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冈中民一终字第00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记康。
委托代理人邱泉松，武穴市武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正艮，1962年7月10日。
委托代理人刘德华，湖北晋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周记康为与被上诉人周正艮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2014）鄂黄梅民初字第01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院于2015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焱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傅焰明、樊劲松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记康及其委托代理人邱泉松，被上诉人周正艮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周正艮、周记康及案外人周新德均属黄梅县蔡山镇周上屋村四组村民。2003年11月蔡山镇周上屋村民委员会对各村民小组农户承包土地进行调整，周正艮、周记康及周新德各自承包了不同位置的土地。周正艮承包了一块位于西头田的田地，案外人周新德承包了一块位于河头西的田地．因周新德长年在外打工，周记康即与周新德的父亲周细毛口头商议，由周记康租种周新德位于河头西的田地，每年向周新德交纳一定数量的租金，土地的上交及补贴由周新德承担和享有。2004年，周正艮、周记康为了耕种方便，口头商议由周记康耕种周正艮位于西头田的田地，周正艮耕种周记康从案外人周新德处租种的位于河头西的田地。直至2013年底国家修建沿江公路征用了周上屋村部分土地，周记康的田地及周正艮位于西头田的田地0.57亩被征用，征用的土地补偿费用分为土地补偿费及青苗费，其中土地补偿费标准为23355元／亩。2014年初，周上屋村委会对被征用土地面积进行了登记、公示，周记康被征用的土地面积在周上屋村登记为2.73亩（含周正艮西头田面积0.57亩）。随后周上屋村对被征用承包地的农户发放了土地补偿费用，扣除此前已领取的青苗费，周记康在周上屋村领取了补偿费用62790元（含周正艮0.57亩面积的补偿费用13312.35元）。周正艮得知自己的土地补偿费用被周记康领取后，多次通过村委会与周记康协商无果，遂诉至法院，要求周记康返还周正艮土地征收补偿费用14185元并由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入股方式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者全部流转的，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双方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不变。”第十七条规定：“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方之间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相应互换，当事人可以要求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手续”。周记康2003年租种案外人周新德位于河头西的土地，承包方和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案外人周新德仍然享有河头西田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周记康将其未取得土地经营权的土地与周正艮换种，双方未产生第十七条规定的互换后果，周记康不能取得周正艮位于西头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周正艮仍是诉争的0.57亩西头田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者。《物权法》规定，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获得相应补偿。周正艮作为西头田0.57亩面积土地经营权人享有获得相应土地补偿的权利。不当得利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他人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了利益，因为没有合法根据，虽属既成事实也不能受到法律的保护，不当利益应返还给受损失的人。取得利益的人称受益人，遭受损害的人称受害人。不当得利的取得，不是由于受益人针对受害人而为的违法行为，而是由于受害人或第三人的疏忽、误解或过错所造成的。受益人在得知自己的受益没有合法根据或得知合法根据已经丧失后，有义务将已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害人。本案中因周正艮及周上屋村委会的疏忽，周记康无合法根据领取了本属于周正艮的土地补偿费用，双方之间产生不当得利之债，受益人周记康应当承担返还不当利益的责任，周记康辩称其不是适格被告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周正艮庭审中陈述其被征收的土地包括地边是0.6075亩，因地边属公共用地，不属周正艮土地承包面积，其要求按0.6075亩计算土地补偿费用的主张不能支持。故周正艮实际被征收土地面积为0.57亩，土地补偿金为13312.35元。遂判决：限周记康自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周正艮土地补偿金13312.35元。
上诉人周记康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周正艮向周记康主张不当得利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其诉讼请求。1、诉争的土地被依法征收后，双当事人所在的周上屋村委会调查了被征收的土地权属情况，该村根据调查的情况通过村民代表大会确定了补偿分配方案及分配对象并上报财政部门。故周记康取得诉争土地的征收补偿款合法；2、周正艮没有证据证明周记康取得诉争土地的补偿款应依法由周正艮所有；3、周记康是否应获得诉争土地补偿款只与周上屋村之间存在法律关系，与周正艮之间不产生法律关系。故周正艮以周记康作为本案的被告主体不适格。二、原审认定征收补偿费的标准为23355元／亩有误，周记康被征收的土地共计2.73亩，所发放的补偿款为62790元，每亩补偿标准应为23000元。三、原审法院在没有当事人申请情况下，且证据不属于人民法院依法调取的范围，主动进行调查取证程序存在瑕疵。四、原审在周正艮的诉讼请求没有完全支持的情况下，未依法驳回当事人的其他诉请，另认定周记康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处理不当，显失公正。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周正艮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周正艮答辩称：1、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承包人有权对其承包的土地获得被依法征收补偿的权利，周记康领取诉争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属不当得利。2、根据周上屋村提供证据补偿标准应为23350元／亩，原审认定为23355元应属笔误。3、原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周正艮为支持其抗辩理由为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黄梅县蔡山镇周上屋村委会、周本红、周小年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
