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第9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修某某。
委托代理人曹光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某甲。
委托代理人修长江。
委托代理人修长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
委托代理人修长江。
委托代理人修长君。
上诉人修某某因与被上诉人翟某甲、李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1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修某某及委托代理人曹光慎，被上诉人翟某甲的委托代理人修长江、修长君，被上诉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修某某在一审中诉称，1999年10月翟某甲位于太平镇的房屋被拆迁安置到浮山后小区-B×号楼×单元×户，即青岛市市北区裕环路×号×单元×户，该房屋建筑面积79.09平方米，拆迁应缴纳的房屋产权费36178元，翟某甲商定由修某某交纳，该房屋产权也归修某某所有。为此，在2000年8月29日双方办理了房屋的赠与公证手续。修某某将该房屋产权过户至自己名下。2008年因种种家庭原因，翟某甲通过诉讼将已赠与的房屋索回，现该房屋翟某甲已于2013年6月14日出售给李某，翟某甲是李某的外祖母，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将房屋作价60万元，此地段房屋均超1万每平方米，修某某申请重新评估房屋价值，将剩余房款由李某直接给付修某某，对此，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青民五终字第651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表示：修某某垫付的购房款项因涉及到修某某的权益，若翟某甲和李某对该房屋处置亦不应损害修某某的利益，不能影响到修某某利益的实现，双方可先行协商处理，协商不成可另行起诉。据此，为维护修某某的合法权益，修某某起诉要求：1、依法判令翟某甲偿还修某某人民币35万元；2、申请对争议房屋（青岛市市北区裕环路228号B×号楼×单元×户）进行评估，将评估后的市场价减去60万元的剩余房款判令李某向修某某支付；3、案件受理费由翟某甲和李某承担。
翟某甲、李某在一审中辩称，1、本案不是房屋买卖纠纷，因为修某某、翟某甲和李某双方争议的房屋所有权人为翟某甲，其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有权出售涉案房屋，本案纠纷充其量是双方债务返还纠纷；2、争议房屋的所有权是当初房屋拆迁保留产权所得，其产权人为翟某甲，翟某甲与修某某达成抚养赠与协议，修某某要赡养老人，在其前提下翟某甲将涉案房屋赠与修某某，修某某交纳36178元不是涉案房屋所有的价值，只是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的费用，当初上述款额也买不出涉案房屋，因此翟某甲、李某认为修某某交的上述款项与翟某甲之间形成了一种债权债务关系，翟某甲、李某可以将上述款额（36178元）返还修某某并支付利息。（2008）青民五终字第651号判决书上面载明修某某的利益也就是这36178元。综上，修某某要求翟某甲、李某支付其所请求的费用于法无据，请求一审法院驳回修某某的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修某某系翟某甲次子，李某系翟某甲之外孙女。座落于本市市北区裕环路×号×单元×户房屋（原登记地址为本市市北区浮山后一小区B-×号×单元×户），系1999年10月2日拆迁安置所得，产权登记人曾登记为修某某，后变更为翟某甲，现已变更为李某。该房屋的情况如下：
1、1992年1月24日，青岛市台东区公证处出具（92）青东证字第74号公证书，载明：因翟某甲的丈夫修吉林于1985年2月14日死亡，遗留房屋一处，修吉林的长子修某甲、次子修某某、三子修长江、四子修某丁、五子修长君、女儿修娟均表示自愿放弃继承，座落于青岛市台东区太平镇一百五十二号内十二户平房四间之房产由其妻翟某甲继承。2、1999年10月2日，青岛市棚户区改造指挥部委托青岛市房屋开发经营总公司与拆迁使用人修某甲签订城市房屋拆迁私有房屋安置补偿协议，载明：修吉林为被拆迁所有人，修某甲为使用人，房屋座落太平镇152号12户，建筑面积11.52平方米，在册人口6人，应安置人口4人，被拆迁房屋估价费1468元，补偿形式为产权调换，房屋安置情况为被拆迁使用人修某甲，异地安置浮山后小区1-B×单元×，建筑面积79.09平方米，保留产权应缴费用36178元。其中在册人口6人为修某甲、谷某甲、修某乙、修某丙、翟某甲、修某丁。3、1999年10月11日，修某某交纳产权费36178元。4、2000年9月3日，青岛市市北区第二公证处出具（2000）青北二证内字第1897号公证书，对翟某甲与修某某签名盖章的赠与合同予以公证：赠与人翟某甲是受赠人修某某的母亲，座落在青岛市浮山后小区-×号楼×单元×户套二厅私房一处是赠与人的个人财产，该房产是原有私房拆迁，保留产权所得。赠与人的丈夫修吉林已于1985年2月14日死亡，赠与人年事已高，不便管业，并且该房的购房款是由受赠人垫付的。赠与人现自愿将上述房产赠与给次子修某某，但赠与人要求受赠人保证赠与人在该房永久居住的权利，受赠人同意并接受附条件的赠与。5、2001年8月24日，修某某交纳相关税费共计1328.14元，领取涉案房屋的房权证私字第××号房产证，产权登记人为修某某。6、2007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出具（2007）北民五民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修某某将赠与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后，未能履行赠与合同所附义务，对修某某在生活上和精神上亦未给予抚慰和照料，严重侵害了赠与人，判决撤销翟某甲与修某某于2000年8月29日签订的赠与合同。