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雪寒。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耀忠。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瑞亚。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
法定代理人段雪寒,系杨某母亲。
委托代理人胡天锡，江苏新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四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市浮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太仓市浮桥镇中兴街18号。
法定代表人严浩，镇长。
委托代理人周黎明，江苏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因与被上诉人太仓市浮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政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5)太民初字第01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9日凌晨1时30分许，杨惠国驾驶苏E×××××小型轿车在太仓市浮桥镇时思沿浮璜线由西向东行驶至直塘桥西堍，准备沿河西侧道路回家，在左转弯过程中，车辆从桥西侧警示标杆与直塘桥桥面北侧栏杆间偏驶坠入河中。至当日早上6时41分，经路人发现有车坠河后报警，经消防人员施救，从河东岸将该车拖起后，发现杨惠国在轿车内已死亡，车辆损坏。太仓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告知杨惠国家人不同意尸体检验则处理交通事故过程中产生的法律后果将由其一方承担的情况下，段雪寒仍明确表示不同意进行尸体检验。之后，公安机关推断杨惠国为溺水死亡，并认定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于2015年7月2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
经原审法院现场勘查，事故发生路段无路灯，直塘桥西侧的道路为杨惠国回家正常应行驶的道路，路宽4.5米，该路东侧2.7米、浮璜线北侧处有红白相间的警示标杆，塘桥桥面与浮璜线等宽，桥面北侧有栏杆，从警示标杆到栏杆间距8.5米，其中河西岸线到桥栏杆有4.3米，该段有水泥浇筑路面，无栏杆(现已于2015年8月下旬安装护栏)。杨惠国车辆坠河处即警示标杆至桥栏杆间。原告认为，车辆是从桥面未安装护栏处落水，镇政府认为，根据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照片，车辆是从紧挨警示标杆位置落水。
另查明，事故发生时，太仓市有浓雾。
上述事实，有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事发现场照片、行驶证、驾驶证、居民户口簿、太仓市气象局气象证明、交警部门对杨惠国家属所做询问笔录、原审法院现场勘查记录及照片等予以佐证。
原审原告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的诉讼请求为：要求镇政府赔偿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死亡赔偿金1156440元、丧葬费2899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各计1235432.5元。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杨惠国驾驶车辆在直塘桥西侧左转弯过程中操作失误致其从桥西侧坠河溺水死亡（推断）而引发的赔偿纠纷，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镇政府在事发路段未安装路灯、桥西侧未安装护栏与杨惠国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镇政府因此是否应承担管理责任。首先，法律没有规定村级公路桥梁两侧必须设置路灯，本案中杨惠国驾驶的又是轿车，在路灯照明不好的情况下开启大灯、防雾灯可足以保证其正常行驶。其次，从公安机关对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杨惠国驾驶的车辆，转向灯、照明灯开关处于关闭状态，故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该理由不成立。关于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认为桥面未安装护栏导致杨惠国坠河溺水死亡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经现场勘查，杨惠国当天在直塘桥西堍左转弯系准备驶上回家的村级道路，路面宽阔，该道路路况也应是杨惠国熟悉的，桥西侧有明显的警示标杆，且桥梁的宽度与璜浮公路相等，杨惠国正常行驶不可能开到直塘桥栏杆与警示标杆间坠河。杨惠国的死亡与该段护栏是否安装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完全是其车辆转弯驾驶不当造成。至于事故发生时杨惠国的身体状况，死亡原因等，因段雪寒方拒绝尸体检验，亦导致公安机关无法查清，后果应由段雪寒方承担。综上，对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要求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80元，减半收取3340元，由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负担。
