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8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每天节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中山北一路121号B3-1008室。
法定代表人：罗震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建国，大沧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北，大沧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漕源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漕泾镇东海村镇南2188-2189号。
法定代表人：刘玉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军，上海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每天节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每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漕源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漕源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民初11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每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建国，被上诉人漕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军到庭参�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每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漕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由于漕源公司的生产线环评不达标、优先生产自有产品以及停产进行技改升级等原因，导致涉案合同原定的9万吨加工任务没有完成；2、涉案补充协议延长双方的合作期，系为了完成原委托加工合同约定的9万吨加工量，并非再增加一年3万吨的加工量；3、漕源公司通过与每天公司合作，完成了自身产品的升级改造，获得了发展空间和巨大利益，一审法院认定漕源公司遭受经济损失，存在不当；4、涉案委托加工合同约定每年225万元保底加工费的违约责任，显失公平，违约金应参照一般生产企业10%的毛利润予以调整。
漕源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每天公司支付280万元违约金，尚不能弥补漕源公司的实际损失，但因诉讼时间等原因，漕源公司并未上诉；2、漕源公司能够完成每天公司的订单，加工量逐渐减少的原因在于每天公司缺少订单；3、合同约定的加工费支付原则为“按季一付，先付后加工”，每天公司并未按期支付，已存在违约；4、三年加工期满后，系因每天公司多次要求，双方才签订补充协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漕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每天公司支付加工费6,288,688.92元及该款自2016年5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3日，漕源公司（乙方）与每天公司（甲方）签订《天屹系列产品委托加工合同》，合同约定本协议双方本着友好合作、互利互惠，共同发展上海及周边地区节能建材市场的核心战略合作伙伴，经双方友好平等协商，签订本合同。乙方将位于上海市金山区XX镇XX镇XX号北侧（原三渣拌和场地）新建2000平方的厂房及年拌和能力10万吨的石膏干混砂浆生产线，为甲方加工所需的石膏砂浆。加工期限为3年，从2012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0日。付款方式及期限：1、应考虑乙方投资较大，合同签订后甲方先预付60万元加工费给乙方用于前期建设，预付的费用在2012年4-6月期间的加工费里扣除；2、调试结束开始生产时双方遵守“按季一付、先付后加工”的支付原则，先付第一季度加工费56.25万元，随后在每季度末7天内支付下季度租金及当季度超过生产数量部分的加工费；加工砂浆的具体价格和加工内容：甲方承诺乙方每年不少于3万吨的加工业务，价格按照75/T计算，总金额一年为225万元，如甲方的业务量不足3万吨，当年度加工费用总金额还是按225万元支付，如超过3万吨，超过部分按65/T计算，如甲方单季度需求超过9千吨，因乙方原因却不能完成的情况下（春节前后除外），此季度按总生产量65/T计算加工费，当季度多付的加工费在下季度付款时扣除。加工的内容：乙方建造2000平方的仓库并提供搅拌及装卸设备，将甲方提供的原料用6立方无重力混合机进行干混，加工好的散装产品用斗提机提升至密封的储料仓里，需要时由乙方负责装到甲方的粉料提货车上。乙方提供实验室两间，办公室一间。生产石膏砂浆所需的原、辅料全部由甲方提供，干砂由甲方向乙方采购，具体见《干砂买卖合同》。甲方指派管理和技术人员来安排生产计划和严格控制生产质量。乙方保证生产设备和人员的正常运转和生产，如设备有故障必须尽快抢修，如设备正常的情况下乙方不完成甲方下达的任务，造成甲方工地及建筑单位停工停料，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甲供料未能及时到位除外）。乙方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不得在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场所内生产、销售“天屹”商标系列产品及以外的同类产品，如生产、销售造成后果，全部由乙方负责。合同签订后，乙方应立即组织施工和安装人员进行厂房改造和设备安装。本合同约定的加工使用年限届满或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后，甲方应及时向乙方办理交接手续，将加工好的货物清场。如甲方需延长加工期限，需在合同届满前三个月提出，再续签加工合同，加工费用另行商定。
