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67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德生，男，196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银，�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丽，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小铺头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小铺头村。
负责人：高德俊，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雪梅，北京市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旭弘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东路106号2号楼9层921。
法定代表人：李文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瀚，北京市一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旭弘凯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康顺南路1号472号。
法定代表人：隋红杰，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高文斌，男，198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高德�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小铺头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小铺头经合社）、原审第三人北京旭弘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弘旺业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旭弘凯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弘凯达公司）、原审第三人高文斌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22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德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高德生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小铺头经合社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高德生一审提交的证据照片、证明、谈话记录、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小铺头经合社、旭弘旺业公司、旭弘凯达公司在高德生承包的涉案土地上挖沙取土、填埋垃圾，一审法院也到现场了解了此事实。小铺头经合社、旭弘旺业公司、旭弘凯达公司、高文斌虽提出异议，但未能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不认定高德生举证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旭弘旺业公司、旭弘凯达公司在涉案土地上挖沙取土、堆填垃圾，对土壤结构造成破坏，在受到行政处罚后也未恢复土壤种植条件，而种上松树和其他树木。三、涉案土地是基本农田，只能用于农业生产，不能进行林果业种树。根据京规划国土（大）土责字[2017]第3-01号《责令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涉案土地为基本农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六条规定，不得改变土地用途，旭弘旺业公司、旭弘凯达公司的行为违反高德生《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用途，违反《基本农田保护条例》。四、小铺头经合社违反其与高德生签订的《土地流转委托书》第四条第1项的约定，构成根本违约，高德生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同时，小铺头经合社是承包经营土地的发包方，且没有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能力，不能作为土地流转的受让人。高德生与小铺头经合社签订的《土地流转委托书》具有委托合同性质，高德生作为委托合同的委托方，依法有权随时解除该合同。
小铺头经合社辩称，不同意高德生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1.高德生与小铺头经合社签订的《土地流转委托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过村民表决、镇政府备案，合法有效，根据《土地流转委托书》约定，小铺头经合社有权不经高德生同意对外转租涉案土地，小铺头经合社不存在违约行为。2.高德生一审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称土地承包经营权范围包括粮食、蔬菜、林果、树木、水产等种植、养殖业生产经营活动，旭弘旺业公司、旭弘凯达公司在涉案土地上从事种植，不违反法律规定。3.涉案土地是小铺头经合社承包给旭弘旺业公司、旭弘凯达公司整体项目的一个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不能仅看涉案土地的使用情况，应将全部流转土地作为整体看待，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涉案土地上建有围墙、大棚、道路、配套用房，并无挖沙等违法行为发生。
旭弘旺业公司述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高德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土地流转委托书》第五条的约定，结合高德生是小铺头经合社成员、在村集体居住的事实，高德生应当明知涉案土地的农业使用方式和使用现状。
旭弘凯达公司述称，同意小铺头经合社及旭弘旺业公司的意见。
�文斌述称，同意小铺头经合社及旭弘旺业公司的意见。
