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7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粮广场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8号。
法定代表人：周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师国荣，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慕远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平房路71号院4号楼一层A40。
法定代表人：马红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禹，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粮广场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慕远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慕远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3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粮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慕远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慕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粮公司与慕远公司之间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中粮公司从未委托慕远公司就涉案房产租赁事宜提供居间服务。北京康葆国际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葆公司）承租涉案房产过程中，慕远公司始终都是作为康葆公司的代理人与中粮公司进行沟通，包括实地看房、商定合同条款、就租金事宜进行先期的谈判等与租赁涉案房产有关的事项。慕远公司接受康葆公司委托后，找到中粮公司并告知康葆公司欲承租写字间的意愿，并向中粮公司提交了康葆公司出具的《独家委托函》。也就是说委托慕远公司提供居间服务的是康葆公司而非中粮公司，慕远公司提供居间服务的对象也是康葆公司而非中粮公司。二、电子版《代理费确认书》（以下简称确认书）双方并未盖章确认，不能对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就确认书进行签署的前提条件并未成就，中粮公司员工微信中所述“走流程”意思是双方就确认书相关内容进行磋商并签署，根据慕远公司员工回复内容“那就等吧，等装修真正完工的”可以确认，“走流程”的前提是康葆公司装修真正完工。但康葆公司并未装修完工，这一事实可通过康葆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向中粮公司送达的“提前解除中粮广场C座3层《写字间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的通知”予以证实。因此，双方签署确认书的前提条件并未成就。中粮公司员工在康葆公司装修未完工的情况下，也就是不具备“走流程”条件下通过微信向慕远公司员工发送确认书电子版，仅仅是双方磋商确认书的内容。从双方员工微信沟通内容，可以看出签署确认书是中粮公司向慕远公司支付代理费的前提，而康葆公司装修完工是双方签署确认书的前提。现因康葆公司违约，在装修未完工的情况下提前解除租赁合同，导致双方签署确认书的前提条件完全不能成就，电子版确认书不能对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因此，慕远公司方无权向中粮公司主张代理费。
慕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慕远公司在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中粮公司立即向慕远公司支付代理费佣金1479753元；2.判令中粮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0日，康葆公司出具独家委托函，委托慕远公司作为其在关于承租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8号中粮广场物业方面的独家顾问代理公司及负责人；委托方无须承担任何与此选址/迁址等有关顾问服务费用。
2017年8月，中粮公司与康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康葆公司承租中粮公司拥有的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8号北京中粮广场C座3层01-19单元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租赁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建筑面积4008平方米；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每月不含税租金为284元/㎡（建筑面积），每月租金1138272元，押金为3个月的租金和物业管理费之和。2017年8月7日，中粮公司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康葆公司进行装修。2017年11月16日，康葆公司向中粮公司发送提前解除通知，载明：我司于2017年8月28日与贵司签订租赁合同，由于我方原因，现正式提出提前解除租赁合同。2018年1月9日，慕远公司向中粮公司发出律师函，催告中粮公司立即支付代理费佣金1479753元。
综合慕远公司员工熊浩与中粮公司员工张伟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1.2017年7月25日至7月31日间，熊浩与张伟就涉案房屋租赁事宜多次沟通，就签约方案、免租期、租赁期限、租赁面积等反复商洽，张伟于7月27日向熊浩发送中粮写字楼租赁合同范本（建筑）--C3层，双方又就合同内容进行讨论，熊浩于7月31日发送“合同我送吧，我去您那拿，然后给她拿过去，比快递快”。2.2017年11月2日，熊浩问“张哥，听任姐说装修的20号左右完工。是装修完工就能走流程哈”，张伟通过语音回复“对对对，她说20号，还说过10月底呢，还说过10月中旬呢”，熊浩答到“那就等着吧，等装修真正完工的”，张伟回复“OK”手势表情。3.2017年11月14日，张伟通过微信向熊浩发送确认书，确认书载明“代理公司：北京慕远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代理费支付：RMB1479753.00，租赁位置：C座201-19单元（整层），租赁面积4008㎡（建筑面积），签约租金：RMB284元/月/平方米，客户名称：北京康葆国际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在北京中粮广场发展有限公司收到客户支付的押金及首月租金后，自顺利入驻中粮广场之日起的六十个工作日内，北京中粮广场发展有限公司将向北京慕远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支付，相当于该客户所签面积1.3个月的基本净租金为代理费佣金。”当日，张伟向熊浩发送“公司名称、开户银行、银行账号”，熊浩回复问“张哥，必须得60个工作日吗”，张伟语音回复“上面写的是60个工作日内”，熊浩问道“您看能改成30个工作日内吗？