合同签订后，每天公司派驻场工程师在漕源公司处，将需要加工量提前报给漕源公司，漕源公司安排生产期为每天公司加工。2012年4月至12月，加工量为17,780.83吨（其中60吨为退货重新加工）。2013年加工量为21,097.62吨，2014年加工量为10,751吨，2015年加工量为3,119吨。
2015年9月2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就加工石膏产品在原合同的基础上达成如下补充协议：1、双方同意合作期延长至2016年4月底；……4、前期加工费每天公司根据自身资金实际情况，十月一日前支付一部分款项，元旦前支付一部分款项，春节前支付一部分款项，剩余部分在2016年4月底付清。
在双方合作期间，作为委托加工合同的附件，双方于2013年1月1日、12月28日，签订《干砂购销合同》二份，约定由漕源公司为每天公司提供干砂，期间漕源公司就干砂价格调整向每天公司发出调价通知。
2016年7月17日，漕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玉林与每天公司员工李某互发短信。刘玉林称“李总，设备已安装完毕，现生产的石膏质量也优于同行，你那边情况到底如何？”李某回复“在走流程！不好意思！”同年7月20日，刘玉林称“李总，流程走好了吗？”李某回复“我还在努力落实资金！不好意思！”
一审庭�过程中，经核对，双方确认涉案购销合同材料款总价共计4,098,238.42元，扣除差异33,985元，实际材料款总价为4,064,253.42元。双方确认涉案委托加工合同中，2012年4月至12月期间，加工量共计52,748.45吨，单价为75元，加工费共计3,956,133.75元。期间，每天公司支付材料款和加工费共计6,829,250元，因双方确认材料款部分每天公司已结清，故6,829,250元-4,064,253.42元=2,764,996.58元，此部分为每天公司已支付的加工费。因此，每天公司尚欠加工费为3,956,133.75元-2,764,996.58元=1,191,137.17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2月18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上海XX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上海每天节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漕源公司与每天公司之间签订的《天屹系列产品委托加工合同》、《补充协议》和《干砂购销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恪守。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作为委托加工合同附件的干砂购销合同，双方均已履行完毕，此部分并无争议。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关于加工费的约定应当如何定性、未能达到加工业务量的原因进而确定违约方；2、如该约定属于违约金条款，漕源公司主张的标准是否过高，是否应根据每天公司的主张予以调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对每年加工业务量进行了限制性约定，甲方（每天公司）承诺乙方（漕源公司）每年不少于3万吨的加工业务，价格按照75/T计算，总金额一年为225万元，如甲�的业务量不足3万吨，当年度加工费用总金额还是按225万元支付，如超过3万吨，超过部分按65/T计算，如甲方单季度需求超过9千吨，因乙方原因却不能完成的情况下（春节前后除外），此季度按总生产量65/T计算加工费。由此可以看出这一约定实质上是以补偿加工费的方式，预设了任何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主要义务，即每天公司未能达到承诺的加工业务量或者漕源公司无法完成每天公司的加工业务量，应当向对方当事人赔偿损失的计算方法。该条款不是单纯的加工费支付标准，而是必须以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主要义务作为适用的前提条件，故该条款属于违约金条款。本案中，每天公司虽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充足的订单，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申请加工而漕源公司存在拒绝加工或无法加工的情形，故对每天公司主张由于漕源公司缺乏加工能力而导致未能达到约定的加工业务量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对此，漕源公司主张按照四年约定的225万元/年，共计900万元计算，而每天公司主张按照四年的实际加工费3,956,133.75元X砂浆加工行业的毛利润10%的标准进行调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中的上述违约责任条款不仅对每天公司的违约责任作了约定，而且对漕源公司的违约责任也有约定，因此不存在违约责任约定内容显失公平的问题。另，违约金本身兼具填补和惩罚功能，纵观本案委托加工合同的约定内容，漕源公司为履行此合同，新建2000平方的厂房，并配备了年拌和能力10万吨的石膏干混砂浆生产线为每天公司加工所需的石膏砂浆。因此其前期投资较大，此时若每天公司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加工业务量，势必造成漕源公司无法获得预期的收益和回报，每天公司对于自身违约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属于其在签订合同时可以预见的范围之内，每天公司所主张的调整标准不足以弥补漕源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以上分析，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一审法院依法酌定每天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为280万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每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漕源公司加工费1,191,137.17元�二、每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2,800,000元；三、驳回漕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910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漕源公司负担8,550元，由每天公司负担24,3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每天公司向本院提交其自行制作的一般企业加工石膏砂浆加工成本表一份，欲证明即便是按照9.52%的毛利率计算违约金，该计算标准在行业中亦是偏高的。