修某某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年5月4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08）青民五终字第65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同时认定，修某某全部垫付了购买赠与房屋的购房款项，该房屋涉及到上诉人的权益，若翟某甲对该房屋处置亦不应损害修某某的利益，不能影响到修某某利益的实现，双方可先行协商处理，协商不成可另行起诉。7、2012年5月25日，翟某甲依据上述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取得了本市市北区裕环路×号×单元×户房屋的房地产权证，房产证号为青房地权市字第××号。8、2013年6月3日，翟某甲与李某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以6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李某，2013年6月14日，翟某甲与李某同时至青岛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签署了房屋转移登记申请书，李某取得该房屋的青房地权市字第××号房产证。
修某某为证明其和女儿修某戊在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提交户口簿一份，载明修某某于2008年1月7日、修某戊于2007年7月19日因购房将户口由青岛市市北区大港一路×号×单元×户迁入涉案房屋内。翟某甲与李某认为该两人的户口与本案无关，户口在涉案房屋内并不能证明该两人在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修某某提交1998年6月5日的青岛市棚户区改造拆迁办法，证明被拆迁房屋属于太平镇适用了该拆迁办法，根据该拆迁办法第8、10条的规定，被拆迁房屋当时应安置面积为47平方米，修某某为了居住方便选择了79.09平方米的涉案房屋，多缴纳了产权费。翟某甲与李某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当时拆迁时修某某的户口并不在被拆迁房屋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座落于本市市北区裕环路×号×单元×户房屋，系由翟某甲继承所得的太平镇152号12户房屋拆迁安置所得，房屋的所有权人为翟某甲。修某某主张该房屋超面积系安置的修某某一家三口，但该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系根据户口安置，原房屋拆迁时修某某一家三口的户口并不在拆迁房屋内，修某某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原房屋拆迁时安置修某某一家三口的情况，修某某一家三口既不是拆迁使用人也不是拆迁安置人，因此修某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涉案房屋安置后，被告翟某甲曾通过赠与合同将该房屋赠与给修某某，后因修某某未尽到赠与合同所附义务，该赠与合同被法院生效文书予以撤销，翟某甲重新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益。翟某甲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将该房屋出售给李某，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保护。但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青民五终字第651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修某某全部垫付了购买赠与房屋的购房款项，翟某甲在处置该房屋时应保证修某某的该项权益实现，因此翟某甲应返还修某某代为交纳的保留产权费36178元，并给付修某某相应的利息。修某某要求翟某甲偿还修某某人民币35万元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修某某要求对涉案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由李某向修某某支付评估后的市场价减去60万元房款的差价，但翟某甲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有权利以60万元的价值处分自己名下的房产，修某某的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翟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修某某垫付的产权费36178元；二、判令翟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修某某36178元的利息，利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1999年10月11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修某某负担5870元，被告翟某甲负担680，修某某已预交，被告翟某甲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修某某。
宣判后，修某某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
上诉人修某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翟某甲向修某某偿还房款35万元。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涉案房屋拆迁安置时，翟某甲让修某某购买安置房屋产权，并同意安置房屋归修某某所有，且涉案房屋在安置过程中，因修某某一家的居住，拆迁部门才安置了79.07平方米的房屋。修某某交纳了产权费，购买了涉案房屋，修某某一家在涉案房屋中当然享有居住权。涉案房屋现在增值10倍，修某某当年为了购买涉案房屋在外举债，长期还债，一审按照修某某原交纳的产权费用予以判决，侵害了修某某的权益。
