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终字第1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碧霞，女，1990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代理人蔡玲，湖南正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珊珊，系个体工商户“丰泽区吉品烘焙坊”经营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华，男，1989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彭碧霞因与被上诉人王珊珊、王俊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晋江市人民法院（2014）晋民初字第2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碧霞的委托代理人蔡玲，被上诉人王俊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王珊珊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15日，原告彭碧霞与被告王俊华签订《吉品烘焙坊特许加盟合同书》一份，约定，原告加盟被告王俊华创建的“吉品烘焙坊”，经营由被告王俊华提供的“吉品烘焙”商标的糕点专卖店；期限自2013年8月15日至2016年8月15日；原告应于合同签订当日向被告支付保证金15000元，待合同到期之日无息全额退还等内容。合同还对产品的价格折扣、结款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的解除、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3年8月21日向被告王俊华交纳15000元保证金。被告王俊华依原告的订货进行供货，后由原告按自定的价格进行出售，并向被告王俊华支付货款。2013年12月11日，原告与被告王俊华重新签订一份《吉品烘焙坊特许经营合同书》，就原告经营被告王俊华创建的“吉品烘焙坊”旗下的面包、蛋糕、西点等糕点重新进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12月11日至2016年8月13日；原告应于合同签订当日向被告支付保证金15000元；原告可在经营被告产品同时兼容其他同类产品。同时约定，一切事项规定均以此次合同为主，此前口头协议及字面承诺皆不具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第一份合同约定而支付的保证金直接转作第二份合同的保证金，后被告王俊华继续向原告供货。2013年12月底，原告通过合同约定的手机号码发信息告知被告王俊华其要关店停业，后未再向被告订货。被告王俊华应原告要求停止供货。另查明，被告王俊华使用的“吉品烘焙”商标未经国家商标局注册，“吉品烘焙坊”也未进行工商企业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王俊华先后签订加盟合同书、经营合同书所设立的法律关系实质为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由应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合同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可认定有效。现诉争合同期限尚未届满，原告主张双方间的法律关系为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及合同为无效合同与事实不符。但经法院释明后，原告不变更诉讼请求。原告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彭碧霞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宣判后，彭碧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理由：1、个体工商户“丰泽区吉品烘焙坊”的登记经营者是被上诉人王珊珊，而实际经营者是被上诉人王俊华，王珊珊与王俊华是兄妹关系。2013年8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俊华签订“吉品烘焙坊特许加盟合同书”，双方约定：上诉人加盟“吉品烘焙坊”，经营面包、蛋糕、西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王俊华交纳了保证金1.5万元。上诉人加盟后，被上诉人提供的面包有时候有发毛，有时候粘有蚊子或沙子，导致顾客不断投诉和抱怨，上诉人生意每况愈下。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要求查看被上诉人的《卫生许可证》等相关证件，被上诉人王珊珊一直不予提供。而且，二被上诉人几乎没有一次能准时送货到上诉人店里，导致顾客很不满。后来上诉人亲自去二被上诉人的厂里考察，才发现其没有正规的加工厂，“吉品烘焙坊”也没有注册商标。因而其没有特许加盟经营的权限，而二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吉品烘焙坊特许加盟合同书”时也未尽信息披露义务，因此而欺诈上诉人加盟。二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资质和工商部门授权“招特许加盟商权限”的情况下，以虚假信息欺骗上诉人加盟，骗取上诉人保证金1.5万元，致使上诉人前后因加盟需租店面、装修、添置冰柜货架、购买收银监控设备、进行广告宣传、招聘人员等等，共花费14万余元。上诉人曾多次找二被上诉人要求其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他们态度极其恶劣，不仅不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还扣押上诉人的1.5万元保证金，上诉人实在无奈，便诉至晋江市人民法院。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5日以“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名为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实为买卖合同”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违背双方实为签订“吉品烘焙坊特许加盟合同书”的事实，系认定事实不清。2、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同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本案中，很明显二被上诉人的“吉品烘焙坊”不属于“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行为明显违反了“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因而其以特许人身份与上诉人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而应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以“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名为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实为买卖合同”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也是明显违反立法的本意和宗旨的。