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铁中民终字第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天合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北京路南段永胜路金茂酒店办公室***号。
法定代表人：白开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美、王瑞祥，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华。
委托代理人：陈冲阳，云南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锦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官渡区北京路***号昆湖饭店***号。
法定代表人：彭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克俭，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住所地：昆明市春城路***号东航投资大厦第*层*号商铺及第**层。
法定代表人：李晓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举，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天合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旅行社）因与被上诉人王振华、被上诉人云南锦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程旅行社）、被上诉人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健康保险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15）昆铁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合旅行社的委托代理人徐美、王瑞祥、被上诉人王振华的委托代理人陈冲阳、被上诉人锦程旅行社的委托代理人姚克俭、被上诉人健康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举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8月16日，王振华一家三口由女儿王彤为代表与锦程旅行社签订了编号为00000429的《云南省旅游标准合同示范文本（境内包价旅游合同）》，约定王振华参加锦程旅行社为组团社组织的“腾冲、瑞丽、芒市”游，行程共计5天4晚，出发时间为2014年8月17日，结束时间为2014年8月21日。合同签订后王振华交了旅游费用3400元。锦程旅行社在与王振华一家三人签订完旅游合同后，又按照锦程旅行社与天合旅行社的委托合同，将王振华一家三人委托给天合旅行社进行旅游接待服务。2014年8月18日，王振华乘坐由天合旅行社安排的云L315**旅游大巴从昆明出发，前往腾冲、瑞丽、芒市旅游，当日中午11时许，车辆行至楚雄与祥云之间时，因道路前方堵塞导致车辆不能前行，驾驶员、导游及多名游客下车。王振华因内急也下车想找个无人处方便，在此过程中不慎摔伤。后道路堵塞缓解，车辆准备出发时发现王振华未上车，其女儿王彤下车寻找，才发现王振华已摔伤。之后，王振华被送到祥云县人民医院，经诊断为左胫腓骨远端骨折，于2014年8月22日做复位手术，在住院11天后，于当月29日出院转内蒙古科技大学包头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继续住院治疗10天。2015年2月2日，王振华委托内蒙古包钢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振华的伤情进行伤残等级评定。同月10日，该所出具内包钢医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王振华已构成九级伤残。王振华与锦程旅行社及健康保险公司协商赔偿事宜，但未达成一致。
另查明，锦程旅行社在健康保险公司处为王振华等一行20人投保了旅游人身意外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8月16日18时起至2014年8月25日24时止，人身意外伤害医疗费用最高限额为40000元；天合旅行社为王振华等人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购买了云南旅游安全组合保险，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赔偿责任限额为80万元，九级伤残赔付率为20%。
因要求赔偿未果，王振华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锦程旅行社、健康保险公司赔偿王振华损失170414.51元，包括医疗费27810.51元、陪护床租用费240元、营养费2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误工损失费28331元、陪护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1645元、伤残赔偿金101988元、鉴定费1200元。同时，王振华诉请确认双方解除旅游合同，由锦程旅行社退还其旅游费用2900元。原审法院依锦程旅行社申请，追加天合旅行社为原审被告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旅游合同纠纷。王振华与锦程旅行社签订的《云南省国内旅游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锦程旅行社与天合旅行社签订了旅游委托服务合同，由锦程旅行社作为组团社将游客委托给天合旅行社进行旅游服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王振华与锦程旅行社签订的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乙方为组团旅行社，在确保旅游内容和质量的前提下，可视实际情况将甲方委托给地接旅行社进行操作。故锦程旅行社将王振华三人委托给天合旅行社进行地接服务的行为有效。天合旅行社在接受委托后，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安全的旅游服务。王振华作为成年人，以其阅历、社会知识及社会经验，应明知车辆停放于高速公路仍旧下车方便的行为所具备的高度危险性，而王振华对该认知未予重视，导致自身摔伤致残，其对该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王振华应对其行为承担70％的主要责任。天合旅行社安排王振华乘车进行旅游，在行车途中因堵车后未禁止游客下车，也未作必要的安全提示，旅行社未完全尽到安全提醒义务，造成王振华伤残，应承担相应的30％的次要违约责任。王振华要求锦程旅行社对其人身损害进行赔偿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锦程旅行社只须承担次要责任。天合旅行社在受委托过程中，因过失造成王振华受伤，其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由锦程旅行社与天合旅行社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确定锦程旅行社、天合旅行社应赔偿王振华人身损害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是：医疗费8343元、误工费8197元、护理费1500元、交通费4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床租费72元、营养费262元、残疾赔偿金30596元、鉴定费240元，共合计50334元。另，锦程旅行社在健康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旅游人身意外险，该保险属于人身意外险而非责任险，应另案处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云南锦程旅行社有限公司和云南天合旅行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王振华医疗费8343元、误工费8197元、护理费1500元、交通费4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床租费72元、营养费262元、残疾赔偿金30596元、鉴定费240元，共计50334元。二、解除王振华与云南锦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00000429的境内包价旅游合同，云南锦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振华旅游费用2900元。三、驳回王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66元，由王振华承担2636元，云南锦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承担113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天合旅行社在上诉期间内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昆明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5）昆铁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判决由被上诉人健康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天合旅行社提出的上诉理由是：第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在旅行过程中，由于道路堵塞导致车辆不能前行，在此期间导游一直在车身周围并未脱离团队，被上诉人王振华因内急私自下车想找无人偏僻处方便，在此过程中不慎摔伤，被上诉人王振华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应作出正确的判断，王振华受伤是由于其自身对在高速路上下车的高度危险性未重视导致，不属于导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所以，王振华应对自身的行为承担全部的责任。