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爱和。
委托代理人：陈博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都晓。
委托代理人：卢喜梅。
上诉人章爱和为与被上诉人黄都晓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3）台三商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爱和的委托代理人陈博见、被上诉人黄都晓的委托代理人卢喜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被告及他人共同投资经营菏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最初股份原告占30%，被告占40%，邵先路占20%，陈彩连占10%。每股50000元，原告分别于2009年3月23日出资400000元，2009年5月5日出资290000元、承兑汇票256860元，2009年5月25日出资250000元，2009年11月5日出资200000元，2009年11月8日出资100000元，另用报销费3140元补足出资额1500000元。后邵先路退股，2010年5月18日核准变更股东及股份为被告占47%，原告占43%，陈彩连占10%。后陈彩连退股，2010年5月19日原告支付投资款650000元。2011年3月15日再次核准变更股东及股份为原告43%，被告占57%。邵先路、陈彩连退股时股本金和借款均按月息1.5%计算了利息。期间，菏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分别于2009年11月29日向原告借款150000元，2010年1月3日向原告借款20000元，2010年8月23日向原告借款100000元，2010年10月1日向原告借款200000元，2012年11月9日向原告借款100000元，其中后四笔均出具了一份收款收据给原告。2011年12月2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一份退股协议，双方约定原告将其在菏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的43%股份转让给被告，并约定被告同意将原告的股本金、借款及利息（利息以发生日起付款日止为月息1.5%）分期付给原告，即2011年12月10日前付总额的30%，2012年1月20日前付总额的30%，余款2012年2月20日前付清。2011年12月10日被告归还给原告股本金1100000元，2012年1月23日被告归还给原告股本金1050000元。后双方及菏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因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诉讼至山东省定陶县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于2012年7月16日做出一审判决，后原告黄都晓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2）菏商终字第1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山东省定陶县人民法院（2012）定商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山东省定陶县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作出（2013）定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告黄都晓丧失菏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菏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原告黄都晓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办理公司股东出资证明、变更登记的义务。原告黄都晓不服提出上诉，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3）菏商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山东省定陶县人民法院（2013）定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变更山东省定陶县人民法院（2013）定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原审菏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日内为章爱和办理变更登记；驳回章爱和的其他诉讼请求。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股本金利息，借款及借款利息。
原告黄都晓于2013年7月1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1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退股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原告将菏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的43%的股权转让给被告；被告分期向原告支付股本金、借款及利息，于2012年2月20日前付清所有款项。经原告多次催讨，但被告至今迟迟不履行合同义务。请求判令：被告支付2150000元股本金的利息，借款、借款利息共计人民币1752930元。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照被告未付的股权转让款（股本金利息、借款、借款利息）1752930元为基数，按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计算到本案判决之日。
被告章爱和在原审中答辩称：一、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被告之间不再存在股权转让纠纷。事实理由如下：2011年11月20日，原、被告曾签订退股协议（即股权转让协议），按协议约定，原告将其持有的菏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43%的股份转让给被告，被告分三期支付原告股款。但被告于2012年1月23日前通过菏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向原告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150000元，原告收到股款后于2012年1月23日向被告出具了一份收条，收条上载明：“今收到菏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退股资本金人民币贰佰壹拾伍万元整（43%股金），收款人黄都晓”。可见，原告让与43%的股份所得的价款就是2150000元，故而被告支付股款义务履行完毕，并受让取得43%的股份。股权转让后原告丧失了菏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继而菏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向被告出具了出资证明书，将股东名册、公司章程作了相应修改，并且已办理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这说明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已完成，因此，双方不再具有什么股权转让纠纷。现在原告起诉称2150000元股本金有利息这一主张没有事实依据，首先，双方签订的涉案“退股协议”没有约定转让股本金应计付利息；其次，2012年1月23日原告出具的书面收条，证明其收到退股资本金2150000元（即43%股份），收条上也未提及利息之事；再次，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菏商终字第155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被告支付了原告股权转让款项2150000元，且定陶县法院（2013）定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菏商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原告已丧失菏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足以印证股权转让款项没有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也规定股本金不能支付利息只能分红。因此，股本金利息之说是不存在的。此外，原告主张“借款及借款利息”，对于此项原告应当提供借据等相关证据，说明谁借谁的钱，数额多少，否则无法认定。双方虽然在签订涉案的“退股协议”中说到“借款及利息”之事，但没有写明借款金额，只写明借款利息（利息从借款发生之日至付款之日止按月息1.5%计算）。从原告收到被告2150000元股权转让款后所出具的收条上可以看出，注明是43%股份金额，这说明当时的股权转让款与退股协议中所说的借款及利息是无关的，股款与借款是二码事，两者无关联。据被告所说，被告个人没有向原告借过款，故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菏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确有向原告借过款，但后来原告又借回去一部分，在公司的账册上是记载在他人名下，具体借款金额多少需要原告拿有关凭证来核实。由于双方账目未清算，至今菏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欠原告的借款具体多少数额不能确定。今天原告以起诉的方式向被告讨要公司的这笔借款及利息，诉讼主体不符。