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友根，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健，男。
委托代理人：杨雪娇，女，系广东联冠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永冠物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长安镇乌沙长荣国际机械五金广场*****号。
法定代表人：陈丽宏。
委托代理人：林继东，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雪娇，广东联冠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员工。
上诉人李友根与上诉人康健、被上诉人东莞市永冠物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冠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一初字第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21日，李友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康健支付李友根19165.14元，包括误工费1600元（80元／天×10天×2人）、生活费1000元（50元／天×10天×2人）、交通费500元、营养费1000元、自费医疗费2025元、欠医院医疗费3040.14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2.康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本案追加永冠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后，李友根要求永冠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康健和李友根都是东莞市长安镇乌沙社区“长荣五金城”内的保安员，其中康健是永冠公司的员工，李友根是“广东联冠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联冠公司”）的员工。永冠公司称联冠公司是其关联公司。2013年12月20日2时许，康健和李友根在上班期间，因康健听到李友根在5号岗亭内大声说话，康健让李友根小声点，李友根不服并辱骂康健，双方发生争吵，康健用拳头打了李友根的胸部两下及头部一下。后李友根报警，东莞市公安局于2013年12月12日以康健殴打他人为由对其处以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
事发后，李友根先于2013年12月20日在东莞市长安镇乌沙医院进行急诊治疗，被诊断为头部、胸部软组织挫伤和心动过缓，花费医疗费983.24元，其中700元由康健支付。同日，李友根住院治疗，住院5日后于2013年12月26日自行离院，医院于2014年1月17日按其自动出院处理。根据医院的治疗记录、催款通知单、住院费用清单和押金单显示，住院期间李友根由一人陪护，最后一次查房时，李友根“一般情况良好”，“查体生命体征平稳，神清，心肺腹检查未见异常，各伤处轻度压痛，四肢活动可，各生理反射存在，病理反射未引出”，医院未建议其加强营养、出院全休或进行后续治疗。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5203.02元，扣除李友根预交的1000元住院押金，其尚欠医院医疗费4203.02元。李友根称其因无力支付医疗费而停止住院，康健和永冠公司则称李友根是伤愈离院。另，李友根在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3月17日期间自行到药店购买“心宝丸”花费了400元。李友根还称因住院误工10天，要求按照每天80元计算误工损失。根据李友根的人事档案表显示，李友根于2013年12月6日入职联冠公司，永冠公司称其每月工资1310元，李友根对此不予确认，但双方均未能就以上工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李友根对其交通费主张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庭审中，李友根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欠医院医疗费按4203.02元确定，康健和永冠公司对此均没有异议，原审法院对李友根的上述申请予以同意。
以上事实，有证明、现场监控录像、东莞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门诊病人费用清单、住院催款通知单、押金单、住院病人日费用清单、住院费用清单、收款收据、人事档案表，及原审法院调取的东莞市公安局长安分局乌沙派出所询问笔录、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疾病诊断证明书、住院通知、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病程、检查和护理记录、住院费用汇总清单，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质证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康健殴打李友根，造成李友根受伤住院，有现场监控录像、东莞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派出所询问笔录和疾病诊断证明书等为证，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由于康健的行为是因其与李友根发生口角而引起，并非因执行工作任务而发生，故永冠公司作为康健的用人单位，对案涉损害无需承担侵权责任。其次，李友根责骂康健在先引起双方冲突，对案涉损害的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应减轻康健的责任。故按照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定由康健承担80%的责任，由李友根自行承担20%。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对李友根提出的各项赔偿请求核定如下：
1.误工费：从医院的诊疗记录看，李友根住院5天即自行离院，最后一次查体时身体并无大碍，基于此事实，李友根主张误工天数按10天计算，缺乏依据，原审法院酌定按照5天确定其误工天数。对于误工费的标准，李友根主张按照80元／天计算，缺乏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其人事档案表显示，李友根于2013年12月6日入职联冠公司工作，至案涉损害发生时，还不到一个月时间，据此永冠公司主张李友根的月工资按照最低工资1310元确定，合情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则李友根的误工损失为218.35元（1310元／月÷30天×5天）。另，李友根主张误工费按2人次计，实际上是主张的住院期间护理人员的护理费。对此，因李友根未能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的证据，原审法院参照东莞市护工人员的一般收入水平，核定护理费为250元（50元／天×5天）。
2.生活费：李友根的该项请求实际为住院伙食补助费请求。根据本案情况，参照广东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1人次为250元（50元／天×5天）。
3.交通费：虽然李友根就该项请求未能提供交通费的票据为证，但考虑李友根治疗和处理事件的需要，原审法院酌定支持其交通费请求200元。
4.营养费：因医疗机构没有建议李友根加强营养，故李友根的该项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5.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的诊断证明书、诊疗记录、医疗费票据和押金单等，可以显示李友根在急诊治疗和住院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6186.26元，扣除康健已支付的医疗费700元，尚有医疗费5486.26元；康健对上述医疗费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认定医药费共5486.26元。对于李友根主张的自行在药店购买药物的费用及后续治疗费，因无相关医嘱予以佐证，无法显示该费用与案涉损害存在关联，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6.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李友根的伤害较为轻微，且无其他严重后果，故李友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以上合计6404.61元，康健承担80%为5123.69元。李友根超出部分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康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三日内赔偿李友根5123.69元。二、驳回李友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元，由李友根承担102元，康健承担38元。
