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02民初3907号
原告：张忠国，男，汉族，户籍地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富宁县，经常居住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委托代理人：阮健娜，广东荣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廖忠瑞，男，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
被告：林进道，男，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关渊文，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郭尤，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阳江市阳发建筑安装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站港公路高新区办公楼*楼。
法定代表人：李大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飞，广东智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阳江市龙氏纸品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高新区福冈工业园科技一路。
法定代表人：龙开荣。
原告张忠国诉被告廖忠瑞、阳江市阳发建筑安装公司（以下简称阳发建安公司）、阳江市龙氏纸品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氏印刷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追加林进道为本案共同被告，并于2016年12月16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忠国的委托代理人阮健娜，被告廖忠瑞、林进道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关渊文，被告阳发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飞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龙氏印刷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忠国诉称：2012年7月1日，被告阳发建安公司与龙氏印刷公司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阳发建安公司承包龙氏印刷公司位于高新区的钢结构车间1至12、砼结构、宿舍1、2幢的工程。阳发建安公司将部分工程转包给被告廖忠瑞。随后，廖忠瑞将批灰部分的工程分包给原告。廖忠瑞于2015年1月4日与原告结算工程款，总工程款为66578元，扣除已付的工程款5000元，尚未支付的工程款为61578元。因本案工程涉嫌违法分包、转包的问题，所以，本案三被告应共同向原告张忠国支付未结清的工程款61578元，并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期间的利息。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三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未结清的工程款61578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期间，原告诉称其在被告龙氏印刷公司申请追加林进道为被告后才知晓被告林进道与廖忠瑞同时向被告龙氏印刷公司承包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龙氏印刷公司工程项目，现原告请求被告林进道同时对本案工程的结算承担连带责任，故诉讼请求变更为：一、四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未结清的工程款61578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四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廖忠瑞、林进道共同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的规定，本案中，被告林进道、廖忠瑞共同承接被告龙氏印刷公司的厂房、宿舍、围墙等建设工程后，雇请原告张忠国为其施工（即批灰），劳动报酬即劳务费按每天批灰面积计算，因此，被告林进道、廖忠瑞与原告张忠国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合同的法律关系，本案应定性为劳务合同纠纷。二、原告张忠国的工程款经被告廖忠瑞与其进行结算，尚欠61578元工程款未支付，被告林进道、廖忠瑞对此没有异议，但是被告林进道、廖忠瑞认为被告阳发建安公司与被告龙氏印刷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1、被告龙氏印刷公司与被告阳发建安公司签订了《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龙氏印刷公司属于发包方，阳发建安公司属于承包方，被告林进道、廖忠瑞是实际施工人。被告龙氏印刷公司作为业主并未按照约定与两被告结算工程款，至今仍拖欠两被告部分工程款，致使两被告没法按时支付原告张忠国的工资。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二条“不具备本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用人单位资格的承包人拖欠或者克扣劳动者工资，作为发包方的用人单位应当先支付工资，更依法向承包人追偿”、第三十三条“建设单位（业主）未按照合同约定划拨或者结算工程款，致使施工单位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劳动保障部门可以责令建设单位（业主）先行垫付劳动者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算的工程款为限”的规定，被告龙氏印刷公司在未付清工程款的情况下，应当与实际施工人林进道、廖忠瑞承担连带责任。