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1民初19507号
原告：北京喜宝动力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北大街107号D座二层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1567440728E。
法定代表人：法富尼克亚历山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北京市嘉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男，1973年11月12日出生。
被告：戴森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0764642151。
法定代表人：MICHAELATOD，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晶，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思多，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喜宝动力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诉被告戴森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28日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5月29日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北京喜宝动力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宝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王涛，被告戴森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戴森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晶、冯思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喜宝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超额提点费17959705元；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迟延支付超额提点费的违约金11647611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5月，原告与被告（合同签订时，戴森公司名称为岱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更名）签订《电子商务整合营销服务合同》，约定被告委托原告进行京东×××，营销推广服务的范围包括京东×××、天猫×××及其宝贝；服务期限自2016年5月9日起至2017年5月8日止。被告需支付原告的营销服务费包括推广费用、月度基础服务费、超额提点费三部分。合同签订后，原告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被告足额支付了营销服务费用中的推广费用、月度基础服务费。被告未支付原告任何超额提点费。根据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天猫×××的超额提点费15272328元，京东×××687377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仍拒不支付，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戴森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戴森公司认为合同中关于超额提点费的计算约定不明，导致双方对于该合同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计算超额提点费首先需要确定目标付费成交金额和实际付费成交金额。关于目标付费成交金额，被告在向原告下达每月的考核目标时，从未使用过此概念，而是出于推广计划和投放方案向原告设定了销售目标，即目标销售台数，原告对此从未提出过异议。双方发生争议后，均同意以目标销售台数作为计算目标成交金额的基础，但对于产品单价存在争议。经过协商，原告同意了被告提出的产品单价设定标准，双方就目标销售金额已经达成了补充协议，而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目标付费成交金额明显低于之前双方协商确定的金额，导致计算超额提点费数额偏高，与事实不符。关于实际付费成交金额，戴森公司认为喜宝公司在统计口径和数据准确性方面存在错误。关于统计口径，就天猫钻石展位而言，喜宝公司错误的将“展现”作为了统计维度，据此得出的实际付费成交金额明显夸大了原告提供的广告服务对于被告产品销售的作用，不符合双方合同中约定超额提点费的目的。通过合同相关条款的约定可以看出“点击”系可以直观表示创意对买家的吸引程度，“点击”率越高说明创意对买家的吸引程度越大，买家的“点击”行为与购买具有更直接和紧密的关联度，而被告之所以在向原告支付固定比例的基础服务费用的同时，还约定了超额提点费，其意义就在于当某一广告直接引发了购买行为或二者具有直接紧密的联系时，被告对原告广告创意的一种奖励。故以“点击”作为统计实际付费成交金额的维度，更符合合同约定和缔约目的。在“点击”维度下还应该区分“直接订单”和“间接订单”，喜宝公司错误的将“间接订单”计入实际付费成交金额，夸大了产品投放效果，背离了缔约目的，缺乏合理性。所谓“直接订单”指的是买家购买了商家广告宣传中特定商品的订单；“间接订单”指的是买家购买的商品不是广告中的特定商品，但与广告商品存在一定关联的订单（如：同一商家的其他商品）。戴森公司认为约定超额提点费的目的在于提高特定商品的销售额，实现商品的精准投放，只有“直接订单”的金额才符合超额提点费的合同目的，才能体现出实际付费成交金额应与目标付费成交金额相对应的关系。另外，就京东×××，喜宝公司以“下单”作为统计口径不符合常理，以“点击”作为统计口径更符合常理，且应扣除其中的“未收订订单”。“下单”指下单前15日内买家进行了“点击”广告的行为，“点击”指点击广告后15日内买家进行了下单。“未收订订单”是指因退换货而取消的订单，即实际未收款、未成交的订单。关于数据准确性，戴森公司认可喜宝公司提供的除天猫钻石展位以外其余第三方统计数据的准确性。