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9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增信。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伟。
委托代理人：汪政、沈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雪青。
委托代理人：庄才钏。
上诉人吴增信、王志伟因与被上诉人方雪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商初字第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4年5月29日进行了调查。吴增信、王志伟的委托代理人汪政、沈杰，方雪青及其委托代理人庄才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方雪青与吴增信、王志伟系朋友关系，吴增信系杭州德高担保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负责银行担保业务。方雪青与吴增信、王志伟之间存在多笔的民间借贷款项往来。2010年11月30日，吴增信向方雪青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方雪青借到人民币2000000元。2011年7月7日，吴增信通过其宁波银行账户向方雪青账户汇款2000000元。次日，方雪青通过其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账户分两次向吴增信账户汇款共计2000000元。另，吴增信、王志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4年12月17日登记结婚。现方雪青以吴增信、王志伟未归还2011年7月8日的借款2000000元为由，诉至该院，要求依法处理。另查明，吴增信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资金支付清单中，2010年12月20日至2012年5月30日，吴增信通过其个人账户向方雪青及方雪青丈夫庄才钏账户汇款总计9255300元，其中2010年12月20日至2011年3月29日的汇款计2154500元，2011年4月2日至2011年7月4日的汇款计3571400元，2011年7月7日汇款2000000元，2011年7月18日至2011年8月30日汇款计1459400元，2012年5月30日汇款70000元。方雪青陈述2011年7月8日以后吴增信的汇款除了2012年5月30日的70000元系归还利息，其余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吴增信向本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中陈述，2011年7月8日以后的汇款系因方雪青丈夫庄才钏公司资金紧张急需用钱向其借款，吴增信陆续拆借给方雪青15294**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1年7月8日，方雪青向吴增信账户汇款的2000000元款项性质。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吴增信代理人及吴增信在该院审理过程中对2011年7月8日的款项性质前后陈述不一致。第一次陈述2011年7月8日方雪青向吴增信汇款的2000000元系归还2011年7月7日方雪青向吴增信借款的2000000元，第二次又陈述2011年7月8日的2000000元系方雪青通过吴增信借款给案外人高安龙2000000元，并将高安龙的债权记在吴增信名下，从而与2011年7月7日吴增信对方雪青享有的债权抵销。对此，吴增信均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且与方雪青提交的录音资料不符，该院难以采信。其次，方雪青与吴增信之间的款项往来非常频繁，仅从吴增信提供的2010年12月20日至2012年5月30日的资金支付清单看，吴增信向方雪青及其丈夫的汇款就高达9255300元，考虑到吴增信系在杭州德高担保有限公司工作的身份，若吴增信陈述的2010年11月30日的借款早已于2011年3月底之前还清的情况属实，吴增信之后又陆陆续续向方雪青及其丈夫汇款7100800元，但依然将2000000元借条原件留在方雪青处，并希冀于根据双方的转账往来进行资金结算，这显然与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及生活常理不符。再次，从方雪青提交的录音证据来看，当方雪青丈夫庄才钏反复强调吴增信仍欠方雪青20000**元，并要求吴增信将老条子换成新条子时，吴增信始终未对2000000元款项为借款表示否认，结合吴增信录音中的陈述“条子已打在那里了”、“你那张条子还是放在这里，然后我在背后注明，这个2000000元就是7月8日方雪青打给我的2000000元，我借给了高安龙”、“收到你这个钱，现在借给老高的这笔钱里面2000000元是你雪青借给我的”，应当能够认定2011年7月8日方雪青向吴增信账户汇款的2000000元为吴增信向方雪青的借款。2011年7月18日至2011年8月31日期间，吴增信汇给方雪青及其丈夫的款项，鉴于吴增信本人不认为系归还本案2000000元的借款，且2011年10月21日双方在录音中也未提及有过还款的情形，故该段期间双方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但2012年5月30日，吴增信汇款的70000元，方雪青认为系归还利息，该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方雪青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双方有过明确的利息约定，故该70000元视为归还本金，应从本金中予以扣除。方雪青要求吴增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1年7月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方雪青的诉请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但方雪青在2012年10月18日向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后，吴增信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年利率6.15％标准支付相应的利息。