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刑终464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春云，女，1987年1月17日出生于湖南省祁东县，汉族，文盲，农民，家住祁东县风石堰镇。2010年5月12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湖南省祁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5日被逮捕。现押湖南省衡阳市女子看守所。
辩护人王保卫，湖南真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春云犯故意杀人罪和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1、吕某1、彭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一年年十二月十六日作出（2011）衡中法刑一初字第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李春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彭某3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1、吕某1经济损失共计125442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2经济损失共计125442元。宣判后，被告人李春云、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彭某3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于二○一二年四月二十七日作出（2012）湘高法刑三终字第3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衡中法刑一初字第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二、发回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二○一三年一月十日作出（2012）衡中法刑一初字第6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李春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彭某3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1、吕某1经济损失共计149100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2经济损失共计149100元。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抗诉、上诉，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本案刑事部分的判决报请本院复核。经本院复核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并于二○一三年十月二十二日作出（2013）湘高法刑一复字第21号刑事裁定：一、不核准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衡中法刑一初字第6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李春云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二、撤销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衡中法刑一初字第6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李春云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三、发回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依法又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同年9月19日，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本案事实、证据有变化为由，申请撤回对被告人李春云的起诉。二○一四年九月十九日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衡中法刑一初字第35号刑事裁定，准许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撤回对被告人李春云的起诉。
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再次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春云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六年九月十二日作出（2016）湘04刑初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春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查阅案卷，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基本犯罪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5月11日下午6时许，被告人李春云带儿子彭某4经过同村彭某5和彭某6住房之间的巷子时遇见被害人彭某7（殁年2岁3个月）。因彭某7不给彭某4小木棍玩，还用小木棍敲打彭某4臀部。李春云想起彭某7曾多次欺负其子，便移开彭某8家旁边的水井盖，抱起彭某7丢入水井，然后盖好井盖离开，致彭某7溺水死亡。经鉴定，被告人李春云在实施上述行为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上述事实有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法医鉴定意见、证人证言、物证、书证及被告人李春云的供述等证据证明。据此，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被告人李春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原审被告人李春云上诉提出：“一审判决缺乏最基本的证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宣告上诉人无罪。”
