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广强，男，1965年2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代理人俞子安，上海市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浩，上海市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伟革，男，1967年2月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高琴，女，1967年11月1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代理人唐勇强，上海市浦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浩元，上海市浦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包广强因与被上诉人陆伟革、陈高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40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俞子安、李浩，被上诉人陆伟革、被上诉人陈高琴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勇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包广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首先，被上诉人主张借条项下的80万元（人民币，下同）是与上诉人共同经营棋牌室发生的债务，该笔显然就不是赌债。其次，除了与两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被上诉人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借条项下的180万元借款是赌债。并且，一审法院曾询问双方是否同意测谎鉴定，在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的情况下，最终未行鉴定，上诉人的诉讼权利未得保障。被上诉人陆伟革、陈高琴辩称：上诉人是专业放贷人员，双方间不存在正常合法的借贷关系，且其方已还过300多万元高利贷利息。原判正确，请求维持。包广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陆伟革、陈高琴共同向包广强偿还借款330万元及该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伟革、陈高琴曾是夫妻关系，于2003年登记结婚，陆伟革长期不回家，在外与其他异性同居。2009年11月9日，陆伟革、陈高琴出具借条1份，内容为:“本人陈高琴向包广强借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包广强起诉时提供其于2009年11月5日和6日2次从中国民生银行取款计202,000元的记录证明借款，在第二次庭审中称该借条的借款是2007年的借款，提供其于2007年11月6日和7日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取款共计28万元的记录，称加上身边的现金2万元。包广强的代理人称办理房屋抵押在2007年10月9日，借款也是在同年10月9日。包广强本人称不是赌债，借款日期记不清了，根据取款记录日期是确定的。2007年借款抵押合同和本人有关，2007年是本人委托姜某去办理，姜某是房屋中介的，当时陆伟革、陈高琴来本人处借款，因为本人行动不便，所以委托姜某全权帮本人处理，要房屋交易中心办好抵押后才放款。陆伟革、陈高琴否认包广强2007年的取款是借款，称2007年的借款也是赌债，借款日期是2007年10月。2011年至2012年，陆伟革共计向包广强出具了5份借条。包广强称所有钱款均以现金交付，为此提供了其取款记录。具体如下：1、2011年1月17日的借条，主要内容为，今向包广强借款20万元。包广强提供了其于当日从其尾号为1339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内取款15万元、从其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6083的账户内取款5万元的记录，但后一账户的明细将该5万元取款显示为清单上的第一笔，未显示当天的全部取款情况。陆伟革称这2笔是包广强直接付给客人的，这次共输了40万元，本人与包广强各一半。陈高琴称已与陆伟革分居，对此不知情。2、2011年1月23日的借条，主要内容为，今向包广强借款40万元。包广强称目前没有查到支取记录。陆伟革称此款与前一笔相同。3、2011年2月21日的借条，主要内容为，今向包广强借款40万元。包广强称目前没有查到支取记录。陆伟革称此笔款与前两笔相同。4、2012年1月28日的借条的主要内容为，今借包广强180万元。包广强称这180万元是2011年5月到2012年1月陆伟革陆续所借，包广强于2011年5月18日取现13万元、5月19日取现14,500元、自有现金5,000元，7月13日取现10万元、7月14日取现20万元、7月29日取现20万元、8月24日取现30万元、9月2日取现40万元，2012年1月20日取现32万元，并提供相应取款记录。