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皖01民终39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杰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杨新路418号。法定代表人：王建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安徽徽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巢湖市蓝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巢湖市健康东路东方新世界19幢1212号。法定代表人：牛社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经林，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杰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来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巢湖市蓝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湖投资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7）皖0181民初5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杰来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蓝湖投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经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杰来集团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7）皖0181民初5518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蓝湖投资公司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由蓝湖投资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蓝湖投资公司诉称转让股权时杰来集团公司隐瞒案涉承包费债务无事实依据。承包人项科繁等三人与发包人巢湖市宏光莲塘建材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光莲塘公司）的《企业生产、经营权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截止时间为2014年8月31日，而杰来集团公司与蓝湖投资公司于2012年11月24日签署《合作协议书》，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股权时该承包合同处于履行的状态，发包人和承包人并未对承包费用进行结算，杰来集团公司无从披露该债务。转让股权后，发包人以巢湖市宏光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光矿业公司）股东发生变更为由擅自终止了承包合同，进而迫使承包人起诉，该债务即使存在也是产生于转让股权后，杰来集团公司不可能预见和提前披露所谓隐瞒的债务。蓝湖投资公司主张杰来集团公司在2013年1月转让股权时未披露上述债务的理由违背社会经济规律，不能成立。同样，李必祥索要购买石料预付款的债务也产生于转让股权之后，系宏光莲塘公司擅自终止石料买卖合同所致，该公司不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单方终止合同，应责任自负，与杰来集团公司无关。二、原审判决结果错误。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初57号案件中，为处理案涉股权转让前后不便于交接的历史问题，不至于使其对股权交易价格构成重大影响，杰来集团公司对蓝湖投资公司让利近3000万元。蓝湖投资公司在股权转让之前进行了详细调查，以1.012亿元收购宏光矿业公司46%股权后，将股权质押给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融资2.5亿元，可见杰来集团公司转让股权时的让利是非常可观的。原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即认定杰来集团公司应当披露股权转让时不存在的债务并承担责任，可能会导致股权交易的新股东均可将正在履行的合同单方终止，造成违约责任要求前股东承担，让股权交易当事人将失去安全预期，影响股权市场交易安全。蓝湖投资公司辩称，一、宏光莲塘公司虽然是宏光矿业公司的子公司，但宏光矿业公司在宏光莲塘公司占有股份，宏光莲塘公司所承担的债务实际是由其股东来承担；二、案涉股权转让虽是宏光矿业公司的股权，披露的是宏光矿业公司债权债务，但转让时宏光矿业公司的主要资产是宏光莲塘公司的，约定转让时依据的是宏光矿业公司合并财务报表，主要债权债务也指向宏光莲塘公司债权债务；三、案涉未披露的两笔债务是股权转让前客观存在的，并非因蓝湖投资公司擅自终止合同所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蓝湖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杰来集团公司赔偿蓝湖投资公司损失5943241元，利息损失按照实际发生额另行计算；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杰来集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4日，蓝湖投资公司与杰来集团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杰来集团公司将其持有的宏光矿业公司46%股权，以101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蓝湖投资公司。