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11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湘百合药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训昔，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汤志建，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青阳药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立新，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宋琴，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灿，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湘百合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百合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青阳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4）江法民初字第02658号民事判决后，湘百合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于2016年4月27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询问。湘百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志建，青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湘百合公司在一审中诉称：湘百合公司、青阳公司均系具有合法资质的药品经销企业。2013年9月25日，双方就湘百合公司在中国境内独家代理销售青阳公司生产的别嘌醇原料药事宜签订了《别嘌醇原料的经销协议》（以下简称《原料经销协议》）。该协议签订后，湘百合公司依约于2013年9月25日向青阳公司账户汇入保证金50万元，随后湘百合公司又依约向青阳公司发出要货计划并向其支付120万元的承兑汇票，但青阳公司拒收该承兑汇票且无任何理由拒绝向湘百合公司供货。2014年3月14日，湘百合公司再次向青阳公司账户汇入10吨别嘌醇原料药的货款240万元，青阳公司收到货款后仍无理拒绝供货，青阳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湘百合公司请求判令：1、青阳公司立即向湘百合公司交付10吨别嘌醇原料药以及相应增值税发票、药品检验合格证明、随货同行单；2、本案诉讼费由青阳公司承担。青阳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原料经销协议》的内容和性质为承揽合同，1999年国家药监局文件禁止药品生产企业之间委托加工生产原料药，因此该协议属无效合同；《原料经销协议》为别嘌醇原料药的承揽合同，无法履行；即使该协议有效，湘百合公司也应当先履行完毕协议中约定的相关义务，青阳公司才有向湘百合公司交付别嘌醇原料药的义务；双方未签订《原料经销协议》中约定的销售合同，青阳公司没有向湘百合公司交付别嘌醇原料药的义务；因湘百合公司单方面将《原料经销协议》理解为青阳公司授权其在全国范围内独家代理销售青阳公司生产的别嘌醇原料药，在双方协商期间青阳公司未向其他药品经销商供货，因青阳公司系全国唯一生产别嘌醇原料药的企业，多家药品经销企业到主管部门举报青阳公司违反了《反垄断法》，如该协议按独家代理性质执行，则违法无效。综上，请求驳回湘百合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25日，甲方青阳公司与乙方湘百合公司签订了一份《原料经销协议》，主要约定：双方经友好协商，现就别嘌醇原料药全国总经销代理销售事宜签订如下协议；本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有效期为5年，合同期满前3个月，根据双方合作情况及市场变化，经协商后可续签或终止协议；原料药的规格为25公斤/桶，价格为240元/公斤，该价格如果出现原材料大幅上涨或下调，双方可根据实际上下浮动率协商调整价格；经销区域：中国境内区域市场；协议第一年乙方完成50吨销量，以后每年增长率不低于5%；货款结算：乙方每次要货前需提前支付货款，甲方收到货款后三个工作日内发货；双方签订协议后，乙方应编制年度销售要货计划报甲方备案，以后每年度要提早三个月编制年度销售要货计划报甲方备案，乙方要货前应提前30日预报，在乙方确保原料药及时供应的前提下，甲方收到乙方的书面订单后45个工作日内必须生产并检验好产品；货物交接地点为乙方需求所在地；甲方根据乙方要货申请单所约定的时间，通过铁路或汽运将货物运至货物交接地；甲方供货严重不足，发货故意拖延等行为属违约，由此导致乙方年度任务不能完成，责任由甲方承担；甲方向乙方提供甲方公司执照、药品生产许可证、商标批文等相关证明文件复印件，并加盖企业红章，积极协助配合乙方销售活动；甲方在经营过程中，根据乙方上报的销售计划，及时组织货源，不得影响乙方的销售活动；甲方对乙方代加工经销产品的经营有咨询权；合作第一阶段为启动期，即10月至12月为缓冲期，甲方不考核乙方指标，是否销售产品由乙方视市场情况而定；甲方须维护乙方的合法权益，协议期内不得将产品销售给未经乙方授权的其他国内任何客户，否则视为违约；乙方向甲方提供代加工单位执照、药品生产许可证、商标批文等相关证明文件复印件，并加盖企业红章；乙方负责促销工作，完成销售任务，制定销售价格，负责国内市场管理，及时将市场信息和药政部门的药品抽查情况反馈给甲方，并主动做好药检的跟踪完善工作，甲方给予必要的配合；乙方按甲方