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龙门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24刑初98号
公诉机关龙门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英源，男，196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广东省阳春市。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4年11月20日被龙门县公安局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12月28日被龙门县公安局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6年5月31日被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欧惠忠，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国仔，广东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亚林，女，196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户籍所在地重庆市荣昌县。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4年11月20日被龙门县公安局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12月28日被龙门县公安局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6年5月31日被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陶绪宏，广东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龙门县人民检察院以龙检刑诉[2016]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英源、张亚林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2016年5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龙门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英源及其辩护人欧惠忠、被告人张亚林及其辩护人陶绪宏到庭参加诉讼。期间补充侦查一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1月11日，被告人黄英源为龙门县蓝田××养菌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12月3日，龙门县蓝田××养菌场有限公司向龙门县蓝田瑶族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所申请结业，后对龙门县蓝田××养菌场有限公司的接菌中心进行装修。并口头任命被告人张亚林为接菌中心负责人。2014年9月，黄英源没有向人力资源等部门申请开业，在未办理消防行政许可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投入生产，2014年11月19日12时许，被告人张亚林和周某及被害人谢某、林某、谭某（均为死者）在接菌中心工作，其中张亚林、谢某在菌母室培养菌丝，在生产过程中，因使用明火点燃酒精消毒时操作不当，引起火灾，造成谭某、林某、谢某3人死亡的重大责任事故。
经惠州市公安司法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死者谢某、林某、谭某符合一氧化碳中毒导致死亡。
2014年12月间，龙门县蓝田××养菌场有限公司与被害人家属签订协议书，并支付了被害人工伤赔偿金。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英源、张亚林无视国法，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三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黄英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但提出公司当时不是装修，是换机器设备。