李春云的辩护人辩护提出：“上诉人李春云系幻听、妄想，智力障碍者，其供述与其他证据相互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多名证人的初次证言证明李春云没有作案，证人在退回补充侦查阶段的证言也不能直接证明李春云是真凶；且李春云没有作案能力。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宣告上诉人李春云无罪。”
经审理查明：1991年，被告人李春云丧父，其母亲带着李春云改嫁，李春云随母亲与继父共同生活。几年后，李春云的母亲去世，李春云随叔父生活。2007年，李春云与祁东县风石堰镇大高村村民彭某3结婚。2008年12月29日，李春云生育一子即彭某4。李春云从小受饿挨打，其性格孤僻，失言少语，曾多次离家出走。
2010年5月11日18时10分左右，李春云在其公公彭某9位于祁东县风石堰镇屋门前马路上给儿子彭某4喂饭。此时，同村村民陈某1带儿子彭某10和同村村民彭某2之子被害人彭某7（殁年2岁3个月）经过该马路找卖馒头的人。李春云告诉陈某1卖馒头的人已走，陈某1与李春云的婆婆夏某1聊了几句后，便带着彭某10和彭某7准备返回。陈某1走在前面，彭某10走在中间，彭某7跟在最后。李春云抱起儿子端起碗紧随彭某7后面。当彭某7走到村民彭某11和彭某5两人住房之间的巷子时，陈某1和彭某10已走远。此时，彭某4看见彭某7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在玩耍，彭某4就去抢彭某7手里的木棍，彭某7不给，并拿木棍打彭某4的屁股。李春云见后，抢过彭某7手中的木棍丢在地上踩断，彭某4又从地上捡起木棍拿在手里玩耍。彭某7继续往前走到彭某8家时，彭某7站在彭某8家阶基上停下来。此时，李春云也抱着彭某4走到彭某8家门口。李春云见彭某7一个人在阶基上，想起彭某7刚才拿木棍打过其子，并且以前也发生过此事，非常气恼。便将彭某4和碗放下，双手抓住位于彭某8与彭某11家房屋间坪里水井井盖上的铁箍用力拖开，将彭某7头朝上，双脚朝下扔进水井，后用力拖回井盖盖好。此后，李春云抱起彭某4经过彭某5家边的巷子往回走，进入同村江某屋中。李春云将彭某4手中的木棍抢来放入灶里烧毁。彭某4见木棍被抢走，便去拿起江某屋内的夹火钳玩耍，被江某制止。之后，李春云抱着彭某4回家。同日19时许，彭某7的尸体被发现。次日，李春云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并供述杀害彭某7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证人彭某12的证言及祁东县公安局三台合一指挥中心110接警单、报警案件登记表、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明：2010年5月11日晚7时17分许，湖南省祁东县风石堰镇大高村村民彭某12及其妻李某1在邻居彭某8家水井里发现彭某7尸体后，即要陈某1打电话报警。祁东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接到110指挥中心派警指令后，立即派员出警进行现场勘查。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位于祁东县风石堰镇大高村5组村民彭某8家东侧门前与彭某11家西侧房后之间坪里的水井中。该水井口水泥修葺，井口直径56cm，水泥井盖直径65cm、厚4cm、重70斤，井盖上有一钢筋拉手，拉手长11.5cm、高8.5cm。水井内壁直径96cm、水井深12m，水井内水距井口外延124cm。用光源照射观察水井内有一具尸体（即彭某7），尸体上穿花马甲、红色外套、蓝色毛衣、深色内衣，下穿红色外裤、蓝色棉毛衫裤，脚穿黄色跑鞋。拍照后棉签擦拭提取水井盖拉手擦拭物。
3.祁东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公（祁）鉴（法）字（2010）036号法医鉴定意见及尸检照片、衡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公（衡）鉴（化）字（2010）197号毒物检验报告证明：死者彭某7（1）尸表检验：颈项部无索沟、四肢长骨未扪及骨折，尸体其余部位末见明显外伤；（2）解剖检验：颈部深浅层肌肉无出血，舌骨、甲状软骨无骨折。腹腔脏器无损伤。（3）肝中未检出常见的甲胺磷、敌敌畏、毒鼠强成分及安定、三唑仑麻醉药成份。（4）双眼睑结膜出血、口唇和十指指甲发绀、口鼻部大量蕈样泡沫和双肺水肿、心肺表面点状出血等窒息征象。结论为：彭某7系生前入水死亡（溺死）。
4、证人李某1（系被害人彭某7的奶奶）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下午6点20分左右，她从田里回家准备做饭，没有看见孙子彭某7，婆婆说彭某7刚出去不久，往水井边方向走去。她便往彭某5家方向那边马路去找，路上碰见彭某5。彭某5说不要往这边找，他刚才不久还看见彭某7一人往家里方向回去了。她不信又在院子里找了很久，没找到。她将丈夫彭某12喊了回来，彭某12在屋前的水塘找也没有发现，这时院子其他人也帮忙来找。突然，她发现彭某8家的水井盖移动过，留下一点缝隙，想到村里曾有小孩丢到井里淹死的事，就起了疑心。她便移开井盖看见彭某7的尸体浮在井里的水面上。周围的人围上来看，彭某5就讲：“我讲啊，我要你回屋那边寻，我在屋里还不晓得啊，你来找的时候，他回去不到五分钟的样子，你不得相信，要到处找啊尸，彭某5还讲其听到过水井盖子有响动，只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就没往水井边看。还证实，案发一个月前，李春云的儿子与彭某7争抢佛珠，彭某7用手抓了一把李春云儿子的脸。
5、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下午快到6点钟时，她带着其儿子彭某10、被害人彭某7到村口马路边买馒头。在夏某1家门口，李春云告诉她卖馒头的人已走。她和夏某1聊了几分钟，夏某1接了电话便离开。她带着彭某10和彭某7往家走，李春云还带着儿子在马路边上玩。她走路的速度有点快，回来的路上没有碰见人。经过刘某1家时，刘某1还问她“彭某7呢?”她回了句“在后面”。她回到家吃鸭时，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李某1就来她家询问彭某7在哪里。还证明，案发前一段时间，李春云儿子抢彭某7的珠子，彭某7用珠子打在李春云儿子的太阳穴上。