证据二：周细毛出具的证明二份；
上述证据拟证明，被依法征收的土地，补偿标准为23350元／亩。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周记康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拟证明目的亦存在异议，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且周上屋村委会确定的补偿标准为23000元／亩，该证据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拟证明目的。
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拟证明的为征收补偿款标准23350元／亩，而原审法院对黄梅县蔡山镇周上屋村委会党支部书记的调查笔录中支部书记陈述：征收补偿标款准为23355元／亩，周记康所领取的2.73亩补偿款62790元系扣除了其多领取的青苗补偿费后计算的，被上诉人周正艮提供的上述证据系对其不利的证据，二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了证据链，客观的反映了土地征收补偿款标准为23350元，上诉人周记康亦未提供反驳的证据证明征收补偿款标准为23000元。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根据原审法院调查的情况，本院另查明，周记康领取的62790元并非2.73亩土地的全部补偿款，其之前多领了青苗补偿费，在其领取的2.73亩土地补偿款扣除了多领的青苗补偿费。周正艮在二审庭审过程中认可征收土地的补偿标准为23350元／亩。周正艮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4185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周记康取得诉争土地征收补偿款，相对于周正艮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周正艮提起不当得利之诉主体是否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不当得利的构成应同时具备下列四个要件：1、一方取得财产上的利益。取得财产上的利益，是指因一定事实，使一方的财产总额增加。不当得利的成立须以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为首要条件，若仅致他人损害，而自己并未获得利益，即使负赔偿责任，也不构成不当得利。2、他方受有损失。指因一定的事实，使他人的财产总额减少。若仅有一方获利而无他方受损，则不能构成不当得利。3、取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不当得利的成立，以利益和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条件。是指他方受损与一方受益之间有变动的关联性，后者是前者的原因，即一方受损是他方获利所致。4、没有合法依据。是指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这是认定“不当”的核心内容。本案中，被征收的0.57亩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属周正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二）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的补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诉争土地被依法征收后的土地补偿款应由经营权人周正艮享有，因第三方黄梅县蔡山镇周上屋村民委员会错将应属周正艮的土地补偿款发放给了周记康，周正艮的利益受到了损失，周记康因第三方的原因取得了不属于自己的利益，周记康取得该土地补偿款没有合法的根据，周正艮的利益受损与周记康取得利益之间存在关联性，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周记康取得土地补偿款相对于周正艮的利益受损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周正艮依法向周记康主张不当得利主体适格。上诉人周记康认为其取得诉争土地补偿款合法，周正艮无证据证明周记康取得的0.57亩土地补偿款属周正艮所有，周正艮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原审认定征收补偿款标准为23355元／亩是否有误。因被上诉人周正艮向本院提交的证据证明了征收补偿款标准为23350元／亩，原审认定为23355元／亩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三、原审程序问题。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一）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二）涉及身份关系的；（三）涉及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诉讼的；（四）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可能的；（五）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程序性事项的。除前款规定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当事人的申请进行。本案中，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主动进行调查取证程序存在瑕疵，但对本案的实体处理不产生影响。2、本案中，被上诉人周正艮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4185元，而原审认定的返还补偿款为13312.35元，对于未支持的诉讼请求没有作出判决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双方当事人诉争的土地面积为0.57亩，土地征收补偿款标准为23350元，诉争土地补偿款应为：23350×0.57＝13309.5元，周记康对该补偿款依法应返还给周正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农村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2014）鄂黄梅民初字第01533号民事判决；
二、限周记康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周正艮土地补偿款13309.5元；
三、驳回周正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元，由周正艮负担33元，由周记康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元，由上诉人周记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焱奇
审判员 樊劲松
审判员 付焰明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