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08刑初1294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有贵，曾用名王友贵，男，1976年4月4日出生于四川省青神县，汉族，大学文化，原重庆市智某铺道技术工程有限公司高级项目经理，住重庆市南岸区。因本案于2016年6月21日被抓获，同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南岸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飞、李然，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以渝南检公诉刑诉〔2016〕12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有贵犯受贿罪，于2016年12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蒋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有贵及其辩护人张飞、李然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有贵于2002年至2013年期间，先后在国有独资公司重庆市智某铺道技术�程有限公司任科长、高级项目经理等职。2010年至2012年期间，王有贵利用其担任相关项目部副经理的职务便利，为纪某、柳某、王某、刘某等人谋取利益，共计收受财物763562元，个人分得456562元。2016年6月21日，检察机关掌握王有贵犯罪线索后，从其住处附近将其带回接受调查，并冻结了王有贵银行存款86067.42元。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任职资料、会议纪录、银行交易明细等书证；证人李某、刘某1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王有贵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为证，并据此认为，被告人王有贵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伙同同案人非法收受财物共计763562元，个人分得456562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有贵及辩护人对指控的罪名无异议，对指控的部分事实有异议。王有贵辩称不知纪某行贿的总金�，自己只分得4万元，只应对个人实际分得金额承担责任；收受柳某的现金只有5万元左右；与王某均系正当经济往来，未收受王某的行贿款。其辩护人辩称对王有贵伙同李某等收受纪某行贿款20万元有异议，认为王有贵仅收受了4万元，仅应对个人分得金额承担责任；认定王有贵收受柳某现金7万元以及认定王某支付的40万元中有20万元系行贿款证据不足。被告人王有贵及辩护人还辩称王有贵系自首。
经审理查明，重庆市智某铺道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某公司）系国有独资公司，住所地在重庆市南岸区。2001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王有贵在该公司工作，先后任工程分公司后勤科长、道路维护分公司副经理、经理、工程管理部副经理、道路工程分公司高级项目经理、道路工程分公司副经理、特殊铺装工程分公司副经理等职。
2010年5月5日，智某�司与安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某公司）烟台市高速公路养护中修工程十四合同项目经理部签订《劳务施工合同》，实际负责该项目（即荣乌项目、荣乌路烟台绕城段项目）施工。安某公司唐某任项目部经理，智某公司李某任常务副经理，王有贵任副经理，负责工程的施工管理。在施工过程中，唐某、李某、王有贵共同收受该项目橡胶沥青应力吸收层供料及施工实际承包人纪某（化名郭军）给予的现金20万元，唐某、李某各分得7万元，王有贵分得6万元。此外，王有贵、李某还共同收受该项目石灰石碎石供应商柳某给予的回扣现金约7万元、转帐5万元，共计约12万元，由二人均分。
2011年，智某公司及招商局重庆某某科研设计院有限公司组成联合体，与重庆渝涪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签订《二○一一年沪渝高速公路（G50江北至长寿）段沥青路面大修工程设计�施工总承包合同书》，承接该大修项目，王有贵任项目部副经理。在施工过程中，王有贵收受石灰石碎石、破碎卵石供应商王某给予的20万元。此外，王有贵还伙同该项目材料设备部部长刘某1收受非标柴油供应商刘某给予的243562元，王有贵分得136562元，刘某1分得107000元。
