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2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西陵区顶立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宜昌市西陵区发展大道**号易中建材家居广场*楼***号。注册号：420502700453975。
经营者：程磊，男，197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丁家坝阳光水岸3-302。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哲峰，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俊广，男，196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诗尧，湖北铭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萍，女，197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昌亚，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磊，男，197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哲峰，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骆志蓉，女，198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系程磊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哲峰，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昌市西陵区顶立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顶立建材经营部）、魏俊广因与被上诉人熊萍、骆志蓉、程磊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2民初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顶立建材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顶立建材经营部不承担责任或不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其理由为：1、顶立建材经营部向熊萍提供木芯板系代购行为，而非销售行为，一审法院认定顶立建材经营部为涉案“问题产品”的销售者，系认定事实不清。2、顶立建材经营部并没有经营板材，涉案50张板材是依熊萍的请求帮忙购买的，并未获利。3、三峡产品质量检验检测中心的《检验报告》仅对板材的品质做了鉴定，并未对封存的板材中是否存有铁钉进行记载，故不能认定铁钉就是从板材里面飞溅出来。4、涉案板材的供货者为“金川木业”的魏俊广，顶立建材经营部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产品的销售者，并申请法院追加魏俊广为一审被告，完成了法定义务。综上，顶立建材经营部不应对熊萍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予以改判。
针对顶立建材经营部的上诉，熊萍答辩称，1、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7）鄂0591民初13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导致第三人刘某受到伤害是因为顶立建材经营部销售给熊萍的板材中夹杂的铁钉所致，同时，西陵区工商分局夜明珠工商所向顶立建材经营部经营者程磊所作的调查笔录、三峡坝区人民法院的勘验笔录、物证照片均可以证实，导致案外人刘某受伤的原因是涉案板材中夹杂有铁钉，因此，涉案板材属于缺陷产品，因该缺陷产品导致刘某受伤，因果关系毋庸置疑。2、熊萍从顶立建材经营部购买板材及其他装修建筑材料，证据充分，不存在委托代购的法律关系。3、熊萍已经向刘某支付了全部损失费用，刘某向熊萍出具了收条。因为熊萍并非板材夹杂铁钉致人损害行为的终极责任人，因此，熊萍在承担雇主责任后向问题板材的销售者进行追偿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顶立建材经营部的上诉请求。
针对顶立建材经营部的上诉，魏俊广答辩称，顶立建材经营部是板材的销售者，熊萍提供的刷卡单等证据可以证实，故应由顶立建材经营部承担赔偿责任。魏俊广与顶立建材经营部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
魏俊广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魏俊广不承担责任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其理由为：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魏俊广与熊萍不存在合同关系，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追加魏俊广为一审被告程序不合法；魏俊广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申请对涉案板材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未予答复，漠视魏俊广的合法权利，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在没有查证，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致人损害的板材系魏俊广提供的情况下，就判令魏俊广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熊萍在一审中提交的发货单、刷卡单和银行交易明细只能证明顶立建材经营部将板材供应给熊萍，并不能证明魏俊广为涉案板材的销售者。综上，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判决魏俊广承担赔偿责任，严重损害了魏俊广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
针对魏俊广的上诉，熊萍答辩称，1、魏俊广作为涉案板材的上一级销售者，未尽到进货审查义务，销售不合格的产品，过错明显，人民法院依法追加其参加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2、魏俊广在一审中并未提出书面鉴定申请，即便其提出了申请，也不应予以支持。涉案鉴定板材是在夜明珠工商所依法查封的板材中抽检的，抽检时，程磊与熊萍均在场，且由程磊与熊萍共同委托三峡产品质量检验检测中心进行了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合法有效。3、一审中，程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涉案板材是程磊从魏俊广处购进的，魏俊广作为涉案板材的批发商，因为产品缺陷导致熊萍损失，应与程磊、骆志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进行追偿。
针对魏俊广的上诉，顶立建材经营部答辩称，板材确实是从魏俊广处直接运送到熊萍处，顶立建材经营部属于代购。
熊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顶立建材经营部、魏俊广、程磊、骆志蓉赔偿熊萍各项损失224274.92元（含（2017）鄂0591民初133号案件的诉讼费602元，律师费13000元，鉴定费1200元）；2、由顶立建材经营部、魏俊广、程磊、骆志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顶立建材经营部的经营者程磊与骆志蓉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经营顶立建材经营部。2016年6月22日，熊萍在顶立建材经营部以单价49元/张购买木芯板50张。在2016年6月期间，刘某及另两名木工为原熊萍在宜昌市发展大道××建材家居广场××楼××号成兴建材门店的装修做木工工作，装修材料由熊萍提供。2016年7月1日中午12时30分左右，刘某在该门店装修工作中，用电锯锯木芯板板材时（该板材由熊萍提供），板材中的一截铁钉飞出，击中其右眼。刘某当天被送到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医治，住院治疗18天，支出医疗费用19584.88元。2016年10月23日，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做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刘某右眼损伤致右眼视力光感/眼前的伤残等级为八级。
