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刑初4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女，199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桐庐县人，户籍地桐庐县。系被害人张某4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毛某1，女，1998年4月5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桐庐县人，户籍地桐庐县。系被害人张某4之女。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张森伟，浙江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毛东才，男，196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桐庐县人，初中文化程度，农民，户籍地桐庐县，暂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2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余杭区看守所。
辩护人蒋晓峰，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6）17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毛东才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毛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陆俊杰及魏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诉讼代理人张森伟，被告人毛东才及本院通知杭州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蒋晓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毛东才与被害人张某4系夫妻关系。2016年6月27日早晨，被告人毛东才因感情纠纷，在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天阳棕榈湾小区金水岸2幢501室与被害人张某4发生口角，继而产生杀害被害人的恶念。后被告人毛东才拿起放在厨房的一把尖刀，不计后果地捅刺被害人张某4的下身，导致被害人张某4直肠破裂。经被害人呼救，被害人姐姐张某3联系亲友将被害人送医治疗。被告人毛东才行凶后，未对被害人进行救助，径行返回其位于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勾庄村浅港头92号的租房。当日，公安机关在上述租房抓获被告人毛东才。2016年8月1日，被害人张�4经医治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4系会阴部刀刺伤致盆腔脏器、血管破裂，继发多脏器感染、功能不全而衰竭死亡。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出举了证人毛某1等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人身检查笔录、辨认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病历、抓获经过、身份证明，物证刀具1把及被告人毛东才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毛东才犯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因张某4被害致死，要求被告人毛东才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138万余元。
被告人毛东才辩称，案发当日其与张某4发生争吵后欲持刀自杀，两人推搡期间张某4跌倒被刀所伤，其没有故意捅刺张某4。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毛东才的行为应以故意伤害罪定性；被害人被送医抢救后经过约一个月才死亡，其间，医院在救治过程中可能存在不当或过错，故不能认定被告人的行为造成了被害人死亡；请求从宽处理。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被告人毛东才表示无力赔偿。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毛东才与被害人张某4（殁年47岁）系夫妻关系，毛东才因张某4有外遇而心怀积怨，两人经常争吵关系不睦。2016年6月27日早晨，毛东才在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天阳棕榈湾小区金水岸2幢501室（张某4姐姐张某3家）与张某4因感情问题再次发生争吵，毛东才恼怒之下拿起放在厨房间的尖刀朝张某4会阴部猛刺一刀，经张某4呼救，亲友将张某4送往医院抢救。毛东才行凶后携刀逃至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勾庄村浅港头92号504室其租房，当日，公安机关在该租房将毛东才抓获。同年8月1日，张某4经救治无�死亡。