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湖德武民初字第220号
原告李满英。
原告王春艳。
原告王春霞。
上述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胡闻龙。
被告吕连根。
委托代理人周金毛。
被告陈志华。
委托代理人张炳元。
原告李满英、原告王春艳、原告王春霞与被告吕连根、被告陈志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4年1月2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王静独任审判。2014年2月17日，被告陈志华提出管辖异议，经审查，本院依法对本案具有管辖权，裁定驳回被告陈志华的管辖异议，被告陈志华不服并提起上诉。2014年4月10日，本院收到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驳回被告的管辖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满英、原告王春艳、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闻龙、被告吕连根的委托代理人周金毛、被告陈志华的委托代理人张炳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诉称，原告李满英系死者王阿林的妻子，原告王春艳、原告王春霞系死者王阿林的女儿。王阿林在死前从事毛料装车工作，受被告吕连根的派遣，为毛料老板陈志华负责毛料装车。2013年12月7日。王阿林与同伴奚某、张某一起在装毛料过程中不慎从货车上跌落，经抢救无效死亡。王阿林受雇于被告吕连根、被告陈志华，现雇工发生意外�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起诉前，被告吕连根、被告陈志华各支付给原告50000元。故原诉请判令二被告赔偿三原告各项人身损害赔偿款731051.5元。
被告吕连根辩称，（1）被告吕连根与死者王阿林之间不存在雇主与雇员的法律关系。被告吕连根没有雇佣王阿林为其提供劳务，原告也无证据证明被告吕连根雇佣王阿林。（2）被告吕连根与被告陈志华之间为委托法律关系，2013年12月7日，被告陈志华因经营毛料之需要，委托被告吕连根叫几个人为被告陈志华装毛料。而后，被告吕连根就被告陈志华的委托，叫王阿林、张某、奚某三人为陈志华装毛料。王阿林等三人从事装卸毛料的劳动报酬是被告陈志华直接支付给王阿林他们的。被告吕连根没有收取被告陈志华、和王阿林等三人的任何费用，同时被告吕连根也没有支付王阿林等三人的任何报酬。故王阿林是受雇于被告�志华的。（3）三原告事实和理由自相矛盾，且三原告无证据证明二被告是合伙体，三原告主张二被告共同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对三原告的诉讼请求均有异议，赔偿标准应当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赔偿，且本案中王阿林也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王阿林在出事故后，被告吕连根帮助叫车子等支付1260元，2013年12月8日，被告吕连根被迫给三原告5万元，请求三原告予以返还。
被告陈志华辩称，被告陈志华同王阿林没有任何关系。被告陈志华与王阿林之间不是劳动雇佣关系，不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且没有证明。2013年12月9日，被告陈志华支付原告王春艳丧葬费5万元是为了社会稳定，而后将另案起诉请求返还。
三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13年12月7日安吉县公安局对陈志华的询问笔录复印件盖章1份、2013年12月7日安吉县公安局对奚某的询问笔录复印件盖章1份、2013年12月7日安吉县公安局对刘金宝的询问笔录复印件盖章1份、现场照片复印件盖章4张，用以证明2013年12月7日，王阿林与奚某、张某一起在装毛料过程中不慎从货车上跌落的事实；（2）编号为014608的《居民死亡证明》复印件1份、编号为7383的《火化存放证明》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救治无效死亡的事实；（3）2013年12月8日经手人何荣英、沈月根出具的收条复印件1份、2013年12月9日王春艳出具的收条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吕连根、被告陈志华各支付5万元的事实；（4）2013年12月12日德清县武康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原件1份，证明死者王阿林与原告李满英、原告王春艳、原告王春霞之间的关系；（5）编号为012216015的《德清被征地农民参保资格证》原件1份，证明死者王阿林从2006年10月起成为失地农�，2013年10月1日起，德清县农民可参照居民计算赔偿金的事实；（6）浙江省公路汽车客票车售票原件40份，用以证明交通费花费2000元的事实。
被告吕连根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案号为（2011）湖德武民初字第418号案件卷宗第127页复印件1份。
被告吕连根申请证人奚某、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王阿林与被告陈志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
被告陈志华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2013年10月9日编号为NO004675的《德清县武康上柏燕春货运信息服务协议书》原件1份、2013年12月7日吕连根与刘金宝签订的《德清县武康上柏燕春货运信息服务协议书》原件1份，证明被告陈志华与被告吕连根为委托关系，监督工作和法律义务均委托给被告吕连根，导致发生的后果均由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责任，应由被告吕连根承担全部的责任。