协议约定，杰来集团公司向蓝湖投资公司披露的宏光矿业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宏光矿业公司完整继承，未披露的由杰来集团公司承担。2013年1月15日，蓝湖投资公司与杰来集团公司依据上述协议书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将前述股权转让的标的、价格等条款做了约定，将宏光矿业公司的主要债权债务列明作为协议附件，同时载明其他债权债务金额较小，详见财务报表。之后，蓝湖投资公司与杰来集团公司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宏光莲塘公司为独立法人，宏光矿业公司持有其55%的股权，其余股东包括项科繁等自然人。2011年8月，宏光莲塘公司与项科繁、柳庆安、柳亚军、黄长明签订生产经营权承包合同，约定宏光莲塘公司由项科繁等人自筹资金利用宏光莲塘公司设备、场地进行生产，期限自2011年9月至2012年9月1日，若项科繁等人无违规行为，期限顺延至2014年8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项科繁、柳庆安、柳亚军承包经营宏光莲塘公司至2013年1月31日。因宏光莲塘公司欠付项科繁等三人2011年9月至2013年1月的承包应得利润，项科繁等三人起诉至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法院审理后认定宏光莲塘公司欠付项科繁等三人承包费9266067.31元。2011年9月1日，宏光莲塘公司作为甲方与李必祥为负责人的原巢湖市祥发石灰建材厂（乙方，以下简称祥发建材厂）签订《建材石料购买合同》和《建材石料购买合同补充协议》各一份，约定祥发建材厂向宏光莲塘公司购买爆破后未破碎石料360万元，供应期限自2011年8月3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最终以祥发建材厂购完20万吨石料为截止日。合同签订后，祥发建材厂预付宏光莲塘公司石料款360万元，截至2012年10月23日宏光莲塘公司提供爆破石料114454.16吨。李必祥为索回预付货款起诉至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法院判决宏光莲塘公司返还李必祥货款1539825.12元及相应利息。杰来集团公司向蓝湖投资公司转让股权时，没有披露以上两项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蓝湖投资公司与杰来集团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杰来集团公司在股权转让时未披露宏光莲塘公司上述两项共10805892.43元的债务，造成蓝湖投资公司实际利益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宏光矿业公司持有宏光莲塘公司55%的股份，而蓝湖投资公司仅受让宏光矿业公司46%的股份，故因杰来集团公司未披露上述两项债务造成蓝湖投资公司利益损失为2733890.78元（10805892.43元×55%×46%），该损失应当由杰来集团公司承担。对蓝湖投资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该损失与杰来集团公司转让股权无因果关系，不应由杰来集团公司承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杰来集团公司辩称其对宏光矿业公司以及宏光矿业公司对宏光莲塘公司均已出资到位，宏光莲塘公司系独立法人，因此不应承担责任，该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股东出资到位不影响其股权转让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对其辩解不予采纳。杰来集团公司辩称转让股权时项科繁等人承包行为处于持续状态，与李必祥所签协议也一直处于持续履行状态，宏光莲塘公司违约，应自身承担法律责任。该院认为宏光莲塘公司与项科繁等三人提前终止合同并未造成其应付承包费（利润）的扩大，也未承担相关违约损失，对该辩解不予采纳。宏光莲塘公司未能向李必祥提供石料造成的违约损失应由其自身承担，与杰来集团公司转让股权无关，该违约损失不应由杰来集团公司承担，对该辩解意见予以采纳。杰来集团公司提出的其他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杰来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蓝湖投资公司2733890.78元；二、驳回蓝湖投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400元，减半收取26700元，由杰来集团公司负担12300元，由蓝湖投资公司负担144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案涉《合作协议书》由蓝湖投资公司、杰来集团公司、王建胜、牛社平等四方签订，协议第四条约定协议签署日为宏光矿业公司财务处理基准日，宏光矿业公司的债权债务见附件《宏光矿业公司债权债务情况说明》。附件载明宏光矿业公司债权债务有：一是宏光矿业公司与南京杰来集团内部公司往来情况；二是宏光矿业公司与外部单位及个人往来情况；三是宏光矿业公司银行贷款。2016年12月，杰来集团公司、王建胜提起诉讼，要求牛社平、宏光矿业公司、蓝湖投资公司等支付欠款。案经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其中，协议第二条第5款内容为，在宏光矿业公司、蓝湖投资公司按期支付上述款项后，杰来集团公司、王建胜及其关联方与牛社平、宏光矿业公司、蓝湖投资公司及其关联方之间免除其他一切债权债务；协议第三条内容为，宏光莲塘公司2013年2月28日之前承包的有关纠纷及相关债权债务不在本次调解范围，由相关方另行处理。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案涉股权转让时，约定披露的债权债务是否包含宏光莲塘公司债权债务；二、杰来集团公司对蓝湖投资公司因案涉债务产生的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本案中，杰来集团公司向蓝湖投资公司转让的系其所持宏光矿业公司股权，在双方当事人的签订《合作协议书》中，关于股权转让时所披露约定为宏光矿业公司的债权债务。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本院认定宏光莲塘公司债权债务不包含在双方股权转让时约定的披露范围内。