这样的判决结果会纵容更多的像二被上诉人这样的没有注册商标就以加盟名义欺骗消费者加盟的行为滋生，扰乱市场经济秩序。3、退一万步讲，如果认定为买卖合同，二被上诉人自认“吉品烘焙坊”无工商登记注册，而无工商登记注册就自行进行生产、销售甚至以特许经营的形式允许他人加盟、经营和买卖的行为，显然也是违法的，是无效的。另外，本案中的“吉品烘焙坊”生产经营的是面包、糕点等产品，而面包类属于食品类，国家更是严格管理的，无牌无证经营和准许他人经营明显是违法行为，是要受处罚的。因此其无工商登记而违反法律规定自行买卖、特许经营和授权买卖的行为也应是无效行为，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即使被认定为买卖合同，也应因其违反法律规定签订而为无效合同。因此，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俊华返还上诉人1.5万元保证金，二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036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俊华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王珊珊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
二审另查明：
1、被上诉人王珊珊一审时提交答辩状称，“丰泽区吉品烘焙坊”的实际经营者系王俊华，其与彭碧霞之间的纠纷与王珊珊无关。王珊珊对彭碧霞提供的证据均不予认可。
2、王俊华在晋江市经营的“吉品烘焙坊”并未办理工商登记等营业手续。
3、2013年8月21日，王俊华出具一份《收条》给彭碧霞收执，内容为：“本人王俊华于2013年8月21日向加盟商彭碧霞收取壹万伍仟圆整保证金，并承诺于加盟合同到期时全款无息给予退还。”
本案争议焦点：1、涉案合同的性质及其效力；2、王俊华应否返还彭碧霞15，000元保证金并赔偿其经济损失。
上诉人彭碧霞认为，二被上诉人的“吉品烘焙坊”不属于“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行为明显违反了“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因而其以特许人身份与上诉人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而应为无效合同。即便认定为买卖合同，二被上诉人自认“吉品烘焙坊”无工商登记注册，其无牌无证经营和准许他人经营面包类食品明显违法，也应是无效行为，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即使被认定为买卖合同，也应因其违反法律规定签订而为无效合同。
被上诉人王俊华则称，2013年8月签订加盟合同时指的是其在晋江开设的“吉品烘焙坊”，只开一家店，没有办理工商登记注册，也没有商标等其他经营资源，便先将其妹王珊珊拥有的“丰泽区吉品烘焙坊”的营业执照提供给对方。
本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彭碧霞本意是为了加盟“吉品烘焙坊”，才与王俊华签订加盟合同。王俊华“向加盟商彭碧霞收取15，000元”也是作为加盟合同的履约保证金，并非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但王俊华仅在晋江开办一家“吉品烘焙坊”，且未办理相关经营手续，也未拥有《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更谈不上“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根据《合同法》第九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鉴于王俊华并不具备签订此类特许经营合同的资质，因此，彭碧霞关于双方签订的涉案加盟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可以成立，应予支持。王俊华收取的15，000元保证金应当返还给彭碧霞。作为被特许人，彭碧霞欲加盟“吉品烘焙坊”面包店之前，并未对王俊华是否具备特许人的经营资格以及相应的履约能力进行必要的审查，只是在合同签订后才“亲自去二被上诉人的厂里考察，才发现其没有正规的加工厂”，也没有注册商标。故上诉人并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对合同无效也有一定的过错，本院对其要求被上诉人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涉案合同系王俊华与彭碧霞签订，15，000元保证金也是王俊华收取的，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珊珊参与签订或者履行本案合同，故彭碧霞起诉要求王珊珊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王珊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晋江市人民法院（2014）晋民初字第267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俊华应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上诉人彭碧霞保证金1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彭碧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受理费2，184元，由上诉人彭碧霞负担184元，被上诉人王俊华负担2，000元。一审受理费按此比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玮珊
审 判 员 张国民
代理审判员 洪颍雅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赖世耀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条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
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2、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
第三条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
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
第七条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
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