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钟民初字第1485号
原告常州市xx医院。
法定代表人凌x，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季xx，该医院法务专员。
委托代理人袁x，该医院人事科长。
被告朱xx。
被告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贾xx，该医院院长。
原告常州市xx医院诉被告朱xx、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先由本院审判员王明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7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季xx、袁x，被告朱xx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常州市xx医院诉称，原告与被告朱xx于2007年8月15日签订聘用合同，聘用期限为10年，2007年7月12日至2017年8月30日。2010年8月28日，双方又签订《常州市xx医院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书》和《承诺书》，约定被告朱xx在取得学位证书后应在原单位服务至少15年。但是被告朱xx违反聘用合同、培养协议及承诺书，2013年9月获得博士后，2013年10月便不辞而别到被告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工作。双方发生争议，原告根据聘用合同、培养协议、朱xx个人承诺及医院规章制度，要求被告朱xx支付违约金、退还住房补贴等。后经经常州市xx与xxxx委员会（以下简称为“市x计委”）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一致意见，被告朱xx退还了已经领取的住房补贴23595元、支付了违约金55000，原告也依约为其办理了相关手续。2015年4月22日，被告朱xx单方面撕毁调解达成的协议，向常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为“常州劳动仲裁委”）提出申请，要求返还已交纳的违约金和住房补贴。常州劳动仲裁委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169号仲裁裁决。原告认为上述仲裁裁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理由如下：一、市x计委主持下的调解应具备法律效力。原告与被告朱xx之间的人事争议是经过市x计委主持下调解的。虽然未签书面调解协议，但根据法律规定，口头协议是有同等法律效力的，对协议双方是有法律约束力的。常州劳动仲裁委片面强调“没有签字”是对法律规定的曲解。既然双方达成调解一致意见，双方都必须守信，这是法律的诚信原则。本案中，双方不但达成了调解协议，并且双方也都实际履行完毕各自的义务。现在被告单方面反悔，实属违法。二、因为是调解，双方都作出相应的让步。因此，原告在计算被告朱xx读博期间实际费用并未详尽计算。按照实际支出费用，还应包含其读博期间的住宿费、差旅费共计6000元，这也应该必须由被告朱xx全额支付。三、按照250号文件相关规定，在聘用单位和被聘用人员之间的聘用关系存续期间，被聘用人员不得与其他单位签订聘用合同。被告朱xx于2013年10月1日后不辞而别，又与被告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签订聘用合同，这是两被告串通违法。他们在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5月9日期间的聘约是违法的、无效的。被告朱xx应按250号文件第四十条规定，赔偿原告违约金101890元，被告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应按该规定之第三十九条赔偿原告损失。四、原告从医院建设和发展需要出发，辛辛苦苦、出资出力，培养博士，并三年来如数支付被告朱xx赌博期间全部工资、奖金、年终奖、福利待遇。被告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不花一分钱从原告挖走被告朱xx，并造成原告实际损失，理应赔偿实际损失297787元。综上不服常州劳动仲裁委的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169号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朱xx必须支付违约金55000元、住房补贴23595元；二、被告朱xx补支付读博期间的住宿费、差旅费共计6000元；三、两被告之间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5月9日期间聘用合同无效；四、被告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97789元。原告在庭审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违约金的金额增加为183990元。
被告朱xx辩称，一、被告朱xx1991年7月参加工作，原系原告职工，辞职前在检验科任副主任一职，2013年10月8日提出书面辞职，并多次要求办理有关离职手续。在此期间，原告向被告朱xx索取违约金55000元和住房补贴23595元及在职博士学费35400元。由于原告迟迟不给办理离职手续，被告朱xx被迫支付以上各项费用。2014年5月13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原告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关于违约金的规定。二、原告所谓市x计委的调解记录为其单方面提供的证据，记录内容不真实不应采信。三、被告朱xx读的为在职博士，本来就是利用调休及业余时间学习，读博期间正常履行本职工作。在此期间，本人工作表现突出，在2011、2012年度工作考核均被评为优秀等次，完成了相应课题。原告所发工资、奖金等应为本人合法劳动所得。三、被告朱xx2013年9月底口头提出辞职，10月8日提交书面辞职报告，当月原告停发了9月份工资、奖金，因此被告朱xx才未到原告处上班，不是不辞而别。在2014年5月办理完调档手续后，于2014年8月1日与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东院签订合法的劳动合同。因此上海市第六人民医与本案无关，不承担任何责任。被告朱xx已经赔偿了原告各项培训费用，原告所谓的经济损失不存在。四、按照《常州市关于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实施方案》常政发[1999]31号文件第四条规定，被告应当享受一次性住房补贴（未借支也未签订借款协议）。