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终字第45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成都卓月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现代工业港北片区港华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文玉祥，199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县双河镇大石堡村*组**号。系成都卓月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被告（原审被告（原告））陈献超。
委托代理人雷琪，四川永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卓月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月公司）与被上诉人陈献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3）成郫民初字第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献超于2010年7月起在卓月公司上班，双方于2010年7月26日签订《协议》，约定如下内容：一、陈献超为该公司的生产技术厂长，月薪10000元，其负责为公司安排生产管理方面的事务，并使公司生产能力尽快得到提高。二、当2011年1月公司将铰链生产线增至三条并达到正常生产，自卸式铰链生产线安装完成后，如经双方共同努力使产品利润达到10%以上时，公司即时提高其月薪到12000元，并且每年年终按公司销售额的5%分红。三、当公司产值达到每月500万元以上后，公司赠送其5%的技术股份。四、当满足以上条件时，陈献超在签署协议之日起五年内不能自行解除与公司的协议而离开公司等内容。
2012年2月至9月，卓月公司每月向陈献超出具押金2000元的收条，共计16000元。陈献超表示上述押金实质是卓月公司每月从其工资总额中克扣了2000元。
2012年9月1日，卓月公司作出《关于铰链生产出现重大质量问题的处罚决定书》，以公司领导层及管理层的工作失误，导致公司2012年3月至7月生产的普通铰链约200多万套出现重大质量问题，造成经济损失及影响客户量；由于厂长工作失误，未制定出热处理检查验收标准，导致从5月至7月生产出来的30多万套液压铰链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影响新品销售等为由，对相应人员进行处罚，其中对陈献超的处罚内容如下：2012年9月1日起解除陈献超生产厂长职务，其只负责产品设计，领取技术设计工资，停发生产管理工资，同时扣罚其一个月总工资和5个月管理工资。2012年11月16日，卓月公司作出《通知》，以陈献超在2012年工作中严重失职，给公司带来了巨大损失为由，决定从2011年1月起免去其技术设计职务，留厂察看，在观察期间的工资按国家认定的基本工资发放，公司根据本人工作态度再做其他工作安排等内容。陈献超从2012年11月20日起自行未到卓月公司上班。
陈献超于2012年12月4日向当地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卓月公司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中不足额部分132000元、经济补偿金30000元、2012年2月至9月克扣的工资16000元、2012年6月的工资12000元、2012年11月的工资8000元；为其补办2010年7月至2011年12月的社会保险。2013年2月28日，当地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郫劳人仲裁字（2013）第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卓月公司支付陈献超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1255元、2012年2月至9月克扣的工资16000元、2012年6月的工资12000元、2012年11月的工资5066.70元；卓月公司为陈献超补办2010年7月至2011年12月的社会保险，其中个人缴费部分由陈献超承担；驳回陈献超的其他仲裁请求。卓月公司和陈献超均于2013年3月1日收到《仲裁裁决书》，均不服相应裁决，并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
另查明，卓月公司与陈献超均认可陈献超2012年11月的工作时间为该月1日至19日，均认可2012年11月工资标准为8000元；卓月公司认可2012年6月的工资除出具了押金收条的2000元外为10000元；陈献超表示其系因单位无故克扣其工资以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才未到单位上班；陈献超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约118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仲裁裁决书、协议，处罚决定书及养老保险缴纳信息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卓月公司与陈献超是否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的问题。卓月公司在陈献超入职不满一个月时与其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了陈献超工作职责、劳动报酬等与劳动有关的权利与义务。尽管协议内容不完善，但并不影响劳动者的基本权利，能够起到劳动合同的作用，应当认定卓月公司与陈献超签订了劳动合同。因此，陈献超向卓月公司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不足额部分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
2、关于2012年2月至9月扣押款项问题。卓月公司因陈献超管理不到位致单位损失，扣罚了陈献超2012年6月的总工资和5个月的管理工资，并从9月1日起停发其生产管理工资。而卓月公司在2012年10月10日仍然向陈献超出具了9月押金2000元的《收条》。由此可以判断，卓月公司扣押的款项并非管理或考核工资，原审法院对卓月公司辩解扣押款项非工资的观点不予采纳。据此，陈献超主张卓月公司支付2012年2月至9月克扣的工资，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总计金额为16000元。
3、关于卓月公司处罚陈献超的问题。《工资支付暂行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本案中，卓月公司与陈献超签署的《协议》未就赔偿经济损失进行约定，卓月公司以陈献超履职不到位给单位造成损失为由，扣罚其2012年6月的工资，没有法律依据。因卓月公司向陈献超出具该月2000元的押金收条，且该款已经解决，扣除该款后，该公司还应支付陈献超该月工资为10000元。
