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民一终字第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岚山区巨峰镇大土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巨峰镇大土山村。
法定代表人：李宗叶，主任。
委托代理人：孟玲，山东德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建新，山东德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东宝，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红花，女。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兰在志，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翟玉强，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日照市岚山区水利局，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岚山中路。
法定代表人：焦安堂，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秀珍，山东岚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日照市岚山区巨峰镇大土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巨峰大土山村委”）因与被上诉人吕东宝、刘红花、原审被告日照市岚山区水利局（以下简称“岚山水利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4）岚民一初字第1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巨峰大土山村委的委托代理人孟玲、被上诉人吕东宝及其与被上诉人刘红花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翟玉强、原审被告岚山水利局的委托代理人李秀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8月16日14时许，吕东宝与刘红花之子吕铁（13周岁）与案外人吕程（14周岁）、尚宁（15周岁）一同到巨峰大土山村东北河连心桥以北河道内洗澡，吕铁不慎滑入深水区溺水死亡。
2013年7月27日，吕志方、吕东臻两名儿童在日照市岚山区巨峰镇土山东庄村东南角河崖岸西边空闲地的一深水坑内溺水死亡，距离本案事发河道仅数十米。该两案起诉至原审法院后，经审理查明，巨峰大土山村委于2003年10月1日与该村村民庄会波签订河滩改造合同，由庄会波对该河道进行深翻整地改土。2012年5月，巨峰大土山村委再次决定对河道进行清理，并向巨峰镇政府书面申请，巨峰镇政府镇长签字同意对河道进行清淤，要求报国土、建委和水利站，并加盖巨峰镇政府公章。其后，巨峰水利站站长对河道进行了现场勘查，于2012年6月4日在巨峰大土山村委的申请单上签字并加盖了巨峰水利站单位公章。该案还查明实际清淤人李曾波违法转移、处分清淤泥沙，清淤区域包含本案事故发生的河道。
庭审中，巨峰大土山村委主张其没有河道管理权和执法权，河道清淤、采沙应由相应的行政机关负责，并提供照片一组，显示内容有“水深危险、禁止洗澡”的警示牌、河道北段挖掘的土沟、下游建设的桥梁等，用于证明被告大土山村委在涉案河道旁设置警示标志并采取防护措施，河道加深是由于下游水利设施建设所致。吕东宝、刘红花认为照片是在事发后拍摄的，无法证明事发时已设置有警示牌，从照片也无法看出下游修桥造成水位上升。岚山水利局提交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5日出具的《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全区水利工程用地确权发证的批复》（岚政字（2014）21号）（以下简称岚山区政府批复），该批复针对区水利局、岚山国土分局联合上报的《关于全区水利工程用地确权发证的请示》（岚水字（2014）2号），经区政府研究，原则同意为全区已具备确权登记条件的水利工程用地确权发证，第二条规定，其他9座小（1）型水库、19座小（2）型水库、巨峰河和浔河（黄墩段和中楼段）土地所有权属于乡镇街道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确定给各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岚山水利局据此主张涉案河道的管理权应由巨峰镇政府行使。吕东宝、刘红花认为该文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土地确权不能替代水利部门应当承担的管理权和执法权。
另查明：受害人吕铁，男，2000年8月23日出生，吕东宝、刘红花分别系受害人吕铁之父母。事故发生时，正值受害人吕铁暑假期间。吕东宝、刘红花在本案中主张如下经济损失：1.死亡赔偿金565280元，参照山东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的标准，即28264元／年×20年；2.丧葬费23826元，参照山东省2013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7652元的标准；3.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支出的交通费、人工费、误工费等合计10894元。上述损失合计600000元，要求巨峰大土山村委、岚山水利局连带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360000元。2013年因溺水死亡的受害人吕志方、吕东臻与吕东宝、刘红花系同村。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询问笔录、照片、证明、户口簿、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等。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巨峰大土山村委、岚山水利局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的比例。
（一）关于巨峰大土山村委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巨峰大土山村委作为涉案河道清淤的申请审批主体及涉案清淤工程的发包人，对涉案河道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经机械作业的河道内沟壑必然增多，而实际清淤人又未将河砂回填河道，导致河道出现安全隐患，大土山村委在明知河道清淤导致外部危险增加的情况下，未排查安全隐患、填埋修复，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巨峰大土山村委所采取的措施不足以确保河道安全，对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不予采信。巨峰大土山村委、岚山水利局辩称下游水利设施导致水位上升，无证据证实，不予采纳。
（二）关于岚山水利局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山东省实施办法》（2004年）第三条规定，省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是全省河道的主管机关。各设区的市县（市、区）的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是该行政区域的河道主管机关。岚山水利局作为涉案河道管理部门，对于河道清淤过程中的违法采砂行为未予及时查处、制止，在因清淤已发生两起溺亡事故后仍未责令相关单位或人员对涉案河道进行修复，未尽到监管职责，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岚山水利局提交的岚山区政府批复，不涉及对河道管理权的规定，并未改变岚山水利局的法定职责。
受害人吕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事故发生时正值受害人暑假期间，受害人吕铁系自行到涉案河道洗澡，在去年学生暑假期间本村曾发生两儿童在涉案事故发生地点附近溺亡事件，且该村村民均知涉案河道清淤事宜的情况下，吕东宝、刘红花作为法定监护人，未能充分履行对两受害人的安全教育、保护等监护职责，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过错，应减轻巨峰大土山村委、岚山水利局的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根据各方的事故过错大小及其与损害后果形成的原因力比例，巨峰大土山村委对吕东宝、刘红花的损失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岚山水利局对吕东宝、刘红花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对吕东宝、刘红花主张的因受害人吕铁死亡而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规定，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丧葬费23826元；吕东宝、刘红花的前两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上述损失合计589106元，巨峰大土山村委应承担117821.2元（589106元×20%），岚山水利局承担58910.6元（589106元×10%）。