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晋中中法刑终字第343号
原公诉机关寿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弓某甲，农民。2015年1月15日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被寿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29日被逮捕。现押寿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宋志强，山西德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库某，小名五平，个体户。2015年1月15日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被寿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29日被逮捕。现押寿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辛雷、王锋，山西圣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寿阳县人民法院审理寿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弓某甲、库某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2015）寿刑初字第60号刑事判决书。原审被告人弓某甲、库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其他诉讼参与人的意见，认为本案基本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寿阳县人民法院认定：2013年下半年，被告人库某和弓某甲向寿阳县纪检委反映寿阳县朝阳镇九龙村村民施某违法占地建房、九龙村村委主任库继红和九龙村支部书记王某乙在手续不全的情况下让开发商占用九龙村砖厂土地搞房地产开发等问题。后王某乙和库继红被纪检部门工作人员约谈，二人担心被上级领导问责或免职，于是二人商量后，决定由王某乙出面找到弓某甲解决库某和弓某甲向寿阳县纪检委检举九龙村有关问题一事。王某乙先去找弓某甲，弓某甲说得出些钱，他们就不告状了，具体数额该需要与库某商量。大约在2013年腊月，弓某甲把王某乙叫到库某经营的卖灯门市上，弓某甲、库某主动提出给他们每人10万元，他们就不告状了。该便把这个情况告诉施某和库继红，三人决定凑20万元来解决此事。后施某组织王某乙、库继红、弓某甲、库某五人在庆峰宾馆商谈告状一事，商谈中被告人弓某甲、库某提出给他们每人10万元，二人就写息诉罢访保证书，同时库某还要求解决他姐姐的宅基地问题以及九龙村欠他的20万元欠款一事。之后，王某乙、库继红分别将5万元、10万元交给施某，施某另出5万元，凑够20万元后，由施某于2014年1月19日分别给库某提供的农行卡号(户名库爱琴，卡号：62×××10)与弓某甲提供的农行卡号（户名弓某甲，卡号：62×××18）中各汇入10万元。后王某乙等人也按照库某的要求解决了库某姐姐的宅基地纠纷问题。库某和弓某甲在收到钱后，均于2014年1月21日在《息诉罢访保证书》上签字捺印，表示不再上访反映村集体和村干部以及施某盖楼房的问题。
2014年10月份，在选九龙村支部书记时，被告人弓某甲又以选举程序不合理为由，与被告人库某再次去县纪委反映王某乙、库继红、施某的相关问题。
原审法院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王某乙的陈述，该称：该任九龙村支部书记，2013年7、8月份，朝阳镇政府纪检部门把该和库继红叫到镇政府，说库某和弓某甲因为施某在他流转的土地上盖房一事告状，从镇政府回来后，二人就找到施某说了库某和弓某甲告状一事，随后该与库继红经过商量由该出面找库某和弓某甲协商解决，该先去找弓某甲，弓某甲说得出些钱，他们就不告状了，该问弓某甲得出多少钱，弓某甲说他与库某商量一下。后来，大约在2013年腊月，弓某甲把该叫到库某经营的卖灯门市上，弓某甲、库某主动提出给他们每人10万元，他们就不告状了。该便把这个情况告诉施某和库继红，三人商量决定凑20万元。后来，该与施某、库继红、弓某甲、库某五人在庆峰宾馆商谈，最后定下给库某与弓某甲每人10万元，二人就写息诉罢访保证书，同时库某还要求解决他姐姐的宅基地问题以及九龙村欠他的20万元欠款一事。王某乙的证言同时证实20万元中该与施某每人出了5万元，库继红出了10万元，是施某将20万元分别打进库某、弓某甲提供的卡号上的。在给钱后的第二天，该与库继红一起分别到库某和弓某甲家里，让二人写了息诉罢访保证书。