2016年6月21日，被告人王有贵由侦查机关从其住处附近带回接受调查。侦查机关冻结了被告人王有贵银行存款86067.42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书证
1.《归案经过》证实，2016年6月21日被告人王有贵在重庆市南岸区被侦查机关从其住处附近带回接受调查。
2.《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证实，侦查机关冻结了王有贵银行存款86067.42元。
3.《任职资料》证实，王有贵、李某、刘某1的任职情况。
4.《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王有贵的身份情况。
5.《项目职责》证实，王有贵、李某、刘某1的职责情况。
6.《企业性质说明》证实，智某公司系国有独资公司。
7.《关于山东荣乌路烟台绕城段水泥路面维修工程项目的情况说明》证实，智某公司承接该项目及相关合同、款项支付的情况。
8.《劳务施工合同》证实，智某公司与安某公司签订《劳务施工合同》的情况。
9.《分类明细帐》、《购销合同》等证实，烟台市高速公路养护中修工程石灰石碎石、橡胶沥青等材料的采购、支付情况。
10.《二○一一年沪渝高速公路（G50江北至长寿）段沥青路面大修工程设计及施工总承包合同书》证实，智某公司与招商局重庆某某科研设计院有限公司组成联合体承接该大修项目的情况。
11.《招投标文件》、《购�合同》、《财务资料》等证实，G50江北至长寿段沥青路面大修工程石灰石碎石、破碎卵石、非标柴油的采购、支付情况。
12.《银行交易明细》证实，路某、王某、李某2等的银行交易明细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至2011年他任荣乌项目常务副经理，郭军（即纪某）经唐某介绍承接了该项目橡胶沥青应力吸收层的供料及施工，郭军做了工程以后要拿出一些钱来感谢，这事唐某、王有贵和他都知道，具体金额是怎么定的，他不清楚，到了分钱的时候，他才知道一共是20万元。工程快做完的时候，王有贵收到郭军送来钱，找到他商量分钱，后来他分了7万元，唐某分了7万元，王有贵分了6万元。在该项目中，他还收了石料供应商柳老板的钱。这些钱都是王有贵分给他的，总的金额他不清楚，应该有十余万元，王有贵分�5-6万给他。
2.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安某公司中标荣乌项目后，将这个项目交给了智某公司，他是项目部经理。郭军给他讲过要拿一笔钱出来的事，他表示李某、王有贵给他说过这事，并让郭军按谈好的办。有一天郭军给他打电话，说钱已经准备好了，怎么给？他让郭军与王有贵联系，郭军将20万元交给了王有贵。他分得7万元。
3.证人纪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四、五月份，他通过关系找到唐某，并最终拿到了荣乌项目橡胶沥青应力吸收层的供料及施工部分。他在该项目中使用的是“郭军”的名字。到了2010年底，项目部还有几百万工程款没有结算给他。他多次找到唐某催要未果。有一天唐某打电话叫他到项目部办公室，提出要他分担一部分费用，要从他的工程款中扣除80万元，他没有同意。当天李某、王有贵都在，最终唐某说他应缴的税费由�司承担，但要分担、扣除的金额不变，他同意了。唐某还要求他支付20万元现金，不从工程款中扣除，他没办法，也同意了。第二天，他凑齐20万元现金，给唐某打电话，唐某让他把钱交给王有贵，他在项目部楼下将装有20万元的袋子交给了王有贵。第二天，项目部就将他的工程款结算了。
4.证人柳某的证言证实，他是烟台市福山区高疃镇祥达建材厂的实际经营管理人。在烟台高速公路养护工程中，由他们负责提供石灰石碎石。在最初报价的时候，他报的是32元一吨。后来项目部的王经理给他打电话，让他将报价提高到34元一吨，多出的2元在结算时返给王经理，他同意了。后来他们顺利中标。在施工中，他每次从项目部结算后，就会按同期的供应量算出返的钱，用报纸包好，在王经理的办公室或寝室交给王经理。具体给钱的次数他记不清了，每次都是给一、两万元，大约有三、四次，一共有7万余元。供料结束后，他还安排厂里的李某1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给了王经理5万元。
5.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他于2012年1月20日按照柳某的安排，将5万元转到了路某的银行帐户上。
