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8民终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住所地湖北省钟祥市阳春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兴华，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春梅，湖北飞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金龙，系钟祥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医务科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胜兰。
委托代理人：罗国祥、郑伟，湖北喜祥致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祥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钟祥妇幼保健中心）因与被上诉人王胜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5）鄂钟祥民一初字第00114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7月13日受理后，于2016年7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祥妇幼保健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刘春梅、李金龙，被上诉人王胜兰的委托代理人罗国祥、郑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胜兰诉称，1999年4月4日，王胜兰因身体不适到原计划生育服务站就诊，诊断为右侧卵巢畸胎瘤，手术治疗住院9天。出院诊断为：1、畸胎瘤＋右侧附件切除术；2、无受孕能力。2014年8月，钟祥市妇幼保健院与钟祥市计划生育服务站合并为钟祥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因王胜兰“无受孕能力”导致婚姻关系破裂，于2000年3月8日离婚。直至2014年5月再婚组成家庭。因钟祥妇幼保健中心诊断王胜兰无受孕能力，其便没有采取相应避孕措施，也未做生殖、生育检查。2015年3月1日，王胜兰因腹痛到钟祥市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宫外孕，行腹腔镜下左侧输卵管切除术，住院9天，出院诊断为左侧输卵管壶腹部妊娠流产。钟祥市人民医院的出院诊断证明了钟祥妇幼保健中心1999年对王胜兰作出的“无受孕能力”诊断属于误诊。因该中心的误诊导致王胜兰婚姻破裂，长达14年未婚，也使其错过最佳生育时期。同时，因钟祥妇幼保健中心的误诊，导致王胜兰发生宫外孕，左侧输卵管被切除，使其真正成为无受孕能力人，钟祥妇幼保健中心的行为严重侵害了王胜兰的生育权、健康权，给其造成了巨大的人身伤害和精神创伤，请求法院判令钟祥妇幼保健中心赔偿王胜兰经济损失460113.56元（其中：医疗费3508.26元、误工费38949.3元、护理费12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交通费3250元、残疾赔偿金270510元、后期治疗费12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400元）。
原审查明，1999年4月4日，王胜兰因身体不适到原计划生育服务站就诊，诊断为“右侧卵巢畸胎瘤”，住院治疗行右侧卵巢囊肿肿瘤及左侧卵巢部分切除手术。出院诊断为：1畸胎瘤＋右侧附件切除术；2无受孕能力。王胜兰因“无受孕能力”于2000年3月8日离婚，至2014年5月再婚。2015年3月1日，王胜兰因腹痛到钟祥市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宫外孕，行腹腔镜下左侧输卵管切除术；盆腔粘连松懈术。住院9天，出院诊断为：1、左侧输卵管壶腹部妊娠流产；2、××。休息半个月。2015年6月，王胜兰起诉至原审法院后，该院分别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和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钟祥妇幼保健中心在对患者王胜兰的医疗行为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其分析认为，（一）、医院医疗行为评估：1、本例诊断成立，手术指征明确，手术方式符合医疗规范。2、根据所施手术（右侧卵巢囊肿肿瘤切除及左侧卵巢部分切除），作出“无受孕能力”诊断无依据。即便作出“无受孕能力”判断，亦应书面告知可行“试管婴儿”方式妊娠。（二）因果关系分析认为，1、××患者王胜兰有受孕能力，××”，虽据病历“治愈”，××变，受孕后有“宫外孕”可能。2、本案患方主张的有关后果，司法技术鉴定不能表达相关因果关系（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由法官作出裁决）。鉴定书意见为：1、钟祥妇幼保健中心对患者王胜兰所作的“无受孕能力”诊断无依据，存在过错；2、因果关系见分析说明相关内容。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中分析认为，1、根据法医学检查，××情，认为被鉴定人（王胜兰）分别于1999年、2015年切除左侧、右侧输卵管的事实成立。2、被鉴定人（王胜兰）双侧输卵管缺失，其伤残程度为VI（六）级。3、被鉴定人（王胜兰）目前年龄较大，卵巢功能有一定程度的下降，后期如需行辅助生殖（试管婴儿），需选用进口促排卵药物并加大用药量，若一次促排卵成功，费用总约需60000元（药物费用约30000元，实验室检查及操作费用约30000元）。该中心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胜兰）双侧输卵管缺失，其伤残程度为VI（六）级，后期如需行辅助生殖（试管婴儿）费用建议约为60000元／次或据实赔付。另查明，钟祥市妇幼保健院与钟祥市计划生育服务站于2014年8月合并为钟祥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经原审核定，王胜兰的损失为355510.05元（其中：1、医疗费3508.26元；2、误工费2144元；3、护理费767.79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5、交通费1000元；6、残疾赔偿金270510元；7、生殖辅助费用60000元；8、精神抚慰金15000元；9、鉴定费2400元）。原审法院组织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本案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患者王胜兰行右侧卵巢囊肿肿瘤及左侧卵巢部分切除手术后，对其所作的“无受孕能力”诊断无依据，存在过错。