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8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铭大厦经营管理中心，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美术馆后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霞，北京丁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苒，女，198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康铭大厦经营管理中心员工，住北京市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晓燕，北京市紫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铭大厦经营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康铭大厦）与上诉人肖苒劳动争议一案，双方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6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铭大厦上诉请求：撤销（2018）京0101民初60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无需支付2010年2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提成差额607183.6元及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期间交通费9500元。康铭大厦主张双方劳动合同中未约定工资包含提成部分，肖苒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单位应当支付提成；其单位仅有部分部门的员工可报销交通费，且须按照工作需要以实际票据报销，每月报销上限为500元，肖苒未提供交通费票据，其单位亦不同意支付交通费。
肖苒上诉请求：撤销（2018）京0101民初600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改判康铭大厦支付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1月31日工资6694.2元。肖苒主张康铭大厦并未告知其调整工作岗位，也未就调整岗位与其协商一致。
康铭大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无需支付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的工资7062元；2.无需支付2010年2月至2016年8月期间的提成差额607183.6元；3.无需支付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期间的交通费9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5月9日，肖苒（乙方）入职康铭大厦（甲方），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至2006年6月8日止，肖苒担任销售部协调员岗位工作，试用期工资为1620元/月税前，转正后工资为1800元/月税前。该合同到期后，双方又续订了两次劳动合同。2008年6月17日，双方再次签订2008年6月9日至2010年6月8日的劳动合同，约定肖苒担任销售部销售协调员岗位工作，月工资2200元，其中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浮动工资（浮动工资按照甲方规定的考核办法发放）。双方对工资的其他约定《员工手册》、《考勤管理规定》、《工资管理办法》、企业经营效益、员工工作表现及员工岗位职务变动情况。此后双方再次续订2年期劳动合同。2012年5月4日，肖苒在劳动合同续签/终止评估表中签字同意续签劳动合同，其中记载其现任工作岗位为销售经理。2012年6月9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肖苒担任销售经理岗位工作，月工资按甲方工资制度执行。
2017年11月10日，肖苒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区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康铭大厦：1.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恢复销售经理职位工作；2.支付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工资17050元；3.支付2010年2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提成609213.58元；4.支付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交通费9500元；5.支付2009年10月至2017年12月置装费27600元；6.支付2016年度年终奖3500元。2018年3月21日，东城区仲裁委作出京东×××〔2018〕第392号裁决书，裁决康铭大厦支付肖苒：1.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的工资7062元；2.2010年2月至2016年8月期间的提成差额607183.6元；3.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期间的交通费9500元；4.2015年1月至2016年8月期间的置装费2000元；5.驳回肖苒其他申请请求。康铭大厦不服仲裁裁决第一至三项，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