经鉴定，张某4系会阴部刀刺伤致盆腔脏器、血管破裂，继发多脏器感染、功能不全而衰竭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张某4被害身亡，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其中，因救治张某4所化费的医疗费达37万余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证人毛某1证言证明，父亲毛东才与母亲张某4关系一直不好并分居，案发时其与母亲住在天阳棕榈湾金水岸2幢501室大姨家。2016年6月27日6时30分许，父亲过来问其缺不缺钱，后与母亲发生吵架，其离开大姨家去上班，至一楼时又听到母亲在呼叫，接着看见父亲手中持刀从楼上下来，刀上都是血，其问父亲干什么，父亲讲“我要杀死她”后跑离，其返回大姨家见厨房到大姨房间有一条血迹，母亲坐在大姨房间地上，臀部都是血，即打110报警。父亲所拿的刀是大姨家用来切菜的刀。平时父亲经常要打妈妈。其手机号码138××××0212。且有相关接警单在案印证。
（2）证人张某3证言证明，其因腰伤需要照顾就让妹妹张某4住在天阳棕榈湾金水岸其家里。2016年6月27日6时50分许，张某4来到其房间将其叫醒，讲被毛东才捅了，其见张某4阴部大量出血，经求救亲友，将张某4送往了医院，治疗约1个月后死亡。张某4的前夫去世后，父亲将毛东才介绍给了张某4，当时张某4还带着女儿张某1，两人结婚后又生了小女儿毛某1。
（3）证人曹某证言证明，其系余杭区公安分局民警，在PTU三中队上班。2016年6月27日早上，其与钱某、徐某、茅某等人接指挥中心指令后赶到天阳棕榈湾小区案发现场，经了解，毛东才捅伤妻子张某4后已逃离，张某4已被人送往医院，后其等人又来到余杭区良渚街道勾庄村浅港头92号毛东才租房，当时毛东才坐在床上，周围有人在劝他，经查�，毛东才称因为妻子有外遇，所以用刀捅了妻子下身，后其等人将毛东才控制，经检查，发现毛东才左手手背处有刀伤，毛东才称想自杀用刀割的，还称刀已经被其洗过被同事拿走放在厨房了。之后，其等人对现场进行了保护。并有钱某、徐某、茅某证言在案印证，钱某等人证言还证明在厨房台板上找到了用塑料袋盛装着的尖刀1把。且扣押笔录、清单及照片证明该尖刀（刀刃长19厘米）已扣押在案。另该尖刀经被告人毛东才当庭辨认，确认系其行凶工具。
（4）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经公安机关对被告人毛东才人身检查，发现其左手手背有伤，并提取其口腔拭子等备检。
（5）现场勘查笔录、图、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天阳棕榈湾金水岸2幢501室，在厨房门口地面、餐厅地面、厨房与客厅过道、主卧门口地面等多处发�疑似血迹，其中厨房门口地面疑似血迹已提取。在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勾庄村浅港头92号504室毛东才租房床上发现蓝色裤子1条、深蓝色T恤1件（均已提取）；在浅港头92号农宅停车棚一自行车车篮内有绳子（已提取）等物。
（6）证人柴某,4证言证明，张某4系其小姨子，平时住在桐庐老家，做一些零工，在其妻腰摔伤后过来照顾。案发当日，张某4受伤后即被送往医院抢救，一直没有度过危险期，至2016年8月1日，因并发症爆发抢救无效死亡。且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等在案印证。
（7）证人庄某所证言证明，其系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普外科医生。张某4入院时处于失血性休克状态，伤势很重，手术后张某4被转入重症监护室，后因病情相对稳定已不需要插管治疗，以及医疗费用等原因，张某4被转入普通病房，几天后，张某4因腹部感染、多器官功能衰竭经抢救无效死亡。
（8）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2016年7月2日，杭州市余杭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张某4身体进行了检查，检查见：下腹部正中见手术瘢痕，会阴部、肛周见缝合瘢痕。根据所检，结合案情及病史资料，被害人张某4因外伤致直肠破裂，经行剖腹探查治疗，目前情况稳定，其损伤程度评定为重伤二级。
（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病历摘录：张某4会阴部肛门与尾骨间有十字型伤口，长约8×8cm，右小腿可见两处分别长5cm、6cm皮肤裂伤，深达皮下，左中指可见一长约1cm皮肤裂伤，直肠、左输尿管断裂，阴道、骶前筋膜破裂。尸表检见张某4肛门部位6.0cm×3.0cm开放性大创口，伴皮肤坏疽，右小腿等处见瘢痕。鉴定意见为张某4符合会阴部刀刺伤致盆腔脏器、血管破裂，继发多脏器感染、功能不全而衰竭死亡。
（10）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①所送检的涉案尖刀刀柄上可疑血迹棉签转移拭子、餐厅处地面上可疑血迹棉签转移拭子、浅港头92号504租房内深蓝色T恤上可迹血迹均检出人血成分，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均为被害人张某4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②所送检的浅港头92号楼下自行车车篮内绳子上脱落细胞检验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被害人张某4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1）证人殷某证言证明，其与毛东才是朋友。因张某4生活作风问题，毛东才与张某4关系不好，经常吵架。案发当日早上7时24分，毛东才打电话给其，称他用刀捅了张某4的下身，当时张某4在厨房里洗碗，还称是因为张某4回老家和裘某2开房而捅了对方。