这样的话应该能在今年年底了。要没法改动，那我就按这个打印出来盖章了”，张伟未予回复，熊浩于当日对张伟说“张哥，盖章的文件明天上午我给您拿过去吧。”张伟未予回复。4.2017年11月20日，熊浩问“张哥，下午在中粮吗？我过去找您阿。老郭跟我一起，想跟您聊聊。”张伟通过语音回复“下午来吧，因为上午家里有点事情”。5.2017年12月25日，熊浩问道“张哥，上周递完催款函，法务怎么回复的？张哥，有信儿了不？”张伟通过语音回复“法务这边认为是无效客户”。6.2018年1月4日，熊浩问“张哥，约了吗？你要是不好约，把法务电话给我，我直接联系。”张伟回复“辛苦麻烦都不怕，事儿出来就要面对。客户在装修验收合格前、正式起租日前就终止了租赁合同，这个结果咱们双方都不希望看到。而且因此事件给我放造成了很大损失，所以这种情况并未达成我方支付佣金的条件，不是有效客户。起初客户表达租赁意向后，我就跟你们说过支付佣金的条件，待客户装修施工验收合格后顺利搬入中粮广场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熊浩回答“张哥，客户在8月底就去物业做了房屋交接。我作为居间方提供客户，客户也交了钱，我已经做到了。您公司不能这样阿，我做中介的也不容易。还是得麻烦您帮忙约法务吧”。
关于涉案房屋出租、签订租赁合同的过程，中粮公司称，慕远公司于2017年找到中粮公司，称康葆公司有意承租涉案房屋，后续由中粮公司员工张伟与慕远公司熊浩沟通细节问题，细节谈妥后，中粮公司与康葆公司于2017年8月28日签订租赁合同。慕远公司认可中粮公司关于出租过程的陈述，但认为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是8月5日。
一审庭审中，中粮公司认可张伟系其员工，是就涉案房屋对外出租事宜与慕远公司进行商洽的对外联系人；认可康葆公司已向其支付押金及首月租金；认可在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的订立过程中未委托其他中介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慕远公司就涉案房屋租赁事宜向中粮公司报告了案外人康葆公司有意订立租赁合同的机会，并向中粮公司提供了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慕远公司与中粮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居间合同，但中粮公司事实上接受了慕远公司的居间服务，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居间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各方均应履行己方义务。中粮公司关于未曾委托慕远公司，双方不存在居间关系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对居间人的报酬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支付报酬。本案中，慕远公司最终促成中粮公司与康葆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中粮公司应当支付报酬。根据双方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中粮公司与康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中粮公司员工张伟向慕远公司发送了确认书，慕远公司回复按照中粮公司发送的确认书打印盖章，可以认定双方对确认书所载的涉案房屋租赁居间代理费佣金的金额及支付条件、期限达成了合意，该合意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中粮公司应当按照确认书的约定向慕远公司支付代理费佣金。
中粮公司抗辩称张伟发送的确认书不能代表公司意志，双方未对代理费佣金进行协商，一审法院认为，中粮公司认可张伟系其与慕远公司商洽涉案房屋租赁事宜的对外联系人，故张伟向慕远公司发送确认书系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中粮公司承担；中粮公司认为康葆公司并未入驻办公，未满足代理费佣金的付款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慕远公司促成中粮公司与康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以及中粮公司收到康葆公司支付的押金及首月租金，已达付款条件，顺利入驻之日起60日内系对付款期限的约定，故对中粮广场的上述抗辩意见均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慕远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北京中粮广场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慕远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支付代理费佣金147975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慕远公司就涉案房屋租赁事宜向中粮公司报告了康葆公司有意订立租赁合同的机会，并向中粮公司提供了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慕远公司与中粮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居间合同，但根据双方员工的微信聊天内容可知，中粮公司事实上接受了慕远公司的居间服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居间合同关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慕远公司最终促成中粮公司与康葆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中粮公司应当支付报酬。中粮公司认可张伟系其与慕远公司商洽涉案房屋租赁事宜的对外联系人，在张伟与慕远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张伟向慕远公司发送了确认书，慕远公司回复按照中粮公司发送的确认书打印盖章，确认书约定在中粮公司收到康葆公司支付的押金及首月租金后，自顺利入驻中粮广场之日起的60个工作日内向慕远公司支付相当于康葆公司所签面积1.3个月的基本净租金作为佣金，中粮公司确认康葆公司已向其支付押金及首月租金且康葆公司已进场装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确认书所载的涉案房屋租赁居间代理费佣金的金额及支付条件、期限达成了合意，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中粮公司应当按照确认书的约定向慕远公司支付代理费佣金，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中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18元，由北京中粮广场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维
审 判 员 石 东
审 判 员 孙 盈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笑文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