陆伟革称这180万元系2012年1月中旬在澳门赌博所发生，包广强拿了一些牌子给本人赌，本人赌输了，回来签的借条，是澳门赌博一次性产生的。包广强在赌场开设户头，以陆伟革为客人借钱给陆伟革，包广强赚取马佣，客人赌输了则包广强从赌场拿钱。自己和包广强多次同去澳门赌博。包广强否认陆伟革所述，称自己没有和陆伟革去过澳门，和自己家人偶尔去过，自2007年至今最多去过4、5次，打180万元借条时是否去过澳门不记得了，除了借款外，自己和陆伟革不可能有其他往来。包广强未应法院要求提供其出入澳门的记录。经法院查询包广强和陆伟革近5年的澳门出入境记录，在2011年1月至2012年2月期间，包广强和陆伟革出入澳门的记录有15次重合，其中2012年1月有2次重合，1次是1月12日至1月14日同时进出境，1次是包广强1月5日出，1月7日回，陆伟革是1月3日出，1月7日回。在15次重合的记录中，还有3次出入境时间均一致，另有5次或出境或入境时间一致。5、2012年6月29日的借条的主要内容为，今借到包广强现金20万元。包广强提供其于2012年6月15日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取款57万元的记录，称其中37万元是包广强做茶叶生意使用的，20万元借给了陆伟革。陆伟革称该借条的20万元是180万元的利息，当时约定100万的利息1个月5万元，180万元的利息是1个月9万元，因为已经过了2个月，所以算了20万元利息。2013年10月21日，陆伟革出具还款计划1份，内容为，本人收到包广强借款330万元，现每月还款10万元，以上是本人承诺每月还款10万元，保证做到。陆伟革称，输掉的、打欠条的总共向包广强借款的数额是330万元，双方约定还过多少本金包广强再出具收条，两相对应起来；在出具《还款计划》之前，已经还清30万元，包广强出了51万元的收条给本人，除此之外就没有了，每个月付利息包广强是不肯打收条的，还钱都是现金，包广强是做典当行的，只要现金。原审另查明，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金杨路房屋）原登记在陈高琴名下。2007年10月9日，上海市闵行区公证处出具了1份陈高琴委托案外人姜某办理金杨路房屋有关事宜包括出售在内的委托书公证书。同日，姜某作为甲方，陈高琴作为乙方，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1份，约定，甲乙双方协商借款金额26万元，借款期限自乙方出具借条之日起6个月（从2007年10月9日至2008年4月8日止），如乙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甲方有权行使下列全部或部分权利：……甲方根据乙方的委托书办理乙方提前还款手续、抵押登记注销手续，然后通过法定程序（或根据乙方委托的代理人）将上述房屋变卖，并将所得资金用于乙方应偿还给甲方的欠款…….当日，姜某和陈高琴办理了金杨路房屋的抵押登记申请手续。2014年5月23日，姜某以陈高琴名义与包广强的母亲吴某签订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合同约定陈高琴将金杨路房屋以153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吴某。之后，姜某用吴某转账的20余万元提前归还陈高琴的银行贷款，涤除了以贷款银行为抵押权人的抵押。2014年6月13日，金杨路房屋的产权经核准登记至吴某名下。2014年10月27日，陈高琴以吴某为被告起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前述买卖合同，后撤诉。2015年3月26日，陈高琴再次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姜某与吴某就金杨路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将产权恢复登记至陈高琴名下。吴某反诉要求陈高琴交房并承担违约金。在该案审理中，姜某称借款给陈高琴是现金给付，借款收条等凭据可能找不到了；姜某从事房屋中介，得知吴某要买房，故于2014年5月初陪同吴某的儿子包某至系争房屋内看房，房屋钥匙是陈高琴此前给姜某的，看房时系争房屋内无其他人，买卖合同签订后姜某即将房屋钥匙放置于包广强家的信箱内；吴某支付给姜某的款项均是现金。吴某确认姜某所述内容。陈高琴称2007年时由于陆伟革向案外人借款，让陈高琴签署了一些文件，陈高琴本人从未向姜某借过款项，否认姜某所述内容。陆伟革经陈高琴申请到庭作证，称，姜某是包广强的伙计，包广强做典当一行，也给赌客洗码，陆伟革于2007年向包广强借款30万元，用金杨路房屋作抵押，包广强就委托姜某去房产交易中心等办了一些手续，具体是什么手续不清楚；陆伟革后来陆续归还本金和利息，至2011年、2012年间30万元借款已全部还清，但在2011年、2012年去澳门赌博时又向包广强借过200余万元，尚未还清，陆伟革未向姜某借过款。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吴某并非善意购房人，其与姜某间恶意串通签订买卖合同，损害了陈高琴的利益，故姜某与吴某间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并据此判决支持陈高琴的诉讼请求，驳回吴某的反诉请求。吴某不服上诉，二审维持原判。本案包广强随后提起本案诉讼，并申请将金杨路房屋予以财产保全。