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石刑终字第00874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现国，2013年8月4日因涉嫌破坏生产经营罪被赞皇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3年9月11日被逮捕，2015年2月17日被本院取保候审至今。
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审理赞皇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现国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一案，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2015）赞刑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现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一、犯罪事实，2013年2月1日赞皇县赞皇镇寨里村党支部、村民委员会通过面向社会公开承包的方式，将100亩集体土地承包给被告人王现国，约定自2013年6月10日生效，并经赞皇县赞皇镇人民政府盖章。2013年2月5日河北省赞皇县公证处对该合同进行了公证。后因被告人王现国承包的土地现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商发朝等35人耕种，被告人王现国不能按照合同使用承包地，于是寨里村委会向赞皇县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3年7月8日赞皇县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以该合同未召开相应的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不符合法定程序为由，裁定该合同无效。
2013年8月2日23时许，被告人王现国开铲车将赞皇县寨里村红旗大街延康道口东一百米处路北地里的36.96亩玉米、1.48亩大葱毁坏，经鉴定价格共计59147元。2013年8月4日下午，被告人王现国主动到赞皇县公安局投案。
2013年12月20日赞皇县人民法院做出（2013）赞民一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以合同签订时未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判决被告人王现国与赞皇县赞皇镇寨里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2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014年7月29日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4年石民二终字第0030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量刑事实，被告人王现国在案发后积极赔偿35名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赞皇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证意见书证实，根据市场行情玉米每斤1.1元，大葱每斤0.7元，36.96亩玉米鉴证价格：48787元，1.48亩大葱鉴证价格：10360元，两项合计59147元。
二、赞皇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8月2日寨里村延康道口东被破坏的玉米（未成熟）、大葱（未成熟）属于一年一季的经济作物，被破坏时玉米和大葱已经不能续种。遵循独立、客观、公正的原则，依据《河北省涉案资产价格鉴证规范》第四章，一年一季的经济作物，“不能续种的，应按当地同类地块的同期中等成本费用、收益计算”，“粮食作物可参考经济作物类的规定计算”。通过调查了解对被破坏的玉米和大葱进行了产量预计，并根据价格鉴证基准日的市场价格确定了被破坏的玉米和大葱的价值。
三、现场勘验检查工作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农作物毁损情况及现场方位。
四、土地承包合同证实，2013年2月1日赞皇县赞皇镇寨里村党支部、村民委员会通过面向社会公开承包的方式，将集体土地承包给被告人王现国，承包地块为邢郭道东边土地100亩，承包期限30年，自2013年6月10日起至2042年6月10日止，承包费每年每亩280元，共计84万元。
五、（2013）赞证民字第16号公证书证实，2013年2月5日赞皇县赞皇镇寨里村民委员会的负责人蔺某甲与王现国于2013年2月1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合同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字、指印、印章属实。
六、赞皇县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证实，2013年7月8日赞皇县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裁决，2013年2月1日申请人赞皇县赞皇镇寨里村民委员会、赞皇县赞皇镇寨里村党支部与被申请人王现国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
七、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3）赞民一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证实，2013年12月20日赞皇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原告王现国与被告赞皇县赞皇镇寨里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2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赞皇县赞皇镇寨里村民委员会返还原告王现国土地承包款84万元。
八、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石民二终字第00307号民事判决证实，2014年7月29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九、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3年8月4日犯罪嫌疑人田某指认一辆黄色山东临工牌50型铲车，系2013年8月2日晚在寨里村碾压玉米的铲车，该铲车脚蹬处还有残留的玉米叶等物证，办案干警将该铲车予以扣押。
