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民二执复字第8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人）：霸州华泰堂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霸州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魏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敏华，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被申请追加人）：珠海经济特区丹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
法定代表人：郑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忆，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思明，广东大公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广东省珠海市医药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
法定代表人：杨智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楠，男，汉族，1985年4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复议申请人霸州华泰堂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堂公司）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珠中法执异字第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法院在执行（2006）珠中法执字第148号申请执行人华泰堂公司与被执行人广东省珠海市医药总公司（以下简称医药总公司）一案中，华泰堂公司要求追加珠海经济特区丹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田公司）为被执行人。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27日作出（2013）珠中法民二执加字第6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华泰堂公司的申请。
华泰堂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丹田公司将涉案房产过户到钱程名下是否属于违反了协助执行的义务。从丹田公司和医药总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涉案房产涉及国企改制，丹田公司早已将涉案房产交付给了医药总公司，医药总公司也以资产改制的方式转交付给珠海市国康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康公司）并由国康公司实际占有，因此该房产按照改制协议属于国康公司所有，丹田公司协助办理过户是配合改制的行为，并不是私下处置财产并获益的行为。原审法院发出要求查封涉案房产的裁定时间皆在改制期间之后，而此时涉案房产早已因配合改制而归属国康公司所有，国康公司与华泰堂公司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丹田公司违反协助执行义务损害华泰堂公司利益的情形。华泰堂公司主张追加丹田公司为被执行人无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珠中法民二执异字第4号民事裁定，驳回华泰堂公司的异议请求。
华泰堂公司不服（2013）珠中法民二执异字第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华泰堂公司是依据丹田公司与钱程对涉案房产的买卖合同而提出的追加申请，丹田公司是合资企业，其财产不涉及国有企业改制，钱程不是被改制企业的职工，其应不享受改制成果。因此，原审裁定认定“涉案房产涉及国企改制”无事实依据。另，依据《关于出售国有小企业中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购买者不得将企业有偿转让给其他所有制企业法人、合伙制企业或自然人。购买者全额支付价款后，财政部门、土地管理部门方可按规定为企业办理产权变动证明和土地使用权证书”的规定，对取得涉案房产要支付对价款，由房地产部门而不是丹田公司办理过户。二、原审裁定认定“该房产按照改制协议属于国康公司所有”没有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l］105号《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和改制案件中切实防止债务人逃废债务的紧急通知》第八条“人民法院审理国有企业改制案件，凡是改制行为发生时国务院有关主管部门的规范性文件明确规定须履行审批手续，对未履行审批手续，且事后又未补办审批手续的，或者当事人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或债权人利益的，应当依法确认有关协议无效”的规定，原审裁定认定“该房产按照改制协议属于国康公司所有”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此外，原审裁定认定本案争议财产是改制财产，但本案企业改制截至2000年6月30日，其改制的财产亦应以该时间为截止日计算。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发出的《关于出售国有小企业中若干问题的通知》是1999年2月11日发布的行政法规，依照是高人民法院的“紧急通知”第七条的规定，该行政法规应适用本案来认定争议房产是否是改制财产。根据该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可以看出，对于确认改制财产是有严格规定的。因此，原审裁定认定涉案房产是改制财产违反上述规定。珠海功控集团有限公司是医药总公司的母公司，其不具有行政审批权，因此，是否是改制财产并非由两个母子公司的约定来确定。三、新证据足以推翻争议房产是改制财产的认定。依据财政部令第3号关于《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转让的企业国有产权权属应当清晰。权属关系不明确或者存在权属纠纷的企业国有产权不得转让”的规定，以及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珠中法民一初字第13号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和认定，说明涉案房产并不是被执行人医药总公司在2000年6月30日之前的财产。因此，原审裁定将涉案房产认定为2000年6月30日之前改制财产范围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根据医药总公司与丹田公司的《朝阳大厦土地使用权益转让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可证明涉案房产在2000年6月30日改制前不是医药总公司的财产，使用权人是珠海市医药管理局而不是被执行人医药总公司。