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57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包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花市北里西区**号楼宝润苑*座****号。负责人：吉祥生，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骞，北京市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绿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金桥路27号邮政综合楼3楼303室。法定代表人：吴晓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仰蔚，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包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包律师事务所）与上诉人厦门绿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绿地公司）仲裁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22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包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1.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厦门绿地公司支付包律师事务所违约金1374354．1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厦门绿地公司支付。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包律师事务所与厦门绿地公司于2016年11月15日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厦门绿地公司委托包律师事务所王骞律师作为其与珠海中南汇化工有限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仲裁一案的仲裁程序的代理人。第5条约定：厦门绿地公司应支付前期律师费10万元，自双方签订协议时即予以支付，如案件无论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裁决中任何一种途径胜诉的，则厦门绿地公司应按照和解、调解、仲裁裁决确定的对方或第三方应付的总金额的30％向包律师事务所支付剩余的律师费。第7条约定：如果厦门绿地公司逾期不支付有关费用，包律师事务所有权要求厦门绿地公司按照每日应付金额3％的标准收取滞纳金。包律师事务所王骞律师依约参与仲裁程序，并取得案件的胜诉，2017年9月8日厦门仲裁委员会针对厦门绿地公司与珠海中南汇化工有限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仲裁一案作出厦仲裁字20161135号裁决书，裁决内容：（一）珠海中南汇化工有限公司应于收到裁决书后10日内向厦门绿地公司支付因仓储油品质量差异所致的损失赔偿款4247847．2元。（二）珠海中南汇化工有限公司应于收到裁决书后10日内向厦门绿地公司支付为该案付出的律师服务费10万元。案件审理终结后，包律师事务所于2017年9月20日将裁决书、生效证明原件交与厦门绿地公司，2017年9月21日包律师事务所通过EMS向厦门绿地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厦门绿地公司于收到律师函7日内向包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厦门绿地公司恶意拒签，一审庭审中已经核实过包律师事务所发EMS的地址就是厦门绿地公司的地址，厦门绿地公司明知而恶意拒收，因此，包律师事务所要求厦门绿地公司履行支付律师费义务的时间应为EMS被厦门绿地公司恶意拒收之日，拒收的EMS显示厦门绿地公司拒收的时间为2017年9月25日，因此，厦门绿地公司履行支付律师费的时间应为2017年10月2日前。另外，厦门绿地公司逾期支付，则应按照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每逾期一日，按照应支付金额3％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包律师事务所考虑到与厦门绿地公司此前的合作关系，主动减少违约金金额，仅主张违约金按照厦门绿地公司应付律师费1倍的标准即1374354．16元。厦门绿地公司辩称：包律师事务所的上诉理由不能立，厦门绿地公司认为与包律师事务所于2016年11月15日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后双方又签订了《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了支付律师费的条件和时间。厦门绿地公司并没有执行到仲裁裁决款项，应当驳回包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厦门绿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包律师事务所一审的诉讼请求；2.包律师事务所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履行期限不明确，认定事实错误。《委托代理协议》上虽然未载明风险代理费的支付时间，但双方对付款时间是明知的，通过考察包律师事务所的行为，即可明确其真实意思表示。若双方事先未通过口头协商且对付款时间达成一致，包律师事务所显然不会单方面先后发送电子邮件到厦门绿地公司的邮箱，也不会将盖章的《补充协议》给厦门绿地公司，更不会在文件中清楚地载明风险代理费的支付时间为：收到案款后7日内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该规定，即使对于合同条款有争议，依法也应按照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去确定。