上诉人李友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事发原因是永冠公司保安领班赵小成让李友根不要玩对讲机，康健骂李友根并先动手打人，保安领班也没有进行阻拦。李友根随后报警并被送往医院，医生建议住院治疗，康健只支付了700元。派出所工作人员称康健愿意支付5000元调解，但李友根认为病尚未治好故没有同意。后来李友根无钱支付医药费只好出院，至今尚未完全康复。事件是永冠公司领班引起、康健故意伤害造成，李友根没有过错，故康健与永冠公司应当承担责任，需支付19665.14元。据此，李友根请求：改判李友根无须承担20%的责任，改判康健支付后续治疗费、伙食费等，永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康健针对李友根的上诉答辩称：（一）冲突是因李友根引起，李友根应承担大部分责任。根据监控录像及赵小成的证人证言均可证明是李友根先辱骂康健，康健为阻止李友根骂人才拍打李友根，力度不大，未对其造成实质伤害。在责任承担未明确之前，康健没有义务垫付医疗费，且当时康健已经将仅有的700元拿给李友根检查身体，因李友根夫妻态度不友善、要求过分，才导致无法调解。（二）李友根陈述不真实。康健自己骑自行车去到事发地。李友根自己要求住院，实际住院天数只有3天。李友根不愿意调解的理由是想要多一点钱。（三）后续治疗费没有医嘱或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生活费实际上是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已经计算在内。
永冠公司针对李友根的上诉答辩称：（一）李友根作不诚实陈述。根据监控录像康健自己骑自行车到事发地，后来也是骑车离开；医院查房记录显示，李友根实际住院3天。（二）康健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永冠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康健与李友根均是保安，不存在领导与被领导关系，事发时康健让李友根说话小声点不是基于职务行为，只是好意提醒。冲突是因李友根辱骂康健引起，康健并非行使职权。上班期间发生冲突也违反了公司制度和行政处罚法，永冠公司没有授权康健使用武力。
上诉人康健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冲突是因李友根辱骂康健引起，李友根存在明显过错，康健阻止李友根的辱骂是防卫过当，根据民法通则，康健承担的责任不应超过50%。（二）原审法院认定住院天数为5天不当，根据医院的查房记录，李友根住院天数为3天，误工费、伙食补助费、床位费、护理费、住院诊查费等项目均应按照3天计算。（三）李友根住院期间医院对其进行了护理，在医疗机构没有明确增加护理人的情况下，康健不应承担其他人的护理费。（四）康健支付了700元的检查费，原审法院在总费用中扣除700元再按责任比例是错误的，应当是总费用乘以责任比例后再扣除700元。据此，康健请求：1.康健承担不超过50%的责任；2.认定李友根住院天数为3天；3.纠正原审计算错误，即关于住院天数的认定和扣除垫付款700元导致的计算错误。
李友根针对康健的上诉答辩称：康健上诉没有事实依据，李友根上诉有依据。
永冠公司针对康健的上诉答辩称：对其上诉没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李友根、康健对案涉事件各自应当承担什么责任。（二）永冠公司是否应当与康健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审判决各项赔偿项目计算是否有错误。
关于李友根、康健应当承担什么责任的问题。李友根与康健因发生吵架，康健殴打李友根导致李友根受伤的事实，已为公安机关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所认定，本院予以确认。康健作为侵权人，应向李友根承担赔偿责任。从公安机关调查的本案事实来看，李友根与康健因故发生争吵，双方没有控制情绪，李友根有辱骂康健的行为，故李友根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适当减轻康健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按照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康健承担80%的赔偿责任、李友根自行承担20%，上述责任比例的认定没有违反公平原则，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李友根关于无须承担责任，康健关于承担不超过50%责任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永冠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永冠公司是康健的用人单位，李友根请求永冠公司对康健的行为承担侵权责任，前提必须是康健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李友根损害。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李友根与康健发生吵架、康健殴打李友根导致的，康健打伤李友根的行为不属于执行工作任务，因此，永冠公司无须向李友根承担赔偿责任。李友根关于永冠公司应对康健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问题。首先，关于住院天数的认定。李友根受伤后住院治疗，但住院5天即未办理出院手续自行离院，原审法院基于医生对李友根最后一次查体时身体并无大碍的事实，酌定按5天计算相关赔偿项目，该处理并无不妥。康健关于应认定李友根住院天数为3天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计算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赔偿数额正确，应予维持。其次，原审法院关于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和处理，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最后，原审法院根据医疗机构的诊断证明书、诊疗记录、医疗费票据和押金单等证据显示的内容，认定医疗费为6186.26元，该事实认定证据充分。李友根请求赔偿后续治疗费5000元，但就此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以上赔偿项目合计7104.61元（=218.35元＋250元＋250元＋200元＋6186.26元），康健承担80%为5683.69元，扣除康健已支付的款项700元，康健还应向李友根支付4983.69元。原审判决在计算康健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之前先扣除预付款项7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但在扣减康健已预付的款项方面处理不当。康健关于应先计算赔偿数额再扣除预付款700元的上诉主张有理，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康健的其他上诉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友根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一初字第3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一初字第3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康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李友根4983.69元。
三、驳回李友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为163.5元、50元，由李友根负担163.5元，由康健负担50元。李友根多预交的二审受理费，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振彪
审 判 员 韦艳芹
代理审判员 徐华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惠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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