2、被害人库继红的陈述，该称：该任九龙村村主任，大约在2013年12月，该、王某乙、施某知道弓某甲、库某告状后，三人便商量怎么解决这事。王某乙就提议由他出面与弓某甲说看如何做他俩就不告状了。过了几天，王某乙告该与施某说弓某甲和库某每人要10万元就不告状了，最后该三人为了村里的稳定，不给政府添麻烦，商量决定一起凑20万元。2014年1月18日，施某把该、王某乙、库某、弓某甲叫到庆峰宾馆，当时库某和弓某甲明确表示只要给他俩每人10万元，他俩就不告状了。当晚，该就将10万元给了施某，后来王某乙给了施某5万元，施某将20万元分别打进库某、弓某甲提供的卡号上。过了一、两天，该与王某乙一起分别到库某和弓某甲家里，让二人写了息诉罢访材料。
3、被害人施某的陈述，该称：王某乙、库继红与弓某甲、库某说好20万元解决告状的事，他们之间具体怎么谈的，该不清楚，该只是作为中间人，把20万元钱给库某和弓某甲。在庆峰宾馆商谈解决告状一事时，库某和弓某甲提到给他俩每人10万元，并且库某还要求把他姐姐的宅基地纠纷和村里欠他的20万元一并处理了，库某和弓某甲就不再告状了。20万元中该与王某乙每人出了5万元，库继红出了10万元。事后，该给库某和弓某甲提供的银行卡号内每人打了10万元。施某还称，该与弓某甲曾经谈过占地补偿一事，但弓某甲一直没有给该出具相关土地手续，该也无法给弓某甲占地补偿款。
4、证人弓某乙的证言，该称：王某乙和弓某甲曾经去过该家中说告状的事，王某乙让弓某甲安顿库某，让库某不要再告状了，弓某甲说可以。
5、证人程某的证言，该称：库继红是该姐夫，2014年1月18日上午，库继红给该打电话借10万元钱，当晚，该将10万元钱送到该姐姐家时，库继红不在家，该听姐姐说九龙村有人告状了，想平息这事，准备把钱给告状的人。
6、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该称：施某所建的生态园占有弓某甲的爷爷弓桐南背儿0.4亩地，但这块地已经税改核销，一直未享受粮食直补。
7、被告人弓某甲的供述，该称：2013年12月左右该和库某还有村里其他村民联名向寿阳县纪检委举报九龙村的土地问题和经济问题，其中包括施某的违法占地问题。就告状一事王某乙和施某曾经找过该，并且让该说服库某也不要告状了。后来该与库某、王某乙、库继红、施某在庆峰宾馆协商告状一事，协商结果为由施某负责给该和库某提供的银行卡上每人打10万元钱。后来过了一、二天，该的卡上收到施某打给的10万元钱，王某乙和库继红让该在息诉罢访保证书上签了字。
8、被告人库某的供述，该称：2013年12月左右该和弓某甲还有村里其他村民联名向寿阳县纪检委举报九龙村的土地问题和经济问题，其中包括施某的违法占地问题。王某乙与施某曾经到该的门市协商告状一事，王某乙与弓某甲协商解决向纪委部门反映情况一事该并不知情。在庆峰宾馆协商告状一事后施某给该卡上汇入10万元，王某乙和库继红让该在息诉罢访保证书上签字。
9、视听资料：光盘十张。
10、书证：检举材料，检举、控告阅办卡，寿阳县公安局到案经过，施某给库某和弓某甲打款的证明材料，息诉罢访保证书，户籍证明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弓某甲、库某的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且敲诈勒索的数额巨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1、被告人弓某甲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一万元。2、被告人库某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一万元。
原审被告人弓某甲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2、其在客观上没有敲诈勒索的行为。3、其与库某不构成共犯。4、一审程序严重违法。
弓某甲的辩护人于二审中所提主要辩护意见与弓某甲的上诉理由相同，另提出涉案土地使用权现经过确权，已归弓某甲所有。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弓某甲无罪。
原审被告人库某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其没有向任何人要钱，在庆峰宾馆，其只是同意库继红、王某乙代表村里向其还款，而非勒索。2、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观上没有实施任何敲诈的方法，没有强行索要任何财物，也没有侵犯任何法益，故其行为不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3、其与弓某甲不是共同犯罪。4、“被害人”是谁不明确，一审程序违法。请求宣告其无罪。