要求及时准确上报货物终端流向；乙方委托其他有资质的医药商业单位、分销单位分销该产品，事先应通知甲方，但不得换包装、分包装或改变成另外形式的包装；乙方每次要货时，甲、乙方需另行签订销售合同；乙方授权甲方直接发往第三方的产品、数量、价格须按乙方要求执行，货款第三方可以直接入甲方账户，销售额计入乙方销售任务，无授权发生业务视为违约；因甲方产品质量造成的退货损失及退换货物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销售开票具体单位由乙方提供；在经营过程中，双方必须履行协议，若一方违约，违约方向守约方赔付因违约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在2013年10月15日内，乙方付50万元保证金至甲方指定账户，协议算正式生效；在协议执行后，双方确认合同交易履行正常，在第3个月可以将25万元保证金转为货款，余下保证金一年后转为货款等内容。2013年9月25日，湘百合公司向青阳公司支付了50万元保证金。2014年1月1日，湘百合公司向青阳公司发函，快递单上载明青阳公司的联络人为“李阳灿”，并载明了青阳公司的地址及电话，主要内容为“根据双方签订的代理销售协议，我公司现对2014年履约情况作如下计划安排：别嘌醇原料药第一季度完成发货10吨，二季度10吨，每季度第一个月需要一次性提货不少于5吨，按季度考核指标；制剂销售量按季度落实，提货量每季度占全年任务25%完成进度目标；请贵公司根据上述进度分配情况组织生产安排，积极备货，以免影响我公司与其他下游生产企业及商业公司的合作，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等内容。该邮件显示于2014年1月9日签收。2014年1月17日，湘百合公司再次向青阳公司发函，快递单上载明青阳公司的联络人为“李阳灿”，并载明了青阳公司的地址及电话，主要内容为“我司于2013年12月份报给贵司的要货计划未能得到执行，先期120万元货款也被拒收，我司于2014年元月3号派人到贵司协调处理，3号上午青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召集相关人员召开了会议，我方于会后很快以书面形式回复青阳公司提出的系列问题；我司已经和委托加工、销售的企业达成合作条款，请青阳公司尽快以书面形式回复我方”等内容。该邮件显示于2014年1月19日签收。2014年3月2日，湘百合公司向青阳公司发出《通知》，主要内容为“现请贵司回复拒收我司支付别嘌醇原料货款作正式书面回复，尽快作出切实可行解决方案，否则由此造成经济损失由贵司承担”等内容。2014年3月5日，青阳公司签收该函件。2014年3月10日，湘百合公司向青阳公司发出《别嘌醇交货通知》，主要载明“请贵司收款后三日内交付货物”等内容。2014年3月14日，青阳公司签收了该邮件，并于同日向湘百合公司回函，主要内容为“因《经销协议》中的约定不明确，双方仍然在对协议的具体约定和如何履行进行进一步商谈；目前我司收到了多起其他别嘌醇原料采购商的举报，多家行政主管单位到我司调查《经销协议》的签订背景，鉴于此建议双方均派出代表再次进行协商”等内容。该邮件显示于2014年3月15日签收。2014年3月14日，湘百合公司通过银行向青阳公司付款240万元。此后，因青阳公司未交付货物，湘百合公司于2014年3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湘百合公司另举示了2013年12月26日的《要货通知》和《青阳公司购销合同书》传真件，证实双方在2013年12月26日曾经按照《原料经销协议》的约定，就青阳公司向湘百合公司销售5吨别嘌醇原料签订了合同，青阳公司盖章后传真给湘百合公司，但未供货。青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2014年9月16日，重庆医药行业协会出具一份《说明》，主要载明“据我们所掌握的信息，目前全国在生产别嘌醇原料药的企业只有青阳公司一家”。本案审理过程中，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重庆市工商局）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申请授权对青阳公司的行为立案调查。2014年12月26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授权重庆市工商局立案查处青阳公司涉嫌垄断行为。2015年10月28日，重庆市工商局作出（2015）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载明：别嘌醇是治疗高尿酸血症（痛风）的常见药，在抗痛风药物中能阻止尿酸生成、价格便宜，被列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药品目录中甲类药品的只有别嘌醇，别嘌醇原料药是生产别嘌醇制剂的基础成分和核心原料，具有不可替代性，尚未批准进口；国内曾通过别嘌醇原料药生产GMP认证的企业包括青阳公司在内共6家，其中4家企业（其中有3家企业从未生产过别嘌醇原料药）的GMP认证已于2012年1月前全部到期，另1家企业的GMP认证虽未到期，但从未实际生产销售过别嘌醇原料药，青阳公司自2012年7月至今具有别嘌醇原料药生产销售的完全垄断地位；2013年9月25日，青阳公司与湘百合公司签订了全国独家代理销售别嘌醇原料药协议，同日，双方又签订了别嘌醇片全国经销协议，青阳公司自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未向包括湘百合公司在内的任何客户销售别嘌醇原料药，2014年4月以后，青阳公司恢复向市场销售别嘌醇原料药，其拒绝销售别嘌醇原料药的时间长达半年；青阳公司与湘百合公司签订合同的主观目的是利用合同滥用其别嘌醇原料药市场支配地位，排除其它别嘌醇制剂生产企业的竞争，提高市场占有量，双方签订的别嘌醇原料药全国独家代理销售合同和别嘌醇片全国经销协议有非