吴增信与王志伟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志伟应当对吴增信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志伟经该院公告传唤，期满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吴增信、王志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方雪青借款本金1930000元；二、吴增信、王志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雪青20**年10月19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93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年利率6.15％标准计算）；三、驳回方雪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吴增信、王志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吴增信、王志伟与方雪青均专门从事民间借贷和投资业务，互有资金拆借，应通观两者资金往来，不应截取某一时间的支付情况，原审结论完全违背事实和法律。1、吴增信、王志伟和方雪青是多年朋友，吴增信、王志伟在担保公司上班，而方雪青及其丈夫也从事民间借贷和投资等资金业务，故双方之间出现资金拆借符合情理，因资金拆借都系通过银行转账，故未必每一笔都有借条，双方之间的资金拆借不能通过一张借条或者某一时段的银行流水确认，必须要综合审查两者之间的资金流向，否则极易得出错误的结论。2、原审判决已查明：“吴增信向方雪青及其丈夫汇款就高达9255300元”，对照同期方雪青支付给吴增信的银行流水，可以得出吴增信支付给方雪青款项多于方雪青支付给吴增信的结论，但原审法院抛开此项认定，单纯依靠推测得出吴增信仍欠方雪青20000**元的结论。3、原审法院撇开双方其他银行流水，仅认定2011年7月8日等个别银行流水，不符逻辑。二、原审法院证据认定和采用随意，造成事实认定和逻辑关系混乱。1、原审采信方雪青提供的证据4录音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原审中吴增信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其存在删减和剪辑，不能反映案件事实，并申请对该证据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审查后认为，录音材料因载体软件升级，不符合鉴定要求，无法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却予以认定这份存在严重瑕疵的证据，并且当做定案的证据使用。吴增信、王志伟认为，视听资料作为证据，因其十分容易修改造假，司法实践中均采取十分谨慎的态度，而此录音即使从一般人听觉均可感知，其经过删减和重新剪辑，况且该证据无法鉴定，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完整性，法院应依法不予认定，更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2、原审法院对吴增信提供大量银行流水的证据，虽然予以认定，但事实上只采用2011年7月7日汇款2000000元，和2012月5月30日汇款70000元，对其他已被认定真实的汇款视而不见。3、如按原审逻辑，借条所涉款项在2011年7月7日汇款中还清，2011年7月8日方雪青向吴增信汇款2000000元属于新的借款，那完全也可认定2010年12月20日至2011年3月29日吴增信向方雪青的汇款2154500元，既然不被认定为还款，则可认定为是吴增信借给方雪青的借款，那么2011年7月8日方雪青向吴增信支付的2000000元，也完全可以认定为对2154500元还款，而这样认定就和法院判决完全矛盾。因此，对证据选择性认定，必然导致逻辑上混乱。故从本案案情上考虑，必须要通盘审查案件事实。三、原审法院以不完整的法庭记录为依据，擅自推测，否定案件的基本事实，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的法律精神。1、原审判决书第5页第10行对吴增信法庭陈述描述道：吴增信“认为2010年11月30日当日，吴增信没有借到2000000元，该款项在2011年3月底前已经还清了，不能证明双方于2011年7月8日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该描述系断章取义，吴增信真实的意思是2010年11月30日，吴增信和方雪青通过对账确认，2010年11月30日这个时间点上，吴增信尚欠方雪青20000**元，出具借条时点上方雪青并未支付任何款项给吴增信。但在2011年3月底前吴增信已经通过转账向方雪青支付2154500元，已经还清上述款项。但原审法院坚决认为吴增信描述存在矛盾。2、原审法院认为，如果吴增信在2011年3月29日归还了2154500元应收回借条，否则不符合生活常理，所以认定2011年3月29日的汇款不是还款。吴增信认为，该笔款项应认定为还款，理由如下（1）借条的性质是借款合同，民间借贷行为是否生效，依赖于支付行为的真实存在。而银行流水是民间借贷中对借款和还款行为的最重要也是最直接证据；（2）法院引用的生活常理和交易习惯，只能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适用，而且适用有严格的条件，交易习惯是需要主张方证明的；（3）吴增信出具的借条日期是2010年11月30日，而吴增信主张的陆续还款时间是2010年12月20日至2011年3月29日，时间上有承继性，逻辑上完全说得通，而且有银行支付凭证；（4）原审法院舍近求远，不认定2010年12月20日至2011年3月29日的汇款行为是还款行为，而认定2011年7月7日的汇款行为是还款行为，实在匪夷所思。因此，原审法院以主观推测替代确凿的证据，以关系较远的证据替代关系较近的证据，有违法院公正中立的立场。综上所述，吴增信、王志伟认为，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均有错误，为此依据民事诉讼法规定，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方雪青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方雪青承担。
被上诉人方雪青答辩称：一、吴增信、王志伟专门从事民间借贷和投资业务，可以从全国法院的被执行名单中查到，在杭州、义乌的法院诉讼案件中也可以查询到。双方发生借贷关系是因为方雪青丈夫与王志伟是战友，其主动电话联系才出现来往。二、原审判决系结合双方提供的涉及款项合意的借条、支付凭证、录音资料以及必要的合理性证据判断规则，并结合吴增信在原审中矛盾陈述，足以认定方雪青提供的证据有效，原审法院做法完全符合证据采信规则。三、吴增信提出的综合所有资金来往的主张表面看似乎合理，深层看不难发现其想通过资金往来过程取得更多狡辩机会，方雪青、庄才钏与其的资金往来除了直接划款的，还有吴增信让方雪青、庄才钏汇款到高安龙处的，有吴增信与高安龙签字的对帐单为据。四、吴增信在原审中陈述前后矛盾，没有逻辑。五、从录音证据的对话内容看与本案涉及的借贷事实紧密相关，一审法院并不是以录音为主体的证据资料来证实，而是结合本案全部资料证据，包括吴增信矛盾陈述，至于录音资料的无法鉴定是因为举证责任分配的缘故，应由吴增信解决，不是法院的责任，原审法院已经按照程序完成各项职务性工作。六、对吴增信提出的借条性质为借款合同理解完全错误，借条既是借贷关系的证明，又起到交付证明，流水仅仅是民间借贷活动中的部分，也有很多是通过现金交付的，吴增信想通过银行流水混淆本案相关事实，其他事实因为需要证明是否存在转付，会给各方举证责任提出新的要求，且与本案无关，会对诚信方不利，故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是公平的。七、王志伟一审时下落不明，方雪青在其他法院对其起诉也是公告送达，吴增信作为其妻子也不予代收，二审中二人以同一份上诉状主张权利，不符合民间借贷诉讼对证据的审核。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据民事证据盖然性的规则驳回吴增信、王志伟的上诉请求。