理由是：首先，从公司财产的属性看。公司作为一个独立的商事主体，其财产具有闭合性、独立性的特点，公司的财产既独立于其他商事主体也独立于其股东，公司以其自有财产对外承担责任、履行义务。本案中，宏光矿业公司、宏光莲塘公司均为经工商登记的独立营利性法人，具有公司的自然属性，虽宏光矿业公司是宏光莲塘公司股东，但两公司的财产及债权债务互相独立，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并不混淆，宏光矿业公司出资到宏光莲塘公司财产归宏光莲塘公司所有，宏光矿业公司以其出资对宏光莲塘公司承担责任，而宏光莲塘公司的债权债务则由宏光莲塘公司独立承担，与宏光矿业公司并不相关，除非有证据证明两公司之间有资产混同的情况存在。其次，从案涉双方当事人的约定看。当事人意思自治是贯穿商事活动的基本原则之一，股权转让时，转让方与受让方可以约定各自的权利义务，特别是股权转让前后目标公司及其他债权债务的承担。本案中，杰来集团公司与蓝湖投资公司在转让宏光矿业公司股权时，约定披露的债权债务范围以及披露后的法律后果承担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并无法律强制性约束。在案涉《合作协议书》中，双方约定杰来集团公司披露的宏光矿业公司债权债务由宏光矿业公司完整继承，未披露的由杰来集团公司承担。就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条款而言，约定披露的范围明确为宏光矿业公司债权债务，并未提及宏光莲塘公司的债权债务。对于宏光矿业公司和宏光莲塘公司是相互独立的，宏光莲塘公司债权债务并不包含于宏光矿业公司债权债务内，受让方蓝湖投资公司与转让方杰来集团公司均应知晓。因此，在当事人未将对宏光莲塘公司债权债务的披露约定作为双方股权转让条款内容时，不能因宏光矿业公司持有宏光莲塘公司的股权而将双方约定的内容任意扩大。第三，从案涉《合作协议书》附件内容看。对宏光矿业公司的债权债务状况，双方以附件形式加以明确，成为《合作协议书》的一部分。附件中，宏光矿业公司的债权债务由三部分组成即：宏光矿业公司与南京杰来集团内部公司往来情况；宏光矿业公司与外部单位及个人往来情况；宏光矿业公司银行贷款。附件上债权债务的主体均为宏光矿业公司，并未提及宏光莲塘公司。此附件的内容与杰来集团公司和蓝湖投资公司在《合作协议书》约定披露的条款内容相一致，没有模糊边界或产生其他歧义。虽在附件中有其他债权债务金额较小，详见财务报表的表述，且财务报表中涉及到宏光莲塘公司，但该附件中的如此表述与蓝湖投资公司主张的宏光莲塘公司为宏光矿业公司的核心资产，披露的主要债务为宏光莲塘公司债务相悖，亦不能据此认定宏光莲塘公司的债权债务为双方约定披露的范围。第四，即便如蓝湖投资公司所述宏光矿业公司的核心资产为宏光莲塘公司，宏光莲塘公司债权债务状况影响到蓝湖投资公司与杰来集团公司股权转让，本案所涉债务亦不在披露的范围内。关于项科繁等三人的承包费，在杰来集团公司向蓝湖投资公司转让宏光矿业公司的股权时，宏光莲塘公司尚处于项科繁等三人承包经营期间，宏光莲塘公司与项科繁等就承包期间的利润未进行结算，双方债权债务并不明了。换言之，在杰来集团公司与蓝湖投资公司约定债权债务披露时间点，涉及项科繁等三人债务有或然性，不应将其视为宏光莲塘公司在此时间节点的已有债务。关于李必祥货款。李必祥与宏光莲塘公司之间为货物买卖关系，李必祥支付一定货款，宏光莲塘公司提供相应的货物。在李必祥货款支付后，宏光莲塘公司未将对应的货物予以交付，应返还货款。就宏光莲塘公司而言，其返还货款后，相对应的货物仍属于该公司所有，实质上并未增加其对外债务。关于焦点二。首先需要认定蓝湖投资公司是否因案涉债务造成损失。本案中，蓝湖投资公司主张其造成损失的债务有两笔，一笔为宏光莲塘公司对外应支付的承包费，一笔为宏光莲塘公司对外应返还的货款，债务主体均为宏光莲塘公司。蓝湖投资公司与宏光莲塘公司的关系为，蓝湖投资公司持有46%的宏光矿业公司股权，宏光矿业公司持有55%的宏光莲塘公司股权，也即，蓝湖投资公司是宏光莲塘公司股东的股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公司与股东为相互独立的主体，公司的债务应由公司独立承担，并不涉及到股东责任的承担，除股东未履行或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以及抽逃出资。本起案件中，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公司股东存在上述情形。在上述公司的股东完成其出资义务后，其所持股公司的债权债务股东无承担之义务。同时，公司的债权债务系公司正常经营中必然产生的，不能认为公司债务增加即必然给股东造成损失。另外，蓝湖投资公司陈述案涉债务均履行完毕，但并未提供证据系其或宏光矿业公司予以承担。据此，案涉债务为宏光莲塘公司的债务，该债务与蓝湖投资公司无涉，蓝湖投资公司认为给其造成损失无事实依据。综上，案涉债务不属于杰来集团公司与蓝湖投资公司在股权转让时约定的披露范围，在没有证据证明宏光矿业公司对宏光莲塘公司的出资不到位的情况下，宏光莲塘公司的债务应由该公司独立承担，宏光莲塘公司的股东宏光矿业公司，以及宏光矿业公司的股东蓝湖投资公司无需承担宏光莲塘公司的债务。一审法院未对公司的债务与股东的债务加以区分，对案涉披露债务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杰来集团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蓝湖投资公司要求杰来集团公司承担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7）皖0181民初55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巢湖市蓝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400元，减半收取26700元，由巢湖市蓝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671元，由巢湖市蓝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爱民审判员  陆文波审判员  张 健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沈晨晨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