双方上述�据，经双方当事人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对三原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被告吕连根对陈志华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王阿林是被告陈志华雇佣的而非被告吕连根；被告吕连根对奚某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奚某等三人是在毛料老板需要人的时候方委托被告吕连根代为叫人；被告吕连根对其他证据无异议。被告陈志华对陈志华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陈志华的原话不是这么说的；被告陈志华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被告陈志华无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中陈志华的询问笔录与奚某的询问笔录中对王阿林等三人与被告陈志华、被告吕连根关系的陈述上均存在自相矛盾之处，对该组证据中陈述王阿林等三人与被告陈志华、被告吕连根关系的部分不予认定，对王阿林在工作中从车辆上跌落造成死亡的事实已经安吉县公安局�以确认，本院予以认定。
对三原告提交的第二组证据，被告吕连根无异议。被告陈志华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被告陈志华无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证明王阿林从车辆上跌落造成死亡的事实，且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定。
对三原告提交的第三组证据，被告吕连根质证认为收条不是被告吕连根意思的真实表达，对其他证据无异议。被告陈志华无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符合证据有效要件，且能证明事发后，被告吕连根与被告陈志华各自向三原告给付5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对三原告提交的第四组证据，被告吕连根无异议。被告陈志华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被告陈志华无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符合证据有效要件，能证明三原告系死者王阿林的近亲属，本院予以认定。
对三原告提交的第五组证据，被告吕连根无异议。被告陈志华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被告陈志华无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符合证据有效要件，本院予以认定。
对三原告提交的第六组证据，被告吕连根无异议，被告陈志华对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符合证据有效要件，本院予以认定，但金额予以适当调整。
对被告吕连根提交的案号为（2011）湖德武民初字第418号案件卷宗第127页复印件1份，三原告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被告陈志华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
对证人奚某的证人证言与对证人张某的证人证言，三原告无异议，被告陈志华质证认为证人奚某、证人张某无有效证据证明是陈志华支付工资，系个人推测。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证明王阿林从事毛料装卸工作并从被告陈志华处领取报酬，王阿林�工作之前喝酒的事实，且证言之间能互相印证，符合证据有效要件，本院予以认定。
对被告陈志华提交的2013年10月9日编号为NO004675的《德清县武康上柏燕春货运信息服务协议书》，三原告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被告吕连根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协议签订时间为2013年10月9日，无法证明2013年12月7日二被告之间的关系，故不予认定。
对被告陈志华提交的2013年12月7日吕连根与刘金宝签订的《德清县武康上柏燕春货运信息服务协议书》，三原告质证认为该证据仅证明二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被告吕连根质证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被告吕连根从事的是信息服务中介，且该协议无风险约定事项。本院认为，《德清县武康上柏燕春货运信息服务协议书》属于托运协议，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陈志华提出的监督工作和法律义务均委托给被告吕连根的事实。结�证人证言，该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吕连根受被告陈志华的委托代为签订托运协议的事实。对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吕连根在德清武康上柏燕春货运信息服务站从事货运信息中介服务，货主有货需要车辆和装卸工时，被告吕连根代货主联系车辆和装卸工人，并代签托运协议。死者王阿林无固定工作，闲暇时经位于上柏的几家配货站介绍，为货主装卸物品，并按件收取劳务报酬，由货主当场现金支付。2013年12月7日，被告吕连根受货主陈志华委托介绍王阿林、奚某、张某为被告陈志华装毛料，并与刘金宝签订名称为《浙江武康上柏燕春货运信息服务协议书》的托运单。《浙江武康上柏燕春货运信息服务协议书》中约定：“托运方陈志华，承运方高唐县；货物名称毛料；装货地址山川；装货时间2013年12月7日；卸货地址兴福；卸货期限3天�价款按每件13.3元计算；责任事项四，服务部负责发送托、承运信息，中介联系协调，诚实守信的为双方提供服务，按约定收取服务费”。当日下午，王阿林在酒后装毛料时不慎从车上掉下来，后王阿林被送往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同日下午，被告吕连根向三原告支付车费1260元。2013年12月8日，被告吕连根向三原告支付50000元。2013年12月9日，被告陈志华向三原告支付丧葬费50000元。2014年1月底，被告陈志华按每捆毛料2.2元的标准向奚某、张某支付900元的劳务报酬。