方雪青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农业银行汇款凭证一份，证明2010年11月30日方雪青通过农业银行汇款1250000元至高安龙；2、工商银行流水明细一份，证明2010年11月29日方雪青通过工商银行汇款440000元至吴增信；3、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存款明细查询单一份，证明2010年11月29日方雪青开出两笔500000元的本票，收款人为吴增信。二审中，方雪青向本院申请调取前述两份本票。本院依职权调取并交吴增信、王志伟质证。以上三份证据共同证明2010年11月30日的借条项下确有真实借款发生。吴增信、王志伟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1、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笔款项是方雪青支付给高安龙的款项，而非吴增信，故与本案无关；2、证据2中“吴增信”字样系当事人手写的，真实性有异议，若付款对象是高安龙，则与本案无关。3、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显示方雪青向吴增信汇款时间为2011年11月29日，而出具借条时间为2010年11月30日，时间相隔一年，与民间借贷先出具借款协议后履行借款义务的正常逻辑相违背。本院经审查，对证据1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因该证据中收款人一栏系手写字样“吴增信（高）”未加盖公章，故对该证据证明力不予认可；证据3中两份本票的公章日期均为2010年11月29日，可以证明方雪青在当日向吴增信开出1000000元本票的事实。
吴增信、王志伟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经审查，原审法院对证据和事实的认定正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2010年11月29日，方雪青通过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向吴增信开具总额为人民币1000000元本票两份。
本院认为，（一）书面借条是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以及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否则对借条的证明力应予以认可。2010年11月30日，吴增信向方雪青出具借条，确认向方雪青借到人民币2000000元。结合方雪青于2010年11月29日向吴增信开具本票的事实，双方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吴增信在整个案件审理过程中未能向人民法院提交确凿的相反证据来推翻案涉借条所记载的内容，故本院对该借条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方雪青向吴增信交付2000000元之事实；（二）关于吴增信对该借条项下款项已于2011年3月底之前还清的主张，本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债权债务成立的直接证据，民间借贷还款后收回借条或者要求对方出具收条应属一般常识，然，自涉案借条出具之日起至本案诉讼，未有证据证明吴增信曾向方雪青要求收回借条，吴增信亦未对长时间不收回借条的原因提供合理解释且前后陈述不一致。一审开庭时陈述其要求方雪青销毁借条，二审调查时陈述系资金往来较多且时间较久而忘记要回，故对此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2011年7月7日吴增信向方雪青汇款的2000000元以及2011年7月8日方雪青向吴增信汇款的2000000元，吴增信认为分别系其出借给方雪青的借款以及方雪青对该笔借款的还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四）关于吴增信、王志伟对录音证据不应得到认定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吴增信本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事实经过》，其已经确认录音系其和方雪青、庄才钏之间的谈话，但是对于谈话内容其本人解释为“按照方雪青的要求在庄才钏面前所作的配合”，故该录音中的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吴增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可能会产生的后果有一定的判断力和负责，同时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录音内容系其遭受欺骗或者胁迫而作出，故，原审法院对该份录音证据效力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结合该证据，方雪青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其所作的解释也相对合理，可以认定2011年7月8日方雪青向吴增信汇款的2000000元系吴增信向方雪青的借款。
根据吴增信的陈述，2011年4月2日至2011年7月4日向方雪青及庄才钏的汇款3571400元、2011年7月18日至2012年5月30日向方雪青及庄才钏汇款的1529400元均系吴增信出借给方雪青的借款，并不认为系对本案借款的还款，故该期间款项与本案无关，若吴增信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可另行主张。方雪青自认2012年5月30日吴增信向其汇款70000元系归还本案利息，原审法院据此将该70000元在本金中予以扣除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吴增信、王志伟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上诉人吴增信、王志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江桥
代理审判员 黄斯蓓
代理审判员 张书青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