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8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志源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健牌鹿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上海金经律师事务所。
原审第三人上海金维企业信用征信有限公司。
上海市志源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志源所）因与上海健牌鹿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牌公司）、上海金经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金经所）及上海金维企业信用征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维公司）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志源所的委托代理人贺首胜，健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珲、周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金经所、金维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8月，健牌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将上海世茂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茂公司）、中国建筑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公司）、中建三局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局股份公司）三家单位起诉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要求判令上述三单位支付工程款2，037，838.45元（人民币，下同）并支付自2006年4月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银行利息。2012年5月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浦民一（民）初字第31275号（以下简称第312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建三局股份公司支付健牌公司工程款867，334.45元并偿付相应利息，同时驳回了健牌公司在该案中其余诉讼请求。第31275号民事判决书注明健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贺首胜，所在单位为志源所。
上述案件判决后，中建三局股份公司提起上诉。2012年9月24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733号（以下简称第173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该判决书中亦注明健牌公司委托代理人为贺首胜，所在单位为志源所。
2012年10月9日，健牌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贺首胜律师就第31275号案件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2月，健牌公司收到该案相应的执行款。
志源所以健牌公司收到了上述案件的执行款，但却拒不支付志源所应得的律师代理费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健牌公司支付志源所律师代理费253，783.80元；二、健牌公司支付志源所自2013年5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审中，志源所认为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代理合同，根据《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计算一审阶段的代理费为126，891.92元，以起诉标的额为基础，计算方式为：100，000元＊12%＋900，000元＊7%＋1，037，838.45元＊5%，二审及执行阶段收费均为一审收费减半各63，445.96元。
原审另查明，2011年3月9日，甲方即健牌公司与乙方即金经所及金维公司，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贺首胜律师为健牌公司与世茂公司一案健牌公司代理人，负责办理相关委托事项。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先5%在5个工作日内支付佣金给乙方（该部分标的为质保金部分，此处手写金额426，860元）。其余代理费根据挽回损失的情况支付。2011年3月14日，健牌公司支付给金经所21，343元，金经所向健牌公司开具了代理费发票。合同落款处乙方一栏由金经所、金维公司盖章，李虹霖作为代表在乙方处签字。
又查明，贺首胜律师资格证载明：执业机构为上海市志源律师事务所，发证日期为2010年1月15日。贺首胜当庭陈述，其接受健牌公司委托代理案件的诉讼是通过李虹霖的介绍。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志源所与健牌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诉讼代理合同关系。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诉讼代理合同，但健牌公司确认为了进行第31275号、第1733号二起案件的诉讼，健牌公司在授权志源所代为诉讼的委托书上加盖了公司公章。这一委托情况在二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也作出了相应的表述。在第31275号案件的执行阶段，健牌公司也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志源所方的贺首胜律师代为申请执行。对于志源所指派的贺首胜律师具体实施了为健牌公司代为进行上述二起案件立案、庭审、申请执行等行为，健牌公司也并未予以否认。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健牌公司委托志源所代为进行诉讼，双方系诉讼代理合同关系。对于健牌公司与原审第三人金经所及金维公司之间就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已支付的费用产生的争议，健牌公司有权另行向原审第三人进行主张，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志源所完成了诉讼代理合同约定的义务，健牌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费用。健牌公司关于志源所在第31725号案件诉讼过程中存在误导行为，致使健牌公司没有承认世茂公司一笔付款的扣款要求的说法，缺乏相应证据证明，而且世茂公司也不是该案中向健牌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故健牌公司的上述抗辩难以采纳。对志源所要求健牌公司根据诉讼阶段分别支付律师代理费的主张，因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的收费依据，志源所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以上述方式收费系基于双方的口头约定，故原审法院参照《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并综合考虑志源所为健牌公司代理诉讼案件的具体情况，对健牌公司应支付的律师代理费酌情认定为41，000元。对志源所要求健牌公司支付上述律师代理费利息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虽无确切证据证明双方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但至少健牌公司应在收到案件执行款后的合理期间内支付律师费，现健牌公司至今未向志源所支付律师代理费，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志源所的损失，故志源所要求健牌公司偿付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5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金经所、金维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健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志源所律师代理费41，000元；二、健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志源所以41，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5月1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53.38元，保全费1，788.92元，共计4，342.30元，由志源所负担3，647.54元，健牌公司负担694.76元。