2、被告龙氏印刷公司实际上挂靠于被告阳发建安公司，且阳发建安公司已收取龙氏印刷公司挂靠费50000元，虽然阳发建安公司没有实际施工，但其与龙氏印刷公司形成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因此，对于本案拖欠原告张忠国的工程款，被告阳发建安公司应与被告龙氏印刷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除被告林进道、廖忠瑞应承担支付劳务费61578元给原告张忠国外，被告龙氏印刷公司与被告阳发建安公司应共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阳发建安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定性问题，本案是否属于劳动合同关系。被告阳发建安公司与被告廖忠瑞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与原告也不存在关系，阳发建安公司不应当对被告廖忠瑞所欠的工程款承担责任。被告阳发建安公司于2012年7月1日和被告龙氏印刷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被告龙氏印刷公司钢结构车间1至车间12砼结构、宿舍1、2幢，当天和陈德建签订《项目承包施工责任书》，将工程转包给陈德建，并没有转给廖忠瑞，廖忠瑞是直接和龙氏印刷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承建龙氏印刷公司的工程（其工程范围除了和被告阳发建安公司所签承建合同重合的部分，还包括门楼和围墙）。因此，原告及被告廖忠瑞都和被告阳发建安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被告阳发建安公司不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二、原告诉请的工程款数额真实性存疑。被告廖忠瑞是专门从事承包的包工头，2013年间被告廖忠瑞除了承建龙氏印刷公司的工程之外，同时承接平冈大奎小学工程施工，原告跟随被告廖忠瑞在多处施工，被告阳发建安公司不清楚被告廖忠瑞所欠其工程款是否发生在龙氏印刷公司工地，也不清楚其所做工程是否包含门楼和围墙的工程。而原告所提交的结算资料是原告与被告廖忠瑞二人制作，未经龙氏签名确认，真实性存疑。三、原告是小包工头，其所承建的批灰工程应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且工程并非其一人所为，在劳动仲裁阶段，仲裁委已认定其所诉请的款项不属于劳动法上的工资。四、被告龙氏印刷公司是一个工程两次发包，而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及施工人均是廖忠瑞、林进道，因被告阳发建安公司没有履行涉案工程，所以被告阳发建安公司与原告是没有合同法律意义上的相对性，不应当承担责任。综上，原告所诉请的工程款与被告阳发建安公司无关，请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阳发建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龙氏印刷公司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在诉讼期间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我司不应当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理由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所涉工程中，我司已经超进度向承包人支付了96%的工程价款（按约定，应有5%工程价款为质保金），完全不存在欠付工程价款的问题。因此，我司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发包人应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条件。我司已超进度支付工程价款的具体内容见我司或我司通过陈德建向承包人廖忠瑞、林进道支付的进度款单据及《龙氏厂房工程人工费结算》、《龙氏厂房工程人工费计算总表》，龙氏支付了工程人工费3772848.12元。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司欠付工程价款，因此，无论原告主张的劳动报酬数额真实与否，我司均不应当承担支付责任。二、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需要举证证明以下事实：1、自己的实际施工人地位；2、承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拖欠实际施工人工程款；3、发包人可能欠付承包人工程款或合同相对方有破产、下落不明、法人主体资格灭失等严重影响实际施工人权利实现的情形。本案中，原告对工程款的数额应有充分的证据。三、本案出现了一个很不正常的现象，原告起诉所持的证据均是由被告廖忠瑞签名的单据，而这些单据所记载的部分内容已经证实与事实严重不符，但是，被告廖忠瑞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律配合，全部认可，结合仲裁程序中阳发建安公司所作的“工人拿了工钱，还给回廖忠瑞，当场还问廖忠瑞拿利是”的陈述，请法庭调查本案原告与廖忠瑞是否有恶意串通，采取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方式提起民事诉讼，以获取非法利益的行为。如经证实，应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日，被告龙氏印刷公司作为发包人与被告阳发建安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一份《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阳发建安公司采用包工包料、固定总价包干的承包方式，建设龙氏印刷公司位于阳江高新区福冈二期工业园的钢结构车间1至车间12、砼结构、宿舍1、2幢工程。同日，被告阳发建安公司与陈德建签订《项目承包施工责任书》，约定龙氏印刷公司车间1至车间12、宿舍1至2幢工程由陈德建施工队承包施工。2012年12月28日，被告龙氏印刷公司的法人龙开荣与被告廖忠瑞、林进道又分别签订了《建筑工程（围墙、门楼）施工承包合同》、《建筑工程（厂房）施工承包合同》、《建筑工程（宿舍、办公楼、饭堂）施工承包合同》三份合同，三份合同分别约定承建范围是阳江市龙氏纸品印刷有限公司围墙、门楼；阳江市龙氏纸品印刷有限公司厂房；阳江市龙氏纸品印刷有限公司宿舍、办公楼、饭堂。