戴森公司认为天猫平台向其提供的统计数据前后一致，与戴森公司天猫账户后台监测数据相互印证，且天猫平台已对数据准确性作出书面确认，应以戴森公司提交数据为准。综合以上答辩意见，戴森公司同意支付喜宝公司超额提点费68070元。关于喜宝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戴森公司认为喜宝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定期向戴森公司主张超额提点费，其要求戴森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缺乏合同和事实依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5月份，原告喜宝公司（乙方）与被告戴森公司（甲方）签署《电子商务整合营销服务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受甲方委托，为甲方京东×××广服务。服务期限自2016年5月9日起至2017年5月8日止。甲方需向乙方支付的服务费用包括推广费用、月度基础服务费、超额提点费。超额提点费指如当月超额完成目标，乙方有权按照5%的超额提点比率向甲方收取超额提点费。超额提点费计算公式为“超额提点费=实际付费成交金额*（付费成交完成率-1）*5%（付费成交完成率=实际付费成交金额÷目标付费成交金额）”，当该公式计算得负值时超额提点为零，甲方无需支付超额提点费。当月结束前7个工作日，双方需邮件确认下月的考核指标以及计算公式以此类推。关于费用结算，乙方根据当月实际推广情况按照超额提点费公式计算当月超额提点费，并在次月第15个自然日后，以邮件或传真形式发送至甲方指定的负责人，如甲方对超额提点费金额无异议的，甲方应在收到乙方开具的合格增值税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该月的超额提点费。如甲方对乙方提出的结算金额存在异议，应通知乙方，双方首先按上述约定结算并支付无异议的部分，有异议的部分以第三方平台数据为准，在3个工作日内双方核对一致并进行结算。关于考核标准，合同约定甲方应在每个自然月开始前5个工作日内与乙方以邮件方式确定当月的考核目标。此外，依据合同约定，甲方应及时确认乙方提交的推广费用预算、服务费用金额等应由甲方确认的内容；如甲方在收到乙方要求确认的通知后5日内没有确认也没有提出书面异议也没有回复的，则视为已经确认。甲方应按照本合同约定方式和时间及时支付电子商务整合营销服务费用；甲方不按时支付有关费用的，乙方代理服务将停止。甲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足额支付月度基础服务费或超额提点费的，每延迟一日，应按应付款项总额千分之三的比例向乙方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延期支付超过10日的，乙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并要求甲方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直至实际付款之日为止，并赔偿乙方因此而遭受的全部损失。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为被告的京东×××务，被告依约向原告支付了推广费用和月度基础服务费。就上述费用，双方均无异议。2017年4月26日，中间人Web2asia公司GeorgeGodula向戴森公司CindyShen发送电子邮件及附件，喜宝公司首次向戴森公司主张超额提点费。2017年4月28日，戴森公司CindyShen回复喜宝公司王梵涛电子邮件及附件，对喜宝公司主张的超额提点费提出异议。2017年5月2日，王梵涛回复CindyShen，提出喜宝公司目标付费成交金额的计算方式,并称“我们认为双方制定“超额提点”激励政策的初衷是为了奖励因付费投放而给品牌EC渠道销售带来的增量”。2017年5月4日，CindyShen回复王梵涛，提出戴森公司关于目标付费成交金额的计算方式，并在附件中分别列明了自2016年6月至2017年4月期间京东×××。2017年5月5日，王梵涛回复CindyShen，“……鉴于双方在过去一年的相互友好的合作关系，我们决定完全接受您新提出的目标金额作为戴森给过去一年提出的任务目标付费金额来核算超额提成金额……”。之后，双方还就阿里提供的数据的准确性以及实际付费成交金额如何统计问题进行了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2017年5月5日，阿里妈妈员工齐薇通过电子邮件向王梵涛提供了2016年5月至2017年4月戴森公司天猫直通车15天点击效果和钻石展位15天展示效果成交金额数据。2017年5月8日，因上述数据与戴森公司智钻后台自行统计的2017年3月份钻石展位相同口径下的数据存在差异，王梵涛回复齐薇要求进一步核实数据差异的原因。喜宝公司出具了北京市方圆公证处（2017）京方圆内经证字第38580号公证书，对戴森公司在“京准通”广告投放平台自2016年5月8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所有推广计划、全部推广设备，按照15天下单口径下的相关报表进行了证据保全。报表中列明了不同类型商品的直接订单和间接订单的数量和金额以及总订单数量和金额。戴森公司认可上述数据的真实性，但认为统计口径错误，应该以“点击”口径为准。
2017年5月23日，阿里员工侯佳莹邮件回复戴森公司员工CindyShen称展示效果和点击效果这两个功能已经开通有些年了，只是点击效果维度需要满足月均投入达到2万元以上申请后才可以开通，戴森公司开通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另，只要店铺开通对应代理商或者代投账户权限，对应授权账户就可以看到，不存在勾选的功能。2017年5月27日，侯佳莹向戴森公司提供了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天猫直通车后台广告效果数据以及上述时间段天猫钻石展位点击维度和展示维度后台广告效果数据。2018年3月12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就上述邮件往来的真实性出具（2018）沪东证经字第4712号公证书。另查，天猫平台向戴森公司与向喜宝公司提供的后台数据，“直通车15日引导成交金额”2016年5月至2017年4月数据前后一致；展示维度下“钻展15日引导成交金额”（不区分直接订单和间接订单）前后数据不统一，且差异较大。天猫平台另向戴森公司提供了点击维度下2016年5月至2017年4月钻展15日引导成交金额。