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康菱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赵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镇平，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庆勇，该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
法定代表人：黄文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琰，该司法务主管。
委托代理人：刘叠，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康菱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帝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一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华帝公司于2012年2月20日因电房配电柜改造及增加电缆工程向康菱公司发出招标邀请函。在其招标文件所附的关于发电房电柜改造及增加电缆工程施工方案中，明确要求：“电缆线采用广州五羊（国际）品牌铠装电缆，型号为YJV240mm2×3＋120mm2×2，长度1240米，单芯电缆为广州五羊品牌YJV240mm2，长度50米”。
康菱公司参加了投标，其在2012年2月27日出具的投标文件中，明确表示：“愿按招标文件中的一切要求，提供招标项目（见投标报价单），总价格为1198014元”。同时，在其投标文件所附的投标分项报价表中，对电缆的型号和规格注明为：“五羊铠装五芯电缆YJV240mm2×3＋120mm2×2，1240米，单价810元，总价1004400元”和“单芯电缆YJV240mm2×1，50米，单价200元，总价10000元”。
华帝公司于2012年3月1日举行了招标会，并于同年3月5日向康菱公司发出中标结果通知书，明确中标单位为康菱公司，中标情况：“电缆中标单价为730元／米，品牌为广州五羊，按实际购买数量计算价格，货运到现场验收完后3个工作日内付清电缆专项款；其他配置按招标文件清单的要求执行，此项总价为180000元；合同总价为电缆实际采购金额（单价730元／米）＋180000元的总和，施工完成验收后留工程金额余款20000元作为质保金半年后付清”。康菱公司于次日确认了中标结果。同年4月28日，华帝公司与康菱公司正式签订了发电机房电缆与电柜工程改造工程合同（以下简称改造工程合同），约定：康菱公司承接华帝公司改造工程，合同总价为1010010元，包含电柜工程造价和电缆工程造价两部分；具体费用构成中，电柜工程造价为180000元（包含单芯电缆YJV240mm2×1，50米，单价200元，总价10000元），电缆工程造价为830010元（包含广州五羊牌五芯电缆YJV240mm2×3＋120mm2×2，1137米，单价730元，总价830010元）；合同生效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华帝公司向康菱公司支付合同电柜工程总额的30%即54000元；电缆到华帝公司工地，华帝公司当天对单清点验收合格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付电缆工程总额100%即830010元；电柜等材料到工地当天验收合格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款106000元；余款20000元作为质保金在工程验收合格次日起满6个月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支付；施工材料需经华帝公司验收合格后方可开始施工；康菱公司应保证工程质量符合合同要求，否则华帝公司有权要求返工，若经返工仍不符合要求的，华帝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康菱公司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起3日内退还华帝公司已付款项，并赔偿华帝公司由此造成的损失；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相关约定。同时，合同还附有一份原招标文件所附的关于发电房电柜改造及增加电缆工程施工方案，载明对电缆的要求：“电缆线采用广州五羊（国际）品牌铠装电缆，型号为YJV240mm2×3＋120mm2×2，长度1240米，单芯电缆为广州五羊品牌YJV240mm2，长度50米”。
合同签订后，华帝公司于2012年5月10日向康菱公司支付了预付款54000元，后康菱公司即开始购买材料组织施工。同年6月间，康菱公司将其购买的广州五羊牌五芯电缆YJV240mm2×3＋120mm2×2送往华帝公司工地，开始施工。同年6月15日，在康菱公司施工过程中，电缆滑轮将电缆外层绝缘护套划破。康菱公司对此提出了解决方案，并于同年6月18日经与华帝公司协商一致，进行了处理。同年7月18日，华帝公司向康菱公司出具了一份固定资产验收单，设备名称为发电机房电缆与电柜改造工程，验收结论为实物清单核对与合同无误，同时注明了两项需要改进的项目及电缆拉破处后续定期检测的要求。当天，华帝公司向康菱公司支付了电缆专项款830010元。同年9月20日，华帝公司以上述工程所使用的为非铠装电缆为由，要求康菱公司更换为铠装电缆；康菱公司以中标结果已改为使用非铠装电缆为由不同意更换，但为表示与华帝公司长期合作的诚意，其愿意承担铠装与非铠装的差价17055元，同时承诺每三年无偿提供有专业资质的第三方安全检测，共三次；双方最后未能对此问题达成一致意见。
2012年12月6日，华帝公司诉至原审法院，以康菱公司采用非铠装电缆施工，违背了华帝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且康菱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按照双方约定，华帝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要求康菱公司支付工程总价3‰的违约金、退还已付款项并赔偿损失为由，请求判令：1．解除华帝公司与康菱公司签订的改造工程合同；2．康菱公司在合同解除之日起3日内向华帝公司退还已付款项884010元，并向华帝公司支付因占用资金的贷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预付款54000元自2012年5月10日起计算，电缆工程款830010元自2012年7月18日起计算）；3．康菱公司向华帝公司支付违约金3030元并赔偿华帝公司的损失。庭审中，华帝公司明确其第3项诉讼请求中的损失为工人工资损失599945.95元。
