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4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宁市兴宁区五塘镇英广村六王坡村民小组。住所地：南宁市兴宁区五塘镇英广村六王坡。
主要负责人：韦润昌，该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征，广西金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树杰，女，196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建阳，男，197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舜安，广西全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宁丽艳，广西全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陆家远，男，1967年8月27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上诉人南宁市兴宁区五塘镇英广村六王坡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六王坡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吴树杰、莫建阳、原审第三人陆家远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2民初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六王坡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六王坡村民小组与吴树杰、莫建阳于2005年3月3日签订的《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无效；2.本案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吴树杰、莫建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第十五条约定，该协议必须经六王坡村民小组村民代表通过方可有效。该协议未经村民代表通过，所以无效。且六王坡村民小组成员陆志华等人认为其在《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上签字是以个人身份签字，不是代表户签字，陆宝光和黄金莲没有委托他人在该协议上签字。一审判决认定讼争协议上的签字是“户代表或村民代表的签字”，并将吴树杰和莫建阳非法取得的上诉人六王坡村民小组的财务账册作为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无效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不能依据无效合同取得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一审判决认定讼争协议已实际履行十年，且承包金已经发放给村民为由，认定讼争协议有效是错误的。三、讼争协议签订后，承包人不履行协议，而将协议交由他人履行，已丧失了订立协议的目的和意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导致合同无效。四、我国法律禁止公职人员从事经营活动，吴树杰作为国家公职人员签订本案讼争协议，应属无效。五、本案是发回重审案件，在重审过程中，一审法院没有告知上诉人六王坡村民小组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不存在一审判决中载明的“释明后，上诉人六王坡村民小组仍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二审法院应撤销一审判决。
吴树杰、莫建阳共同答辩称，本案属于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来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3月3日，六王坡村民小组（原邕宁县五塘镇英广村委六王村，甲方）与吴树杰、莫建阳（乙方）签订《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六轮山、和尚山、古杠山等集体山岭的土地使用权承包给乙方使用，承包面积约1000多亩，适宜种植速生丰产林的造林基地。承包使用期限为20年，即从2006年1月1日到2025年12月31日止。地块用途为林业用地，待林业部门及甲乙双方将造林基地边界、范围勾绘好后，在图上签名盖章。承包金以当年所造林后验收的面积计付。承包金为每亩25元。支付方式：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按预测面积1200亩进行第一次付款，先支付两年（2006年、2007年）的承包金。待甲乙双方明确造林基地实有面积后，从第三年（2008年）开始，乙方按实际面积支付土地承包金，原首次支付额超过实有面积部分用作自动垫交，不足部分补齐。甲方要求每年的12月31日为乙方交付下年度承包金。协议期限内，甲方不得因法人代表变更无故终止承包合同，解除承包，干涉乙方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也不得因集体经济组织的分支或合并而变更或解除承包合同，否则赔偿乙方的经济损失。协议还就违约责任等事宜进行了约定。甲方法定代表人陆家远、李日浩，乙方法定代表人莫建阳、吴树杰及甲方村民李日辉、李日袖等32人在协议上签字，邕宁县五塘镇人民政府2005年3月17日盖章同意开发造林。同日，被告吴树杰、莫建阳向五塘镇人民政府支付造林规划款2100元。2005年3月16日邕宁县五塘镇林业站制作红线图及确认土地承包范围为742亩，邕宁县五塘镇英广村民委员会、邕宁县五塘镇人民政府、邕宁县五塘镇林业站在该图上盖章。2005年3月3日，吴树杰、莫建阳向六王坡村民小组预交2006年、2007年林地承包金60000元（约1200亩），六王坡村民小组出具现金收入单据给两被告，收据上会计员李日浩、出纳员陆家远签名盖手印。2007年12月29日，2009年1月1日吴树杰、莫建阳两次向六王坡村民小组支付2008年、2009年林地承包金合计60000元，六王坡村民小组出具现金收入单据给吴树杰、莫建阳，收据上会计员李日浩、出纳员陆家远签名。2009年12月31日、2010年12月29日吴树杰两次支付2010年、2011年1200亩林地承包金合计60000元，陆家远收款并出具收据给吴树杰。2012年1月2日、2012年12月25日方丽两次通过邮政储蓄银行汇款的方式向陆家远支付2012、2013年度土地承包金60000元。2013年12月27日吴树杰通过邮政储蓄银行汇款的方式向陆家远支付2014年度土地承包金30000元。2006年至2011年六王坡村民小组已将本案诉争的承包山林承包金收入分配给六王坡村民。2012年2月15日陆家远将和尚山承包金30000元及其他承包金、生产队费用余额共计45836.76元移交给出纳韦润昌、李日先核准，陆华伟经手，其未将上述承包协议移交给新任队长。2012年承包金用于六王坡村民小组修建庙堂使用。2013、2014年承包金尚陆家远已收取，该款项尚在陆家远处。
另查明，2005年六王坡村民小组共有户数34户，人口数149人；2014年人口168人，十八岁以上人数126人，共有户数37户。本次六王坡村民小组起诉，经过户主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实到会户数29户，同意起诉户数为26户，符合村民组织法及土地承包法的规定。1998年1月至2011年12月陆家远担任六王坡村民小组组长，2012年1月至一审时陆宝光担任六王坡村民小组组长。