一审中，关于提成，肖苒提供了2010年1月至2014年12月销售部业绩提成发放表、个税缴纳证明、2011年至2014年期间的部分工资条、视听资料等一组证据，视听资料的内容为肖苒与财务王英、苗文娟核对2010年1月至2016年8月提成数额的录音录像、肖苒与康铭大厦负责人王立连关于提成制度的对话录像、肖苒与康铭大厦人事经理于旭东关于提成办法的对话录音；部分工资条中印有“住房公积金个人缴纳部分由销售提成中扣除”字样。康铭大厦认可个税缴纳证明、工资条和视听资料的真实性，认可提成发放表中有经理王平签字的部分真实性，但不认可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主张康铭大厦没有关于提成的相关文件，且该组视听资料中并未明确说明肖苒享有提成。对此，康铭大厦提交了2010年2月至2017年8月肖苒的工资发放记录及薪酬体系管理办法，证明不存在提成。肖苒认可工资发放记录的真实性，但主张该证据不完整；不认可薪酬体系管理办法，主张系单方制作，没有康铭大厦盖章。肖苒提供的视听资料中，康铭大厦人事、财务和负责人均在谈话中使用“提成”一词，且肖苒与苗文娟、王英核对的2010年1月至2014年12月提成数额与销售部业绩提成发放表中记载基本一致。经一审法院核对，双方提供的工资条相应月份组成明细均一致，肖苒提供的销售部业绩提成发放表中显示的每月备注一栏中“工资表”数额与双方提交的工资条中相应月份的应发工资数额均一致，视听资料中肖苒与康铭大厦财务人员核对的2010年1月至2014年12月未发提成数额亦与销售部业绩提成发放表中相应月份显示的“留存20%”一栏数额一致。本案仲裁庭审中，康铭大厦主张按照应收账款的实际回款情况向肖苒支付佣金，不是提成，亦不是肖苒工资的组成部分，但认可该佣金与肖苒主张的提成系依据同一事实。
关于交通费，康铭大厦提供了2009年11月和2015年2月的记账凭证、报销凭单、发票等一组证据，证明交通费系实报实销，2009年标准为200元，2015年标准为500元。肖苒主张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认为两份凭证中所附票据日期均有非当月的，可见并非实报实销，而是固定发放。另在2017年10月27日肖苒与王英的对话录音中，双方还确认了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期间尚有交通费9500元未支付肖苒，未提及康铭大厦所称的交通费实报实销或存在报销上限等情况。康铭大厦认可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
关于肖苒的岗位变动情况，双方均提交了《人事变动通知单》。肖苒提交的通知单显示其从销售部主管岗位调整为销售经理，工资级别自2400元/月调整为1800元/月+提成，生效日期为2009年10月1日，备注处有肖苒的签名，审批栏有部门经理、人力资源部经理、副总经理和总经理签名。康铭大厦对该份通知单主张因时间久远无法核实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康铭大厦提交的通知单显示肖苒的岗位从销售部销售经理调整为餐饮部会议主管，工资级别均为3450元，生效日期为2016年8月30日，审批处有部门经理和人力资源部经理的签名。肖苒不认可该份通知单，主张该通知单中没有本人签名，亦未向本人送达，其中显示的时间肖苒正在休病假。本案仲裁庭审中，康铭大厦认可肖苒提供的《人事变动通知单》的真实性。
康铭大厦另提交了2016年8月29日《关于张海英等同志职务调整的决定》、2016年9月的会议员工排班表、餐饮部签到表、员工过失记录单，证明肖苒担任职务为餐饮部会议主管。《关于张海英等同志职务调整的决定》记载“肖苒同志任餐饮部会议主管，免去销售部销售经理职务”；排班表中记载肖苒岗位为“会议主管”，填报人处有肖苒签名；签到表中亦有肖苒的签到记录；员工过失记录单中记载肖苒工作地点为会议，2016年9月3日、9月5日上班迟到。肖苒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关于张海英等同志职务调整的决定》系康铭大厦单方制作，没有向其告知，也没有与其协商；其时处于销售部内部整改期间，肖苒被临时安排到会议部门帮助工作，不等于其同意变更岗位。
关于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肖苒的工作及出勤情况，康铭大厦提交了2016年9月12日至2017年8月3日期间开具的病假条，证明肖苒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未请假擅自离岗。肖苒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2017年9月8日去销假上班后康铭大厦不给安排原工作岗位，肖苒多次要求返回原工作岗位，均未得到康铭大厦答复。对此，肖苒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7年11月30日的《申请返岗通知书》、EMS快递单及查询短信加以证明。康铭大厦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
康铭大厦同意支付肖苒2015年1月至2016年8月期间的置装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康铭大厦同意支付肖苒2015年1月至2016年8月期间置装费2000元，法院不持异议。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双方认可肖苒休病假至2017年9月7日，故康铭大厦应支付肖苒2017年9月1日至9月7日期间的病假工资367.8元。康铭大厦主张肖苒的岗位已于2016年9月调整至餐饮部会议主管，提供的会议员工排班表、签到签离表及会议部员工过失单中均有肖苒签字；结合肖苒《申请返岗通知书》中“返回原工作岗位销售部销售经理职位工作”、“多次申请返回原工作岗位工作”等行文措辞，可以看出在肖苒休病假前，康铭大厦已经对其进行了调岗，而肖苒主张的其于2016年9月到餐饮部上班系临时帮忙，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法院对于康铭大厦主张肖苒的岗位已调整至餐饮部会议主管，予以采信。肖苒主张2017年9月8日后康铭大厦不同意其回单位上班，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康铭大厦无需支付肖苒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的工资。