6.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他知道智某公司中标了渝涪路维修工程，需要石灰石和碎卵石，他找到王有贵，表示想承包石料运输。王有贵告诉他可以来投标供应石料，如果想中标可以事先摸清项目附近的石料厂，争取以较低的价格中标，王有贵表示也可以在评标过程中给予支持。后来他顺利中标，但在供货过程中，他因智某公司货款未及时拨付，资金周转上遇到困难，就找王有贵借钱。有一次他准备还王有贵20万元时，王有贵说也要找他借钱。他想王有贵是不是在暗示拿钱感谢，便问王有贵要借多少，王有贵说要借20万元，他就说自己本来就要还20万元，于是在2012年1月16日打了40万元到王有贵妻子路某的帐户上。后来王有贵一直没有说要还这笔钱，他资金实在紧张，只好又找王有贵借钱。王有贵提到之前借过他20万元。他说渝涪路的事多亏王有贵帮忙，那20万元就算了，不用还了，他再找王有贵借的钱就是借，与这20万没有关系。他与王有贵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都是正当往来。
7.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2011年3月左右，渝涪路大修项目的副经理王有贵找到他，并告诉他项目如果使用非标柴油，供应商刘某愿意返给他们一部分费用。这事是王有贵与刘某谈的，刘某没有与他谈过。王有贵让他草拟了一份《情况说明》，后来刘某挂靠的公司中标。刘某给了王有贵多少钱，他不知道。王有贵一共分过三次钱给他，都是转到他老婆李某2帐户上的，一共是107000元。
8.证人刘某的证言证�，2011年5月他找到王有贵，表示如果渝涪路项目使用非标柴油，可以为智某公司每吨节约500元的成本。后来他通过招投标中标非标柴油供应。中标后，王有贵找到他说这个项目非标柴油也要返点。后来他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先后支付给王有贵返点的费用24万余元。
9.证人路某的证言证实，她是王有贵的妻子。尾号9542和1102的招商银行卡都是她的，网上转账之类的都是王有贵在弄。这两张卡上的交易，除于2012年2月5日向李某2转帐30000元和11月8日向李某2转帐11840元是因为开麻将馆的事以外，其他的转账她都不清楚。
10.证言李某2的证言证实，她是刘某1的妻子。她的招商银行卡平时都是刘某1在用，上面的转账除了2012年2月5日转帐30000元和11月8日转帐11840元是因为开麻将馆的事以外，其他的转账她都不清楚。
（三）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人王有贵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0年郭军（即纪某）通过唐某承接了荣乌项目橡胶沥青应力吸收层的供料及施工。在施工过程中，他发现郭军有重复过磅虚报计量的行为，就安排人在现场装了摄像头，后来摄像头被郭军的人弄坏了。他将这一情况汇报给唐某、李某。唐某找郭军谈了此事后，又找他和李某，说郭军之前与唐某有约定，项目做完后会给他们三人相应的好处。他想既然唐某都这样说了，就再也没有认真计较过郭军的计量问题，只是给郭军说不能超过合同设计量。大约在2010年7月左右，唐某给他打电话，说郭军要把之前说的好处费拿给他们，让他将钱接下。中午郭军在项目部将一个电脑包大小的包交给他。他将包拿回寝室打开，看到里面有20万元。当天下午，他将钱交给了唐某，自己分得6万元，其中4万元存在路某的卡上，2万元用于日常消费。在该项目中，他还收了柳某12万元左右的回扣，他能确定是柳某通过李某1打的5万元，其他钱是柳某给的现金。这些钱他和李某平分了。2011年渝涪路项目中，王某找到他说想做石料供应，并表示如果中标会感谢他。他告诉王某要中标必须控制好周围的资源，提前和石料供应商联系好，锁定优势价格。王某顺利中标后，有一次碰到他，说感谢他出谋划策，要给他20万元。他当时没有回应，只说感谢了。在渝涪路项目中，他还收了非标柴油供应商刘某给的提成，一共是24万元左右，分给刘某1107000元。
针对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审理后评析如下：
1.关于收受纪某贿赂的数额认定。公诉机关指控王有贵与唐某、李某三人共同收受纪某给予的20万元，王有贵个人分得6万元。被告人王有贵及辩护人辩称王有贵只分得4万元，对唐某、李某的分赃不清楚，王有贵只应�自己收受的4万元承担责任。经查，被告人王有贵在收取纪某交给他的行贿款之前，已经明知纪某在该项目中将会给予他、唐某、李某三人好处费。在纪某给予好处费的过程中，王有贵实际从纪某处拿到了全部行贿款，后该款项被三人瓜分。王有贵、唐某、李某三人系共同受贿犯罪，均应对受贿的总金额承担责任。王有贵是否从一开始就与唐某、李某共谋收受贿赂，以及王有贵是否明知所收取的行贿款总额及同案人分赃金额，均不影响本案共同犯罪及金额的认定。对于本笔的受贿总额及王有贵个人实际分得金额，有王有贵本人的多次供述以及唐某、李某的证言，还有行贿人纪某的证言相印证，均能证实本案受贿总金额为20万元，王有贵个人分得6万元。王有贵前后供述不一致，没有合理的解释，也不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其只受贿4万元的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收受柳某回扣数额的认定。公诉机关指控王有贵、李某收受柳某约12万元后均分，其中收受现金约7万元，收受银行转帐支付的贿赂款5万元。王有贵及辩护人对转帐部分无异议，对收受的现金有异议，王有贵辩称只收取了约5万元现金，辩护人认为指控的现金7万元证据不足。经查，王有贵收受柳某回扣现金7万元，公诉机关举示了王有贵的供述和柳某、李某的证言，三人均能证实收取的现金数额，结合王有贵、李某所述的分赃金额，应当认定收取的现金为7万元。