十、赞皇县公安局城区分局对赞皇镇政府工作人员杨某甲电话明细情况说明及通话详单证实，赞皇县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赞农仲字（2013）1号）于2013年7月8日出台，赞皇镇政府工作人员杨某甲（手机号为183××××7776）于2013年7月11日三次电话通知王现国（手机号为158××××4708），具体时间为9时33分40秒（通话36秒）；11时14分44秒（通话41秒）；15时25分19秒（通话22秒）。
十一、许亭派出所证明证实，被告人王现国表现一般，无违法犯罪记录。
十二、赞皇县公安局城区分局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8月4日下午，王现国自己来到公安局主动来谈寨里村玉米被压一事，承认是自己所为。
十三、被告人王现国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现国1971年9月28日出生，赞皇县许亭乡北水峪村人。
十四、证人田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2日晚上8时许，田某在煤场和李某甲、王现国歇着，王现国让田某先睡一会，十一点的时候叫田某去寨里村的地里干活，当时知道是开铲车去铲玉米。大概十点多的时候，王现国说我们开上铲车往那边走吧，李某甲说那你们走吧。途中王现国对田某说让田某到地边就下车，看见有人来了就跑。十一点多到了寨里村地边，王现国让田某下来，王现国开铲车去地里铲玉米了，田某在地边等着，大约过了三、四十分钟，王现国开铲车从地里出来了，随后田某开铲车拉着王现国回到了华南煤场。
十五、证人董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8日，赞农仲字（2013）1号裁决书结论出来后，赞皇镇人大主席杨某甲电话通知王现国来赞皇县农经局领取裁决书，但王现国至今未来领取，另外两方都已经领取裁决书，因为没有被申请方的住址情况，所以没有送达。
十六、证人李某甲证言证实，王现国承包地的时候在场，寨里村两委对内对外公开承包，当时听到寨里村喇叭上反复广播了，并看到了张贴的公告，时间是2012年，具体时间不记了，去寨里村的时候是和李某乙一起去的，在场的人很多，自己只认识王现国、李某乙、冯某。王现国开铲车压玉米的那天晚上，自己在家里喝了会酒，然后就去了煤场，当时喝醉了，记得田某和自己说他要出去干活，自己就说你们去吧，王现国承包的土地自己没有股份。
十七、证人杨某甲证言证实，2013年7月8日，赞农仲字（2013）1号裁决书结论出来后，仲裁委和赞皇镇政府通知当事人在3日内到仲裁委领取裁决结果，其中寨里村村委会和第三方都按时到仲裁委领取了裁决书，也按时打电话通知了王现国前来领取仲裁书，2013年7月11日三次通知了王现国，王现国当时答应来领，但是一直没有来领取。
十八、证人蔺某甲证言证实，村里被碾压的土地2010年之前都是由本村的部分村民承包的，地价是每亩每年120元，当时没有签承包合同。2010年以前承包土地的村民能按时向村里交纳承包费，两年交一次，村民承包的土地到2010年9月10日承包到期，到2012年的时候，收承包费时，承包地的村民不交纳土地承包费，后经村党支部研究决定，向全社会公开招标这块地的承包权。2012年12月份在村里的明显部位张贴了公开承包的公告，又在2013年1月份又重新张贴了公开承包的公告。而且每天还在大队喇叭上广播公告内容两次。通过向社会公开承包，王现国于2013年2月1日与寨里村签订了这块地的承包合同。村民代表会没有召开起来，后经镇领导到村里走访群众代表，村民代表同意过半，镇政府领导也都知道这事。
十九、证人李某乙证言证实，王现国承包土地的时候在现场，是公开承包的，当时村里喇叭上反复广播公开承包土地内容，并在村里多处张贴公开承包的公告。具体时间不记得了，因为自己和王现国的关系不错，就和他一起去了。当时在场的有寨里村的干部蔺某丙等人和寨里村村民（三十多人），还有其他参加寨里村对内对外公开土地承包的人，只认识李某甲和冯某。
二十、证人冯某证言与证人李某乙证言基本一致。
二十一、证人蔺某乙证言证实，自己是寨里村支部委员，王现国承包村里土地时寨里村是面向全社会公开承包土地的。寨里村委一天在喇叭里广播好几次，并且连续广播了好几天，在村里各处张贴了公开承包土地的告示，大约有十张左右。这些地是村里的承包地，这次面对全社会对外承包这些地是因为村里的承包户不交承包费，所以村委才决定面向全社会承包这些地。
二十二、证人杨某乙证言与证人蔺某乙证言基本一致。
二十三、证人蔺某丙证言证实，自己系原寨里村支书，王现国承包村里的地时与村委签订了承包合同，并且通过赞皇县公证处公证了。因为村里的承包户已经好几年不交承包费了，村里要搞公益事业没资金，所以才面向全社会对内对外公开承包这些地。村委利用村里的喇叭在村里早、中、晚每天广播三次，并且连续广播了好几天，而且在村里多处张贴了公开承包土地的告示，这些地是村里的承包地。当时赞皇镇干部通过走访村民代表征求意见，有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对这些土地进行公开承包，承包这些土地报赞皇镇政府了，并且也得到了批准，加盖了村里和镇里的公章。
二十四、被害人商某甲陈述证实，自己在寨里村红旗大街与延康道东100米处承包了村里六亩地，大约被毁了2亩9分。在2011年之前还向村里交纳承包费，大约在2011年村里收取承包费的时候，村里向承包户们摸了摸底，因为意见不一致，有的想交纳承包费，有的不想交，之后村里没有向自己家里收取土地承包费，自己想交也没有交纳土地承包费。
二十五、被害人蔺某丁陈述证实，2013年8月3日上午6点多的时候，村民给自己打电话说延康道口东的那片玉米地被人破坏了，具体位置在延康道口东200米附近路北，那片玉米地大约有100来亩。赶过去后看到有大片的玉米被破坏倒了，其中有自己家里种的玉米，看痕迹是有人开铲车压倒的。因为这片玉米地有40来家种着庄稼，不久很多人家来了现场，之后自己就报警了，被破坏了大约几十亩玉米地，自己种了5亩玉米，有一多半被破坏了。
二十六、被害人商某乙陈述证实，自己家里种了11亩地，有3亩是承包田，承包的地在寨里村村南的岗上和延康村是地邻，在地里种了玉米1.3亩，另1.7亩是载的葱。2013年8月2日晚上具体几点不知道，被人用铲车给毁掉了，这地是什么时间承包的记不准了，是两年给大队一次承包费。
二十七、被害人商某丙陈述证实，家里有3亩承包地，地在村南的岗上，种的都是玉米。2013年8月3日早上自己去上班的时候路过地里，发现百分之八十以上玉米苗被毁。这些地大概是二十年前承包的，当时是120元一亩，一直在交着承包费。
二十八、被害人商某丁陈述证实，自己家里有2亩是承包地，在村南邢郭道东边，具体那年承包的记不清了，当时是每亩地120元，在地里种的是玉米，2013年8月2日晚上被人用铲车毁掉了。