被告人黄英源的辩护人欧惠忠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英源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提出辩护意见认为，被告人黄英源具有从轻、减轻或免除刑事处罚的法定及酌定情节：1.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厂内员工个人没有按照相关安全管理规定，擅自违反操作规程导致操作失误的一次意外事件，被告人黄英源虽是法定代表人，但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关联责任；2.事发时，黄英源立即全力施救，事发后积极主动配合有关部门进行调查，尽到其于负责人应有的责任；3.被告人黄英源积极主动与被害人家属进行协商，赔偿200多万元，尽量避免负面影响；4.被告人黄英源在取保候审期间，严格遵守有关的法律规定，表现良好；5.被告人黄英源认罪、悔罪。量刑方面，建议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或适用缓刑。
被告人张亚林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提出辩解意见认为其只负责技术研发，不是接菌中心的负责人。
被告人张亚林的辩护人陶绪宏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亚林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提出辩护意见认为，被告人张亚林的认罪态度好，无前科，且与被害人家属达成和解，建议对被告人张亚林免予刑事处罚或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1日，被告人黄英源为龙门县蓝田××养菌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12月3日，龙门县蓝田××养菌场有限公司向龙门县蓝田瑶族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所申请结业，后对龙门县蓝田××养菌场有限公司的接菌中心进行装修，并口头任命被告人张亚林为接菌中心负责人。2014年9月，被告人黄英源在没有向人力资源等部门申请开业，未办理消防行政许可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投入生产。2014年11月19日12时许，被告人张亚林和周某及被害人谢某、林某、谭某（均为死者）在接菌中心工作，其中被告人张亚林和谢某在菌母室培养菌丝，生产过程中，因使用明火点燃酒精消毒时操作不当，引起火灾，造成谭某、林某、谢某3人死亡的重大责任事故。
经广东省惠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谢某、林某、谭某符合一氧化碳中毒导致死亡。
惠州市安全监管局执法监察分局于2015年3月29日作出《关于惠州市“11?19”较大火灾事故行政处罚案件的调查报告》，认定惠州市“11?19”较大火灾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龙门××养菌场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在培养菌丝过程中使用明火点燃酒精消毒时操作不当、用火不慎，引燃菌母室东北角墙体聚氨酯泡沫彩钢夹芯板的夹层材料聚氨酯泡沫所致。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是：1.××公司企业主体责任不落实，未对员工进行消防安全教育培训，员工消防安全意识淡薄，安全管理混乱。接菌中心存在严重的消防安全隐患，一是未办理消防许可等相关手续，擅自进行装修；二是采用不符合《建筑内部装修设计防火规范》燃烧性能等级的装修材料。2.蓝田乡派出所督促、指导村委会履行消防安全职责不力；多次检查未发现××公司未办理消防许可等相关手续，擅自进行装修的行为，未履行好市、县部署的火灾隐患大排查大整治工作。3.红星村委会贯彻落实上级火灾隐患整治的工作部署不力，消防安全宣传教育工作不到位，消防网格化管理工作执行力差，没有及时发现××公司未办理消防许可等相关手续，擅自进行装修，及用工复产情况。4.蓝田乡政府对××公司存在未依法办理建设审批、消防许可等相关手续，擅自建设、装修行为监管不力，对辖区消防安全隐患的排查整治和宣传教育工作落实不到位。5.龙门县公安消防大队对企业开展消防安全宣传教育工作不到位；指导蓝田乡派出所开展日常安全监督检查不力。黄英源作为公司主要负责人，公司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负责××公司的全面工作，未履行法定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对所属人员安全管理不到位，对事故发生负有领导责任；张亚林作为技术员，负责接菌部门全面工作，履行职责不到位，接菌中心存在严重的消防安全隐患，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
