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1，女，1945年3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2，女，1947年2月8日出生。
上列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北京市君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某3，女，1972年5月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某（蒋某3之夫），1970年6月2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某1、蒋某2因与上诉人蒋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分别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5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某1及蒋某1、蒋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与上诉人蒋某3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某、刘颖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某1、蒋某2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认定孔某所立遗嘱无效，被继承人蒋某名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胡同×号×号楼×门×号楼房（以下简称×号房屋）按法定继承分割。事实与理由：一、孔某没有立遗嘱的行为能力。孔某在立遗嘱前14个月被北京医院诊断为重度老年痴呆，从蒋某3提供的立代书遗嘱的录像中可以看出孔某不能完整自主陈述事实。此外，孔某具备书写能力，如其有设立遗嘱的意愿，完全不需代书。二、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蒋某3主张遗嘱继承，其应当就遗嘱的真实性及立遗嘱人具备行为能力举证。一审中，蒋某3就孔某具备行为能力的证据为2014年8月28日经武警北京总队医院诊断孔某“生命体征正常，神智清醒，思维清晰”的诊断证明书，但经核实，孔某于2010年1月—2014年9月未在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就诊。蒋某1、蒋某2一方已就孔某没有立遗嘱的能力进行了初步举证，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蒋某3承担。因此，对于孔某的行为能力无法鉴定的法定后果，应当由蒋某3承担。
针对蒋某1、蒋某2的上诉请求，蒋某3辩称：蒋某1、蒋某2并非法定继承人，现有北京医院的新证据，证明孔某具备行为能力，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蒋某1、蒋某2的上诉请求。
蒋某3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号房屋由蒋某3一人继承，无需向蒋某1、蒋某2支付房屋折价款。事实和理由：蒋某1、蒋某2不是蒋某的女儿，一审中，蒋某1、蒋某2提供盖有“乐亭县乐安街道办事处七街村选举委员会”公章的证明，经核实系伪证。蒋某的档案资料不全，不能作为蒋某1、蒋某2是蒋某女儿的证据。蒋某生前的北大六院住院病历中记载，因其前妻出轨，故双方离婚，蒋某1、蒋某2均不是蒋某的亲生女，对于二人的身份均不认可。蒋某1、蒋某2二人所做的DNA鉴定并非通过法院委托鉴定，蒋某3不认可，蒋某3曾申请与二人进行半同胞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认可。蒋某、孔某生前均随蒋某3生活，二人后事均由蒋某3一人办理。×号房屋购买时由蒋某3出资，且孔某留有遗嘱，故×号房屋应由蒋某3一人继承。
对于蒋某3的上诉请求，蒋某1、蒋某2辩称：不同意蒋某3的上诉请求。蒋某生前的履历中明确记载，蒋某1、蒋某2系蒋某之女。蒋某在北医六院诊断为精神行为异常，其怀疑前妻外遇没有证据。一审中，蒋某3认可蒋某1是蒋某之女，不认可蒋某2的身份，故我方对于蒋某1、蒋某2进行了DNA的鉴定，结论是蒋某1、蒋某2是同胞姐妹，因听说蒋某3是蒋某、孔某抱养的女儿，故我们不同意与其进行半同胞亲缘鉴定。蒋某1与孔某形成了继母女关系，孔某的档案中也将蒋某1列为女儿。蒋某1、蒋某2也承担了相应的赡养义务，一审中已提供支付保姆费及转帐的记录。蒋某3婚后并未和蒋某、孔某共同居住，只是父亲蒋某去世后，其才与孔某共同居住。
蒋某1、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位于北京市东城区×胡同×号×号楼×门×号楼房一套归蒋某1、蒋某2共同共有；2.诉讼费由蒋某3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某（曾用名：蒋某5）与徐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两个女儿，即蒋某1、蒋某2，蒋某与徐某于1952年离婚，二人离婚后，蒋某1随蒋某生活，蒋某2随徐某生活。蒋某于1957年与孔某结婚，蒋某3系二人之女。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了位于北京市东城区×胡同×号×号楼×门×号楼房一套，产权登记在蒋某名下，上述房屋是蒋某与孔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蒋某于2006年3月22日因病去世，生前未留遗嘱。孔某于2016年4月29日因病去世。
庭审中，蒋某3认可蒋某1系蒋某之女，但对蒋某2系蒋某之女身份质疑。庭审时，蒋某1、蒋某2向法院提交了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孔某生前《干部登记表》、蒋某《干部简历表》等证据证实蒋某1、蒋某2系蒋某之女，蒋某3未对此提出反证。故法院认定蒋某1、蒋某2系蒋某之女。
另查，孔某曾于2014年9月6日留有代书《遗嘱》，内容为：我今年82岁，在立遗嘱时精神清醒，由于年事已高，可能发生意外，故立此遗嘱表示我对自己的财产在我去世之后的处理意愿：北京市东城区×胡同×号×楼×单元×层×号是我和我老伴的共同财产，我将此房产中凡是属于我的和我应继承我老伴的房产都给我的女儿蒋某3，由我女儿蒋某3继承，以上是我真实意思的表示。立遗嘱人：孔某，代书人：王某3，见证人：佟某，其他人：刘某3、张某3、邢某。庭审中，蒋某1、蒋某2表示不认可上述代书《遗嘱》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主张孔某在立遗嘱时已重度痴呆，无立遗嘱能力，但未能向法院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
再查，蒋某与孔某的父母均先于其本人之前去世。
