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陕03行初1号 原告李秀琴，女，生于1939年5月16日，住宝鸡市金台区。 原告曾彬，男，生于1963年2月16日，住宝鸡市金台区。 原告暨原告李秀琴的委托代理人曾永平，男，生于1965年9月28日，住宝鸡市金台区。 被告宝鸡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宝鸡市行政中心1号楼。 法定代表人惠进才，任市长。 委托代理人张金良，宝鸡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涛，陕西渭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秀琴、曾彬、曾永平因要求确认被告宝鸡市人民政府强拆其房屋的行为违法，于2017年12月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于2018年1月9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2018年6月26日，经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本院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裁定，中止本案审理。2020年1月2日，本案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曾彬、原告暨原告李秀琴的委托代理人曾永平，被告宝鸡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金良、王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秀琴、曾彬、曾永平的房屋于2016年3月22日被强行拆除，原告认为是被告宝鸡市人民政府所拆，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告李秀琴、曾彬、曾永平诉称，原告家位于宝鸡市金台区陈村镇进新村一组93号院。自2011年起，被告实施新东岭城市综合体项目，动迁土地1536亩，合102.38公顷，投资230多亿元。原告房屋位于上述用地范围内。被告组建并授权新东岭城市综合体拆迁改造指挥部具体实施。原告家未签补偿安置协议。只因原告坚持不签协议，在原告房屋被偷拆之前，原告及家人、房屋多次遭受威胁、恐吓、殴打等。2016年3月22日凌晨1点左右，数十名施工人员，开动大型机械，趁着夜色原告家中无人时，冲入原告住宅。早晨原告家人闻讯赶到现场，五百多平米的房屋已经被夷为平地。原告报警，警察现场查看，之后答复让原告和新东岭拆迁指挥部协商解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强拆原告位于宝鸡市金台区进新村一组93号的房屋、强占原告合法土地的行为违法。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四组证据材料：第一组1号为原告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2号为原告曾彬、曾永平关系证明，3号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4号为房屋照片，5号为律师事务所函，6号为病历，7号为律师意见书，8号为诉讼请求事项，9号为宝鸡市国土资源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公告，10号为宝鸡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宝鸡市旧城改造工作办公室新东岭城市综合体项目备案确认书的通知》[宝市发改投发（2011）751号]，11号为宝鸡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新东岭城市综合体开发建设领导小组的通知》｛宝政办字﹝2012﹞16号｝，12号为进新村拆迁补偿安置工作各工作组人员名单，13号为报警回执及拆除通知，14号为《关于村民户按期搬迁有关问题的通知》。 第二组15号为进新村一组集体房屋及附属物补偿协议，16号为进新村集体房屋及附属物补偿协议，17号为报警回执五份和报警情况受理处理登记表一份，18号为行政复议答复书，19号为现场照片四张。 第三组20号为陕政复决字﹝2014﹞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1号为宝鸡市旧城改造工作办公室《关于的批复》，22号为宝鸡市人民政府《通告》，23号为陕西省人民政府《关于宝鸡市2013年度第十八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陕政土批﹝2013﹞950号｝，24号、25号均为成交确认书，26号为《关于进新村村民对征收与补偿安置办法意见的解答》，27号为《关于敦促村民户按期搬迁的通知》，28号为宝鸡市新东岭城市综合体拆迁改造指挥部《关于印发及的通知》，29号为《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关于城郊结合部征地拆迁中被征地农民宅基地安置问题的复函》，30号为《进新村拆迁补偿安置办法》，31号为照片五张，32号为宝鸡市国土资源局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公告。 第四组33号为（2016）陕行终86号行政判决书，34号为（2017）陕03行初6号行政判决书，35号为（2016）陕0303刑初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 经原告申请，本院向宝鸡市公安局金台分局（以下简称金台公安分局）十里铺派出所调取了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各一份。经原告申请，本院责令被告提供宝鸡市新东岭城市综合体拆迁改造指挥部办公室与宝鸡兴盛达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拆除工程合同书一份。 被告宝鸡市人民政府辩称，1.原告的起诉超过了行政诉讼法第46条规定的六个月的起诉期限。2.答辩人未实施强拆行为。答辩人未作出强拆被答辩人房屋的决定，也未实施过任何强拆被答辩人房屋的行为，没有侵害被答辩人的合法财产。被答辩人请求确认答辩人强拆其房屋的行为违法，没有事实根据。请求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材料，第一组1号为原告曾永平的报案材料，2号为土地使用证附图，3号为关于曾宗良、曾彬、曾永平的关系证明，4号为证人、被害人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5号为对曾永平的询问笔录；6号为对梁宝利的询问笔录；7号为对邓小梅的询问笔录；8号为对张义明的询问笔录。 第二组9号为陕西省人民政府《关于宝鸡市2013年度第十八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陕政土批﹝2013﹞950号｝。 第三组10号为5份工作笔记，11号为宝鸡市新东岭城市综合体拆迁改造指挥部办公室《关于解除与兴盛达公司房屋拆除工程合同的函》。 被告质证，对于原告第一组1—2号、11号、14号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3号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对4—8号、12号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9号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对10号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和作用。对13号报警回执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对报警回执后附的图片、拆除通知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于原告第二组15—19号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除对2016年3月31日报警回执的关联性认可外，对该组其余证据材料的关联性均不认可。对于原告第三组20号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对21—23号、27号、30号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于24—26号、29号、31—32号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28号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因为进新村有单独的补偿安置办法，不适用新东岭城市综合体的补偿安置办法。对于原告第四组33—34号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35号为未生效判决，不认可合法性、关联性。