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民终字第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荣正。
委托代理人：胡文杰，浙江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贻金。
上诉人邱荣正为与被上诉人林贻金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15）衢开华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认定：原告林贻金系农用车司机，被告邱荣正在开化县杨林镇东坑口村从事弹棉花行业。2013年9月26日，原告受被告雇请一起到江西省运棉花，双方约定运费为400元。当晚，原、被告将棉花运回抵达被告店铺后，由于已到饭点，双方决定在饭店吃完晚饭后再卸棉花。晚饭时，双方均喝了酒。饭后，原告将绳索解开，被告在车上卸棉花，期间，原告左脚受伤，受伤后前往开化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外踝、后踝骨折。经审核，原告共住院27天，花去医疗费用25169.78元。开化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先后两次建议原告分别休息三个月、两个月。2015年1月9日，原告伤情经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评定为十级伤残，伤后营养期限为30日，护理期限为60日。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伤害的，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均认可双方准备卸载棉花前，解开绳索，堆放在车上的整捆棉花因缺乏束缚而散落开，部分散到地面。被告邱荣正作为棉花的所有人和堆放人，对所存在的可能垮塌的安全隐患未能及时制止，因此导致原告受伤，应对原告受伤负有主要责任。原告作为农用车司机，擅自在卸载棉花的作业区域，而对危险缺乏必要关注，对损害发生亦有一定的责任，应相应自负部分合理损失。原告林贻金合理的损失确定为：（1）医疗费：25169.7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3）伤后护理费：住院期间护理费用酌定为120元／天、非住院期间护理费酌定为80元／天，共计5880元；（4）营养费：900元；（5）误工费：法院根据原告实际伤情，酌情认定原告的误工天数为120天，121.95元／天×120天=14634元；（6）伤残赔偿金：38746元；（7）交通费：根据原告的就诊次数及当地交通条件等，酌情确定150元；（8）鉴定费：2040元。上述费用共计73565.78元，由被告邱荣正赔偿60%即44139.5元。法院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及事故过错比例等，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元，合计47139.5元。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邱荣正赔偿原告林贻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47139.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林贻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4元，减半收取1092元，由原告林贻金负担436元（已交纳），被告邱荣正负担656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判决后，邱荣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关于被上诉人受伤的经过，上诉人在原审答辩时已对整个过程进行了详细的说明，即被上诉人是在整理雨布时，从上诉人卸下的高出地面约有60余公分成捆棉花旁经过，被上诉人的脚踩在两捆棉花的空隙之间摔倒扭伤。被上诉人在诉状所称是绳索还未解开，其受伤系由上诉人人为翻下的棉花砸到，而非一审判决的堆放物因绳索解开缺乏约束自由散落压倒了左脚。庭审中双方已经确认，被上诉人在车下作业，上诉人当时在车上作业，如果按照一审判决所说，绳索解开后棉花散落，那么上诉人在车上也应该和棉花一起滚落下来，事实上上诉人并未随同棉花落下车。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主张的是一般侵权，诉称其受伤系上诉人翻下棉花造成的，而非是堆放的棉花自由散落造成，其没有主张系堆放物倒塌致害。车上装载的棉花非堆放物，上诉人也非堆放人，即使按照堆放物来认定，是被上诉人解开绳索而直接导致棉花散落，被上诉人自己存在过失，上诉人无需担责。原审判决歪曲事实，改变了被上诉人的诉请。三、本案双方之间存在的是承揽关系，被上诉人作为承揽人，对其在承揽中受到的损害，要求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依据。为此，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林贻金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当天吃完晚饭后卸棉花，被上诉人在车下解绑缚棉花的绳索，并不知道上诉人什么时候爬上车厢，在绳索未完全解开时，上诉人站在棉花包上面造成棉花堆失去平衡而散落，当场砸在被上诉人脚上导致粉碎性骨折。医院的病历记载及司法鉴定意见说明被上诉人的脚伤是钝性外力所致，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踩在棉花包间扭伤根本不符生活常识。上诉人在原审答辩及上诉状中，均承认事发时其在车上作业、被上诉人在车下受伤，据此可以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虚假，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处于醉酒状态。上诉人的不当行为导致了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其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60%责任已属对其偏袒。被上诉人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邱荣正向本院提供来源于其手机自拍的照片一张，以此证明：事发时，棉花包是捆成长方体，按照照片所显示的形状堆放在车上，即使不用绳索捆住也不存在自由散落的危险。
被上诉人林贻金认为：照片确系当时车上装载的棉花包，但该棉花包是用机器压过、外带钢丝缠绑，每包有200多斤。当时，车上装载16捆棉花包，在车厢上铺放了4层。上诉人爬上车厢掀了一包后，棉花堆就从两边倒下。
上诉人邱荣正在二审中亦陈述：当时车厢底部堆放的是棉纱，棉纱已与车厢内部装平。车厢上大约有16、17捆棉花包，除有几捆达到200斤，其他的也就150斤左右，是否堆放成4层其不清楚。根据农村习惯，一般是由驾驶员在车上卸货，因被上诉人当晚喝醉了，上诉人不得已才自行到车上卸货。
本院审查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棉花包照片，被上诉人表示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对此的陈述，可以认定，事发时车厢上大约有16捆棉花包分层码放，且每包重量在150斤以上，上诉人当时正在车厢上卸棉花包。据此，依照生活常理，如此重量、且呈多层码放的棉花包，在束缚的绳索松绑过程中可能会松落，特别是在被上诉人站在车厢上推卸棉花包，更易因外力作用造成棉花包散落。但棉花包的分开散落，并不必然导致在其上的上诉人随之滚落。结合初次治疗时的医院病历记载和司法鉴定意见，被上诉人的脚伤属于钝性外力所伤，可与棉花包脱落砸在脚上构成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因踩在地上棉花包之间摔倒、扭伤，该主张既无证据支持，且其因果关系的盖然性也显然低于前者。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外认定：被上诉人在车下解开束缚棉花包的绳索时，爬上车厢的上诉人推卸棉花包，在此过程中棉花包分散、脱落，砸到被上诉人左脚致其受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无论双方争议的卸货义务归属于何方，但在被上诉人于车下解开束缚棉花包的绳索时，上诉人爬上车厢推卸棉花包，其行为是致棉花包分散、脱落、砸到被上诉人的原因力之一。上诉人对此存在过错，且造成了被上诉人的损害，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审以堆放物倒塌确定上诉人的侵权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该项理由成立，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原审确定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损害6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且较适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8元，由上诉人邱荣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龙
审 判 员 刘小伟
代理审判员 潘 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