二十九、被告人王现国供述证实，2013年8月2日晚上7时许，王现国在县城吃了饭，大概晚上九点的时候，去了华南煤场，见铲车司机田某在睡觉，看天还太早，王现国就去了大道边歇着去了，大概晚上11点多的时候，王现国把铲车司机叫醒，对他说“你开上铲车去城东给我干点活”。后来田某就开上铲车拉上王现国去了王现国在寨里村承包的地里那，到那后王现国就指着自己承包的地说：“你就把这片地里的玉米铲倒”，田某说：“这活我不干，有事了回去没法交代”。王现国就说：“那我开车铲吧，你别去了，在地边等我，至于你老板那我去交代”。后来王现国就开铲车去了地里，在玉米地里转了几圈铲了多少玉米不知道，大概半个小时就出来了，又让田某开上铲车把王现国拉回到华南煤场，然后王现国就走了。因为王现国和田某关系不错，并且和他的几个老板关系也不错，所以王现国说去干点活田某就去了。那天晚上去寨里村地里的就王现国和铲车司机田某，就是将地里的玉米等作物铲倒，这事没有其他人知道，田某也是到地里的时候才知道是铲玉米，田某没有下地。王现国承包的地有手续，有王现国和寨里村村委党支部签订的承包合同，并且经过镇政府盖章同意和赞皇县公证处公证。
重审期间，公诉机关按照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重审裁定内容，进行了补查，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如下：
（一）、参与公正的寨里村原支部书记蔺某丙证实，寨里村委会确实与被告人王现国签订过买卖土地协议，公证时给公证处提供的村民代表名单是2009年村里分钱时产生的代表，也没有经过选举，寨里村代表名单是镇里提供的，村里都没有管过这个事，这个名单具体是谁提供的记不清了，上面镇政府加盖的公章是谁加盖的也记不清了，村里提供的名单和镇政府的不一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二）、公证处公证员刘瑞林证实，其参与了2013年2月5日寨里村委会与王现国公证，寨里村有蔺某丙和蔺某甲参加，寨里村民代表名单是他们提供的，具体东西都在卷里，时间长了，记不清了。
（三）、赞皇县赞皇镇政府情况说明，镇政府2015年2月15日出具的寨里村第九界村民代表名单共66人，是2012年村民换届期间包村干部提供的名单，是选举期间村民自由结合推荐产生的，选举结果按规定进行了公示，并无异议。
上列证据经当庭质证，合法有效，足以证实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现国犯破坏生产经营罪的事实属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现国故意毁坏农作物，破坏生产经营，其行为已经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依法应予惩罚，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经查，虽然被告人王现国在公安机关如实供述了碾压、毁损玉米的犯罪事实，但在庭审中供述是清理杂草，未能如实供述自己碾压、毁损玉米的犯罪事实，故其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不构成自首，但考虑其能在案发后主动投案，可酌情予以考虑。被告人王现国及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现国虽然与寨里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合同，但在合同纠纷处理期间擅自开铲车将正在生长期的玉米和大葱碾压、毁坏，经鉴定价格共计59147元，且该合同最终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其行为已经破坏了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的规定，已经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故其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鉴于被告人王现国在案发后主动赔偿35名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本案经赞皇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被告人王现国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八个月，缓刑二年。
原审被告人王现国主要辩称，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1日赞皇县赞皇镇寨里村党支部、村民委员会通过面向社会公开承包的方式，将100亩集体土地承包给上诉人王现国，约定自2013年6月10日生效，并经赞皇县赞皇镇人民政府盖章。2013年2月5日河北省赞皇县公证处对该合同进行了公证。后因王现国承包的土地现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商发朝等35人耕种，王现国不能按照合同使用承包地，于是寨里村委会向赞皇县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3年7月8日赞皇县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以该合同未召开相应的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不符合法定程序为由，裁定该合同无效。2013年8月2日23时许，上诉人王现国开铲车将赞皇县寨里村红旗大街延康道口东一百米处路北地里的36.96亩玉米、1.48亩大葱毁坏，经鉴定价格共计59147元。2013年8月4日下午，王现国主动到赞皇县公安局投案。上述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来源合法，并经当庭质证、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现国虽然与寨里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合同，但在合同纠纷处理期间擅自开铲车将正在生长期的玉米和大葱碾压、毁坏；其行为已经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上诉人认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解，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寅生
审 判 员 戚风祥
助理审判员 张 宁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郅 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