库某的辩护人于二审中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库继红、王某乙、施某三人在何时何地商议出钱的问题上互相矛盾；库某没有向任何人索要财物，是王某乙等三人主动提出把村里的欠款先给库某还十万元；王某乙等三人都不认为自己被敲诈；原审法院认定“弓、库二人表明要彻底罢访得给他们每人十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依据。2、库某的行为不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3、库某与弓某甲事先事后都没有商议向任何人索要财物，不存在共同犯罪的情形。4、库某向有关机关检举、控告是行使公民的基本权利，库某等人的举报不构成对王某乙等人的威胁、恫吓。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库某无罪。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弓某甲、库某以被害人施某、库继红等人涉嫌违法为由向纪检部门举报，并在被害人王某乙等人与其协商解决告状问题时，以继续告状为要挟手段，迫使施某等人支付该二人各十万元款，其行为侵犯了他人财产权，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且其敲诈勒索的数额巨大。（二）关于上诉人弓某甲所提其没有非法占有目的和敲诈勒索行为的上诉意见以及其辩护人所提涉案土地使用权现经过确权已归弓某甲所有的辩护意见，经查，弓某甲在本院二审讯问时辩称其收到的十万元款是占地补偿款和材料预付款，但相关证据证明弓某甲家族在施某所建生态园内的承包地在本案发生多年以前已经过税改核销，即弓家不再拥有该地的承包经营权，辩护人提出涉案土地使用权现经过确权已归弓某甲所有，无充分证据支持；且王某乙、施某、库继红的陈述与弓某甲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该十万元款与所谓的占地补偿款无关；至于其所称材料预付款，不仅与常理相悖，而且与其此前的说法及施某等人的陈述不符；故能够认定弓某甲对该十万元款有非法占有目的，构成敲诈勒索罪。（三）关于上诉人库某所提其只是同意库继红、王某乙代表村里向其还欠款的上诉意见，经查，相关证据证明有关各方对九龙村欠库某及其亲属款的具体数额尚有争议，该款的真实性尚未经村集体组织通过正当程序确认并计入村集体帐，依据村务决策程序，村长、书记个人也无权对尚未计入村集体帐的“欠款”是否归还擅自作出决定；相关证据还证明弓、库二人各获得的十万元款不是以九龙村名义并从村集体帐上支付，而是由王某乙等三人以个人名义筹集并从施某账户上汇入弓、库二人账户；施某、库继红、王某乙的陈述与弓某甲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能够相互印证，库某获得的该十万元款与九龙村欠库某的款项无关；故能够认定库某获得的十万元款不是九龙村还库某的欠款，库某对该款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构成敲诈勒索罪。（四）关于上诉人弓某甲和库某共同所提其二人不是共同犯罪的上诉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明弓某甲、库某共同向有关部门举报，并与王某乙等人在庆峰宾馆共同商谈确定每人的给付数额，后由施某分别给付每人十万元，可认定其二人有共同的敲诈故意，并共同实施了敲诈行为，系共同犯罪。关于敲诈数额，考虑本案共同犯罪难以区分主从犯，且被害人施某等三人均明确知道弓、库二人各索要十万元并由施某分别给付弓、库二人，且按照弓、库二人实际所得数额处罚更能体现罪刑相适应原则，故原审法院以弓、库二人各自获得的十万元作为其个人敲诈数额并据以量刑，并无不当。（五）关于上诉人弓某甲和库某共同所提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经查，原审法院让被害人施某等三人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运用程序有一定瑕疵，但鉴于被害人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认为是一种特殊的证人，在二者身份重叠时，可参照询问证人的程序对被害人进行询问，且在本案中，原审此举并不影响上诉人弓某甲、库某的法定诉讼权利，不影响公正审判，故无需作程序上的其他处理。（六）关于库某的辩护人所提库某等人的举报不构成对王某乙等人的威胁、恫吓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在实际工作中，有关部门对工作人员化解信访不力要进行问责，更兼弓某甲等人举报有关被害人涉嫌违法，确可能使有关被害人产生恐惧心理从而欲花钱免灾，信访本是法律赋予公民的正当权利，但弓某甲、库某以信访举报为名，行勒索钱财之实，其行为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应受到刑罚惩罚。综上，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范 波
审判员 赵晓东
审判员 尹小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