2016年7月4日，熊萍向宜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陵区分局夜明珠工商所投诉，同日，该工商所派工作人员到熊萍经营的门店处进行了调查，询问了顶立建材经营部的经营者程磊，进行了现场抽样取证。2016年8月12日，三峡产品质量检验检测中心对送检木芯板作出《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该样品所检验指标不符合GB／T5849-2006标准要求”。熊萍支付鉴定费1200元。
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6日受理刘某诉熊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并作出（2017）鄂0591民初1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刘某接受熊萍的指示、监督，为熊萍的门店装修提供木工劳务，熊萍接受劳务并受益，刘某与熊萍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处理，熊萍因购买质量不合格板材所受损失，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熊萍可另行依法向有关方索赔。遂判决熊萍赔偿刘某各项损失共计209472.92元（含熊萍已付的15254.5元），熊萍负担案件受理费602元。刘某2017年6月14日向熊萍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赔偿款194218.42元，案件诉讼费602元。2017年2月8日，熊萍与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因刘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支付律师费1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熊萍从顶立建材经营部所购木芯板是否为缺陷产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对缺陷产品的认定存在两个标准，一是法定标准，二是不合理的危险因素。根据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7）鄂0591民初13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刘某在装修操作中被顶立建材经营部供应的木芯板中的铁钉飞出击伤眼睛，同批板材取样的检验结论“该样品所检指标不符合GB/T5849-2006标准要求”，可以得出刘某装修时操作的木芯板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属于缺陷产品，该产品系熊萍与顶立建材经营部协商价格后，由顶立建材经营部供货。
（二）顶立建材经营部及骆志蓉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因商品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顶立建材经营部的经营者程磊抗辨其代购行为不属于销售行为，熊萍在程磊处购买建材，程磊提出其店面无木芯板销售，但程磊为促成其他建材交易的顺利进行，委托搬运人员在魏俊广处取得木芯板，支付运费送到熊萍的门店，经营者程磊的行为系先买后卖，亦属于销售行为。顶立建材经营部向购货人熊萍提供的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故顶立建材经营部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工商户经营，其收入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者，其债务由夫妻共同财产清偿。程磊与骆志蓉系夫妻关系，应以其夫妻共同财产对熊萍的损失承担责任。
（三）关于魏俊广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顶立建材经营部提供了刘某受伤后经营者程磊与魏俊广及魏俊广之子的通话录音及销售清单、领款单，可以证实向熊萍提供的木芯板来源于魏俊广，魏俊广对其抗辨未提供相关证据，不应予以采信。魏俊广应与顶立建材经营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熊萍的诉讼请求问题。按照（2017）鄂0591民初133号民事判决书熊萍承担了受害者刘某的经济损失209472.92元及案件诉讼费602元，支付了鉴定费1200元，共计211274.92元，其赔偿刘某后产生的损失可以向销售者顶立建材经营部及魏俊广进行追偿，应予以支持。关于熊萍主张因（2017）鄂0591民初133号民事案件产生的律师费13000元，该主张无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魏俊广、顶立建材经营部、程磊、骆志蓉连带赔偿熊萍经济损失211274.92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熊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64元，减半收取2332元，保全费1670元，两项合计4002元，由魏俊广、顶立建材经营部、程磊、骆志蓉连带负担，并于判决生效时一并清结。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顶立建材经营部向熊萍提供板材的行为如何定性；3、熊萍所受损失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针对前述焦点，具体评述如下：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标准和要求；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熊萍购买的含有铁钉的木芯板系通过顶立建材经营部从魏俊广处购得，魏俊广作为木芯板的销售者，熊萍依法可向其主张损害赔偿请求权，一审法院追加魏俊广为原审被告，并无不当。故本院对魏俊广关于一审法院追加其为被告违法的主张不予支持。魏俊广上诉称一审法院对其申请重新鉴定的请求未予答复，属于违法。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必须提出书面申请，且要提交足以推翻原鉴定结论的相关证据，在本案中，魏俊广未提出书面申请且未提交足以推翻原鉴定结论的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其口头申请未予答复并不属于程序违法。
二、关于顶立建材经营部向熊萍提供板材的行为应如何定性的问题。本院认为，经营者实现销售，一般意义上，是经营者购入各种商品，通过固定场所，将商品交付给不特定的对象，也即购买者，从而实现销售。同理，在实际经营当中，经营者也可以接受特定对象的委托，按照委托人的要求购买商品，再将商品交付给委托人，并进行结算支付货款，从而实现销售的目的。虽然本案中顶立建材经营部称其并未从木芯板代购中获利，但其收取了木芯板货款，并将木芯板送达给熊萍，完成了售卖流程，其行为仍应认定为销售行为。
三、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在赔偿后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在本案中，因木芯板存有缺陷致人损害，熊萍赔偿相应损失后，其作为消费者，可就其所受财产损失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如前所述，顶立建材经营部及魏俊广均为涉案木芯板的销售者，其二人应对熊萍所受财产损失进行赔偿，其二人赔偿后，可向木芯板的生产者进行追偿。
综上所述，魏俊广及顶立建材经营部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60元（魏俊广已预交4530元，宜昌市西陵区顶立建材经营部已预交4530元），由魏俊广负担4530元，宜昌市西陵区顶立建材经营部负担45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玲玲
审判员 胡建华
审判员 李建敏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庄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