医药总公司与丹田公司的《朝阳大厦土地使用权益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不是土地使用权转让，涉案朝阳大厦土地使用权财政部门没有产权界定和土地使用权没有评估，且未经上一级人民政府审核批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3）1号《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应当确认该企业出售合同不生效。因此，原审裁定认定是改制财产没有事实依据。五、原审裁定认定“丹田公司协助办理过户是配合改制的行为”是错误的，这种过户方式不应涉及改制财产。根据《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四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房产过户不是产权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房产登记表显示是个人从丹田公司购买方式在房产登记中心办理产权过户，这种过户方式证明涉案房产不是改制财产。因此，原审裁定认定涉案房产是改制房产违反法律规定。六、原审裁定认定“本院发出要求查封涉案房产的裁定时间皆在改制期间之后，而此时涉案房产早已因配合改制而归属国康公司所有”是错误的。改制时间是2000年1月，依据（2005）珠中法民一初字第13号判决书确定的事实，涉案房产不是被行人医药总公司的资产。因此，涉案房产在改制基准日的2000年1月时间段内与改制企业无关。综上所述，原审裁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理应予以撤销。为此，华泰堂公司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原审裁定，追加丹田公司为（2006）珠中法执字第148号的被执行人。
丹田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在法院查封前，案涉房产已完成交付给国康公司。1997年至1998年，丹田公司与医药总公司签订了《朝阳大厦土地使用权益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约定了由丹田公司提供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约2600多平方米的自有房产给医药总公司无偿使用50年，医药总公司将其对朝阳大厦所占有的土地使用权份额51.62%转让给丹田公司。对此，丹田公司已于协议签订时将案涉房产交付给医药总公司，而当时医药总公司的下属单位国康公司自1998年始就实际使用案涉房产。2001年，因国企改制需要，医药总公司将案涉房产作为改制资产划拨给国康公司，钱锦等14人则以总价款人民币40万元的对价受让了国康公司。在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8月7日做出（2006）珠中法执字第14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前，丹田公司已将案涉房产交付给了医药总公司，医药总公司也以资产改制的方式转交付给国康公司实际占有，只是由于客观原因而未完成过户登记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2006）珠中法执字第14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的查封内容是不正确的，丹田公司无法协助案涉房产的执行工作。二、将案涉房产过户至钱程名下属于国康公司处理其资产的内部行为，丹田公司不存在将案涉房产转卖给第三人并取得对价的行为。在2007年国康公司决议将案涉房产交付及过户给钱程前，案涉房产虽然未登记在国康公司名下，但国康公司早已支付了相应对价并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产，国康公司实际上已经是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因此国康公司委托丹田公司协助完成此次过户手续，将案涉房产直接过户至钱程名下，这是国康公司处理其公司资产的内部行为，丹田公司只是协助国康公司办理了此次过户手续，没有收取任何对价，因此丹田公司不存在将案涉房产转卖给第三人并取得对价的行为。三、一系列证据材料充分证明案涉房产为改制资产。《改制方案》、《产权转让合同书》、《资金划拨协议书》以及珠海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局审批的《企业国有资产注销产权登记表》，珠海市产权交易中心出具的《鉴证意见》，诸多证据材料均证明医药总公司将案涉房产作为改制资产转让给职工钱锦等14人，华泰堂公司否认案涉房产为改制资产完全无理无据。另外，无论医药总公司在改制时的程序是否规范，丹田公司作为一个善意第三人，只是按照医药总公司的授权委托协助将案涉房产过户，并没有收取任何对价，华泰堂公司申请追加丹田公司为被执行人甚是荒谬。四、关于华泰堂公司引用的法律法规、政策文件的问题。华泰堂公司引用的《关于出售国有小型企业中若干问题意见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法规、政策文件的实施时间均在医药总公司改制完成之后，以上法律法规、政策文件中的相关规定不具有溯及力。综上，华泰堂公司申请追加丹田公司为被执行人毫无事实与法律的依据，请求驳回华泰堂公司的复议申请。
医药总公司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本院组织的听证中答辩称：原审裁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华泰堂公司的复议申请应予以驳回。理由是：一、案涉房产属于改制房产，已经履行了相关法律规定的程序，且国康公司等受让人对案涉房产已支付了相应对价。二、珠海功控集团有限公司实行改制是否存在错误，不是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
原审法院查明：华泰堂公司与医药总公司借款纠纷执行一案正在原审法院执行过程中，案号为（2006）珠中法执字第148号。该执行程序中，原审法院作出（2006）珠中法执字第148号之二民事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医药总公司拥有的丹田广场七楼办公室791.23平方米等财产，并向丹田公司送达（2006）珠中法执字第148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要求丹田公司提供房产详细地址及产权证号、使用或租赁现状。丹田公司于2007年9月4日复函原审法院，称国企改制涉物业丹田广场七楼办公室274．39平方米已完成办证过户申请手续，其余物业则因医药总公司未能支付税费而尚未办证过户。
2008年10月7日，原审法院作出（2006）珠中法执恢字第148-1号民事裁定，变更申请执行人为华泰堂公司，原申请执行人奥伊尔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权利义务由华泰堂公司继受。2012年3月1日，原审法院作出（2006）珠中法执恢字第148-1号之九执行裁定，查封登记在丹田公司名下位于珠海市香洲区丹田大厦七楼234．84平方米办公室。