另查：根据康菱公司提交的国家标准和广州番禺五羊电缆制造有限公司的证明证实，“YJV240mm2×3＋120mm2×2”意指五芯电缆，而铠装五芯电缆的型号标准表述为“YJV22240mm2×3＋120mm2×2”。据康菱公司提交的试验报告显示，中山市中鸿电修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鸿公司）曾对上述电缆工程进行了交接试验，试验结论为合格。
原审庭审中，华帝公司称，其非专业机构，无法清楚区分铠装或非铠装五芯电缆的专业表述，但其一直要求使用的是铠装五芯电缆。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中，华帝公司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将改造工程发包给康菱公司，双方由此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予恪守，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华帝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
本案工程中所使用的电缆包括两种，即五芯电缆和单芯电缆。根据双方的陈述可以确定，双方对单芯电缆未产生争议，但对五芯电缆产生了争议。华帝公司以康菱公司在工程中使用的五芯电缆为非铠装电缆，违反了合同约定为由请求解除合同；而康菱公司确认其在工程中使用的五芯电缆为非铠装电缆，但认为不违反合同约定。故在已确定康菱公司实际使用的五芯电缆为非铠装电缆的情况下，要衡量康菱公司是否违反合同约定，应确定双方合同约定的五芯电缆是铠装电缆还是非铠装电缆。
由于本案的工程系华帝公司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发包给康菱公司，并最终通过2012年4月28日签订的合同及附件（发电房电柜改造及增加电缆工程施工方案）确定了工程的具体内容、工程款数额及工程双方具体权利义务。因此，确定双方合同约定的五芯电缆是铠装电缆还是非铠装电缆，应以合同及附件（发电房电柜改造及增加电缆工程施工方案）的条款确定。由于合同附件-
发电房电柜改造及增加电缆工程施工方案已明确表述对电缆的要求为“广州五羊（国际）品牌铠装电缆，型号为YJV240mm2×3＋120mm2×2”，虽然根据国家标准和广州番禺五羊电缆制造有限公司的证明证实，“YJV240mm2×3＋120mm2×2”意指五芯电缆，而铠装五芯电缆的型号标准表述为“YJV22240mm2×3＋120mm2×2”，即型号与文字表述并不一致，但由于华帝公司非专业机构，无法清楚区分铠装或非铠装五芯电缆的专业表述，则在其已以文字表述表明其要求使用的为铠装五芯电缆的情况下，应认定双方约定的是铠装五芯电缆。
因此，康菱公司使用非铠装五芯电缆已根本违反合同的约定，致使华帝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华帝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且符合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合同的约定，康菱公司应向华帝公司退还已付款项884010元，并向华帝公司支付因占用资金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预付款54000元自2012年5月10日起计算，电缆工程款830010元自2012年7月18日起计算），并支付违约金3030元。至于华帝公司诉请的损失，因华帝公司只提交了年报作为证据，且该证据未经原审法院认定，无法证实其损失的存在及其具体数额，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的损失不予采纳，并对其相应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与广东康菱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发电机房电缆与电柜工程改造工程合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解除；二、广东康菱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向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返还已付款项88401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其中预付款54000元自2012年5月10日起计算，电缆工程款830010元自2012年7月18日起计算）、支付违约金3030元；三、驳回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4200元，由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200元（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已付24200元），由广东康菱动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000元（该款广东康菱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一审宣判后，康菱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华帝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华帝公司在中标结果通知书中将招标文件中的广州五羊品牌铠装电缆变更为广州五羊牌五芯电缆，单价由810元／米变更为730元／米。合同约定“施工材料需经华帝公司验收合格后方可开始施工”，在材料经华帝公司验收后，康菱公司进行安装，因此，合同中的电缆工程已经履行完毕。二、招标文件形成在先，变更电缆型号的合同签订在后，应以后形成的合同为准。在合同中，双方确定的规格型号不是铠装电缆的标识。