高德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高德生与小铺头经合社2014年4月1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委托书》；2.判令小铺头经合社将高德生承包的土地（村西1.68亩土地，四至：东至张桂德房，西到张桂权家土地，北到张桂权土地，南到高德忠家土地）返还给高德生并恢复原状，旭弘旺业公司、旭弘凯达公司、高文斌履行协助义务；3.小铺头经合社赔偿高德生经济损失201600元（每亩10000元，1.68亩一年是16800元，从2016年到2028年是12年，乘12年就是本案主张的经济损失）；4.小铺头经合社赔偿高德生误工费用5000元（高德生是出租车司机，按照每天250元收益计算，耽误了20天，乘以20天）；5.诉讼费用小铺头经合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德生系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小铺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持有兴地�权字第28890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显示其自小铺头经合社承包土地1.38亩，四至：东至张桂德房，西至张桂权，南至高德忠，北至张桂权，土地用途：农业，使用年限：自2004年6月5日至2028年9月25日止。
2014年4月1日，高德生（转方、甲方）与小铺头经合社（接方、乙方）签订了《土地流转委托书》，约定：经镇咨商小组批准，代表会讨论通过，甲方委托乙方为其所经营的土地进行流转（或）经营，用途为农业生产。第一条流转项目：乙方受甲方委托将其承包的确权土地1.68亩（地名：西北）流转给乙方，由乙方代甲方依法转租（或经营）。第二条流转期限、流转指标、流转日期、交款地点：流转期限14年零6个月，即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流转指标每年每亩土地流转费3000元，每五年递增土地流转费。第三条甲方的权利义务：本流转书签字生效后，甲方将流转土地按约定及时提供给乙方使用。流转期间甲方不得索要土地，不得干涉乙方（或经营方）正常的生产经济活动与经营决策，否则赔偿经营方（或村集体）一切投资与经济损失。第四条乙方的权利义务：土地所有权归村集体所有，在不改变土地性质的情况下，乙方有权代表甲方对内、对外进行转租，其接租方拥有使用权、管理权、产品处分权和收益权。第五条甲、乙双方协商的其他事项：流转期内，如遇国家占地，土地补偿费归村集体所有，村集体现有的水电设施投入补偿归村集体所有，经营损失与乙方（或经营方）所投入的地上物补偿费归乙方或经营方所有。如遇国家上级政策调整，本合同允许变更或解除。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在本合同有效期限届满时，是否续租甲乙双方另议，届时如果甲、乙（或经营方）不能继续合作，则在本协议期满后一周内，�方（或经营方）自行处置完地上物，到期不处置无偿归流转农户所有（如经营方进行平原植树造林、林权归流转农户所有）。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方面的权利义务。
后，小铺头经合社（出租方、甲方）与旭弘旺业公司（承租人、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第一条承租项目：甲方将其拥有的村西北农户确权土地220.09亩（农户委托流转的土地）出租给乙方，用途为自主经营农业生产（占地平面草图附后）。第二条租赁期限、上交指标、上交日期：租赁期限：租赁期14年零6个月，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每年每亩租金3000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方面的权利义务。该份合同附有占地平面草图、甲方代表决议复印件、重要经济事项批单复印件、乙方身份证复印件、乙方营业执照复印件、土地流转委托书。高德生的土地在上述220.09亩土地范围�。
小铺头村经合社一审中称，其将上述220.09亩土地出租给旭弘旺业公司、旭弘凯达公司经过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并且土地承包合同已在镇经管站进行统一备案管理。旭弘旺业公司称其将上述220.09亩土地均交由旭弘凯达公司统一进行农业规划利用。2016年7月20日，旭弘旺业公司、旭弘凯达公司向小铺头村经合社出具承诺书，约定：2014年，我公司与贵村合作社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我公司承租村西北农户确权土地220.09亩，用途为自主经营农业生产。为更好的利用前述地块，我公司特成立关联公司，即旭弘凯达公司从事农业生产运营管理，为此，我公司与旭弘凯达公司向贵村合作社共同承诺如下：1.土地租赁合同项下地块由旭弘凯达公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2.旭弘旺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旭弘凯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另查，�弘旺业公司将其中5.54亩土地出租给高文斌，约定其他事项按旭弘旺业公司承包小铺头经合社的土地合同事项办理。
2017年1月13日，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大兴分局对旭弘凯达公司作出了京规划国土（大）土责字[2017]第3-01号《责令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记载了旭弘凯达公司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在青云店镇小铺头村占用基本农田堆放固体废弃物的行为，违反了《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并责令旭弘凯达公司改正。
一审经现场勘验，高德生的土地与案外人高德忠的土地相邻，位于旭弘旺业公司承租的220.09亩土地整体最南端，土地周围建设了围墙，内部主要建了大棚，种植了农作物、树木等，部分土地上有闲置物品堆放、用于通行的硬化道路及库房等，涉案高德生的土地上有空地，种植了一些树木，旁边有大棚。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方应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高德生主张小铺头经合社将土地出租给第三人后，旭弘凯达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取沙卖土、回填垃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关于旭弘凯达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堆放固体垃圾一事，已经相关部门责令改正，经现场勘查并没有发现该现象。