2014年12月间，龙门县蓝田××养菌场有限公司与被害人家属签订协议书，并支付了被害人工伤赔偿金共计2055000元。被害人谢某家属谅解被告人黄英源、张亚林；被害人林某家属谅解被告人黄英源、张亚林；被害人谭某娟家属谅解被告人黄英源。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黄英源、张亚林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2.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黄英源、张亚林没有投案自首情节。
3.和解协议书及谅解书，证实龙门××养菌场有限公司及被告人黄英源赔偿被害人林某家属650000元、谢某家属703000元、谭某家属582000元，与三被害人家属达成协议。被害人谢某家属谅解被告人黄英源、张亚林；被害人林某家属谅解被告人黄英源、张亚林；被害人谭某娟家属谅解被告人黄英源。
4.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证实龙门××养菌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税务登记证、机构代码证情况。
5.惠州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文件[惠安办（2015）19号]，证实经调查认定事故直接原因是××公司工作人员在培养菌丝生产过程中使用明火点燃酒精消毒时操作不当、用火不慎，引燃菌母室东北角墙体材料聚氨酯泡沫彩钢夹芯板的夹层材料聚氨酯泡沫所致，是导致该起事故的直接原因。
6.惠州市“11?19”较大火灾事故调查报告，证实接菌中心装修材料检测检验情况。经事故调查组委托，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公司装修接菌中心使用的聚氨酯泡沫彩钢夹芯板进行了取样检验，检测8项内容，其中“燃烧增长速率指数、600秒内总放热量”2项不合格，未达到《建筑材料及制品燃烧性能分级》(GB86242012)B1(Cs3，d0)级的要求、不符合《建筑内部装修设计防火规范》（GB5022295）关于墙面材料的分级要求（第4.0.1条要求：有明火的丁类厂房内部各部位装修材料的燃烧性能等级应为A级）。
7.惠州市安全监管局执法监察分局关于惠州市“11?19”较大火灾事故行政处罚案件的调查报告，证实惠州市“11?19”较大火灾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龙门××养菌场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在培养菌丝过程中使用明火点燃酒精消毒时操作不当、用火不慎，引燃菌母室东北角墙体聚氨酯泡沫彩钢夹芯板的夹层材料聚氨酯泡沫所致。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是××公司企业主体责任不落实，未对员工进行消防安全教育培训，员工消防安全意识淡薄，安全管理混乱。接菌中心存在严重的消防安全隐患，一是未办理消防许可等相关手续，擅自进行装修；二是采用不符合《建筑内部装修设计防火规范》燃烧性能等级的装修材料。黄英源作为公司主要负责人，公司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负责××公司的全面工作，未履行法定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对所属人员安全管理不到位，对事故发生负有领导责任；张亚林作为技术员，负责接菌部门全面工作，履行职责不到位，接菌中心存在严重的消防安全隐患，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
8.蓝田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所出具的证明，证实龙门县××养菌场有限公司在2013年12月3日以书面通知形式告知蓝田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所公司因生产经营困难需要结业并与公司员工解除劳动关系。2013年12月3日之后再无向蓝田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报送恢复生产经营或招用工人的有关手续材料。