漕源公司对每天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漕源公司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每天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每天公司�漕源公司确认涉案委托加工合同中，2012年4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加工量共计52,748.45吨，单价为75元，加工费共计3,956,133.75元。除此以外，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首先需要指出的是，二审中，每天公司与漕源公司均确认涉案委托加工合同中约定的一年225万元加工费与实际加工费之间的差额部分的性质为违约金。故本案争议焦点为：1、合同履行过程中，哪方当事人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每天公司是否应当向漕源公司支付实际产生的加工费？2、补充协议的约定是否将总加工量变更为12万吨？3、一审法院认定每天公司应向漕源公司支付280万元违约金，是否适当？
第一，关于违约方是谁，以及每天公司是否应当向漕源公司支付实际加工费的问题。根据涉案委托加工合同的约定，每天公司每年的加工业务量应不少于3万吨。漕源公司以该条款为依据，主张每天公司应向其支付除实际产生的加工费外的其余款项，系要求每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2012年4月至2015年12月期间，每天公司委托漕源公司加工的产量为52,748.45吨，远未达到每年3万吨加工量的要求。每天公司上诉认为系因漕源公司存在优先生产自有产品、环评不达标、以及技改升级停产等原因，以致每年的加工任务未能完成。但每天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漕源公司存在上述情形以及上述情形与漕源公司无法完成生产量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也即，漕源公司即使存在上述情形，亦不必然导致漕源公司无法完成每天公司所下达的订单。故，每天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要求调查漕源公司2013-2016年度生产数据和技改奖励扶持情况，本院不予准许。每天公司陈述其有充足的订单，但却未能证明存在其向漕源公司下达订单，而漕源公司不能完成的�形。据此，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加工量未达标的责任在于每天公司。每天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每天公司上诉主张漕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每天公司与漕源公司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每天公司所欠的实际加工费部分，并无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每天公司应向漕源公司支付加工费1,191,137.1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第二，关于补充协议的约定是否增加了一年加工量的问题。每天公司主张补充协议系为履行前三年未完成的加工量而签订，故并未新增一年3万吨的加工量，漕源公司则认为补充协议延长了双方的合作期，双方应完成的加工量为12万吨。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系在原合同的基础上达成该份补充协议，将合作期限延长至2016年4月底。合同期限的延长，并不必然改变原合同中相应条款约�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原委托加工合同的约定，每天公司每年应不少于3万吨的加工量。除非双方在补充合同中明示改变了关于此项每年3万吨加工量的约定，否则不能认为漕源公司在补充协议签订时，放弃了在延期的一年中，每天公司仍应达到3万吨加工量的权利。补充协议中未有双方在延期期间仅需完成前3年9万吨加工量的约定，因此每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每天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双方均为商事主体，应对合同的约定恪守履行。在合同订立时，商事主体即应考虑到合同履行中出现的问题以及相应的违约后果。每天公司主张其承担的违约责任过高，应按实际产生的加工费乘以砂浆加工行业的毛利润标准进行调整，缺乏法律及合同依据。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履�情况、过错程度、漕源公司的实际损失，已对违约金进行了适当的调整。一审法院酌定每天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为28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每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729元，由上诉人上海每天节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黎明
审判员 胡玉凌
审判员 韩朝炜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樊 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