一审庭审中，六王坡村民小组主张吴树杰身为国家公职人员，与六王坡村民小组签订《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该行为也是无效的。而吴树杰、莫建阳与陆家远恶意串通，损害六王坡村民小组村民的利益，且从2012年开始未按时支付承包金，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六王坡村民小组主张吴树杰、莫建阳与六王坡村民小组当时的队长即陆家远恶意串通签订《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违反合同法的规定，损害原告村民的利益的问题。因六王坡村民小组无证据证实吴树杰、莫建阳及陆家远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故对六王坡村民小组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六王坡村民小组主张吴树杰、莫建阳隐瞒身份、且吴树杰身为国家公职人员，与六王坡村民小组签订《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的行为无效的问题。因六王坡村民小组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能证实吴树杰、莫建阳隐瞒了身份的事实，且即使吴树杰、莫建阳签订协议后，将协议交由他人实际履行，也并不导致协议的无效。对于吴树杰作为国家公职人员签订合同的问题，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于2006年1月1日起施行，而六王坡村民小组与吴树杰、莫建阳签订协议的行为发生于2005年3月3日，故公务员法对其施行前发生的行为无拘束为。且公务员法属于管理性的法律，是对公务员的选拔、任用以及廉洁自律等方面进行规范和保障，其对公务员的规范是管理性的要求，而非调整、评价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所进行民事行为效力的法律规范。因此，违反公务员法的规定并不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故对六王坡村民小组称吴树杰、莫建阳隐瞒身份及吴权杰作为国家公职人员签订协议，导致《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的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法律对召开村民会议及作出决定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六王坡村民小组与吴树杰、莫建阳于2005年3月3日签订的《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上甲方村民签字一栏中，签字的人数为32人，且该32人均为不同住户中的人，故应认定该32人为32户的户代表或村民代表。而六王坡村民小组南宁市兴宁区五塘镇英广村六王坡村民小组2005年时有34户住户，现有32户的户代表在协议书上签名，该户代表人数的签字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上述规定。且《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履行至今已近10年，原告也认可承包金已发放给村民或用于村民小组共同事务开支,因此六王坡村民小组与吴树杰、莫建阳签订《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的行为并未损害原告的集体利益。故六王坡村民小组主张《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签订时未经依法召开村民大会并经符合法律规定的人数表决通过，导致《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因六王坡村民小组与吴树杰、莫建阳双方签订的《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六王坡村民小组起诉要求确认六王坡村民小组与吴树杰、莫建阳双方签订的《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法院在审理时依法就合同效力问题，向六王坡村民小组进行了释明，告知其可变更诉讼请求。释明后，六王坡村民小组仍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故应由六王坡村民小组承担不利的诉讼风险，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六王坡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六王坡村民小组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除陈述诉辩意见外，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六王坡村民小组在一审中提交的《调查笔录》和《人保财险广西分公司》均为复印件，无原件进行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另查明，《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第十五条约定，“本协议的签订，甲方（吴树杰、莫建阳）必须经过本村村民代表通过方可有效”。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六王坡村民小组认为，一审法院没有就合同效力问题向六王坡村民小组进行释明，也没有释明六王坡村民小组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六王坡村民小组亦无坚持不变更诉讼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六王坡村民小组与吴树杰、莫建阳讼争的对象即是合同效力，法院无须再向当事人就合同效力问题进行释明，故六王坡村民小组认为一审违反法定程序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的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法律对召开村民会议及作出决定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六王坡村民小组32户代表在决议上签字同意发包，超过了全村34户的三分之二，符合法律规定，亦符合《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第十五条的约定，议事程序合法有效，合同及附件经邕宁县五塘镇人民政府、邕宁县五塘镇林业站的盖章认可。2006年至2011年六王坡村民小组收取了承包金，并按照户为单位分红，亦未对该合同提出过异议。故六王坡村民小组以承包未经六王坡村民小组三分之二成员通过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意见，不予支持。六王坡村民小组主张吴树杰、莫建阳没有亲自履行《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且吴树杰是国家公务人员，因此该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吴树杰是否国家公务人员以及合同是否吴树杰、莫建阳亲自履行，并非合同无效之情形，对六王坡村民小组的意见不予采纳。《山林土地承包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形式合法，为有效合同。
综上，六王坡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南宁市兴宁区五塘镇英广村六王坡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骁
审判员 韦 婷
审判员 郑肖肖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林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