9.龙门××养菌场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职务和职责证明，证实2014年陈某在龙门××养有限公司主管人员安排和调配，主要针对生产和包装组的人员安排，但无权过问接菌室发生的一切事务。张亚林是龙门××有限公司接菌室负责人。
10.收款收据，证实被害人林某、谢某、谭某的家属收到相应赔偿款。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周某证言，证实其在龙门××养菌场负责接种工作。厂区分成研发室、菌母室、配料室、接种室，各部门都是相连的，其中研发室和菌母室在一间房间内。2014年11月19日12时40分许，其闻到烧焦的味道，第一时间跑到菌母室，当时看见里面只有烟，但墙是红色的，其知道是酵母罐起火了，另外两人也走到酵母室门口，其立即跑去接水救火，谢某对其说是张亚林倒酒精时倒多了，后来点火后把她的裤子都点着了，主要是火引燃了墙和塑料帘。其当时在研发室见到张亚林，她的裤子已烧掉了，张亚林说快去救火，其才到洗手盘接自来水。后来墙越来越红，其对张亚林说，火那么大没得救了，再不跑就出不去了，然后其往出口跑，张亚林说她没有裤子出不去，后来其爬出了厂区。张亚林负责研发室和菌母室工作，菌母室是由张亚林进行操作的，谢某给她打下手，倒酒精这项操作也是张亚林负责，厂区的工作由张亚林全权负责。为了杀菌，张亚林平时往发酵罐里倒酒精，然后点火。是她操作不当引起的火。之前有一次倒酒精倒多了，把酵母罐的密封圈烧爆了，是谢某和张亚林灭的火，张亚林还跟同事说不要对任何人说这事。××养菌场是2013年12月份向劳动局申报停产的。2014年6月份公司派其和张亚林、朱某三人到河南省学习，三人是分开学习的，两个月后学成归来，2014年9月份养菌场恢复生产。
2.证人朱某证言，证实火灾发生时间是2014年11月19日12时40分许，火灾发生时共有6个人在工作，接菌室分别是谭某、周某、林某（顶工的，有一个工人腰伤了），其在配料室，张亚林、谢某在菌母室，其中三个死者是谭某、谢某、林某。几个工作室都是张亚林管理的，谢某是张亚林的副手。公司的厂长叫陈某，法人代表叫黄英源。当时是菌母室先起火的，菌母室的通风口先冒烟出来。当时菌母室有张亚林、谢某在工作，菌母室有作业需要使用酒精杀菌，酒精是张亚林使用的，而菌母室四周都是泡沫，很容易燃烧。因为公司刚刚开张，其只看到车间外放有灭火器，车间内看不到任何消防设施。
3.证人刘某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9日中午12点半左右，其听到阿婷说接菌场着火了，其跑过去帮忙，把外面一些挡住的东西拉开，然后就一直坐在那里。其2014年10月份到××养菌场工作，大概工作了一个月，平时是负责放菌给他们接种的。其和刘某1两个人是负责外面防菌的，只有两个人相互顶班，里面接菌场有3个人是负责接种的，其余的就不知道了。其没有进过接菌场里面，只知道外面是一个大厅，放东西和车。平时上班上8个小时，早上7点半上班，11点半下班；下午1点上班，5点下班。上班的时间是杨某安排的，工作也是杨某管的，工资是老板发的，不知道老板名字。一进入养菌场就是一个大厅，大厅平时都会存放有几个大不锈钢罐，罐子里面放的是菌种，接菌室里面的人会出来将菌种运进接菌室。大厅有两个门，一个门是进接菌室的，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另一个门是进放菌室，其平时在放菌室工作，将菌通过传送带传送到接菌室里。放菌室的旁边有一个大仓库，里面是专门用来储藏菌的，这个仓库大约有100多平方米，里面有三分之二的空间是用来放菌的。其平时从仓库里把菌拉出来，再传送到接菌室。整个养菌场大概有400平方米。菌是每天补充的，其每天要把仓库内的所有菌搬到接菌室。其只能通过传送带的口子看见接菌室内的情况。有三个工作人员以及两台机器。工作人员会在开动机器前先拿棉花蘸酒精，然后点着火，让火烧一下机器消毒，然后再将消毒液喷洒到机器上，最后才开机。其没有在养菌场内见到灭火器等消防设施，墙上悬挂有应急通道的牌子。到养菌场工作以来，没有进行过相关的培训以及消防演练。
4.证人刘某1证言，证实2014年1月19日中午12时35分，其从接菌场出来，大概过了10分钟听说接菌场发生火灾，然后其回去接菌场准备救人，回到现场时烟雾很大，味道很重，都进不去，就一直在接菌场外面。××养菌场的法人代表是黄英源，厂长是陈某，其是放菌的员工。其是2007年开始在××养菌场工作的。××养菌场的着火地方是接菌室。接菌室大概有一百平方米。其是放菌的，不清楚接菌室的结构。接菌室只有一个门，都是从那个门进出，接菌室出来后就有一条通道，还有许多门巷，其做这么多年都难出来，不熟识的人更难出来，那些门一打开就好像是尽头路的，不知道的都难出来，好像迷宫一样的。着火的接菌室平时是阿媚、肖某、周某三个人的，但肖某昨天腰骨受伤请假了，阿甘被厂安排去顶肖某的工作的。着火现场有阿媚、阿甘、周某、强英、张亚林这几个人，她们是女的。养菌场没有进行过消防安全演练。