戴森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淘宝店铺智钻平台20**年3月、4月份的后台数据统计报表，并申请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就该证据进行了公正，公正书文号（2017）沪东经证字第12623号。该证据中2017年3月、4月展示维度下“钻展15日引导成交金额”（不区分直接订单和间接订单）与天猫平台向戴森公司提供的统计数据一致。戴森公司就智钻平台广告投放效果数据中能否区分直接和间接订单与阿里公司沟通，阿里公司表示关于直接转化和间接转化数据，产品运营后台直接拉出的数据不含直接转化和间接转化，内部工具导出的数据也不含，找到数据BI同学希望可以在报表中支持此功能，但批量支持对服务器压力很大，目前难以支持。后续又找了BI同学提过该需求，目前很难支持到间接转化数据，即便BI在后台同步参数，也无法专区间接数据的维度，目前只有直通车的后台可以下载近期数据，但是维度不能自定义到一年。2018年1月9日，阿里公司向戴森公司提供了“直通车钻展直接间接转化2016-2017”广告效果数据。2018年2月5日，杭州阿里妈妈软件服务有限公司为该统计数据的真实、准确性出具说明。该数据中钻展15天成交金额为“点击”口径下统计数据，且直接订单与间接订单金额之和与阿里之前向戴森公司提供的数据15天点击引导效果实际成交金额一致。
2018年2月5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8）沪东证经字第2912号公证书。公证书对京东×××16年6月至2017年4月期间的京东快车、京东×××真实性予以公证。戴森公司主张按照统计维度为“点击”15天直接成交订单（不包括间接成交订单）订单已收订的数据计算实际付费成交金额。关于订单收订选项，勾选“是”则表明订单已完成，“否”则指订单已取消。关于”点击”15天效果，指的是将某一订单的下单日期减去”点击”日期，即可得出消费者在”点击”推送后下单的间隔天数，该天数不超过15天。喜宝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区分直接订单和间接订单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且与广告行业的自身规律相违背，从戴森公司获得天猫直通车钻展直接间接转化数据的过程中也可以看出，这也是不符合行业惯例的。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依照双方合同约定，戴森公司在服务期内如当月超额完成目标的情况下需向喜宝公司支付相应的超额提点费，同时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超额提点费的计算公式，但双方没有针对计算超额提点费所必须使用的目标付费成交金额及实际付费成交金额这两个数据的具体计算标准（或者说统计口径）进行明确约定，双方存在巨大争议。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针对超额提点费的计算问题曾通过邮件或传真形式进行多次协商，协商中双方对目标付费成交金额达成了一致意见，本院对此予以认定。喜宝公司虽辩称其认可该目标付费成交金额是对争议中局部问题的阶段性退让和妥协，且附有前提条件，但鉴于其所做的意思表示清楚明确，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针对实际付费成交金额双方存在的根本争议是究竟采用”点击”还是展现口径进行数据统计的问题。双方针对涉及淘宝平台的天猫直通车有关的数据统计均认可按照”点击”口径进行。针对京东×××、京东×××”点击”作为基础口径，但戴森公司要求直接按照”点击”口径进行，而喜宝公司要求按照下单口径进行，即按照下单前15日内买家是否进行了”点击”确定。采用下单口径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广告行业特点，故本院对喜宝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纳。针对天猫钻石展位的统计口径戴森公司要求按照”点击”口径，喜宝公司要求按照展现口径。”点击”与展现最本质的区别就是是否通过直接”点击”广告之后在一定期间内进行购买，戴森公司与喜宝公司签订合同并支付基础服务费进行推广服务的目的就是要进一步扩大品牌知名度进而提高销售额，同时不可否认戴森公司的产品本身已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广告推广效果本身虽具有滞后性、累积性等特点，但展现口径下发生的购买行为无法认定系广告推广的直接效果。鉴于”点击”行为更加直观的体现了广告的效果；而展现因为受到广告位置、篇幅、买家注意力等因素影响，并不必然被买家看到，展现过的商品并不必然引起买家购买的行为，故本院在认定实际付费成交金额时采用”点击”口径。戴森公司主张在”点击”口径下还应区分直接订单和间接订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戴森公司主张计算实际付费成交金额时应扣除未收订订单，鉴于未收订订单实际未收款、未成交，故本院对戴森公司该项主张予以采信。
合同中约定喜宝公司应根据当月实际推广情况按照计算公式计算当月超额提点费，并在次月第15个自然日后送交戴森公司进行核算，鉴于喜宝公司未按依约及时主张超额提点费，且戴森公司并未怠于与喜宝公司进行沟通协商，亦无证据证明戴森公司存在其他违约行为，故本院对喜宝公司要求戴森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戴森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原告北京喜宝动力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超额提点费1310950元；
二、驳回原告北京喜宝动力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9836元由原告北京喜宝动力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3237元（已交纳94918元，剩余78319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被告戴森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16599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徐 静
审 判 员 龙 琨
人民陪审员 叶广义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刘 勃
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