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辛置业（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美卿。
委托代理人杨向荣，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琦（GAOQI）。
委托代理人刘士骏，北京天驰洪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以君，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辛置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辛公司）因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四（民）初字第3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0月，高琦、天辛公司就系争房屋买卖事宜达成初步意向，为此高琦于29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天辛公司支付了定金30万元，次日天辛公司向高琦出具了收款收据，其上记载：交款单位高琦、收款内容辛耕路81弄12号2801定金、金额30万元，收据上盖有天辛公司的印鉴。
2013年12月23日，高琦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天辛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共60万元。
原审另查明，系争房屋原权利人为天辛公司，2013年3月该房屋产权被转移登记在案外人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高琦、天辛公司之间就系争房屋买卖事宜已达成定金合同关系，高琦并已支付了定金30万元，但天辛公司在收取了高琦的定金后未按约与高琦进一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相反却将房屋出售给案外人，故天辛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高琦要求天辛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至于天辛公司辩称的委托房屋中介销售房屋一节即便成立，也不能免除天辛公司依法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故天辛公司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9日作出判决：一、被告天辛置业（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高琦定金300，000元；二、被告天辛置业（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高琦定金损失3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天辛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天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交上诉状称，原审认定双方就系争房屋的买卖事宜达成初步意向，与事实不符，双方从未形成任何合同或协议。天辛公司出具的带有定金字样的收据并不代表双方就系争房屋买卖达成定金合同关系，双方就房屋的价款没有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定金法律关系没有成立。退一步讲，即使定金合同成立，因未对合同价格达成一致，致使未能订立合同，属于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据此，数月后，天辛公司将系争房屋出售给他人也不构成违约。因此，天辛公司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由其将定金30万元返还给高琦。
二审审理中，天辛公司变更其上诉请求及理由为：高琦在天辛公司通知签约后未按约前去签约，天辛公司此后才将系争房屋出售给他人，天辛公司在此过程中无过错，如按原审认定定金合同已经成立，则违约方为高琦，本案应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高琦的原审诉讼请求；如果认定高琦未去签约且无过错，或者双方未能签约均无过错，则天辛公司应返还定金，无需承担赔偿定金的责任。此外，天辛公司认为原审判非所请，高琦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原审却在判决返还定金的同时判决赔偿定金损失30万元，也属不当。
被上诉人高琦辩称，定金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其支付了定金，天辛公司也出具了收条，关于系争房屋的定金合同已经成立。双方就房屋买卖达成了初步意向，天辛公司公示了价格，高琦是认可的。天辛公司拒绝与高琦签订正式房屋买卖合同，将房屋出售给他人，属于严重违约，故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天辛公司提供了经公证的电子邮件，内容为高琦与天辛公司的销售代理金亮之间通过电子邮件方式的对话，其中金亮提及：“……另外，您大概什么时候来签约啊？业主方那天天在盯，而且确实也过了签约期限，麻烦您尽快抽空安排吧，谢谢！”高琦回复为：“我们晚上通个电话吧。”
高琦对此的质证意见为：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认为天辛公司提供的证据内容不完整，对其明显不利的邮件内容天辛公司没有提供，因而不能反映双方往来邮件内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此，高琦向本院提供了经公证的五份电子邮件：第一份为销售代理方发给高琦的广告宣传单，内容并未涉及系争房屋所在的莎玛徐家汇项目。第二份为高琦发给销售代理方金亮，就他处房产项目与系争房屋所在物业出租对比情况征询金亮的意见。第三份为金亮回复高琦关于系争房屋出租情况的询问，并另外谈到签约事宜（即“另外，您大概什么时候来签约啊？业主方那天天在盯，而且确实也过了签约期限，麻烦您尽快抽空安排吧，谢谢！”高琦认为该处所指签约涉及签订定金合同）。第四份为高琦回复金亮：“我们晚上通个电话吧。”第五份为金亮发给高琦的“永新璟苑定金合同版本”（系争房屋所在小区），天辛公司的销售代理方要求高琦先签署上述定金合同文本，然后方可签订正式买卖合同。综合往来电子邮件的内容，高琦认为其不存在签约期限已过的问题，且对话中所提的签约系签订定金合同，在与金亮的通话中，高琦表示双方定金合同已经成立，应当尽快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此外，金亮发给高琦的定金合同文本的部分内容不属于定金合同范畴，甚至不属于房屋买卖合同内容，如该文本中有关于物业管理费的内容。高琦认为在其催促天辛公司签署正式房屋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天辛公司却擅自将系争房屋转售他人而未先行告知，显属违约。
天辛公司针对高琦提供的五份电子邮件的内容表示，高琦的质证意见也表明：天辛公司在收到30万元的“定金”后，多次与高琦联系，要求其前来签订合同，高琦不愿意签订定金合同，表明双方对房屋价格没有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由于本案当事人没有签订过任何书面文件，包括认购、订购、预定等，因此，本案的定金法律关系没有成立；即使定金合同成立，违约方为高琦，其无权要求返还定金。
二审审理中，高琦表示，其要求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价格为公示价876万元，双方对于签约时间没有明确约定。天辛公司则表示签订正式买卖合同的价格应当是876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高琦为购买系争房屋向天辛公司支付了30万元的定金，双方对于签订正式买卖合同的总价款亦达成过一致，故双方之间成立定金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适用定金罚则。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本院认为，高琦在天辛公司的销售代理方通知其签约的情况下，以双方之间应当签署正式房屋买卖合同，而非定金合同作为拒绝的理由并不充分，因为虽然双方之间就购买系争房屋的价款达成过合意，高琦也支付了定金，定金合同实际已经成立，但由于定金合同除价款确定外，其他条款仍需双方磋商确定，天辛公司要求双方先行签订书面定金合同，应属正当合理；高琦亦未就其曾向天辛公司主张以及催促过双方直接签署正式买卖合同进行相应的举证。故在高琦拒绝签署书面定金合同的情况下，天辛公司将系争房屋转售他人，并无不当，不构成违约。综合本案的情况，本院认为双方最终未能签署正式房屋买卖合同应当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本案不应当适用定金罚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有关“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订立的，出卖人应当将定金返还买受人”的规定，天辛公司收取的30万元的定金应当返还给高琦，故原审判决第一项应予维持；原审认定天辛公司构成违约，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故原审判决第二项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四（民）初字第39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四（民）初字第39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高琦（GAOQI）的其余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00元，由天辛置业（上海）有限公司负担4，900元，高琦（GAOQI）负担4，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天辛置业（上海）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高琦（GAOQI）负担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代理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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