常紧密的联系，别嘌醇原料药全国独家代理合同中约定的“缓冲期”条款是实现别嘌醇片全国经销协议中约定的销售目标的基础，是为了在缓冲期内不对外销售别嘌醇原料药，从而清理别嘌醇原料药和别嘌醇制剂市场，为进而控制别嘌醇制剂市场打下基础；青阳公司签订别嘌醇原料药全国独家代理销售协议，约定“缓冲期”条款，拒绝供货是其排除竞争，实现垄断利润的经营模式；青阳公司拒绝向市场销售别嘌醇原料药的行为破坏了市场竞争秩序，导致别嘌醇制剂行业产能损失，加重了消费者的负担；认定青阳公司违反了《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禁止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从事下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三）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属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拒绝交易的行为；决定处罚如下：一、责令停止违法行为；二、处2013年度销售收入3%的罚款439308.53元。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向湘百合公司释明，如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原料经销协议》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湘百合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湘百合公司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湘百合公司与青阳公司签订的《原料经销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青阳公司辩称该协议是代加工别嘌醇原料药的承揽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在该协议中有湘百合公司向青阳公司提供代加工单位的执照等相关证明文件复印件的内容，但该协议的名称明确载明为经销协议，协议内容明确约定由湘百合公司在全国总代理销售青阳公司生产的别嘌醇原料药，并约定了别嘌醇原料药的规格及价格等内容，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因此，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非青阳公司辩称的承揽合同关系。根据重庆医药行业协会出具的《说明》和重庆市工商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的事实，从2012年7月至今，在全国生产别嘌醇原料药的企业只有青阳公司一家，青阳公司具有别嘌醇原料药生产销售的市场支配地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以下简称《反垄断法》）第六条规定，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不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第十七条规定，禁止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从事下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等行为。湘百合公司与青阳公司签订的《原料经销协议》约定由湘百合公司在2013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全国总代理销售青阳公司生产的别嘌醇原料药，2013年10月至12月为缓冲期，是否销售产品由湘百合公司视市场情况而定；协议期内青阳公司不得将产品销售给未经湘百合公司授权的其他国内任何客户；湘百合公司制定销售价格，负责国内市场管理等内容。重庆市工商局还查明双方签订《原料经销协议》当日，另签订了别嘌醇片的全国经销协议，重庆市工商局认定双方在《原料经销协议》中约定“缓冲期”条款是为控制别嘌醇制剂市场打下基础；青阳公司和湘百合公司签订合同的主观目的是利用合同滥用其别嘌醇原料药市场支配地位，排除其他别嘌醇制剂生产企业的竞争，其行为属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拒绝交易的行为，并予以了行政处罚。一审法院认为，鉴于青阳公司具有别嘌醇原料药的市场支配地位，双方在《原料经销协议》中的约定内容表明青阳公司在五年合同期内不得将别嘌醇原料药销售给未经湘百合公司授权的其他企业，且由湘百合公司制定销售价格，客观上构成对别嘌醇原料药的垄断，排除、限制其他别嘌醇制剂企业参与竞争。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原料经销协议》内容违反了《反垄断法》第六条和第十七条的相关规定。由于别嘌醇原料药是治疗高尿酸血症（痛风）的原料药，具有不可替代性，青阳公司目前在全国别嘌醇原料药市场占据100%的市场份额，如使《原料经销协议》继续有效，必然会影响市场正常的供求关系，导致别嘌醇原料药价格上涨，别嘌醇成品药紧俏，损害广大消费者利益，因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原料经销协议》违反了《反垄断法》的相关规定，并损害了社会共同利益，依法应认定无效。