第二、被上诉人健康保险公司应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法院应对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在庭审中，天合旅行社又提出：第一、判决锦程旅行社和天合旅行社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不当，应该明确；第二，一审法院遗漏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当追加其为当事人。第三，王振华出院以后的护理费不应得到支持；营养费没有依据，也没有证据，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锦程旅行社在答辩中，请求依法撤销昆明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5)昆铁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由健康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并驳回王振华的其他所有诉求；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王振华承担。锦程旅行社提出的理由是：第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王振华于2014年8月18日在乘坐地接社天合旅行社的旅游大巴前往芒市、瑞丽、腾冲旅游途中，因高速公路堵车滞留期间，私自下车，结果由于自己不慎跌倒摔伤，有“情况说明”材料予以证实；王振华因自己不慎导致其人身损害的情况发生在天合旅行社接受本公司委托后的实际操作期间，即使存在纠纷，也应是天合旅行社和王振华之间的侵权问题，应按侵权处理，本公司与王振华之间不存在旅游合同纠纷。第二，健康保险公司应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第三，王振华提出的返程火车票（交通费）1645元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王振华答辩认为，天合旅行社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两家旅行社没有尽到安全警示和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称原审法院遗漏案件主体，没有任何证据，该请求不成立。关于陪护费和营养费，因其人身损害达九级伤残，需要增加营养，需要陪护期2个月甚至更长时间，又有误工证明，原审法院判决合理。关于火车票的承担，王振华一家本来目的是旅游，因为旅游公司违约，导致王振华夫妻无法完成旅游目的，返回内蒙古包头市的火车票按照比例判决由上诉人等承担，合法、合理。王振华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健康保险公司答辩认为，其愿意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但至今未收到王振华请求理赔的材料。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未向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在一审程序中，天合旅行社和锦程旅行社均向法院提供了“情况说明”材料，天合旅行社欲证明王振华承认其伤情确实为堵车期间自行到路边方便，自身不小心摔跤造成人身损害所致，锦程旅行社欲证明意外的发生纯属王振华个人不慎导致。经质证，王振华认为该“情况说明”材料是其刚做完手术后按旅行社的要求写的，是其受到锦程旅行社的诱导和旅行社乘人之危所形成的，该“情况说明”材料是无效的自认。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材料有被上诉人王振华及其妻子的签名，能够证明王振华当时受伤的实际情况，不属于非法收集。王振华不认可该证据材料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采信该证据材料为本案证据。原审法院对该证据材料不予采信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天合旅行社、被上诉人王振华、锦程旅行社、健康保险公司对王振华是否与锦程旅行社和健康保险公司协商过赔偿事宜有不同意见，锦程旅行社认为下车寻找王振华的还有同行的导游。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的事实，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本案中两家旅行社是否应对王振华人身损害承担未尽旅游安全保障义务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王振华一家三人由女儿王彤为代表与锦程旅行社签订的编号为00000429《云南省旅游标准合同示范文本（境内包价旅游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锦程旅行社在与王振华一家三人签订旅游合同后，又与天合旅行社签订委托合同，将王振华一家三人委托给天合旅行社进行旅游接待服务，该合同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在旅游过程中发生了人身损害，王振华以锦程旅行社存在违约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决锦程旅行社、天合旅行社和健康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因合同履行而产生的纠纷系旅游合同纠纷。锦程旅行社认为该案发生在天合旅行社实际操作期间，其与王振华之间不存在旅游合同纠纷，即使存在纠纷，也应是天合旅行社和王振华之间的侵权问题，应按侵权处理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的停车发生在高速公路堵塞期间，车上游客因解决内急而下车“方便”有其合理性，亦属常理。王振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具有安全解决内急并且安全返回旅游大巴的能力。王振华由于不慎而摔伤属于意外情况，其受伤超出了旅行社应当预见并提供安全保障措施的范围，应由其自己承担责任。锦程旅行社和天合旅行社对此不应承担未尽旅游安全保障义务的赔偿责任。
另，王振华与健康保险公司之间是意外险保险合同关系，王振华的人身意外保险赔偿依法应另诉解决。王振华一家因王振华受伤没有继续旅游，其请求确认双方解除合同终止履行，并诉请退还已支付的旅游费用2900元，锦程旅行社对此亦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判决并无不妥。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案件受理费应减半收取。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天合旅行社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依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15）昆铁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解除王振华与云南锦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00000429的境内包价旅游合同。云南锦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振华旅游费用2900元。”
二、撤销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15）昆铁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云南锦程旅行社有限公司和云南天合旅行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王振华医疗费8343元、误工费8197元、护理费1500元、交通费4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床租费72元、营养费262元、残疾赔偿金30596元、鉴定费240元，共计50334元。三、驳回王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766元，减半收取1883元，由被上诉人王振华负担1851元，由被上诉人云南锦程国际旅行社负担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元，由被上诉人王振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若云南锦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不按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履行全部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王振华可在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的期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杨云斌
审判员 牛元福
审判员 桑胜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穆国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