另查明，丹田广场由丹田公司于1997年8月开发建设完毕并取得产权。2006年6月16日，医药总公司与丹田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2001年1月至3月，因国企改制需要，医药总公司陆续将丹田公司已交付的房产丹田广场七楼和首层50平方米、吉大丹田大厦首层33.4平方米作为改制房产，分别交由改制后企业珠海市医药有限公司、珠海市健兴药业有限公司、国康公司和珠海市仁效医药有限公司使用。双方确认已交付房产包括丹田广场七楼办公室792.89平方米。关于已交付房产，丹田公司对医药总公司将丹田广场七楼作为改制资产，转交付给国康公司（234.84平方米）使用至今的事实表示认可，不持异议。丹田公司负责按所占使用建筑面积完成向有关政府部门申请办理丹田广场七楼的分割、房产过户等手续，税费由改制公司按确权面积各自承担。同日，医药总公司向丹田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根据上述协议书，委托丹田公司将房产过户，其中第4项为丹田广场七楼办公室234.84平方米，交付对象为国康公司。
国康公司由原珠海市医药物资公司通过国有企业改制而来。2001年4月13日，珠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珠海市医药物资公司为国康公司，住所由珠海市香洲凤凰路50号丹田广场变更为珠海市香洲凤凰北路1015号七楼，企业类型由国有企业法人变更为非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钱锦。2007年11月10日，国康公司向丹田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根据医药总公司与丹田公司于2006年6月16日协议书第五条第一款，国康公司决定将丹田广场七层办公楼701房（面积234.84平方米）房产交付及过户给钱程。2007年11月12日，丹田公司与钱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同年11月15日，丹田公司向钱程开具销售不动产发票，同日，珠海市房地产登记中心受理产权变更登记申请，2007年12月3日，该中心审批变更凤凰北路1015号701（建筑面积234.84平方米）权属人为钱程。
在本院组织的听证中，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各方当事人亦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案华泰堂公司主要是以丹田公司将属于执行案件被执行人医药总公司所有的房产另行卖给他人，并取得相应对价的行为违法。该笔对价本应属于被执行人医药总公司所有，应为被执行人的财产，丹田公司的行为给华泰堂公司造成损失等为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7条“有关单位收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被执行人收入的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支付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逾期未追回的，应当裁定其在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要求追加丹田公司为（2006）珠中法执恢字第148-1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
本院认为，根据华泰堂公司申请追加丹田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理由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丹田公司在法院已裁定查封涉案房产使用权的情况下，其仍将涉案房产过户到案外人钱程名下的行为，是否违反了协助人民法院执行的义务；二、丹田公司应否向华泰堂公司承担责任。
关于丹田公司在法院已裁定查封涉案房产使用权的情况下，其仍将涉案房产过户到案外人钱程名下的行为，是否违反了协助人民法院执行的义务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房产的产权虽然登记在丹田公司名下，但被执行人医药总公司对涉案房产拥有50年的使用权。原审法院于2007年8月7日作出的（2006）珠中法执字第14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被执行人医药总公司使用的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丹田广场七楼办公室791.23平方米房产50年的使用权。原审法院亦于2007年8月8日向丹田公司作出了（2006）珠中法执字第148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告知了丹田公司已对涉案房产进行了查封的事实，即丹田公司已知悉医药总公司拥有的涉案房产的使用权已被原审法院查封，在此情况下，丹田公司有义务协助法院的执行，即在涉案房产未解除查封之前，不能改变涉案房产的使用权状态。本案中，丹田公司在涉案房产的使用权已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下，仍于2007年11月12日与案外人钱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于2007年11月15日向钱程开具销售不动产发票，于2007年12月3日将涉案房产过户到案外人钱程名下。丹田公司的上述行为，改变了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从而改变了涉案房产的使用权状态。丹田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协助人民法院执行的义务。
关于丹田公司应否向华泰堂公司承担责任问题。华泰堂公司主张丹田公司将属于执行案件被执行人医药总公司所有的房产另行卖给他人，并取得相应对价，对此有丹田公司与案外人钱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向钱程开具的销售不动产发票予以证明。而丹田公司虽然主张其将涉案房产过户给案外人钱程，是配合医药总公司改制的行为，其并未实际收取对价。但由于涉案房产使用权属于医药总公司，医药总公司的改制亦只涉及国康公司，案外人钱程与改制并不存在关系，故案外人钱程取得涉案房产是要支付对价的，这从丹田公司向钱程开具了销售不动产发票可以印证。因此，丹田公司仅以配合医药总公司改制为由，否认收取了相应对价，理据不充分。退一步讲，即使丹田公司未收取该相应对价，但其将被执行人医药总公司已被法院查封的涉案房产过户给案外人钱程，不但违反了协助人民法院执行的义务，结果上亦造成了医药总公司财产的流失，且该流失的财产价值丹田公司是已经预见的，数额是明确的。因此，丹田公司的行为，损害了华泰堂公司的权益，丹田公司理应在向钱程开具的销售不动产发票数额范围内向华泰堂公司承担责任。
综上，华泰堂公司要求追加丹田公司为（2006）珠中法执字第148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华泰堂公司的追加申请及其提出的异议不当，本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珠中法民二执异字第4号民事裁定；撤销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珠中法民二执加字第6号民事裁定。
二、追加珠海经济特区丹田置业有限公司为（2006）珠中法执字第148号案的被执行人。珠海经济特区丹田置业有限公司在（2006）珠中法执字第148号案中应承担的责任以其向钱程开具的销售不动产发票的数额为限。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林修凯
审 判 员 陈少林
代理审判员 潘晓璇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