康铭大厦在录音中认可尚欠肖苒交通费9500元，且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交通费系实报实销、每月报销上限500元等事实，故康铭大厦不同意支付肖苒交通费，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肖苒提供了《人事变动通知单》，证明其已于2009年10月1日调整为销售经理，工资构成中包括提成。康铭大厦作为用人单位，具有保管单位人事变动资料的义务，但其在本案诉讼中仅主张时间久远无法核实相关情况，未提供充分证据对肖苒的主张加以反驳，且其在劳动仲裁庭审中认可该通知单的真实性，故法院对肖苒提供的《人事变动通知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康铭大厦关于肖苒的工资构成及标准仅为合同和工资条中记载的主张不符合日常生活中销售经理岗位的通常薪资构成。双方提供的工资条相应月份组成明细均一致，肖苒提供的销售部业绩提成发放表中显示的每月备注一栏中“工资表”数额与双方提交的工资条中相应月份的应发工资数额均一致，视听资料中肖苒与康铭大厦财务人员核对的2010年1月至2014年12月未发提成数额亦与销售部业绩提成发放表中相应月份显示的“留存20%”一栏数额一致。法法院对双方提交的工资条、销售部业绩提成发放表、个税缴纳证明、视听资料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确认肖苒在销售部工作期间存在提成及康铭大厦尚有部分提成未向其发放的事实，并对肖苒提供的2010年1月至2014年12月销售部业绩提成发放表中记载的提成数额予以确认。综合查明的事实，肖苒作为销售经理，提成应系其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2017年10月24日肖苒与王英的对话录音中，王英告知其2015年开始单位就未给各部门下过任务，该期间提成如何计算，还需请示领导。2017年10月27日肖苒与王英的对话录音中，王英告知肖苒提成已请示过领导，按照每月报表中显示的数计算，双方同时确认了2015年1月至2016年8月期间肖苒的税前提成数额，法院予以确认。肖苒提供的销售部业绩提成发放表和与王英核对2015年1月至2016年8月应发提成的录音足以确定康铭大厦未向其发放的提成数额。康铭大厦仅以双方之间不存在关于提成的约定为由不同意支付肖苒提成，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作出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康铭大厦经营管理中心支付肖苒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至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期间病假工资367.8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康铭大厦经营管理中心支付肖苒二〇一〇年二月至二〇一六年八月期间提成差额共计607183.6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康铭大厦经营管理中心支付肖苒二〇一五年二月至二〇一六年八月期间交通费9500元；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康铭大厦经营管理中心支付肖苒二〇一五年一月至二〇一六年八月期间置装费2000元；五、康铭大厦经营管理中心无需支付肖苒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至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期间工资6694.2元；六、驳回康铭大厦经营管理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肖苒主张康铭大厦应向其支付提成，提供了2010年1月至2014年12月销售部业绩提成发放表、个税缴纳证明、2011年至2014年期间的部分工资条、视听资料等进行佐证。康铭大厦亦提交了2010年2月至2017年8月肖苒的工资发放记录。双方提供的工资条相应月份组成明细均一致，肖苒提供的销售部业绩提成发放表中显示的每月备注一栏中“工资表”数额与双方提交的工资支付记录中相应月份的应发工资数额均一致，视听资料中肖苒与康铭大厦财务人员核对的2010年1月至2014年12月未发提成数额亦与销售部业绩提成发放表中相应月份显示的“留存20%”一栏数额一致。综合上述证据情况，考虑肖苒从事销售岗位工资的特点，一审法院确认提成应系肖苒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肖苒在销售部工作期间存在提成及康铭大厦尚有部分提成未向其发放的事实，并无不当。康铭大厦仅以双方未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工资中包括提成为由主张不支付提成，一审法院对其单位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亦属合理。肖苒提供的录音资料中记载有康铭大厦确认尚有交通费9500元未支付的内容，康铭大厦在一审中亦表示认可该录音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判决其单位支付肖苒交通费9500元，并无不当。肖苒认可其在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未向康铭大厦提供劳动，一审法院判决康铭大厦无需支付上述期间内工资，亦无不当。综上，康铭大厦与肖苒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康铭大厦经营管理中心负担5元（已交纳），由肖苒负担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洁
审 判 员 庞 妍
审 判 员 张玉贤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曹成成
书 记 员 沈茜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