（12）证人裘某2证言证明，在张某4与毛东才生女儿不久，其与张某4开始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一直保持至今。案发前一天，其与张某4及她的两个女性朋友一起吃了中饭，后两人一起去开了房，之后其将张某4送到了桐庐客车站回杭。毛东才与张某4关系不好，也知道其与张某4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且相关旅客住宿登记薄印证2016年5月30日，二人在桐庐县登记开房的事实。
（13）证人沈某证言证明，其与张某4是要好的小姐妹。毛东才在杭州务工，二、三个月回桐庐一次，张某4以前都是呆在家里的，在2016年4月去了杭州帮助照顾姐姐。毛东才与张某4因夫妻生活的事时有矛盾。案发前一、二天，张某4回过桐庐，其间，毛东才还与其通过电话，问张某4有无回桐庐，还称气死了，张某4骗他未回桐庐，并讲“我要杀掉她”，其就劝毛东才不要做傻事，后毛东才也没讲什么了。毛东才性格内向，张某4性格外向，比较好强。
（14）证人周某,4证言证明，其与张某4关系较好。毛东才在家里让张某4做主的。
（15）证人张某1证言证明，母亲张某4与毛东才没有感情，毛东才对母亲还有殴打等行为。在年初的时候，毛东才还声称要杀害母亲，其当时予以劝说。听母亲讲，毛东才将刀捅进她身体后还将刀转了一下，所以伤得很厉害。
（16）证人毛某3证言证明，其弟弟毛东才常年在杭州务工，赚来的钱也都交给张某4的，但张某4看不起毛东才，两人关系不好，经常吵架。
（17）证人杨某2证言证明，其家住余杭区良渚街道勾庄村浅港头92号，2011年将504室出租给毛东才。毛东才与妻子关系不好。且有暂住人口登记表在案印证。
（18）证人吴某、翁某、何某2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日其等人获悉毛东才要自杀后来到毛东才租房，当时毛东才手上有伤，毛东才还称要回老家报复那个男的，并将一把尖尖的菜刀放在旅行包里，其等人进行了劝说，后毛东才冷静下来。
（19）发票等证明因被害人张某4被害所化费的医疗费用等支出。
（20）户籍证明、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人、被害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
（21）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明被告人毛东才被抓获归案的经过情况。
（22）被告人毛东才在侦查期间对持刀捅刺被害人张某4的起因及经过等情况有多次供述在案，所供能与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毛东才辩称案发当日其与张某4发生争吵后欲持刀自杀，两人推搡期间张某4跌倒被刀所伤，经查，毛东才在侦查期间对因不满张某4长期有外遇而故意持刀捅刺张下体有数次供述在案，所供能与殷某、曹某、张某3等多名证人证言反映的情况相符，足以认定，毛东才当庭翻供显系狡辩，不予采信。
关于辩护人提出医院在救治过程中可能存在不当或过错，继而导致被害人死亡，故不能认定被告人的行为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经审查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可确认张某4被捅后受伤严重并生命垂危，后虽经全力救治仍不治身亡；辩护人指称医院在救治过程中存在不当或过错并没有提供证据支撑，纯属主观猜测，不足为信；故毛东才的行为与张某4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对张某4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毛东才因婚姻家庭纠纷而持刀捅刺妻子张某4下体，放任死亡结果发生，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被告人毛东才辩护人�出毛东才的行为应以故意伤害罪定性，经审查认为，毛东才明知涉案尖刀可致人死亡，仍持该刀朝张某4会阴部捅刺，致张某4盆腔脏器等破裂并继发多脏器感染、衰竭而死亡，据此可以认定毛东才主观上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杀人的间接故意，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纠纷引发，张某4对本案的引发负有责任，对毛东才可酌情从轻处理。被告人毛东才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中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所提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具体赔偿金额由本院依法视情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毛东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毛东才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毛某1人民币50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隆
代理审判员 沈 励
人民陪审员 王笑峻
二〇一七年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丁文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