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包广强称上述2007年的借款抵押合同和本人有关，2007年是本人委托姜某去办理，因为本人行动不便。姜某和吴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过户等均是本人的意思，吴某并不清楚。原审再查明，包广强于2011年3月15日、5月17日、9月28日出具给陆伟革收条各1份。3月15日的收条内容为收到陆伟革还款3万元，5月17日的内容为收到陆伟革43万元，9月28日的内容为收到陆伟革还款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受法律保护。赌博在我国为非法行为，因赌博产生的债务属于非法债务，法院不予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包广强所主张的借款是合法借款还是因赌博产生的借款。包广强所主张的借款系因赌博产生，不受法律保护，故其请求不应获得支持。理由：一、本案借款没有正常的交付行为。包广强所主张的借款数额达330万元，除了1笔有对应时间的取款记录之外，没有转账，也没有与出具借条时间相对应的取款记录，特别是180万元的取款记录分散且时间跨度长，而包广强关于180万元借条形成的解释不合常理。由此可以看出，陆伟革出具的借条所涉及的借款显然不是正常的借贷，没有或者绝大部分借款没有正常的借款交付行为。二、本案的借条不符合正常的借款情形。按包广强所述，陆伟革从事集装箱生意，每次借款都说很快就能归还，但在陆伟革第一笔借款长期未归还的情形下，包广强不仅不关心陆伟革的具体经济情形，仅是从侧面打听到陆伟革从事集装箱生意，又听信陆伟革所述很快能还款，在陆伟革未归还钱款的情况下又多次出借大额款项，显然不合常理，包广强所述不具有可信性。三、包广强在本案与陈高琴诉姜某、吴某一案中均作虚假陈述。在本案陆伟革陈述与包广强经常同去澳门赌博一事时，包广强称除了借款行为外，与陆伟革无其他往来，也没有与陆伟革同去澳门，自己仅同家人去过几次澳门。在法庭要求其提供澳门出入境记录时未提供。事实上，包广强和陆伟革在近5年的时间里多达15次在澳门的时间重合，且多次进出时间完全一致，此绝不可能是巧合，也不可能是2人同去观光。显然，在本案中，陆伟革所作陈述接近事实，而包广强却严重隐瞒事实。在陈高琴诉姜某、吴某一案中，包广强虽然不是案件当事人，但其却是幕后的真正当事人，指使他人在该案中作虚假陈述。另外，在关于2009年借条的陈述中，包广强前后矛盾，在起诉时提供2009年的取款记录来证明出借钱款，在陆伟革、陈高琴提出抗辩后又提供2007年11月的取款来证明款项交付，然而该取款记录也与姜某与陈高琴所签合同及办理抵押登记的时间不相符，同样也被陆伟革、陈高琴否认。显然，两相比较，陆伟革所述的情况接近客观事实，具有可信性，而包广强所述不实，不具可信性。四、陆伟革的陈述不仅有澳门出入境记录印证，还有两位证人的陈述相佐证。由于陆伟革在本案中的陈述具有较高的可信性，再结合包广强的矛盾和虚假陈述，陆伟革所称所有的借款系因赌博而生是较为可信的。陆伟革陈述其一直向包广强支付利息，2007年的借款在2011年还清，而包广强也认可陆伟革一直向其正常支付利息直至180万元的借条产生之后，且均以现金交付，绝大部分没有收条，而包广强出具有收条的金额有51万元，结合两者的诚信表现，陆伟革所述的还给包广强近300万元的说法也较为可信。因此退一步说，即使2009年的借条所涉的2007年借款是合法借款，陆伟革也已还清。综上，原审法院对包广强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包广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503.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包广强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法律规定，自然人间的借贷为实践型合同，以借款交付为合同成立的要件。涉案债务金额巨大，上诉人虽然提供了借条以证明交付事实，但称全部借款以现金交付。审判实践中，此类舍弃银行转账的便利安全、以现金交付巨额款项的情形，法院应当着重于对双方关系、出借事由、款项来源、交付细节等事实的全面审查。上诉人作为出借人，在一审就前述事项进行全面审查过程中，未就相关事实作合理交待或提供依据。对此，一审判决已作全面分析并进而认定涉案交付事实不能成立，本院予以认同，理由不再重述。关于测谎问题，诉讼中的测谎鉴定系审查、判断证据的辅助手段，以当事人举证难以形成证据优势判断为启动条件。本案中，双方的举证情况及证据效力，一审已作了详细的分析及认定，本院予以认同。因此，本案中不存在启动测谎鉴定的必要情形，上诉人的此节异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二审期间坚持原审的事实及理由主张，但就此并无新的证据或依据提交。鉴于原审判决已充分阐明理由，亦已充分回复上诉人的各项主张，本院予以认同，不再重述。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503元，由上诉人包广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吴慧琼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齐 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