吕东宝、刘红花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因处理事故所支出的相应费用，且已主张丧葬费，对吕东宝、刘红花关于其他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受害人吕铁死亡，给吕东宝、刘红花带来较大的精神痛苦，根据本案的案情，并结合巨峰大土山村委、岚山水利局的过错，酌情认定为5000元，巨峰大土山村委承担3000元，岚山水利局承担2000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五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巨峰大土山村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吕东宝、刘红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合计120821.2元。二、岚山水利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吕东宝、刘红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合计60910.6元。三、驳回吕东宝、刘红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吕东宝、刘红花负担2800元，巨峰大土山村委负担2600元，岚山水利局负担1300元。
上诉人巨峰大土山村委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调取的两份巨峰镇派出所的笔录，其中一份笔录记载吕铁身体有恙，第二份笔录是在经过一段时间后又重新作出的，但没有记载吕铁的身体状况，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对该两份笔录有异议的情况下，未对吕铁的身体状况与其死亡原因之间有无必然的因果关系进行调查，即认定为溺亡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主动调取（2013）岚民一初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书卷宗，对2012年5月上诉人申请对河道进行清淤的事实进行认定，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和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规定。3、涉案清淤的事实发生在2012年，且申请清淤主要是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以保证河道水流畅通、堤防安全，并经上级部门的审批，行为合法正当。一审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就认定因清淤造成的安全隐患无事实依据。4、涉案河道的事发地点系在两条河道交汇处，系自然形成的水深，且因下游村自建的水利设施拦河坝人为抬高水位导致的水位上升。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不是涉案河道的所有人亦非管理人，也没有组织任何人游泳的权利，更没有保障游泳者人身安全的法定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子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形式的服务合同，故上诉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必须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无法律依据。无任何法律条文明文规定上诉人需在自然形成的河道周围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禁止各类人员及进入河道等水域游泳，故在河道边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并非上诉人的法定义务，且是否设立安全警示标志与被上诉人之子的死亡之间也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吕东宝、刘红花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在认定事实、调取证据、最终判决方面均符合法律规定，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岚山水利局答辩称：同一审庭审意见。
二审查明：上诉人在二审过程中，提交（2015）日岚山证民字第161号公证书一份，主要记录了公证人员于2015年4月22日与日照市岚山区巨峰镇大土山村书记李宗叶、村委工作人员丁某先后来到大土山河与丁吕土山河交汇处、山东庄与车沟中间的桥的5个半圆形桥洞，对水深及桥的高度进行了测量，并拍摄照片65张。用于证明因涉案水域的下游的桥和5个半圆型拦河坝，导致上游的涉案水域人为地抬高水位，与本案事件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上诉人提交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上诉人对其欲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但上诉人主张公证书中所涉及的桥已建成10年左右，各方对桥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均不清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之子吕铁系同案外人到涉案事发河道内洗澡的过程中，不慎滑入深水区后死亡，吕铁身体是否有恙，不影响其溺水死亡的事实成立，故上诉人关于一审认定吕铁溺亡缺乏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因本案事发地点距（2013）岚民一初字第1213号民事案件中的事发地点仅有仅数十米的距离，（2013）岚民一初字第1213号民事案件中的相关证据符合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一审法院主动调查收集符合了该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一审主动调取（2013）岚民一初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书卷宗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涉案河道的清淤行为虽发生在2012年，但清淤之后未将河砂回填，同时清淤行为导致河道内沟壑增多，必然导致河水加深，从而导致安全隐患的增加，本案上诉人作为清淤的申请审批主体及清淤工程的发包人，上诉主张系自然形成的水深于事实不符，同时在明知清淤行为导致外部危险增加的情况下，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一审判令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一审认定因清淤造成安全隐患无事实依据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虽在二审中提交（2015）日岚山证民字第161号公证书，据以证明涉案水深系下游人为地抬高了水位，与本案事件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但同时亦承认该桥早在清淤行为之前就已建成，同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故对其关于系下游人为地抬高了水位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四条“国务院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是全国河道的主管机关。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是该行政区域的河道主管机关。”《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办法》第三条“省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是全省河道的主管机关。各市（地）、县（市、区）的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是该行政区域的河道主管机关。”第四条第（四）项“其他河道由县（市、区）的河道主管机关实施管理，或者在县（市、区）河道主管机关的组织协调下，由乡（镇）人民政府实施管理。”以及根据岚政字（2014）21号文件，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5日出具的《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全区水利工程用地确权发证的批复》（岚政字（2014）21号）（以下简称岚山区政府批复），涉案河道的土地使用权确定给了当地乡镇人民政府，但因上诉人实际实施了具体的管理行为，并且上诉人未列当地乡镇人民政府为被告，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6元，由上诉人日照市岚山区巨峰镇大土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林林
代理审判员 徐笑梅
代理审判员 王竹新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叶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