被上诉人翟某甲、李某辩称，产权费确实是由修某某垫付的，但是涉案房屋并不是修某某的，且拆迁时修某某的户口不在被拆迁房屋之内。后因修某某未尽到赡养义务，翟某甲将赠与合同撤销，翟某甲对涉案房屋享有完全的产权。根据（2008）青民五终字第651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修某某只能对垫付的购房款享有权利，翟某甲也同意按照垫付的购房款予以返还并支付利息。
二审审理中，修某某申请对涉案房屋在1999年的价格进行认证，本院委托青岛市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房屋的价格进行鉴定，青价鉴字（2014）90号山东省涉案物品价格鉴定（认证）结论书，认定涉案房屋在1999年的价值为151492元，在2013年的价值为934618元。评估后，修某某对鉴定价格提出异议，认为鉴定机构系以市场比较法做的鉴定，1999年价值远高于市场价值，而2013年价值明显偏低，请求予以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后青岛市价格认证中心的鉴证师臧翠珍、温敏到庭进行质证，其答复涉案房屋价格系在参照周边类似房屋实际交易情况并参考青岛市发布的住宅交易价格指数进行修正后得出的。修某某认为青岛市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缺乏依据，且考虑到当时的拆迁规定，其对上述鉴定结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翟某甲、李某对鉴定人员的答复没有异议，但自始不同意鉴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青岛市市北区裕环路×号×单元×户房屋的所有权人为翟某甲。虽然该房屋曾由翟某甲通过赠与合同赠与修某某并办理过户手续，但由于修某某与翟某甲为房屋居住及赡养问题发生纠纷，翟某甲认为修某某未尽到赠与合同所附义务及法定的赡养义务，因此其通过诉讼，由已生效的本院（2008）青民五终字第651号民事判决撤销赠予。此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重归翟某甲所有，并重新办理房屋产权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益。现翟某甲将涉案房屋另行出售给李某，系符合法律规定的处分行为，属于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关系，应当予以保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根据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青民五终字第65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鉴于修某某在拆迁安置过程中全部垫付购买房屋的购房款项，翟某甲在处置该房屋时应保证修某某该项权益的实现。对此，本院认为，1999年修某某为涉案房屋支付产权费时，其母亲翟某甲及其他兄弟姊妹均无异议，随后又于2001年将涉案房屋赠与修某某，因此，修某某支付产权费并非单纯为翟某甲垫资，其目的是为了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自1999年修某某缴纳产权费36178元至2007年翟某甲撤销赠与合同期间，涉案房屋市场价值增幅巨大，翟某甲撤销赠与的行为导致修某某的利益受到严重损失。因此，综合本案前后发展变化的情况，从公平角度出发，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应当按照1999年至2013年间的房价涨幅比例对修某某给予赔偿。二审中，本院已委托青岛市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房屋的价格进行鉴定，修某某虽然对鉴定结论不服并要求进行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但其主张缺乏相应的依据，且青岛市价格认证中心的鉴证师亦出庭对鉴定结论的形成进行解释说明，因此，本院对鉴定结论予以确认。根据鉴定结论计算，应当对修某某进行赔偿的数额为223197元（934618元÷151492元×36178元）。对于赔偿主体，因涉案房屋现在已经由翟某甲过户至李某名下，且二审中，翟某甲及李某亦均认可双方过户含有赠与的意思，因此，李某因此房而实际收益，同时结合考虑翟某甲的履行能力，本院确定，由李某承担赔偿义务。
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致裁判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179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上诉人修某某22319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修某某负担2375元，被上诉人李某负担4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7元，由上诉人修某某负担2177元，被上诉人李某负担3830元，鉴定费3000元，由上诉人修某某负担1087元，被上诉人李某负担19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嵇焕飞
代理审判员 潘红燕
代理审判员 龙 骞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庆光
书 记 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