2017年10月22日，北京东华天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总价为5420000元，蒋某1先行垫付评估费用12840元。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涉案房屋一套为被继承人蒋某与孔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蒋某先于孔某死亡，应当先将该财产的一半份额分出为配偶孔某所有，剩下的一半份额为被继承人蒋某的遗产。对于继承的方式，被继承人蒋某生前无遗嘱，故其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的方式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本案中，蒋某1、蒋某2与蒋某3及被继承人孔某均依法享有继承被继承人蒋某遗产的权利。其中，被继承人孔某享有涉案房屋八分之五份额，蒋某1、蒋某2、蒋某3各享有涉案房屋八分之一份额。后被继承人孔某去世，其享有的涉案房屋八分之五份额为其遗产。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对于继承的方式，被继承人孔某生前留有代书遗嘱，该代书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故法院认定该代书遗嘱的真实性及合法性。被继承人孔某享有的上述涉案房屋八分之五份额的遗产由蒋某3一人继承。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式处理。关于涉案房屋的归属，考虑到蒋某3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的实际情况，故该涉案房屋宜归蒋某3所有，蒋某3应给付蒋某2、蒋某1相应的折价补偿款。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被继承人蒋某名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胡同×号×号楼×门×号楼房一套由蒋某3继承并所有。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蒋某3给付蒋某1、蒋某2每人房屋折价款677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蒋某3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乐亭县乐安街道办事处七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七街村村委会）出具的声明一份，七街村村委会书记孙某的通话录音，主要内容为七街村村委会没有出具过蒋某1、蒋某2是蒋某和徐某的亲生女儿的证明。民事起诉状及立案收费凭证，证明蒋某3已起诉七街村村委会侵权责任纠纷。蒋某1、蒋某2对于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北京大学第六医院保存的蒋某的住院病历，其中蒋某陈述其与前妻离婚的原因是前妻有外遇。蒋某1、蒋某2称蒋某就医是因为精神行为异常，其所述前妻有外遇没有证据证明，不予认可。居委会证明、证人证言、共同生活费用支出、聘请保姆协议、蒋某和孔某医疗费用及办理后事的凭证。蒋某1、蒋某2认可蒋某去世后，蒋某3与孔某共同生活，但认为双方均尽过赡养义务。孔某在2014年9月9日的北京医院急诊病历首页，记录孔某神志清楚，用以证明孔某2014年9月6日立遗嘱时神志清楚。蒋某1、蒋某2认为该病历仅能证明孔某神志清楚，不能证明其有民事行为能力。此外，蒋某3还申请代书遗嘱中的代书人王某3、证人佟某出庭作证，证明代书遗嘱过程，王某3在孔某签字前向其询问了个人的基本情况及意见，并由孔某本人在代书遗嘱上签字。此外，王某3还让孔某全文宣读了内容为“我叫孔某，今年82岁，我决定把北京市东城区×胡同×号×楼×房产中属于我的房产和财产都给我的女儿蒋某3，以上是我真实意思的表示”的遗嘱。对于证人证言，蒋某1、蒋某2均不予认可，认为证人系虚假陈述。蒋某1在二审中也出具了一封由孔某于1986年书写的信，证明孔某与蒋某1之间形成了母女关系，因信件内容中提到了蒋某2，故可以证明蒋某1、蒋某2均是蒋某的女儿。蒋某3对于信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并非孔某的字迹。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蒋某1、蒋某2是否具备法定继承人身份的问题；二是蒋某3提供的孔某的遗嘱是否有效的问题。
关于蒋某1、蒋某2是否具备法定继承人身份的问题。根据一审中查明的事实，蒋某生前档案、病历中均记载其与孔某于1957年结婚，其于1953年填写的中国共产党党员登记表中，写明有女儿蒋某1、小薇。孔某的档案中也写明，其有女儿蒋某1、蒋某3。因此，对于蒋某1系蒋某与前妻的婚生女，证据非常充分，足以认定。关于蒋某2的身份问题，根据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证明，蒋某1、蒋某2具备全同胞亲缘关系，结合蒋某的档案记录中记录有女儿“小薇”的事实，可以认定，蒋某1、蒋某2均系蒋某的婚生女。至于蒋某3在二审中提供的北医六院蒋某的陈述中关于前妻有外遇，主张蒋某1、蒋某2均非蒋某亲生女儿的意见，首先蒋某的陈述没有相应证据，其次即使蒋某前妻有外遇，也不能排除蒋某1、蒋某2是蒋某亲生女儿的可能性。因蒋某1、蒋某2均系蒋某的婚生女，在没有证据足以证明二人非蒋某亲生女儿的前提下，应当认定，蒋某1、蒋某2均系蒋某的女儿，具备法定继承的身份。
关于孔某所留代书遗嘱的效力问题，现有证据虽证明孔某患有老年痴呆，但患有老年痴呆是否必然丧失订立遗嘱的能力，仍需要予以证明。根据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孔某丧失订立遗嘱的能力，特别是在蒋某3提供的订立遗嘱的录像中，孔某对于代书人提出的问题，可以正常回答，且具备阅读、签字的能力，考虑到蒋某去世后，孔某与蒋某3长期共同生活等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孔某订立的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孔某不具备订立遗嘱的行为能力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遗嘱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蒋某的遗产的分割问题，因蒋某生前未留有遗嘱，其遗产应当按法定继承进行分割。一审中，蒋某3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蒋某生前与其共同居住且蒋某3尽了全部赡养义务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按照法定继承人一般应当均分的原则予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蒋某1、蒋某2、蒋某3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75元，由蒋某1、蒋某2负担5287.5元（已交纳），由蒋某3负担5287.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屠 育
审 判 员 魏曙钊
审 判 员 石 磊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毕凤敏
书 记 员 段 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