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湘百合公司在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故其本案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湖南湘百合药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1000元，由湖南湘百合药业有限公司和重庆青阳药业有限公司各负担15500元。湘百合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支持湘百合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青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重庆市工商局并未认定湘百合公司约定“缓冲期”条款是为控制别嘌醇制剂市场打下基础。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渝工商经处字（2015）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第18页第9行明确认定：“经查，当事人与湘百合公司……约定缓冲期条款是为了……，为进而控制别嘌醇制剂市场打下基础。”该处罚决定书用“与”字而没有用原审判决所用的“双方”一词，故重庆市工商局仅认定了青阳公司有此非法目的而并未认定湘百合公司有此非法目的。2、（1）重庆市工商局上述处罚决定书第18页第2行明确认定：“当事人与湖南湘百合公司签订……合同的主观目的是利用合同滥用其别嘌醇原料药市场支配地位，排除其他别嘌醇制剂生产企业的竞争，提高自产别嘌醇片市场占有量。”在此，重庆市工商局对签约双方用的“与”字而并非原审判决所用“和”字，而湘百合公司无论从法律上还是客观上均不具备别嘌醇原料药市场支配地位。因此，重庆市工商局并没认定湘百合公司签订涉案协议时主观上具有排除竞争，施行垄断的目的。（2）重庆市工商局处罚决定书第21页第8行在案件定性时认定：“当事人利用其在别嘌醇原料药市场的支配地位，于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对别嘌醇原料药需求者实施了拒绝交易的行为，……一，属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拒绝交易的行为。”重庆市工商局也没认定湘百合公司签订涉案协议的行为属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拒绝交易的行为。二、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原料经销协议》内容违反了《反垄断法》第六条和第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实属主观臆测，毫无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1、《原料经销协议》关于在五年合同期内别嘌醇原料药由湘百合公司独家代理销售且由湘百合公司决定销售对象和销售价格的约定，只是将前述原料药由青阳公司自产自销变更为由青阳公司生产而由湘百合公司独家代理销售，改变销售主体，该约定并不为法律所禁止，故该约定合法有效。2、《原料经销协议》约定不会直接导致湘百合公司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充其量使湘百合公司在事实上取得别嘌醇原料药销售市场的支配地位，我国《反垄断法》等法律及行政法规并不禁止商事主体拥有市场支配地位，而只是对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商事主体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进行禁止，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客观上构成对别嘌醇原料药的垄断，排除、限制其他别嘌醇制剂企业参与竞争”显属逻辑错误。3、原审法院认定《原料经销协议》的上述约定“构成对别嘌醇原料药的垄断，排除、限制其他别嘌醇制剂企业参与竞争”无任何证据支持，实属主观臆测。我国《反垄断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七条所规制的垄断行为是指已经具有事实上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了客观上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法律效果的行为，且该行为是已经发生的行为而不是还没有发生或将来可能发生的行为。湘百合公司尚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去实施垄断，更不可能去实施具有排除、限制其他别嘌醇制剂企业参与竞争的行为。4、无证据证明湘百合公司事实上获得了别嘌醇原料药销售市场的市场支配地位后一定会滥用该支配地位，假使湘百合公司滥用该支配地位，也不成立关于《原料经销协议》的上述约定违反《反垄断法》的理由。三、原审判决认定“青阳公司目前在全国别嘌醇原料药市场占据100%的市场份额，如使《原料经销协议》继续有效，必然会影响正常的供求关系，导致别嘌醇原料药价格上涨，别嘌醇成品药紧俏，损害广大消费者利益，因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实属无端揣测，恣意认定，毫无事实根据。四、原审法院以《原料经销协议》违反了《反垄断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之规定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五、原审判决直接与已发生法律效力的重庆市工商局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相矛盾。