其不知道接菌室有无灭火器，但场里面的通道有灭火器。养菌场有安全通道，有指示牌。接菌室内有两台机器并配有两个酒精喷雾胶瓶。其他就没有什么的，里面很空荡的。两个酒精喷雾器是用来消毒的，机器需要消毒时工作人员就用酒精喷雾器喷些酒精去进行消毒。机器停机时间长了，出菌种的水剂口冷却时需要接菌室的工作员工用夹子夹有酒精的棉花点着火去烧水剂口加热再继续使用。装有酒精的喷雾器是个塑料瓶，里面装有几两酒精，一按就会喷出雾化的酒精。装有棉花的盒子是一个长方形的塑料盒子，里面装有少量棉花片，像湿纸巾那样。其不是很清楚接菌室的员工是怎样操作生产的，其知道的都是平时在门口看到的。其不清楚××养菌场有无营业执照及消防安全证照。养菌场的员工以前有签合同，现在才重新开工两个月，还没有签合同。
5.证人李某证言，证实其从2011年开始在养菌场工作，负责包菇。2014年11月19日12时左右，其和工友在菇房包菇，吴某接到电话说养菌场着火了。其和吴某出去后看到很大烟，很多同事还有厂长陈某等人已经在养菌场外面。然后看到周某从养菌场跑了出来，其上前帮忙救助，并帮她将身上的消毒服脱了下来。过了一会，张亚林打电话给其，说她没有裤子穿，让其拿一条裤子到厕所给她。其将周某脱下来的消毒服拿进厕所，见到张亚林穿着上衣，没有穿裤子和鞋子，其帮张亚林把消毒服穿上。当时张亚林也没有说什么。厕所在大厅的最左侧，接菌室从大厅右侧的门进去。大厅是有摄像头的。后来派出所和消防局到现场救火。2013年底××养菌场老板说破产，大家就一直没有上班。直到2014年9月份其才回到××养菌场上班。菇的生长周期大概是两个月左右，事故发生前两天才有成品出产。××养菌场有灭火器等消防设施，但其没有留意具体在哪里。
6.证人杨某证言，证实其是龙门县××养菌场拌料员，主管拌料工作，直属厂长领导。其是2003年入职龙门县××养茵场，到2013年12月底因工资低辞工，2014年9月再回到养菌场上班，2003年至2010年期间是台湾老板经营，2010年至事故发生时是黄英源经营。龙门县××养菌场的老板及法人都是黄英源，不清楚谁是消防责任人，行政人员有两人，陈某是厂长，负责场内日常生产工作，杨某1是负责财务的，属行政领导。龙门县××养菌场有营业执照，之前是台湾老板的，现转给黄英源，其不清楚具体是否有办理转证及证照是否在许可期内。龙门县××养菌场只生产一种食用菌金针菇。生产作业间大约有四百平米，四周密封，天面用塑料板盖顶并装有排气扇，里面用塑料夹板间开数间生产作业房，中间通道通向各车间。生产作业间内日常只有五人在里面作业。事故当天张亚林、周某、林某、谭某、谢某五人在里面作业。张亚林是生产师傅，负责菌种培养，也是生产间的负责人，另外四人是负责看机械的，接受张亚林的指导。养菌主要用木糠、米糠、玉米心三种源料，拌料后用白色透明塑料瓶包装。事故当天中午12时许，朱某（洗瓶工）到厂务室说生产间冒出大量浓烟，让其去看是否冷冻机故障。其听到后马上到生产间外面查看，先关了冷冻机的开关，此时朱某又大声叫“厂务室又有很多烟”，其看了马上打电话给厂长汇报，刚好厂长与老板一起，他们一班人过来现场，后来整个生产间冒出大量浓烟，并带有刺激性气味。其马上打119报警，并与老板等人一起救火救人。发现火灾后其先报火警，之后拉消防栓灭火。陈某1冲入火场抢救伤员，但由于浓烟太大无法看清里面情况，又出来了。其去到现场时看见周某打开车间大门大叫“救火”，并持塑料桶装水去救火，其断电两三分钟后养菌场就冒出大量浓烟，无法看清里面情况，空气中带有很浓的刺激性气味，外面的人员已无法接近，只好等消防队。消防队到了之后让厂长配戴消防救生器材一起进去救人，之后什么情况其不清楚。生产间外面放置了灭火器及装有消防栓。消防队将周某、张亚林送往医院抢救，另外三人就在现场抢救。龙门县××养菌场以前台湾老板经营时就有消防演练及到消防大队学习，但近几年就没有学习和演练过。
7.证人陈某证言，证实其在龙门县蓝田乡××养菌场有限公司工作，职务是厂长。负责除种子中心外的所有管理。该公司之前是台湾老板的，其之前一直在该厂做工，2010年台湾老板转让后其辞工到其他地方打工，2014年初现在的老板打电话叫其回去管理至今。火灾当天，其去到接菌场的时候已经看到很大的烟，知道有人已经报110了，其就了解了被困在里面的人数还有情况，然后就等消防员来跟着他们进去救人。当时有谢某、周某、林某、谭某、张亚林在接菌室。张亚林是主管接菌厂里面的工作的，当时她也在里面上班。接菌室里还有刘某和刘某清，发生火灾的时候他们已经下班了。张亚林应该是第一个跑出来的，然后周某是自己爬出来的，谢某、林某和谭某是消防员救出来的，当时全部都送到医院去了。其负责除了接菌室以外的工作，接菌室是老板黄英源自己管的，平时都是他交代张亚林做事的，至于接菌室工人的上报是张亚林自己主管的。接菌室里面的工作是不能暂停的，工人们只能轮流出来吃饭，然后把工作做好才能下班。之前养菌场停业整改，火灾时工厂还处于调试阶段，所以只有少部分的工人在里面进行调试工作。2014年9月份黄英源提出试产，其不清楚是否有报备。种子中心改造时其有参与，但成立后种子中心就交由张亚林负责管理，因为老板怕其偷师，所以成立后其只进入过两次种子中心，但对大部份设备及格局都不清楚。19日中午12时53分其接到电话称接菌室冒烟，其到现场后了解到里面有人。于是其到处拍门，并准备冲入现场救人，当其冲入到里面一远处就被刺激的浓烟呛了出来，之后其在车间周围转了一圈看看起火位置，但只见到冒烟，其以为是电线短路着火，于是走到电房停电，回到现场不久周某就从里面爬出来，其问她里面情况，周某说出有三人在洗手盘那里。过了约五分钟消防大队的人过来，其带消防人员进入现场救人（因为其知道人员的位置）。