3.关于是否收受王某贿赂的问题。公诉机关指控王有贵收受了王某20万元，王有贵辩称王某虽向其表示过要给予20万元感谢，但实际并未给予，辩护人认为本笔指控证据不足。经查，王某在中标石料供应后曾向王有贵表示要给予20万感谢，控辩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公诉机关举示了王某的�言，证实其向王有贵支付贿赂款的经过，并有相关银行交易明细予以佐证，能够证实王某给予了王有贵贿赂款。王有贵与王某有其他经济往来，王有贵可能并不知道这诸多经济往来中，具体哪一笔是王某支付的贿赂款，也符合常情常理，但这并不影响其实际收受了王某20万元贿赂款的认定。控方举示的证据能够证实本笔指控事实，证据之间也能相互印证，控方完成了其举证责任。被告人及辩护人认为王有贵与王某的经济往来均系正当往来，本案所涉的40万元转账也系正当往来，但辩方未能举示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的相关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被告人王有贵是否构成自首。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有贵系被抓获归案，不是自动投案；归案后其虽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但在庭审中翻供，不能认定为坦白，也不构成自首。被告人及辩护人认为侦查机关未掌握王有贵被指控的犯罪事实，王有贵被带回检察机关后，主动供述了本案的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经查，成立自首需同时具备自动投案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两个要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当是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被告人王有贵多次实施受贿犯罪，其归案后虽交待了自己的部分罪行，但其供述前后不一致，在庭审中对部分供述翻供，其最终如实供述的受贿数额与未如实供述的受贿数额相当，不能认定为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不构成自首。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的相关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有贵身为国有独资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单独或伙同同案人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金额共计763562�，个人实际分得456562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
本案指控王有贵收受纪某、柳某、刘某贿赂的犯罪均系共同犯罪；在共同作案中，被告人王有贵均直接与行贿人联系，直接从行贿人处收受全部贿赂款，在收受柳某、刘某等人的贿赂后还负责分配，其行为积极，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
归案后，被告人王有贵未主动退出违法所得，应当依法予以追缴。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有贵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并处罚金八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1日起至2020年9月20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即缴纳。）
二、追缴被告人王有贵的违法所得45656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谢 虎
人民陪审员 林 静
人民陪审员 曾亚玲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