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双方订立退股协议之后，被告仅支付了股本金，对股本金利息、借款和借款利息未予支付，显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股本金利息，应从付款日开始计算至款项给付之日止，款项已经给付后的利息不应再计算，总计898068.49元（具体详见附表）。借款本金570000元，因双方在退股协议中明确约定由被告负责归还，这是原、被告双方对权利义务的约定，不影响国家、集体或他人的利益，故应由被告承担归还责任，借款利息从借款之日开始按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至该院确定还款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3月5日判决如下：一、限被告章爱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黄都晓股本金利息898068.49元；二、限被告章爱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给原告黄都晓借款本金57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从借款之日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其中借款本金150000元的利息从2009年11月29日起计算，借款本金20000元的利息从2010年1月3日起计算，借款本金100000元的利息从2010年8月25日起计算，借款本金200000元的利息从2010年10月1日起计算，借款本金100000元的利息从2010年11月9日起计算；三、驳回原告黄都晓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570元，由原告黄都晓负担1570元，被告章爱和负担19000元。
上诉人章爱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退股协议后，共支付给被上诉人对应股款215万元，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上载明收到的215万退股资本金是43%股金，可见双方转让的对价就是215万元股本金。且因被上诉人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双方因此发生诉讼，相关法院认定股权转让款215万元，对于退股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及利息，认为事实不清需进一步查明，而且认定被上诉人丧失了股东资格，印证了股权转让款没有利息的事实。现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是错误的。2、对于退股协议第二条内容，由于协议是手写的，标点符号不可能规范，依法不能采用。况且后面的利息表述通常理解就是借款利息。因此，协议中没有约定股本金要支付利息，与收条载明的43%股本金是相互印证的。至于录音资料真实性不能认定。上诉人不否认双方曾经就退股事宜进行过磋商，被上诉人也有讲到过股本金利息，但由于当时公司经营出亏损，不可能比照此前其他股东退股支付股本金及利息的做法。3、原审法院认定退股协议书第二条内容时，认为有二种理解，并认定录音资料的真实性，这是错误的。录音资料谈话涉及内容较多，意思表示不够明确，虽然有谈到过利息，但最终未达成支付股本金利息的合意，不能证明股本金可以按月息一分五计算。按照证据规则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本案四位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应某证人证言的适用。4、原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处理本案有关利息的争议，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股本金支付利息并不存在什么交易习惯。先前之付其他股东股本金利息，不等于后来被上诉人退股也需要支付股本金利息，这不是惯例。二、由上诉人代为偿还的菏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所欠被上诉人的借款究竟是多少。被上诉人共借给该公司57万元，后被上诉人从公司借回去11万元，这一数据有待进一步查明。上诉人本人没有向被上诉人借款，至于上诉人愿意替公司还债，也是债务履行辅助人。因此，有关借款纠纷应当另案处理，待债权数额确定后依退股协议的约定主张上诉人承担归还责任。并且，原审法院在审理借款纠纷时，应当追加菏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或是第三人参与诉讼。原审法院并案处理缺乏合法性。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支付股本金利息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都晓答辩称：一、双方关于股本金计算利息的约定合法合理。退股协议书本质上是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以股本金作为基数计算利息的形式来计算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妥，也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第四条的约定，双方约定股权转让是有溢价的，转让款项包括股本金及利息，借款本金及利息，上诉人应当按约履行。退股协议书是手写的，标点符号用法符合相关标准。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证人证言，形成了证据链，可以证明双方关于股本金计算利息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公司原股东在转让股权时，股权转让款也包括股本金利息的，这种方式属于交易习惯。二、上诉人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全部履行包括借款在内的合同义务。本案涉及的全部股权转让款，包括借款。借款是整个合同约定的组成部分，因此，上诉人关于股权转让与借款是两个法律关系，应分别审理是没有依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章爱和向本院提供荷泽市盼达化工有限公司增值税申报表三份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股权转让时，该公司已出现亏损，上诉人受让被上诉人股权不可能计算利息的事实。被上诉人黄都晓质证认为上诉人随意提供与本案无关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章爱和提供的证据在诉讼前已经存在，其在原审中未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因此，不属于新证据。而且，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所争议的事实，双方是否约定股本金要计算利息，应当按退股协议和交易方式确定。故对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黄都晓在二审中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律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章爱和与被上诉人黄都晓在《退股协议》第二条中约定：甲方同意将乙方的股本金、借款及利息（利息以发生日起付款日止为月息1.5%）分期付给乙方。上述内容中的股本金与借款之间以顿号分隔，仅从语法上说，其语意应当是股本金与借款均计算利息。但单单以语法分析，从证据的证明力角度上说仍然不够有力，还需结合交易方式及相关证据作综合认定。本案双方均无异议的一个事实是，上诉人章爱和之前受让其他股东的股权时，股权转让款均包括股本金和利息，这说明章爱和在与股东进行股权转让时，有着相同的交易方式。上诉人章爱和以公司当时经营发生亏损为由，主张与黄都晓之间的股权转让，在是否计算股本金利息方面与其他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方式是不同的，但上述主张，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就股权转让是否计算股本金利息有不同于其他股东的约定。而且，从录音资料内容看，双方就股权转让的相关问题的商谈，已经涉及股本金利息计算问题。因此，结合上述因素，本院认为，《退股协议》第二条内容中的“及利息”的表述，应当指股本金、借款均计算利息。被上诉人黄都晓主张双方约定股本金、借款均计算利息的事实，应当予以认定。《退股协议》第二条将股本金与借款一并约定处理，并由上诉人章爱和归还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合法有效。上诉人章爱和系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如果对借款本息金额有异议，其有条件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根据《退股协议》的约定，将股本金与借款一并作出处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期间，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对上诉人的财产进行了诉讼保全，诉讼保全费应当由上诉人负担。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70元，诉讼保全费3470元，由上诉人章爱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为民
审判员 胡精华
审判员 梅矫健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