高德生主张流转地块未用于约定的农业用途，根据高德生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规定的土地用途为农业，该证书系政府颁发具有公示公信效力，高德生与小铺头经合社签订的《土地流转委托书》，双方约定土地用途为农业生产，合同期限届满时，如双方不再继续合作，由租方自行处置地上物，逾期地上物无偿归流转农户所有，如进行平原植树造林的林权归流转用户所有，足见双方对于土地的使用已有约定，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并未违反双方约定及土地用途。另外，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高德生流转给小铺头经合社的土地，由小铺头经合社整体出租给旭弘旺业公司，旭弘旺业公司将大部分土地流转给有农业经营能力的旭弘凯达公司，旭弘凯达公司也实际进行了统一农业规划和利用，在土地周围建设了围墙，土地上建造了大棚，其中亦有用于通行的道路和库房，高德生的土地位于地块最南端，属于整体利用的一部分。因此，小铺头经合社不构成根本违约，本案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且高德生主张土壤结构破坏不适宜耕种问题，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对于高德生要求解除《土地流转委托书》及返还土地、恢复原状、赔偿经济损失及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德生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高德生是否享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二、小铺头经合社是否存在根本违约的行为。
一、对高德生是否享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的认定。
首先，高德生（甲方）与小铺头经合社（乙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名称为《土地流转委托书》，但其内容中既有“甲方委托乙方为其所经营的土地进行流转（或）经营”的约定，也有“乙方受甲方委托将其承包的确权土地1.68亩（地名：西北）流转给乙方，由乙方代甲方依法转租（或经营）”的约定，由此，该合同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及委托合同均存在一定的区别与联系，属于复合性合同，故不能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有关“委托合同”的特别规定作为认定高德生是否享有随时解除合同权利的法律依据。经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政府向小铺头经合社颁发的《北京市农村合作经济组织登记证书》中记载：“业务范围：综合经营与资产管理”，据此，高德生主张小铺头经合社不具有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能力，不能成为土地流转受让方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小铺头经合社与高德生签订的《土地流转委托书》第八条约定：“本土地转租合同在履行中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要求变更或解除时，必须持本文书在3个月以前书面通知对方，再经上级主管部门同意后，方可变更或解除。”经查，高德生有关解除合同的要求并未经上级主管部门的同意，其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尚未成就。
综上，高德生主张其作为委托人，依法享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对小铺头经合社是否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涉案合同是否构成法定解除条件的认定。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高德生主张小铺头经合社将土地出租给旭弘旺业公司后，旭弘旺业公司、旭弘凯达公司在涉案土地上挖沙取土、填埋垃圾，对土壤结构造成破坏，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旭弘凯达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堆放固体垃圾的行�，经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大兴分局责令改正后，经有关部门现场勘查，未发现存在上述现象。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亦进行了现场勘验，故高德生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土地上仍存在挖沙取土、填埋垃圾，土壤结构造成破坏的情况，其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大兴区人民政府向高德生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证书》中载明土地用途为农业，高德生与小铺头经合社签订的《土地流转委托书》中亦约定土地用途为农业生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中规定：农用地是指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包括耕地、林地、草地、农田水利用地、养殖水面等，因此，涉案土地系农业生产用地，可以用于种植树木，高德生主张涉案土地为基本农田，不能用于种植树木，旭弘旺业公司、旭弘凯达公司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和性质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高德生主张小铺头经合社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涉案合同构成法定解除条件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德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高德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君
审 判 员 闫 飞
审 判 员 潘 伟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子才
书 记 员 李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