所以，被告不应因为个人辞职而退还住房补贴。综上，请求法院判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辩称，一、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从未聘用、录用或以其他方式与朱xx建立劳动关系或其他劳务关系，且朱xx从未与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签订过劳动合同及劳务合同。二、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于2015年7月16日16时20分经向上海卫生监督进行网上查询，查询结果显示“目前未查见该医师在上海市医疗机构的注册信息”，由此可以进一步证明，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与朱xx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劳务关系，朱xx执业地点并非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三、原告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与朱xx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更不能证明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具有共同违法的事实，故将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作为被告进行起诉存在不适格。综上，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认为原告的要求其赔偿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被告于1991年7月参加工作，2007年8月，原告与被告朱xx签订《常州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约定聘用期限为10年，即2007年7月12日起至2017年8月30日止，岗位为专业技术岗位的“检验”职务；并约定被告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如下方式处理;1、支付的违约金按照常政发[2004]250号相关条款执行，2、培训费的收取以实际支出为准，并按培训后每服务一年递减20%执行，有关引进费用问题的补偿和赔偿，依双方的约定执行，3、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4、按《常州市xx医院职工奖惩暂行规定》及相关规定执行。2011年4月25日，原告与被告朱xx将上述聘用合同约定的聘用期限变更为2010年12月30日至2017年8月30日、岗位变更为“副主任技师”，岗位等级为7级。
2010年8月28日，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朱xx作为乙方签订《常州市xx医院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一、乙方培养方式为甲方委托同济大学对乙方进行培养（非全日制博士），专业内科学（病原微生物学），学习年限不超过4年；二、甲方在乙方入学时可以为乙方预支付年度学费、住宿费共计13200元，最终结算按医院《在职职工继续教育制度》规定执行；三、乙方脱产学习时间原则上不得超过1年，乙方在学习期间享受在职职工同等人员工资、福利待遇，脱产学习期间原则上不享受医院发放的奖金；四、乙方取得学位证书后应在甲方检验科岗位服务至少15年，如在学习期间和服务期限内，乙方因商调、辞职、自动离职而李海甲方的，则按医院《职工商调、辞职、自动离职若干规定》执行。签订上述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的同日，被告朱xx向原告出具《常州市xx医院博士研究生培养承诺书》一份作为附件，承诺：本人已经医院批准就读于同济大学内科学专业在职博士研究生，学习年限不超过4年，本人经与医院协商签订了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书，对医院的规章制度和劳动人事聘用合同等内容已有充分了解，并将积极了解学校的有关规章制度；本人将在工作、学习中遵守医院和学校的规章制度，认真履行岗位职责、劳动人事聘用合同和培养协议，如有违反，本人将承担违约责任。被告朱xx在2013年8月博士毕业后于次月向原告提出辞职。原告提供的“检验科”考勤表显示被告朱xx自2013年10月份开始未有出勤记录。2014年5月13日，原告双方解除聘用合同，原因为被告“本人提出解除与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也即原告常州市xx医院）聘用合同”，解除合同时间为2014年5月9日。被告朱xx读博期间，原告为其支付了学费35400元、住宿费4200元、差旅费1200元，共计414000元。因被告朱xx违反服务期约定，已向原告退还了学费35400元，并另行于2014年5月9日支付了违约金55000元。
另查明，《常州市市区1999年度职工住房分配货币化实施办法》（常政发[1999]31）第一条规定，购房补贴的对象为全市在册职工中的无房和住房面积未达到规定面积标准的职工，包括1998年11月30日之前参加工作的职工（下称“老职工”）；第二条规定，购房补贴的发放按照效率优先、兼顾公平的原则，根据职工的行政职务、工作年限、住房面积标准和现住房面积等因素确定；第三条规定，职工购房补贴面积标准为一般干部职工75平方米、科级干部90平方米、处级干部110平方米、厅局级干部135平方米（以上均为建筑面积）；第五条“（一）‘老职工’购房补贴的及发方式”第3项规定，“老职工”中的无房和住房未达到规定面积标准的，购房时可一次性计发，工作年限在25年以上（含25年）的职工全额计发、一次结清，未满25年的职工按实际工作年限计发，差额年限的购房补贴可以在与所在单位签订借款协议后借支，并以今后的工作年限逐年抵扣，职工如调离、辞职的，借支余额由调入单位或本人一次性偿还。原告单位的《常州市红十字医院职工享受住房分配货币化实施办法》中亦规定，“老职工”享受购房补贴者，出于本人原因调离医院的，应按照常州房改办有关规定按比例扣回其所得的购房补贴款。原告在2008年、2011年按照常政发[1999]31文件规定的25年以上（含25年）的职工全额计发、一次结清的方式分别支付被告购房补贴23595元、4500元，未与被告签订借款协议。但是，原告于2014年2月7日向被告收回了上述住房补贴。
再查明，2014年8月1日，被告朱xx与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东院签订《聘用合同书》一份，聘用合同期限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