志源所不服原判，向本院上诉称：其在与健牌公司建立委托关系时即口头约定按案件实际收回金额的20%收取风险代理费，只因健牌公司此后不认可该口头约定，志源所才被迫按《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计算代理费用，原判对此事实未予认定；即使按照《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如果按最低标准分阶段计算代理费用应为209，783.84元，按最低标准合并为一个阶段计算也应为104，891.92元，原审酌定41，000元根本没有适用上述规定标准，属滥用自由裁量权；志源所为健牌公司代理诉讼案件及前期非讼协商过程做了大量艰苦工作，原判酌定的代理费用违反公平原则，明显偏袒健牌公司。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志源所原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
健牌公司答辩称：志源所与金经所的注册地址和办公地址都是一样的，当时健牌公司委托的是金经所，可是李虹霖拿来要求盖章的却是志源所的委托手续，健牌公司一直认为贺首胜和李虹霖是同一个所的，直到本案诉讼时才知道是不同律师事务所的，故其不认可与志源所存在订立委托合同的口头约定；在律师费计算上，虽然风险代理的费用支付比例可以更高，但律师事务所应当与当事人签订书面的风险代理协议，而按照《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第二条、第四条规定，原审判令健牌公司支付的金额正是在此范围之内的，亦是合理的。故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健牌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
志源所提供李虹霖2013年10月25日出具的案件情况说明一份及其与案外人丁珲的往来电子邮件一组，证明志源所与健牌公司之间存在口头约定的风险代理合同关系，志源所当时要求与健牌公司重新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但最终没有签署。
健牌公司质证称：对李虹霖的情况说明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中李虹霖的陈述内容亦不是事实；对李虹霖与丁珲往来邮件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不能印证前述情况说明的真实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李虹霖的案件情况说明属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作证并经当庭质证，而邮件内容亦与志源所欲证明的事实无关，故本院对志源所的上述证据材料均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本案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健牌公司与志源所之间虽未订立书面的诉讼代理合同，但健牌公司在相关委托手续上盖章、代表志源所的律师实际参与了健牌公司的相关诉讼案件并提供了诉讼代理服务，故双方之间的口头诉讼代理合同成立有效，健牌公司应当向志源所支付相应的费用。对此原审判决已作详尽阐明，本院不再赘述。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健牌公司应按何标准向志源所支付诉讼代理费用。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价款约定不明确，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律师事务所应当与委托人签订风险代理收费合同，约定双方应承担的风险责任、收费方式、收费数额或比例。本案中志源所虽上诉主张其与健牌公司存在口头的风险代理合同，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亦不符合上述律师服务收费的相关规定，故本院对此难以支持。
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五条、第六条规定，律师事务所代理民事诉讼案件依法实行政府指导价；政府指导价的基准价和浮动幅度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同级司法行政部门制定。《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规定按诉讼标的额比例收费的标准为：10万元以下（含10万元）部分收费比例为8-12%，10万元以上至100万元（含100万元）部分收费比例为5-7%，100万元以上至1，000万元（含1，000万元）部分收费比例为3-5%，同时规定曾代理前一阶段的，后一阶段起减半收取费用。而诉讼标的额是指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争议金额，而非人民法院经审理后最终支持其诉讼请求的金额。本案所涉志源所代理健牌公司诉讼案件的标的额为工程款2，037，838.45元及相应利息损失。故按前述律师收费指导价标准，取各段幅度下限的计算结果，涉案一审诉讼代理费应为：10万元＊8%＋90万元＊5%＋1，037，838.45元＊3%=104，891.92元；二审及执行阶段减半，各为52，445.96元；合计该案的诉讼代理费应为209，783.84元。原审判决既认定志源所已经完成了诉讼代理合同约定的义务，却又以涉案的诉讼中，健牌公司被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支持的金额867，334.45元为基数进行计算，并考虑志源所为健牌公司代理活动的具体情况，最终酌定41，000元诉讼代理费用，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志源所关于涉案诉讼代理费的主张，本院按《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的最低标准计算的金额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892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健牌鹿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市志源律师事务所诉讼代理费人民币209，783.84元；
三、上海健牌鹿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市志源律师事务所利息损失（以人民币209，783.84元为本金，自2013年5月1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53.38元，财产保全费1，788.92元，共计4，342.30元，由上海市志源律师事务所负担752.85元，由上海健牌鹿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89.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91.76元，由上海志源律师事务所负担778.76元，由上海健牌鹿铃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7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徐越峰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
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