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五终字第2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萍，女，196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大东区。
委托代理人：谭艳萍、赵丹，辽宁弘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鑫，男，198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代理人：王丹，沈阳市东陵区圣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秀萍因与被上诉人刘鑫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4）于民三初字第00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智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谢宏（主审）、王耀锋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鑫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刘鑫于2011年至2013年间在张秀萍处打工，一直未发工资。双方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协议书，张秀萍为甲方，刘鑫为乙方，约定“甲方在已经给乙方壹拾贰万陆仟元的工资款（乙方父亲收到现金）基础上，再给乙方壹拾伍万元的工资款。”张秀萍于当日向刘鑫支付14，000元，并向刘鑫出具欠工资款136，000元的欠条，经刘鑫多次催要，张秀萍仅偿还50，000元，余款86，000万元至今未还。现刘鑫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张秀萍：一、给付刘鑫工资款86，000元；二、诉讼费用由张秀萍承担。
张秀萍辩称：第一，双方签订的协议为附条件协议，从双方在2013年1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来看，其中已经详细阐明了双方认可的、协议生效所依附的条件：“乙方（刘鑫）要求甲方（张秀萍）尽快还清欠款，以解除争议与纠纷。甲方要求乙方交结（交接）明白自己承担的工作，做好散后（善后）事宜。”至今，刘鑫仍未能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张秀萍交接工作，该协议所附条件并未成就，所以该协议并未生效。第二，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可以看出，张秀萍与刘鑫系亲属关系，张秀萍从刘鑫15岁起就开始对其培养，张秀萍在这十余年间对刘鑫成长付出了很大的心血。在此期间刘鑫的衣食住行均是由张秀萍负责，并且双方并没有就所谓的工资额度、工作年限及负责的工作事项进行过任何约定，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并非劳动雇佣关系。第三，双方签订的该协议并非是张秀萍的真实意思表示，退一步讲，即便能够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关系，那么张秀萍在这十余年间为刘鑫衣食住行所付出的也应当核定价值予以扣除，依照辽宁省各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数额计算，总计119，981.78元。综上，刘鑫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请驳回刘鑫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鑫系沈阳市于洪区刘鑫百跃自行车批发部的登记经营者，张秀萍系该自行车批发部的实际经营者。刘鑫从2001年至2013年间在张秀萍处从事自行车销售工作，至今为止，张秀萍尚未足额向刘鑫支付工资款。刘鑫、张秀萍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协议书》，刘鑫为乙方，张秀萍为甲方，双方约定“……乙方约15岁（从2001年至2013年）开始，在甲方学徒、打工十余载，没有领到工资。甲方在这十年之中提供乙方衣、食、住、行、用等方便。现今多方面原因，甲乙双方终止合作关系。经过甲乙双反协商基本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在已经给乙方壹拾贰万陆仟元的工资款（乙方父亲刘世英收到现金）基础上，再给乙方壹拾伍万元的工资款……甲方要求乙方交结明白自己承担的工作，做好散后（善后）事宜。”张秀萍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协议的当日依据协议给付刘鑫14，000元，并于当日向刘鑫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刘鑫工资款壹拾叁万陆仟元”。2013年8月份张秀萍依据协议给付刘鑫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鑫、张秀萍之间系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用人提供劳务，雇用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刘鑫从2001年至2013年间在张秀萍处工作，张秀萍并未向刘鑫支付工资款，双方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甲方（张秀萍）在已经给乙方（刘鑫）壹拾贰万陆仟元的工资款基础上，再给乙方壹拾伍万元的工资款”，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存在提供劳务以及拖欠工资报酬的事实，通过张秀萍向刘鑫出具的欠条可看出在签订协议后张秀萍已向刘鑫部分履行协议内容，上述证据可视为张秀萍已对拖欠刘鑫工资款的行为予以认可，通过庭审中双方陈述，张秀萍已于2013年8月向刘鑫支付部分工资款50，000元，故张秀萍应依据上述证据向刘鑫支付拖欠的剩余工资款86，000元。