对于原告申请调取的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以及责令被告提供的拆除工程合同书，被告质证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 原告质证，对于被告第一组1—8号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对于被告第二组9号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于被告第三组10号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认可，对11号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第一组1—4号、10—11号、13号中的报警回执、拆除通知，14号，第二组15、16号、19号照片四张，第三组21—23号、27—28号、30号，经原告申请调取的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以及经原告申请、本院责令被告提供的拆除工程合同书和被告第一组1—8号、第二组9号，第三组11号证据材料，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连同当事人、代理人当庭陈述，都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 原告第一组5—9号、13号中的图片，不具有关联性，12号的真实性不能确定，第二组17号、18号，第三组20号、24—26号、29号、31—32号，第四组33—35号均不具有关联性。被告第三组10号5份工作笔记，无原件供核对且记录人不明，真实性不能确定。上述材料不予采信为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李秀琴系原告曾彬、曾永平之母。1992年5月，原告李秀琴之夫,原告曾彬、曾永平之父曾宗良（1995年去世）取得宝鸡市金台区陈仓镇进新村一组93号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后原告家在此处建起三层楼房。 2011年9月21日，宝鸡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新东岭城市综合体建设项目备案。为加快推进该项目建设，2012年1月31日，宝鸡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通知，成立了新东岭城市综合体开发建设领导小组，该领导小组下设拆迁改造指挥部，负责组织协调片区拆迁有关工作。2012年8月27日，宝鸡市新东岭城市综合体拆迁改造指挥部（以下简称新东岭拆迁指挥部）印发《宝鸡市新东岭城市综合体拆迁改造项目村民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法》及《补充规定》。2012年10月9日、2012年11月6日，新东岭拆迁指挥部办公室两次印发通知，催促进新村村民户签订安置协议、按期搬迁。2013年8月15日，新东岭拆迁指挥部对上述补偿安置办法进行调整，制定了《进新村拆迁补偿安置办法》并得到宝鸡市旧城改造工作办公室批复同意。2013年9月9日、2013年9月16日，新东岭拆迁指挥部办公室分别和进新村一组、进新村村委会签订村组集体房屋及附属物补偿协议。 2013年12月31日，陕西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宝鸡市2013年度第十八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陕政土批﹝2013﹞950号]，同意将宝鸡市金台区陈仓镇进新村、工农村32.3519公顷集体土地（含0.5210公顷农用地和31.8309公顷建设用地）征收为国有。原告的房屋位于此次土地征收范围内。此次征收的土地用于新东岭城市综合体项目建设。 2014年9月30日，新东岭拆迁指挥部办公室（甲方）与宝鸡兴盛达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兴盛达公司）签订《拆除工程合同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建筑物拆除施工和渣土清运。2015年5月22日，新东岭拆迁指挥部办公室作出拆除通知，将宝鸡市金台区陈仓路西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交兴盛达公司拆除。2015年8月7日，新东岭拆迁指挥部办公室与兴盛达公司协商一致，解除拆除工程合同。 在土地征收过程中，原告未与被告签订补偿安置协议。2016年3月22日凌晨，进新村一组93号房屋被拆除。当日早8时，原告曾彬拨打110报警。金台公安分局十里铺派出所接警后出警并进行调查。2016年4月7日，金台公安分局作出《立案决定书》[金公（刑）立字﹝2017﹞901号]，立为刑事案件侦查。原告李秀琴、曾彬、曾永平于2017年12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2019年12月31日，金台公安分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金公（刑）撤案字﹝2019﹞48号]，决定撤销刑事案件。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有二：一是对原告房屋的强拆行为是否被告所为？二是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就争议问题分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陕西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进新村土地，被告宝鸡市人民政府为新东岭城市综合体建设发布土地、房屋征收通告。宝鸡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文成立新东岭拆迁指挥部，该指挥部制定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办法，指挥部办公室签订土地征收补偿协议，并催促村民户搬迁。可见，新东岭拆迁指挥部实际上承担了土地征收补偿职能。因此，被告宝鸡市人民政府是组织实施进新村土地征收的行政主体。原告房屋位于进新村被征收土地范围内。宝鸡市人民政府虽然举证证明新东岭拆迁指挥部办公室与兴盛达公司解除了拆除工程合同，但却未能举证证明涉案房屋确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其他主体拆除。因此，拆除原告房屋的主体仍然不明，在此种情况下，可以推定原告的房屋为土地征收主体——宝鸡市人民政府或其委托的主体拆除。宝鸡市人民政府为本案适格被告，而且在实体上应承担原告房屋被拆除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原告的房屋于2016年3月22日凌晨被强制拆除，原告于当日知道了拆除行为，但是，被告方未举证证明原告于何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和起诉期限。因此，原告可以在知道拆除行为之日起两年内提起诉讼。原告于2017年12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根据上述规定，在被征收人已经依法得到补偿安置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补偿安置的情况下，征收机关若要实现强制搬迁和拆除，应当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的决定，并按照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在既没有依法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也没有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且在对原告没有完成补偿安置工作的情况下，被告直接对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且该强制拆除行为在凌晨实施，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关于行政机关不得在夜间实施行政强制执行的规定。 综上，原告房屋推定为被告所拆，原告起诉该强拆行为未超过起诉期限，该强拆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宝鸡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3月22日强制拆除原告李秀琴、曾彬、曾永平位于宝鸡市金台区进新村一组93号房屋的行为违法。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宝鸡市人民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艳 审 判 员  沈小波 审 判 员  赵 燕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冯建华 书 记 员  仝宝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