合同签订后，廖忠瑞、林进道负责雇请工人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廖忠瑞雇请原告张忠国为龙氏印刷公司车间1、2进行墙面批灰，按14.5元/平方米计算。2015年1月4日，被告廖忠瑞与原告张忠国进行结算，并制作了一份结算单给原告收执，结算单主要载明：批灰面积（4484㎡＋311.6㎡＋102㎡）－门窗面积（306㎡）＝4591㎡×单价（14.5元/㎡）＝66578元－借支5000元＝61578元。同时该结算单上面加有“此工工程款经双方同意由龙氏彩印厂老板支付扣廖忠瑞工程款，以后与廖忠瑞无关”字样，原告张忠国、被告廖忠瑞签名并加盖指模确认。结算后，原告经向被告催收无果，遂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如诉称。
另查明：原告张忠国确认送达地址阳江市新江北路南排排后新村A幢24号5楼广东荣耀律师事务所，联系人阮健娜律师（152××××4508）；被告廖忠瑞、林进道确认送达地址阳江市江城区新江北路南和园小区LB16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联系人郭尤律师（139××××3910）、关渊文律师（156××××6786）；被告阳发建安公司确认送达地址阳江市体育路66号二楼广东智盟律师事务所，联系人余飞律师（137××××4788）；被告龙氏印刷公司确认送达地址阳江市高新区福冈工业园科技一路，联系人龙开荣（137××××1870）。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原被告身份证、结算单、被告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目承包施工责任书》、《建筑工程（围墙、门楼）施工承包合同》、《建筑工程（厂房）施工承包合同》、《建筑工程（宿舍、办公楼、饭堂）施工承包合同》等证据为证，结合本案庭审笔录，经本院综合分析，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辩论焦点是：一、本案案由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还是劳务合同纠纷或是承揽合同纠纷；二、四被告在本案中应如何承担责任。
对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的规定，劳动法调整的范围是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之间的纠纷。而本案中，被告廖忠瑞、林进道承接被告龙氏印刷公司的厂房、宿舍、围墙等建设工程后，雇请原告张忠国为其进行其中的批灰工作，劳动报酬是以14.5元/㎡按原告张忠国所完成的批灰面积计算，原告张忠国利用自己的技术完成劳动成果后，按完成成果的数量计算劳动报酬，故原告张忠国与被告廖忠瑞、林进道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亦不是建设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为此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
对于焦点二，四被告在本案中应如何承担责任。被告龙氏印刷公司与被告廖忠瑞、林进道签订了《建筑工程（围墙、门楼）施工承包合同》、《建筑工程（厂房）施工承包合同》、《建筑工程（宿舍、办公楼、饭堂）施工承包合同》三份合同后，由廖忠瑞、林进道组织进场施工，为此廖忠瑞、林进道应为实际施工人。被告廖忠瑞、林进道作为实际施工人，其聘请原告为其完成批灰工作，被告廖忠瑞、林进道与原告之间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故廖忠瑞、林进道应对未付原告张忠国承揽费承担责任。现原告请求被告廖忠瑞、林进道支付承揽费6157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10月12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龙氏印刷公司与被告阳发建安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被告龙氏印刷公司作为发包人与被告阳发建安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阳发建安公司没有实际施工，但是其与龙氏印刷公司仍形成建设工程合同关系。被告龙氏印刷公司与被告阳发建安公司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与被告廖忠瑞、林进道签订《建筑工程（围墙、门楼）施工承包合同》、《建筑工程（厂房）施工承包合同》、《建筑工程（宿舍、办公楼、饭堂）施工承包合同》，且建设工程由被告廖忠瑞、林进道实际施工，被告龙氏印刷公司与被告廖忠瑞、林进道形成施工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廖忠瑞、林进道因承揽合同所产生的债务应由其自行承担。
被告龙氏印刷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作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廖忠瑞、林进道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6157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10月1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给原告张忠国。
二、驳回原告张忠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339元，由被告廖忠瑞、林进道连带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良玺
代理审判员 柯明智
人民陪审员 敖卓吕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