该处罚决定书第15页第2行明确认定“当事人签订独家代理合同后自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未向湘百合公司销售别嘌醇原料药，也未向国内其他任何客户销售别嘌醇原料药。在此期间，湘百合公司、国内其他多家别嘌醇制剂生产企业通过电话、信函等方式向当事人提出购买别嘌醇原料药的请求，均被当事人拒绝。”同时，该处罚决定书的第21页“六、案件定性”明确认定青阳公司的行为属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拒绝交易的行为”，因此，该处罚决定书已经认定了青阳公司拒绝向湘百合公司供货的行为已违反《反垄断法》并给予了处罚。原审判决以《原料经销协议》无效为由迳行判决驳回湘百合公司的诉讼请求，实属枉法裁判。六、湘百合公司善意地与青阳公司签订《原料经销协议》后，青阳公司因市场上别嘌醇原料价格大幅涨价，以双方签订《原料经销协议》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为由，提出该协议应当被认定无效的抗辩，是为逃避约定义务和违约责任，有违禁止反言之法理，已构成恶意抗辩，假使《原料经销协议》无效，人民法院仍应判决青阳公司按《原料经销协议》约定向湘百合公司履行供货义务。七、本案二审期间产生了新的事实，青阳公司由于对别嘌醇原料药进行了价格垄断，被国家发改委罚款，证明青阳公司拒绝向湘百合公司供货的目的就是为了实施价格垄断协议。八、别嘌醇原料药生产企业现已不只青阳公司一家，如果青阳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湘百合公司供货，湘百合公司进行销售也不会导致侵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出现。综上所述，湘百合公司认为，《原料经销协议》内容既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认定其合法、有效。青阳公司在二审中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案应驳回湘百合公司上诉。1、本案中《原料经销协议》违反了反垄断法，属于无效合同，青阳公司不应再继续履行该合同；2、即使《原料经销协议》合法，青阳公司未与湘百合公司签订协议中的销售合同，湘百合公司未履行完毕经销协议中义务，青阳公司不应向湘百合公司交付10吨别嘌醇原料药；3、湘百合公司第七、八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与本案无关。二审中，湘百合公司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1、打印于互联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价格监督检查与反垄断局关于《我委依法查处别嘌醇片垄断协议案》的工作动态，拟证明青阳公司不供货给湘百合公司是为了垄断别嘌醇的价格从而获取非法利润，而不是因为合同无效而不履行；2、《产品销售合同》复印件（加盖安徽华源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印章、备注与原件相符，载明合同签订时间：2015年12月30日，供方：重庆西南合成制药有限公司，需方：安徽华源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该合同约定供方于合同签订后60日内向需方销售别嘌醇1000kg，含税单价280元/kg）；3、《北大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药品检验报告书》复印件（加盖安徽华源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质量报告专用章，载明批号为201505005的1000kg别嘌醇检品来源于“二分厂”等）。湘百合公司举示证据2、3拟证明重庆西南合成制药有限公司有别嘌醇原料药销售，如果青阳公司将涉案的别嘌醇原料药交付湘百合公司，则湘百合公司的销售行为不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针对上述证据，青阳公司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其中处罚决定处罚的并非青阳公司关于原料药的销售行为，而是处罚的关于别嘌醇片（成品制剂，不是原料药）的销售行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因为只加盖了一个公司的公章，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的官网上查询不到重庆西南合成制药有限公司具有别嘌醇原料药的生产资质，即使该合同真实，该合同也是在重庆市工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认定青阳公司具有垄断地位之后签订的，该证据不能否定本案《原料经销协议》签订时，青阳公司具有垄断地位；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其中加盖的公章并非北大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的公章，且该药品检验报告书中的产品并未注明为别嘌醇原料药。