其行为与王胜兰后期发生的宫外孕致双侧输卵管缺失，造成六级伤残之间存在关联性，钟祥妇幼保健中心辩称的其为王胜兰诊疗行为符合规范是指其为王胜兰实施右侧卵巢囊肿肿瘤及左侧卵巢部分切除手术指征及手术方式符合医疗规范，而对王胜兰所作的“无受孕能力”诊断无依据，亦未书面告知可行“试管婴儿”方式妊娠，该行为与王胜兰后来发生宫外孕直至双侧输卵管缺失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钟祥妇幼保健中心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王胜兰的误工费请求，原审认为，王胜兰因宫外孕住院治疗至出院计9天时间，医嘱休息15天，其误工费计算时间为24天，按照月工资2680元标准计算为2144元，原审对王胜兰该项过高请求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请求，应采用全社会分行业中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31138元和实际住院天数计算，其护理费为767.79元。关于后期生殖辅助费用问题，原审认为，按照双方共同选择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处理，对王胜兰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请求，原审酌定为1000元为宜，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请求，钟祥妇幼保健中心出具的“无受孕能力”诊断并非必然影响王胜兰的婚姻关系，但对其后期的生活、生育产生了一定影响，应当赔偿王胜兰的精神抚慰金。根据王胜兰所受损害程度及其钟祥妇幼保健中心的过错程度，原审酌定为15000元，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的规定，原审判决：一、钟祥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赔偿王胜兰损失355510.05元；二、驳回王胜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0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100元，由王胜兰负担1000元，钟祥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负担3100元。
宣判后，钟祥妇幼保健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钟祥妇幼保健中心的诊疗行为与王胜兰后期发生的宫外孕至双侧输卵管缺失，造成六级伤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而基于此事实，判决其承担王胜兰六级伤残的全部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辅助生殖费用以及其他费用无法律依据。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钟祥妇幼保健中心不承担或仅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胜兰承担。
王胜兰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钟祥妇幼保健中心应赔偿王胜兰的全部损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钟祥妇幼保健中心对原审查明的“王胜兰因无受孕能力于2000年3月8日离婚”的事实有异议，认为王胜兰离婚的原因不应全部是无受孕能力引起，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对其他事实无异议。王胜兰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经审查，王胜兰未就其因无孕而引起离婚的事实举证证明，钟祥妇幼保健中心提出的异议成立。故本院对该事实确认为：王胜兰于2000年3月8日离婚。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双方对王胜兰的残疾赔偿指数达成一致意见，确认为30%，即残疾赔偿金为（27051×20×30%=162306元）。故本院确认王胜兰的经济损失为232306.05元（其中：1、医疗费3508.26元；2、误工费2144元；3、护理费767.79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5、交通费1000元；6、残疾赔偿金162306元；7、生殖辅助费用60000元；8、鉴定费24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钟祥妇幼保健中心的诊疗行为与王胜兰后期发生的宫外孕导致双侧输卵管缺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审的责任划分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健康权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载明钟祥妇幼保健中心对王胜兰施行右侧囊肿及输卵管切除，左侧卵巢部分切除的手术符合医疗规范，但依据该手术作出王胜兰“无受孕能力”的诊断无依据，存在过错。根据以上意见，可以证明钟祥妇幼保健中心于1999年对王胜兰施行的手术是符合医疗规范的，王胜兰右侧输卵管缺失是××原因所致，钟祥妇幼保健中心对右侧输卵管缺失不应承担责任，但该中心错误的诊断行为导致了王胜兰相信自己是“无孕人”，后期未采取任何避孕措施以防止其宫外孕的发生。而根据钟祥市人民医院的手术记录记载，王胜兰本人亦患有××，左侧输卵管与同侧阔韧带后叶、子宫壁粘连，从医学常识上讲，相对于一般健康人而言，王胜兰具有高度发生宫外孕的可能性，故王胜兰后期因宫外孕导致左侧输卵管被切除，是在钟祥市妇幼保健中心的诊疗过失行为与受害人王胜兰的自身××共同原因下导致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认定钟祥妇幼保健中心的诊疗行为导致王胜兰后期发生的宫外孕至双侧输卵管缺失，判决其承担王胜兰全部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过失医疗行为、王胜兰原有××在损害后果中发生的作用，本院酌定双方各负50%的责任。关于精神抚慰金，原审根据损害后果对王胜兰生活、生育造成的影响，酌定为15000元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故钟祥妇幼保健中心应赔偿王胜兰232306.05元×50%＋15000元=131153.03元。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5）鄂钟祥民一初字第00114号民事判决；
二、钟祥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胜兰损失131153.03元；
三、驳回王胜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100元，由王胜兰负担1000元，钟祥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负担3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王胜兰负担5175元，钟祥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负担30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华
审判员 李芙蓉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胡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