关于张秀萍提出的签订的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在庭审中，张秀萍承认协议书及欠条中张秀萍的签字为其亲笔书写，证人黄桂荣出庭作证也仅能证明张秀萍是在证人劝说下签字，尚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被胁迫情形，因此，对于张秀萍的该项反驳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为附条件协议的问题。张秀萍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为附条件协议，其理由为协议中约定“乙方要求甲方尽快还清欠款，以解除争议与纠纷，甲方要求乙方交结（交接）明白自己承担的工作，做好散后（善后）事宜。”一审法院认为，在附条件合同中，法律所规定的“条件”是当事人以将来客观上不确定的事实，作为决定合同效力的附加条款。本案中，从双方约定的该条款内容中无法看出其对协议的效力有任何影响，张秀萍提到的“甲方要求乙方交结（交接）明白自己承担的工作，做好散后（善后）事宜”并非为本协议所附条件，而是属于双方在签订该协议时约定的乙方应承担的义务。关于张秀萍提到的刘鑫没有交接工作的问题，刘鑫在庭审中陈述已经向张秀萍交付皇姑店货款明细，已经完成其举证责任，至于其他应该交接的具体内容，应由张秀萍予以举证，但庭审中张秀萍尚未举证证明，因此，应视为刘鑫已经履行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完成工作交接的任务。关于应否从张秀萍拖欠刘鑫的工资款中扣除抚养费用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项主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对于张秀萍的该项反驳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张秀萍是否有权向刘鑫主张拖欠工资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规定“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业主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上述规定可以说明我国法律允许个体工商户出现实际经营者与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不一致的情形，但在本案中，刘鑫、张秀萍之间为劳务合同纠纷，刘鑫虽为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但张秀萍为实际经营者，且通过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和张秀萍向刘鑫出具的欠条可看出张秀萍拖欠刘鑫工资款，故刘鑫有权主张张秀萍向其支付工资。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秀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刘鑫支付拖欠的工资款86000元。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被告张秀萍承担。
宣判后，张秀萍不服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附条件合同，被上诉人需向上诉人办理工作交接作为协议生效的条件，但被上诉人未能履行约定义务，协议尚未生效。2、双方签订协议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基于亲属劝说，考虑亲情才同意该份协议，虽没有被胁迫的情形，但意思表示是有瑕疵的。被上诉人也应返还上诉人抚养、培养所付出的金钱和劳动价值。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刘鑫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及协议书、欠条等可以认定刘鑫与张秀萍之间存在刘鑫提供劳务以及张秀萍拖欠劳务报酬的事实。张秀萍在协议书上签名并亲笔书写欠条，以及在协议签订后向刘鑫支付部分欠款的行为进一步表明张秀萍对其拖欠刘鑫劳务报酬这一事实以及双方协议书约定内容予以认可，张秀萍对于自己行为的法律后果是明知且愿意接受的，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虽张秀萍上诉主张系在亲属劝说下才同意协议书内容，但张秀萍陈述没有被胁迫情形，张秀萍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欺诈或者乘人之危情形，双方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于张秀萍提出协议书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协议书是否为附条件协议的问题。张秀萍上诉主张协议中“甲方要求乙方交结（交接）明白自己承担的工作，做好散后（善后）事宜”为协议所附生效条件。审查认为，该项约定并非附条件合同中法律所规定的“条件”，应属双方协议约定的刘鑫应承担的义务。鉴于刘鑫已在一审提供向张秀萍交付的皇姑店货款明细，而张秀萍虽主张账目不真实，但对于具体交接项目及内容未能举证证明。综上，应视为刘鑫已经进行了工作交接，张秀萍应依约定向刘鑫支付剩余劳务报酬。对于张秀萍提出协议尚未生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鉴于张秀萍主张的抚养、培养所付出费用与本案劳务报酬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张秀萍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于张秀萍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上诉人张秀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智
代理审判员 王耀锋
代理审判员 谢 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席红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