被上诉人华帝公司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原审期间，华帝公司于2012年12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了等额的银行存款作为担保。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8日作出（2013）中二法民一初字第78-1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了华帝公司的银行存款1000000元，冻结了康菱公司的银行存款1000000元。
再查：改造工程合同由华帝公司在2012年4月25日签约盖章，康菱公司在其后的4月28日签字盖章。
中鸿公司于2012年7月5日作出涉案工程中低压电缆的试验报告，报告记载的施工单位为康菱公司，客户名称为华帝公司，试验结论为合格。
原审庭审中，在审判人员询问华帝公司为何在签合同时在电缆规格的条款中没有写明需要铠装电缆而只写五羊五芯电缆时，华帝公司回复称该公司的法务部人员不是专业人员，当时核对了型号就行了，所以才有附件（涉案工程施工方案）配套。康菱公司对此述称，施工方案是华帝公司单方制作的，康菱公司没有签名确认，按照正常程序，合同签订后应当重新做一个施工方案，但在合同订立后，华帝公司把之前的施工方案附进去作为附件了；合同约定的电缆长度是确定的，结算也是按照合同约定，行业内部都知道合同约定的五羊牌五芯电缆不是铠装的电缆。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康菱公司施工使用的电缆是否“货不对版”。
本院经查，华帝公司在招标文件中的涉案工程施工方案中，明确要求电缆线采用广州五羊（国际）品牌铠装电缆，但在其后标注的型号却列为代表普通五芯电缆的“YJV240mm2×3＋120mm2×2”；康菱公司在投标承诺书中以五羊铠装五芯电缆报价，单价为810元／米，长度1240米与招标要求一致，承诺书中记载的型号沿用了上述“YJV240mm2×3＋120mm2×2”；在华帝公司此后公布的中标结果通知书中，中标情况的记载为：电缆中标单价为730元／米，品牌为广州五羊，按实际购买数量计算价格，货运到现场验收完后3个工作日内付清电缆专项款；其他配置按招标文件清单的要求执行……。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文件对于电缆型号表述的内容可知，康菱公司在投标华帝公司的涉案工程时，按华帝公司的要求以铠装五芯电缆投标，而在华帝公司公布的中标结果通知书中，华帝公司明确其他配置按招标文件清单的要求执行，但该公司仅要求使用单价为730元每米的广州五羊电缆，且按实际购买数量计算价格，电缆型号与长度的中标结果似乎都发生了变更。华帝公司对于该疑似事实不予认可，坚称其以广州五羊铠装五芯电缆作为施工材料，并向原审法院述称经手订立合同的为公司法务人员，当时只核对了型号并将涉案工程施工方案作为合同附件。对此，本院认为，华帝公司的主张是否成立应当根据改造工程合同的订立过程以及履行情况进行综合判断。在改造工程合同中，约定的电缆工程货品及规格为“广州五羊牌五芯电缆YJV240mm2×3＋120mm2×2，1137米，单价730元”。这一具体约定与中标结果通知书中记载的电缆型号及单价相互吻合，电缆到施工现场由华帝公司验收合格的合同约定亦与中标结果通知书记载的中标情况对应一致，故上述内容均应视为华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合同的签订存在先后顺序，华帝公司签字在先，此后合同文本才交由康菱公司确认。华帝公司作为合同文本的提供方，其负有审核合同内容的合同义务，如该公司对电缆型号表述不严谨甚至出现重大误解，完全可以在康菱公司正式签约之前撤回或撤销，或在康菱公司采购电缆到工地时提出异议，但华帝公司没有采取上述补救措施。在康菱公司施工结束之后，华帝公司按照单价730元每米、电缆长度1137米的合同约定，向康菱公司支付了电缆工程款。华帝公司在施工现场验收电缆材料以及工程款结算行为共同改变了该公司以广州五羊铠装五芯电缆作为施工材料的诉讼主张。故华帝公司以其非专业机构无法辨别电缆的专业表述为由，认为康菱公司使用的电缆“货不对版”理据不足。华帝公司不能证明康菱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而康菱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交了证明涉案改造工程合格的试验报告，华帝公司没有举证否定该事实，故华帝公司对其认为的涉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举证不能，其诉求解除合同、返还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缺乏法律基础，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康菱公司的上诉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合同内容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处理失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一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4200元，均由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已付24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70元，亦由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广东康菱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以劲
审判员 官 琳
审判员 赵伟光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林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