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2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强，男，198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恒安机动车监测站驾驶员，住徐州市睢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忠，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荣华，女，195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徐州市睢宁县。
上诉人马强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5）邳民初字第5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忠、被上诉人朱荣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根据两份录音证据确认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认定事实错误；2、涉案的五份法律文书不能证明双方恶意串通转移财产；3、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朱荣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朱荣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朱荣华与案外人刘辉原系夫妻关系，2010年12月29日登记离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辉负有外债。2011年6月22日，刘辉依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将登记在其名下位于睢宁县××××室的房屋一套过户登记至原告朱荣华名下。2011年8月1日，原告朱荣华与被告马强签订《房产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该房以30万元（房产登记部门评定的价格为421893.74元）转让给被告，并于当年8月8日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2012年6月1日被告马强与原告之女刘莲珠登记结婚，原告朱荣华、其女刘莲珠、被告马强共同在该房屋内居住生活。后马强与刘莲珠感情破裂，马强搬出涉案房屋。现原告诉至本院。
另查明：被告马强曾在原告提供的录音以及其自己提供的录音中自认涉案房屋属原告朱荣华所有；原告诉讼代理人刘莲珠曾在被告马强提供的录音中承认马强陆续给付20万元，但认为该款包含房款、过户费用以及彩礼款，后又于庭审中否认，认为马强陆续给付10万元左右，且该款已用于家庭支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应当先行提起撤销房屋所有权证之诉；二、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三、原、被告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四、被告马强已付购房款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房屋所有权证是房屋物权归属的凭证，其变更仅产生物权变动效力，与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认定并无直接关系。房屋所有权证撤销之诉系行政诉讼，目前尚无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在提起合同效力确认之诉前，应先行提起该类行政诉讼。故被告关于原告应先行提起房屋所有权证撤销之诉的辩称，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受理。
关于焦点二。首先，合同法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情形以及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但并未规定行使确认合同无效权利的期间。其次，根据法律规定，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权利应为债权请求权，而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从种类上应属于形成权，该类权利不适用诉讼时效期间。因此，被告关于原告起诉时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首先，根据原告所举证据，可以认定原告与其前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大量外债。而被告马强与原告之女同工作于睢宁县人民法院，且系恋爱关系，对此情形应当明知。原告将涉案房屋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款转让给与原告之女恋爱之中的被告马强，后又在被告马强未付清房款的情形下将房屋过户至马强名下，不排除双方恶意串通，逃避债务。其次，被告马强在录音中明确承认该房仍属原告朱荣华所有，进一步证明了上述事实。因此，双方虽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其真实意思表示并非房屋转让，而是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故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属无效合同。
被告马强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的基础，是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而该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马强负有协助原告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义务，故原告要求被告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四。为避免诉累，被告马强已付的房款返还问题应一并予以处理。被告马强主张已付房款数额为20万元（包含契税12656元），并提供录音资料予以证实，原告诉讼代理人刘莲珠在录音中承认马强支出20万元，但认为其中包含购房款、税费及彩礼款，后刘莲珠又于庭审中对录音内容予以否认，仅认可收到10万元，且该10万元已用于家庭支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刘莲珠作为原告之女，同时又是本案诉讼代理人，其对于马强支出数额的自认，效力及于原告朱荣华，庭审中刘莲珠虽又对上述事实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对其反言本院不予采纳，故对于马强实际支出20万元（包含契税12656元）这一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虽然刘莲珠辩称其中包含彩礼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马强亦不予认可，其该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对于马强实际支出的购房款，本院认定为187344元（20万元减去契税12656元）。对于契税12656元，系被告马强为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实际支出的费用，属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而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原、被告双方均有过错，故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该损失应由原、被告按过错分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由双方各担50%为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朱荣华与被告马强于2011年8月1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马强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原告朱荣华办理位于睢宁县××××室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以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过户登记手续；三、原告朱荣华返还被告马强购房款18734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四、原告朱荣华赔偿被告马强契税损失632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从被上诉人朱荣华提供的上诉人马强与被上诉人朱荣华之女之间谈话录音的内容显示，上诉人马强认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属于被上诉人朱荣华。结合上诉人马强与被上诉人朱荣华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房款支付情况、上诉人马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以及被上诉人朱荣华在与其前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负债情况的事实，能够确信本案当事人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事实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故本院认定该事实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马强与被上诉人朱荣华为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属于无效合同。
综上，上诉人马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马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政
审判员 孙 庆
审判员 费 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