6、证人彭某5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6点多钟，他从田里回来时看见陈某1带着彭某10和彭某7从他家屋侧面巷子往彭某8家方向走，李春云走在后面一段距离。进屋后他淘米煮饭，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因为只有三只碗，不要多久，他听见厨房后面的水井（彭某8家）“砰”的响了一下。过了一小会，就听见一个女人的脚步声从巷子里往前面大马路方向走了。当时他准备到彭某13家吃饭，就出门了。在门口，又看见李春云往其自己家方向走，离他家大概五、六米距离。从回家到离开，除了看见李春云及陈某1外，没有看见其他人。
7、证人江某（彭某14之妻）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下午6点多钟她回家时，李春云在她家阶基上给儿子喂饭。此时，李某1在村屋前面过，问她看见彭某7没，她让李某1到别处找。李春云在她开门后便带儿子到她屋里来喂饭，李春云儿子拿火钳玩，她便把火钳抢了过来。李春云见她抢了火钳后，便把崽带回去了。
8、证人彭某15（彭某5的侄儿）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他从彭某5家骑车出来时，彭某5还在家中洗碗。此时，他看见李春云带着儿子在江某家的阶基上玩耍。江某在阶基上洗菜。
9、证人彭某16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六点十分，谢某接到电话去吃酒席。陈某1就带着彭某7、彭某10回去了。六点半左右，彭某7奶奶开始找彭某7了。还证明，彭某8家的水井盖平时是盖上的，几岁小孩搬不开。
10、证人刘某1（被害人彭某7的老奶奶）的证言证明，案发前十几日，李春云的儿子与彭某7因为佛珠发生争执，彭某7在李春云的儿子脸上抓了一下，李春云的儿子哭了。
11、证人周某1（卖馒头的商人）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五点四十分，他在大高村卖馒头，没有卖出。他打了个圈大概下午六点钟离开。
12、证人彭某14（风石堰镇大高村7组村民）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他一直在彭某13家中帮忙砌屋，下午五点钟左右，他回家呆了几分钟便到彭某13家中吃饭。
13、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明，村民发现彭某7淹死在水井后，彭某5说他在屋里听见彭某8家水井有响动。
14、证人何某、周某2（李春云同监室的犯人）的证言证明，上诉人李春云告诉她们是因为将小孩丢进井里淹死而入狱的。
15、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0）精鉴字第1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证人李某2、刘某3、刘某4、蒋某的证言证明：李春云在其三岁左右丧父，其母亲带着李春云改嫁。在此期间，李春云的母亲也去世了，李春云曾经常受饿挨打。其后，李春云的叔父将李春云接回来抚养，但因李春云小时候心灵受到创伤，其性格孤僻，失言少语，曾多次离家出走。经检查，发现李春云存在可疑幻听和关系妄想，思维贫乏，一般常识差，计算力差，情感反应欠协调，情感幼稚。其症状和表现符合轻度智力障碍伴有精神病症状的诊断标准，在疾病的影响下实施危害行为时存在控制能力减弱。结论为：李春云为轻度智力障碍伴有精神病症状，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16、指认现场笔录及李春云指认作案现场照片证明，2010年5月17日下午，李春云指认彭某7用棍子打她儿子的巷子，以及扔彭某7的水井。
17、侦查实验笔录及照片证明，上诉人李春云在2011年1月6日上午11时徒手移开彭某8家井盖的时间约30秒，将移开的井盖盖好的时间约30秒。该证据证实李春云的体力足够在短时间内完成全部作案行为。
18、调解协议证明：2013年3月4日，李春云的丈夫彭某3与彭某7的父亲达成调解协议，由彭某3一次性支付彭某2人民币三万元。
19、上诉人李春云的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证明上诉人李春云对故意杀害被害人彭某7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春云因二周岁的被害人彭某7用小木棍殴打其二周岁的儿子，而将被害人彭某7扔进水井淹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李春云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以严惩。但鉴于李春云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且李春云的亲属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李春云上诉提出“一审判决缺乏最基本的证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宣告上诉人无罪”的理由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上诉人李春云系幻听、妄想，智力障碍者，其供述与其他证据相互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多名证人的初次证言证明李春云没有作案，证人在退回补充侦查阶段的证言也不能直接证明李春云是真凶；且李春云没有作案能力。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宣告上诉人李春云无罪”的意见。经查，上诉人李春云在侦查阶段供述其故意杀害彭某7的犯罪事实，在作案时间、作案地点、作案手段、作案诱因、案发前后的言行等情节上与法医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案间接证据已经形成锁链，足以认定。因此，上诉人李春云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邓云华
审判员 邓志刚
审判员 唐 欢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廖文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特殊人员的刑事责任能力】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五十六条【剥夺政治权利的附加、独立适用】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六十一条【量刑的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