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黄英源供述和辩解，证实其是龙门××养菌场有限公司董事长，龙门××养菌场有限公司有工商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国（地）税务登记证等证照。该公司的前身是龙门××食品有限公司，老板是台湾人谢某1，之后转让给台湾人黄某，黄某接手后将该公司改为龙门××养菌场有限公司，2010年9月之后黄某将该公司转让给其。龙门××养菌场有限公司是其个人独资经营的，有五个部门，分别是做菌车间、接菌车间、养菌车间、栽培车间、采收车间。2014年11月19日发生事故的车间是接菌车间（接菌室）。接菌车间位于厂区南面第一栋车间中间，车间围墙是水泥砖混合结构，里面用防火板隔离，天面是铁皮，装有防火板，四周无窗。应该是张亚林接种操作，使用酒精消毒时操作失误引起火灾。火灾现场有五个人，分别是张亚林、周某、谢某、谭某、林某。张亚林、周某是师傅，另外三人是车间的一般员工。出事的车间是张亚林的工作车间，其他人除了搞卫生外，一般不能进入。事故当天12时52分，张亚林打电话给其，当时其在通话中，53分，其打回电话给张亚林，她在电话中称“车间着火”，其马上边跑去现场边拨打110报警。去到现场时，车间已浓烟滚滚，空气中带有很浓的刺激性气味，其到达现场后听其他员工说车间里面有人，但正门浓烟滚滚无法进入，于是其到车间后面，想从后门进去救人，但也无法进入。后来其只能不停打电话报警，催消防车快点过来抢救。消防大队到来之前张亚林和周某从车间内跑了出来。消防大队来到后，熟悉环境的厂长陈某配戴防毒器材后带领消防队员进入车间将另外三人抱出事故现场。其公司没有应急预案，也没有应急演练，但有派员到惠州学习消防。2013年，消防大队、农业局、环保、质监、劳动、安监、当地派所及当地政府有关部门对其公司进行检查监督。2013年12月31日，公司书面报劳动局停产升级改造，至事故发生时仍未申请恢复生产。事故发生时是试机阶段，只是少量生产。2014年5月，公司派张亚林、周某、朱某三人到河南省新郑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学习，两个月后三人学成回来。期间公司将种子中心区进行改造，更换了机械设备，并重新装修。2014年9月，张亚林、周某、朱某带队进行投试。除了张亚林、周某、谢某、林某、谭某五人可以进入种子中心，其他人无特殊情况是不能进入种子中心的。另外只有张亚林和周某可以带火种进入种子中心，因为她们两人要用明火和酒精消毒。11月19日中午13时许，张亚林全权负责的发酵灌室发生火灾。只有张亚林在发酵灌室工作，其他人不可能进入。因为发酵灌室内种子接口处要用酒精燃烧消毒，所以室内会存放一定量的酒精。一般来说公司要求只是存放一瓶酒精在发酵灌室，但其回现场时发现有几瓶未用的酒精在地上。其公司用的是医疗用的酒精，浓度达到95%，每瓶约1斤。发酵灌与发酵管之间有一个接口，该接口是菌种接种位置，每倒入菌种之前要在接口凹槽处倒入约1两酒精，点燃酒精后倒菌种，然后将接口接上密封。另外酒精还用于室内地板消毒，但不用燃烧。周某也可以接触酒精及火种。周某是在接种车间使用酒精明火消毒，她消毒时是用酒精棉球燃烧后对机械不锈钢进行消毒。根据设计，车间上面有一过滤网，无菌风往下吹，绝不可能引发火灾。火灾后当晚消防大队让其陪同进入种子中心，其发现只有发酵灌室着火，其他地方都没有燃烧的痕迹。所以其肯定起火位置是在张亚林的工作室，也可以推断是张亚林操作失误引发火灾。陈某是厂长，主要负责调动人员，组织生产工作，还有人员的招聘。张亚林是技术员，技术方面，其和陈某配合张亚林工作，然后张亚林再向其和陈某汇报。工作上张亚林受厂长陈某管理，技术上陈某配合张亚林工作。