被告曾于2015年4月22日向常州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一、原告退还被告一次性住房补贴23595元；二、原告退还被告支付的违约金55000元。常州劳动仲裁委经审理中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169号仲裁裁决，裁决：一、原告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向被告朱xx收取的违约金55000元；二、原告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向被告朱xx收取的住房补贴款23595元。原告不服上述裁决，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与自认、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169号仲裁申请书、受理案件通知书、仲裁庭审笔录及仲裁中双方提供的相关证据等证据证实。
仲裁庭审中，原告为证明其与被告在市x计委的主持下达成了朱xx、梅xx退还已经领取的住房补贴、朱xx支付违约金55000元、原告补发梅xx2014年2至5月的最低工资、办理二人辞职手续的调解协议，提供了2014年4月30日《x处、朱xx、梅xx调解会议记录》一份，其中载明:“……x院：你们要拿出诚意。朱xx读博是签了协议的，按协议要退回博士学习期间工资奖金、学费、房贴，人事科算算多少钱。朱xx：这个协议不合理，我读博期间也上过班的，这样算来，几十万的，我哪里有，这不是逼我么。x院：你们走了，房贴要退，你的已经退了，小x辞职，她也要退回，其他也要拿出诚意来，你这样擅自离职，给医院造成的影响是很大的。朱xx：让我拿几十万，我还不知如跳楼哪。梅xx：朱xx的房贴，前面已经退过了，学费也退了，我辞职，房贴退还能接受，再拿这么多钱，我们也拿不出，前面的房贴我也是借的。x处：违约金大家可以坐下来商量。医院也拿出诚意来，考虑到朱xx的困难，也少要些。x院：少于10万元不行。朱xx：医院也不能说多少就是多少，我退了房贴，一个化验的能有多少钱，让我交这么多，还不如杀了我。袁x：朱xx，你这话讲的。梅xx：朱xx在医院这几年也为医院做了很多，我们去上海也是为了孩子，医院要的也太多了，我们实在拿不出来。x处：x院，他们俩确实也拿不出这么多钱，你看这么着吧，一半行不行。x院长：x院长，x处都在这，我来讲吧，5万5，x院、x处，你们看行吧，朱xx，这已经是对你最大的让步了。x处：5万5，就5万5吧，朱xx想想办法，医院也算拿出诚意来，做了让步，朱xx、小梅你们也想想办法，这事也拖了这么长时间了，把钱交了，手续就好办了。朱xx：就听x处的，你们不能到我现在单位去找。梅：我们会处理。x院：医院这么大，不在意钱，讲的是诚意，后面人事科办手续”。被告认为，记录不真实，没有签字。
就上述调解记录事宜，本院向主持调解的市x计委印xx处长询问，其口头告知本院确实进行调解过，开始双方对金额有争议，后来说好了55000元，就没有签字，以为双方会按照这个履行的，不知为何没有履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原告出资对被告朱xx进行博士学习培养，其在2013年8月毕业后，次月就违反服务期约定辞职，被告朱xx应当依法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但不超过学费35400元、住宿费4200元、差旅费1800元等共计41400元的培训费用。因被告朱xx已经退还学费35400元，故其尚需向原告退还住宿费、差旅费等共计6000元培训费用。在此情况下，原告自称与被告朱xx在市x计委主持下达成的2014年4月30日《x处、朱xx、梅xx调解会议记录》中被告朱xx退还住房补贴23595元、支付违约金55000元协议在内容上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且在没有相关当事人签字。原告应当向被告朱xx返还收取的违约金55000元。《常州市市区1999年度职工住房分配货币化实施办法》（常政发[1999]31号）明确规定，购房补贴的发放按照效率优先、兼顾公平的原则，根据职工的行政职务、工作年限、住房面积标准和现住房面积等因素确定；未满25年的职工按实际工作年限计发，差额年限的购房补贴可以在与所在单位签订借款协议后借支，并以今后的工作年限逐年抵扣，职工如调离、辞职的，借支余额由调入单位或本人一次性偿还，而未规定未签借款协议无需抵扣。虽被告朱xx自1991参加工作以来未满25年，但是原告分别在2008年、2011年仍按照常政发[1999]31文件规定的25年以上（含25年）的职工全额计发、一次结清的方式分别支付被告购房补贴23595元、4500元，被告辞职解除聘用合同距离届满25年尚有2年，被告取得按照工作年限25年计发的全部住房补贴没有合法根据，被告应当将未履行年限部分分摊部分返还原告。故扣除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缺乏合法根据的住房补贴2247.6元，原告应当向被告返回住房补贴25847.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有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对非终局裁决的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用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本案原告要求两被告之间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5月9日期间聘用合同无效及被告上海市第x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裁决，本院不予处理。因调解不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有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常州市xx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向被告朱xx返还住房补贴25847.4元；
二、原告常州市xx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向被告朱xx付退还其已交纳的违约金55000元；
三、被告朱xx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向原告常州市xx医院退还住宿费、差旅费共计6000元；
四、驳回原告常州市xx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王 明
人民陪审员 曹佳义
人民陪审员 戴晓燕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荆 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