定意见缺乏基本的科学性和合理性，该鉴定意见的补充说明结论模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根据上诉人亚卫公司委托相关专家咨询，认为药物作为特殊商品，如改变使用动物，则后果不能预测；对过期药物进行检测，缺乏法律依据；药物存在缺陷不是损害发生的原因，用药不当才是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同时，上诉人亚卫公司认为，被上诉人饲养的貂流产、死亡原因不明，被上诉人在调查时说明使用兽药系用于防疫，但其用量远超出使用说明书上的建议用量，故上诉人亚卫公司有合理理由推断被上诉人饲养的貂在使用使用兽药前已经生病，造成貂流产、死亡的原因是其自身生病及用药不当，而非美派头孢兽药造成。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邵国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邵国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并未规定产品的销售者与生产者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因此，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请求撤销原，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周建民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邵国华自愿申请撤回上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亚卫公司作为齐民公司的大股东，齐民公司的法人代表张遂平在上诉人亚卫公司任监事会主席，齐民公司使用上诉人亚卫公司的生产许可证等进行生产并对外宣传，其使用的出库单亦系上诉人亚卫公司所有，上诉人亚卫公司作为齐民公司的大股东对齐民公司上述行为应当知情。上诉人亚卫公司作为正规的兽药企业对出借生产许可证及生产批号的法律后果亦应当知悉，但其对齐民公司的行为未采取任何合理手段予以制止，甚至长期放纵齐民公司的上述行为，故根据常理推断，上诉人亚卫公司与齐民公司就齐民公司使用上诉人亚卫公司的生产许可证等已达成协议。原审认定上诉人亚卫公司向齐民公司出借生产许可证并无不当。上诉人亚卫公司主张其并未有出借生产许可证及生产批号的行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实际使用了齐民公司生产的美派头孢兽药及数量，原审被告刘大金明确认可其向被上诉人销售了相关兽药，齐民公司的业务员等亦出具了书面凭证，足以证实被上诉人购买并使用了涉案兽药。上诉人亚卫公司主张齐民公司的业务员李永利、尚文雷等系在被上诉人等人的威胁、打骂及限制人身自由等情况下做出，但该几名业务员在出具书面字据当时及事后均未报警反映情况，上诉人亚卫公司现亦无充足证据能够证实其主张，其该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文登市公证处对涉案水貂等损失情况的公证应否采信，该公证意见系在兽医辅助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养殖的水貂受损的数量及价值等情况进行了公证，上诉人亚卫公司仅以清点时间较短为由主观推断公证数量与实际不符，未有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河北农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冀农司（2013）微鉴字第102号司法鉴定意见应否采信，该鉴定意见与被上诉人诉前自行委托青岛经纬科技事务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基本一致，均认为涉案兽药内的部分成分对被上诉人饲养的孕畜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述冀农司（2013）微鉴字第102号司法鉴定意见的补充意见同时明确，涉案兽药存在的缺陷与用药方式不当共同作用导致了本次损害的发生。但根据现有证据，被上诉人亦系根据涉案兽药的销售人员即原审被告刘大金及齐民公司的业务员告知的方法用药，故无论是涉案兽药自身存在的缺陷还是使用方法造成本次损害，上诉人亚卫公司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亚卫公司主张上述鉴定意见依据不足，及推断被上诉人所养殖的水貂在用药前出现病情，均未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亚卫公司之上诉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9元，上诉人亚卫公司负担852元，上诉人邵国华负担2557元（减半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明强
代理审判员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梁燕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