2.被告人张亚林供述和辩解，证实其是龙门××养菌场有限公司的研发室技术员，主要负责配发菌种。其是菌母室（研发室）主管，研发室是其负责的。部门有六个人，其和周某、朱某、谢某、谭某、林某，其中林某是帮人顶班的。2014年11月19日中午12时40分许，其在公司研发室工作时，周某1说菌母室发生火灾。事故当天工作任务比较重，其饭后回到菌母室工作。因为早上其观测了另外两罐菌母罐的菌种，发现有瑕疵，其想要再观测记录一下。然后其和谢某一起将下午要完成的菌母罐推至要摆放的位置，并对其中一个菌母罐接管充气，然后其拿了两个三角瓶盛放的菌种到研发室进行观测。在研发室，其首先用显微镜观测了上午发现有瑕疵的菌种，然后又观测了培养皿上的菌丝，并做了记录。记录完数据后，其用喷壶往身上喷酒精，准备回到菌母室进行操作。突然谢某跑过来说着火了，让其过去看。其跑过去后看到靠近菌母罐的墙角部位着了火，然后其用手去扑救。扑救过程中其不小心引燃了手套和无尘服，然后其跑出去脱衣服，谢某也帮其一起脱。脱掉衣服后，其和谢某一起到研发室将室内的水桶抬出来泼到火源上。泼完水后，火熄灭了，但是烟却越来越大。周某、林某和谭某闻到气味后到了菌母室门口，她们问发生什么事，其说起火了，其到厕所打119，并让她们赶紧出去。然后其往出口跑，她们四人则尾随其。其一边跑一边打电话，然后到厕所等人送裤子给其。事故当天，其和谢某将两个菌母罐推出来，然后将其中一罐推到要操作的位置，在其身上及该罐菌母罐的外围使用喷壶进行酒精喷洒。用的是浓度为75%的酒精。喷洒完酒精后其想起要再观测下菌种，就去了研发室进行观测。要操作菌母罐在菌母室进门左手边最后面的墙角，墙角周围拿塑料帘子遮挡住，上面有一个风口，是向下吹无菌风的。帘子内有一张工作台，台上放着酒精喷壶（内装75%浓度酒精）、酒精瓶（内95%浓度酒精）、三角瓶、瓦斯瓶和瓦斯灯。平时由其和谢某进行操作。一般是其将管子给菌母罐接上进行充气，菌母罐内充好气后，谢某就往菌母罐上面的酒精槽内倒酒精、点火。使用酒精消毒时，其将菌母罐的罐子打开，并迅速将菌种导入菌母罐内。在进研发室前，酒精瓶内软管浸泡的时间比较长了，如果不换可能会有细菌感染，其让谢某把酒精瓶内的酒精换掉。之前厂区发生过类似的引燃事故。因为其平时要做研发工作，很辛苦，所以其打算培训谢某帮忙做一部分工作。在菌母罐成熟后，其会让谢强英进行采样工作，这时候需要使用小三角瓶和铁托盘，小三角瓶的口子要放上沾酒精的棉花并进行点燃，铁托盘也要倒酒精点燃进行消毒，这两个操作谢某都曾因酒精倒得太多，使火势变大。这时候其会迅速拿湿毛巾将三角瓶盖住或将铁托盘倒盖，火焰就会熄灭。其本人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故。事故时其并没有操作失误，也没有引起火灾，其只是发现火势后没有将火势控制住。其身为火灾的发现人，没有及时将火势控制住，同时其是接菌室的管理人员，在火灾发生后没有第一时间组织、带领员工进行安全疏散，是负有责任的。
四、鉴定结论
1.广东省惠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刑事化验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谭某的心血检出碳氧血红蛋白（HBCO）成分，含量为40.07%；被害人林某的心血检出碳氧血红蛋白（HBCO）成分，含量为36.11%；被害人谢某的心血检出碳氧血红蛋白（HBCO）成分，含量为62.45%。
2.广东省惠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谭某、林某、谢某符合一氧化碳中毒导致死亡。
五、勘验、检查笔录，证实勘验地点位于广东省龙门县蓝田乡××养菌场有限公司接菌室。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认证，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证据规则，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英源身为企业安全生产责任人，安全意识淡薄，忽视国家法律法规，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未履行主要责任人的职责，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领导责任；被告人张亚林身为公司接菌中心负责人，未认真履行职责，未督促作业人员规范作业，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两被告人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安全生产事故，并致三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英源、张亚林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黄英源、张亚林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庭审时认罪态度好，确有悔罪表现，两被告人均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鉴于事故发生后，被告人黄英源、张亚林积极组织、参与事故抢救，龙门××养菌场有限公司及时进行善后处理，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与三