上诉人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有关杨惠国的死亡与镇政府在事发路段未安装路灯、桥西侧未安装护栏没有因果关系的认定有误，原审法院遗漏了事发地点存在安全隐患和事发当天有浓雾这两项重要事实。1、事发路段往来车辆较多，桥西侧未安装护栏，而未安装护栏的桥面下就是河流，该地点本身就存在安全隐患（这从镇政府于2015年8月在该地点安装护栏即可以看出，镇政府也认可存在安全隐患），而正是因为存在安全隐患，杨惠国的车辆才会从该地点冲入河中。如该地点安装了护栏，即使杨惠国驾驶失误，其车辆也不至于冲入河中，杨惠国也不至于死亡。故事发地点存在安全隐患与杨惠国死亡存在因果关系。2、根据太仓市气象局出具的事发当时的气象资料来看，当天有浓雾，而事发路段又没有路灯，在视线不清的情况下，完全可能存在杨惠国拐错弯，误将没有护栏的桥面当作回家方向。而在此种情况下，桥面没有护栏存在安全隐患这一问题更为凸显。因此正是事发地点存在安全隐患及当天有浓雾这两个客观情况，才出现杨惠国车辆冲入河中，致杨惠国死亡这一结果。二、从原审判决可能产生的社会效果来看，镇政府系政府部门，其提供的公共设施应具备保障公众安全的功能，而事发地点没有护栏，存在安全隐患，该安全隐患是针对不特定公众的。存在如此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在发生重大事故后，管理机构却不需要为此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是不公平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镇政府二审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本案事发地点为直塘桥西侧桥头引路。直塘桥桥面部分两侧均有栏杆，本案死者杨惠国是从警示杆到桥面之间的空隙坠河。自然河道处于开放状态，天然具有一定的风险，把这种风险当作是安全隐患要管理部门时时管控是毫无依据的苛责。法律没有规定农村道路旁必须设置路灯，且路灯的设置与否和本案没有因果关系。杨惠国驾驶的是机动车，机动车有大灯照明。事故发生后交警技术部门对车辆的检测中发现该车所有的灯都处于关闭状态，足以证明杨惠国已经没有能力正确驾驶车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二审另查明，杨惠国父亲杨耀忠，1954年7月22日生，杨惠国母亲吴瑞亚，1957年8月28日生。杨耀忠与吴瑞亚生育一子，即杨惠国。杨惠国与段雪寒系夫妻关系，2001年5月7日婚生一女杨某。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或过失的，可以减轻或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杨惠国驾驶轿车在直塘桥西侧左转弯至回家村道时从桥西侧坠河溺亡。因涉案道路系杨惠国回家的必经之路，其对路况应较为熟悉，且直塘桥西侧有明显的警示标杆，此外公安机关在事故后对涉事车辆勘察时发现车辆转向灯、照明灯都处于关闭状态，故本院据此确认涉案事故系因杨惠国操作失当所致，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但根据原审法院的勘查，涉案事故发生时直塘桥西侧有警示标杆，警示标杆与直塘桥桥面北侧栏杆相距8.5米，河西岸线至桥栏杆有4.3米未安装栏杆或护栏。未安装护栏处下方即水面，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杨惠国驾驶的涉案车辆系从警示标杆至桥面栏杆间坠河，车辆坠河与护栏未安装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镇政府作为直塘桥的管理部门存在一定的过错。本院综合涉案事故的发生情况、当事人的过错情况认定由杨惠国自担85%的损失，由镇政府承担15%的赔偿责任。
杨惠国因涉案事故死亡，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丧葬费。按2014年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783元标准计算为为30891.5元（61783元÷2），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主张28992.5元，本院予以支持。2、精神损害抚慰金。涉案事故造成杨惠国死亡，给其家人造成巨大精神痛苦，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主张5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杨惠国系太仓市居民，故按照江苏省2014年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86920元（34346元/年×20年）。杨惠国死亡时其母亲吴瑞亚已年满57周岁，扶养年数为20年；其父亲杨耀忠已年满60周岁，扶养年数为20年；其女儿杨某已年满13周岁，被扶养年数为5年，扶养人数为2人。因被扶养人数为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付额，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69520元（23476元×20年）。据此，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的损失共计1235432.5元，该损失由镇政府赔偿185314.9元（1235432.5元×15%），其余损失由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自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5)太民初字第0112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太仓市浮桥镇人民政府赔偿上诉人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185314.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上诉人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80元，减半收取3340元，由上诉人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负担2839元，由被上诉人太仓市浮桥镇人民政府负担5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80元，由上诉人段雪寒、杨耀忠、吴瑞亚、杨某负担5678元，由被上诉人太仓市浮桥镇人民政府负担10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