另查明原告李满英系死者王阿林的配偶，原告王春艳、原告王春霞系死者王阿林之女，原告王春艳、原告王春霞均年满18周岁。王阿林于1956年12月26日出生，2006年10月因土地征收成为失地农民。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死者王阿林是与被告吕连根还是与被告陈志华形成劳务关系？
根据庭审质证及证人证言，死者王阿林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为货主陈志华提供装卸毛料的劳务服务，货主陈志华也按照双方约定，以每捆2.2元的标准支付劳务费用。因此，死者王阿林与被告陈志华之间形成劳务关系。
（二）死者王阿林与被告吕连根之间是否为劳务派遣关系？
根据庭审及相关证据，被告吕连根所从事的中介介绍服务，是在货主有需要的时候代为签订与货运司机之间的托运协议，并代为招聘装卸工。且上柏村附近的装卸工人流动于几家配货站中，并未固定在一家配货站中工作。被告吕连根既未向王阿林发�工资薪酬，也未管理或考核其日常工作。被告吕连根与王阿林之间并未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故而，被告吕连根与死者王阿林之间不构成劳务派遣关系。
（三）被告陈志华与被告吕连根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
本案中，被告吕连根受被告陈志华的委托招聘装卸工。装卸工明知为被告陈志华提供装卸服务。被告陈志华直接将装卸毛料的劳务报酬交付给提供劳务的一方。且被告吕连根代被告陈志华签订与货运司机之间的《德清县武康上柏燕春货运信息服务协议书》上，约定了承运人与托运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亦约定了“服务部负责发送托、承运信息，中介联系协调，诚实守信的为双方提供服务，按约定收取服务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故被告陈志华与被告吕连根形成居间关系。被告陈志华辩称，被告陈志华与被告吕连根之间形成转移权利义务的委托关系，本院不予采纳。
（四）原告王春艳与原告王春霞是否为适格的原告？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的规定，“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故原告王春艳与原告王春霞作为死者王阿林的子女有权利提起诉讼，请求赔偿。对被告陈志华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五）死亡赔偿金应如何计算？过错如何分配？
王阿林自2007年10月因征地成为失地农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对被告吕连根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故王阿林因死亡造成的损失计算如下：
1.丧葬费20043.5元；
2.死亡赔偿金757020元（2013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7851元计算20年）；
3.交通费酌定900元（按每人每天100元，计3天，共900元）；
4、误工费360元（三原告未举证，按照2013年度德清县最低工资标准1200元，计三天，为1200元÷30天×3天×3人=360元）
死者王阿林在为被告陈志华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被告陈志华未尽到管理职责及安全防护工作，应承担过错责任。死者王阿林在工作前饮酒，在工作中亦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本院确定被告陈志华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30%由三原告自行承担。故被告陈志华需向三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综上，被告陈志华需向三原告支付579826.45元［计算方式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70%＋精神损害抚慰金］，扣除被告陈志华已向三原告支付丧葬费50000元，被告陈志华仍需向三原告支付529826.45元。
（六）被告吕连根交付给三原告51260元是否有权请求返还？
被告吕连根共向三原告交付51260元，其中1260元为交通费，50000元未约定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被告吕连根要求三原告返还51260元，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被告吕连根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志华支付原告李满英、原告王春艳、原告王春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29826.4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李满英、原告王春艳、原告王春霞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陈志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862.5元，由原告李满英、原告王春艳、原告王春霞负担300元，由被告陈志华负担1562.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王 静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代书 记员 严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