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谢某、林某家属谅解被告人黄英源、张亚林，被害人谭某家属谅解被告人黄英源，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黄英源及其辩护人、被告人张亚林及其辩护人请求给予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张亚林辩称其不是龙门××养菌场有限公司接菌中心的负责人，经查，其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其是接菌中心的负责人，被告人黄英源的供述也证实被告人张亚林是接菌中心的负责人，上述证据与多名证人证言、事故调查报告等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足以认定被告人张亚林是接菌中心负责人，对被告人张亚林的辩解意见，因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黄英源、张亚林均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宣告缓刑。
为严肃国家法律，规范安全管理，结合被告人黄英源、张亚林的犯罪性质、悔罪程度、社会危害性等情节，根据罪刑相适应的原则，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英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张亚林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林长明
审 判 员 曾丽芬
人民陪审员 罗伟玲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妍超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强令他人违章冒险作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犯罪主体，包括对生产、作业负有组织、指挥或者管理职责的负责人、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投资人等人员，以及直接从事生产、作业的人员。
第六条实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之一、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的行为，因而发生安全事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造成严重后果”或者“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对相关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一）造成死亡一人以上，或者重伤三人以上的；
（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一百万元以上的；
（三）其他造成严重后果或者重大安全事故的情形。
实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行为，因而发生安全事故，具有本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应当认定为“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对相关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实施刑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行为，因而发生安全事故，具有本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应当认定为“造成重大安全事故”，对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实施刑法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的行为，因而发生安全事故，具有本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情形的，应当认定为“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对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