4、关于2012年11月工资的问题。陈献超在2012年11月共工作了19天，卓月公司依法应向其支付相应工资，金额工资为5066.70元。卓月公司不支付其上述工资，没有法定理由，其表示不应支付上述工资的观点不成立。
5、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劳动者依据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法，用人单位应当同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本案中，卓月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陈献超以此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后，其应向陈献超支付经济补偿金，金额为21255元（成都市2011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每月2834元×3倍×2.5月）。
6、关于社会保险的问题。仲裁裁决卓月公司为陈献超补办2010年7月至2011年12月的社会保险，其中个人缴费部分由陈献超承担后，卓月公司和陈献超在起诉中对此项请求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卓月公司支付陈献超2012年2月至9月的工资16000元、2012年6月的工资10000元、2012年11月1日至当月19日的工资5066.70元，共计31066.70元。二、卓月公司支付陈献超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1255元。三、卓月公司为陈献超补办2010年7月至2011年12月的社会保险，其中个人缴费部分由陈献超承担。四、卓月公司不支付陈献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案件受理费20元，由卓月公司、陈献超各承担1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被告）卓月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法院认为卓月公司厂规厂纪、厂长负责制等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卓月公司从2012年3月起，对相关技术人员采取了每月缓发一部分工资，以加强员工责任心。陈献超作为厂长不可能不知晓相关内容。2、一审认定卓月公司以陈献超履职不到位给单位造成损失为由扣发其2012年6月工资，没有法律依据。其实是有相关法规依据的。3、一审没有解释清楚2012年6月工资中扣发的2000元和实发工资10000元的关系。4、一审法院认定卓月公司不支付2012年11月工资，没有法定理由。实际情况是陈献超自己不去领取此月工资。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卓月公司扣除陈献超的工资是依据相关法律和厂规厂记的。2、陈献超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陈献超本人系自行辞职，故一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四十七条判决支付经济补偿金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判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卓月公司提供的《厂长责任制》文本上没有陈献超本人的签章。2011年后卓月公司每月扣除陈献超2000元作为押金并出具了收据，另实际其支付工资10000元。
本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厂长责任制、庭审笔录等证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工资支付暂行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以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根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不得随意从劳动者工资中扣除相关费用，如要从从劳动者工资中扣除相关费用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证明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了经济损失；二是劳动合同中有相关的约定。本案中，卓月公司与陈献超签署的《协议》并未就经济损失赔偿进行约定，《厂长责任制》文本上也没有陈献超本人的签章，由此可以推断出双方并未对赔偿经济损失相关内容进行约定，即使因陈献超原因给卓月公司造成损失，卓月公司也不能直接从陈献超的工资中扣除相关费用，其从陈献超处扣除的工资应当退还给对方。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卓月公司直接从陈献超的工资中扣除相关费用，属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陈献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陈献超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后，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卓月公司主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对于卓月公司关于陈献超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主张，不愿不予认可。
2011年后卓月公司每月扣除陈献超2000元作为押金并出具了收据，另实际支付其工资10000元，推定2011年6月陈献超每月工资为12000元。原审法院判决卓月公司支付陈献超2012年2月至9月的工资16000元、支付陈献超2012年2月至6月的工资10000元，其中2012年2月至9月的工资16000元中包含2011年6月的2000元押金。原审法院上诉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无论陈献超自己不愿领取2012年11月工资，还是卓月公司不愿支付2012年11月工资，其基本事实是陈献超没有得到2012年11月工资，卓月公司应该支付。
综上，成都卓月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金额和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卓月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靳玉馨
审 判 员 滕 洁
代理审判员 苟 峰
二〇一三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