所以，湘百合公司举示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二审中，青阳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相关举证、质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本院对湘百合公司所举示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湘百合公司举示的证据2、3无原件加以核对，青阳公司也未认可其真实性，本院对证据2、3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湘百合公司在二审中举示前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前述证据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二审中，湘百合公司陈述：湘百合公司提出一审诉讼请求，是基于《原料经销协议》内容全部有效，湘百合公司要求青阳公司履行该协议。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法律事实相同。针对湘百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结合青阳公司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湖南湘百合公司与重庆青阳公司签订的《原料经销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料经销协议》是否有效？2、青阳公司是否应履行《原料经销协议》相关义务？针对争议焦点，本院作以下评析：根据重庆医药行业协会出具的《说明》、重庆市工商局（2015）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的事实，从2012年7月至前述处罚决定书作出时2015年10月28日，在全国实际生产别嘌醇原料药的企业只有青阳公司，青阳公司具有别嘌醇原料药生产销售的市场支配地位。根据我国《反垄断法》第六条规定，青阳公司不得滥用其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本案中，湘百合公司与青阳公司于2013年9月25日签订的《原料经销协议》约定：由湘百合公司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在全国总代理销售青阳公司生产的别嘌醇原料药，2013年10月至2013年12月为缓冲期，是否销售产品由湘百合公司视市场情况而定；协议期内青阳公司不得将产品销售给未经湘百合公司授权的其他国内任何客户；湘百合公司制定销售价格，负责国内市场管理等内容。在上述处罚决定书中，重庆市工商局还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原料经销协议》当日，另签订了别嘌醇片的全国经销协议。重庆市工商局认定：青阳公司与湘百合公司签订合同的主观目的是利用合同滥用其别嘌醇原料药市场支配地位，排除其它别嘌醇制剂生产企业的竞争，提高市场占有量，《原料经销协议》约定的“缓冲期”条款是实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别嘌醇片全国经销协议中约定的销售目标的基础，是为了在缓冲期内不对外销售别嘌醇原料药，从而清理别嘌醇原料药和别嘌醇制剂市场，为进而控制别嘌醇制剂市场打下基础；青阳公司签订《原料经销协议》，约定“缓冲期”条款，拒绝供货是其排除竞争，实现垄断利润的经营模式；青阳公司拒绝向市场销售别嘌醇原料药的行为破坏了市场竞争秩序，导致别嘌醇制剂行业产能损失，加重了消费者的负担，青阳公司违反了《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属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拒绝交易的行为。结合上述案件事实，本院认为，鉴于在《原料经销协议》签订时，青阳公司具有别嘌醇原料药生产销售的市场支配地位，《原料经销协议》中的约定内容表明青阳公司在五年合同期内不得将别嘌醇原料药销售给未经湘百合公司授权的其他国内客户，且由湘百合公司制定销售价格，该约定客观上构成对青阳公司前述市场支配地位的滥用，排除、限制竞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原料经销协议》内容违反了《反垄断法》第六条和第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并无错误。由于别嘌醇原料药是治疗高尿酸血症（痛风）的原料药，具有不可替代性，鉴于在《原料经销协议》签订时青阳公司具有前述支配地位，如双方当事人按照《原料经销协议》前述约定等履行，会破坏市场竞争秩序，导致别嘌醇制剂行业产能损失，影响别嘌醇原料药、成品药在市场上的正常的供求关系，导致别嘌醇原料药价格上涨，别嘌醇成品药紧俏，损害广大消费者利益，即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原料经销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上述《原料经销协议》自始无法律约束力。根据湘百合公司陈述，其是基于《原料经销协议》内容全部有效，提出一审诉讼请求，并要求青阳公司履行该协议。本院认为，一审中，湘百合公司在经人民法院释明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其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判决结果均正确，应予维持。湘百合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依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上诉人湖南湘百合药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 拯审 判 员  章兴东代理审判员  黄清山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冉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