（1）厦门绿地公司与包律师事务所订立《委托代理协议》，目的是能获得胜诉款项，而不仅仅是胜诉，若执行不到任何款项，却要支付高达30％的风险代理费，显然不符合厦门绿地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2）从律师服务行业的交易习惯看，支付风险代理费的惯例，都是在当事人每次实际执行到款项后，按比例支付。目前，厦门绿地公司正在申请强制执行，尚未获得任何案款，而一审法院判决厦门绿地公司在尚未取得一分案款的前提下，却要先支付高达137万多元的风险代理费，显然有违律师服务行业的交易习惯。（3）从诚实信用的原则出发，包律师事务所以先后发送邮件、寄送盖章的《补充协议》的行为，表明其认可本案付款时间为收到案款后7日内支付。二、一审判决认定其他部分事实有失偏颇，是故意偏袒包律师事务所的认定。一审庭审中，厦门绿地公司由于记忆上的差错，对《补充协议》的交接过程表述不准确。但是，包律师事务所在一审庭中不承认厦门绿地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复印件的真实性，不承认有这样的补充协议，但在第二次庭审时，包律师事务所却拿出了《补充协议》原件。《补充协议》是客观存在的。一审判决仅指出厦门绿地公司前后陈述不一致，却无视包律师事务所故意隐瞒事实真相的行为，作出对厦门绿地公司不利的认定，实属偏祖。三、一审法院判决15万元的违约金，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按照一审判决，从2018年1月1日作为应支付律师费的时间，一审判决酌定1374354.16元从2018年1月2日至判决书落款日的4月4日，违约金高达15万元，实在离谱。包律师事务所辩称：1.双方协商过补充协议的相关内容，但前提是厦门绿地公司与包律师事务所签订执行阶段代理协议，并另行支付律师代理费，而厦门绿地公司不同意将执行阶段业务委托给包律师事务所，因此双方就补充协议并未达成一致意见；2.厦门绿地公司按照代理协议约定，对前期10万元律师费在2016年11月15日既应支付，但其一直拖到本案二审审理中仍未支付任何律师代理费用。在整个案件处理中，差旅费等也是包律师事务所负担的，厦门绿地公司恶意拖欠律师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包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厦门绿地公司支付律师费1374354.16元；2．判令厦门绿地公司支付违约金1374354.16元；3.诉讼费由厦门绿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5日，包律师事务所、厦门绿地公司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协议》。该协议约定，厦门绿地公司委托包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作为其与珠海中南汇化工有限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仲裁案件仲裁程序的代理人，代表厦门绿地公司处理该案相关事项。厦门绿地公司于协议签订时支付前期律师费10万元，如案件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裁决中任何一种途径胜诉的，厦门绿地公司应按照和解、调解、仲裁裁决确定的应付总金额的30%向包律师事务所支付剩余的律师费。如厦门绿地公司逾期不支付有关费用，包律师事务所有权按照应付金额的日3%收取滞纳金。2017年9月8日，厦门仲裁委员会作出厦仲裁字20161135号裁决书，裁决珠海中南汇化工有限公司向厦门绿地公司支付损失赔偿款4247847.2元。2017年9月20日，包律师事务所将裁决书、生效证明以及强制执行申请书交与厦门绿地公司。2017年9月21日，包律师事务所通过EMS向厦门绿地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厦门绿地公司于收到律师函7日内向包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374354.16元。EMS回单显示，该律师函厦门绿地公司拒收。一审庭审中，厦门绿地公司在其提交法庭的“证据目录”中称，在仲裁案件审理中，双方就诉争律师费的支付时间进行过协商，且达成了一致性意见，约定厦门绿地公司应于收到第三方支付或通过人民法院执行或通过其他途径取得仲裁案件案款后7日内支付诉争的律师费。2017年4月1日厦门绿地公司将《补充协议》邮寄给包律师事务所，包律师事务所将《补充协议》盖好章后邮寄给了厦门绿地公司。在2018年3月23日的庭审中，厦门绿地公司又改称，2017年3月15日包律师事务所持两份已经盖章的《补充协议》交给厦门绿地公司的工作人员，过了几天，厦门绿地公司盖章后于2017年4月1日给包律师事务所代理人个人邮寄了一份，厦门绿地公司留了一份，但厦门绿地公司留的这份丢失了。对此包律师事务所述称，包律师事务所确实出具过两份《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主要是对律师费支付时间的变更，即于收到第三方支付或通过人民法院执行或通过其他途径取得仲裁案件案款后7日内支付约定标的额30%的律师费，包律师事务所在盖章之后交给厦门绿地公司，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的同时，厦门绿地公司承诺将仲裁案件的执行委托给包律师事务所做，但没达成一致，相应《补充协议》就作废了，厦门绿地公司将两份《补充协议》的原件退还给了包律师事务所。另，一审庭审中厦门绿地公司认可包律师事务所主张的律师费1374354.16元，只是对支付时间有异议。一审法院另查，包律师事务所在本案中提起财产保全申请，该院予以准许，并已将厦门绿地公司在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仲裁案件执行案款冻结，冻结金额为1374354.16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该案中，包律师事务所与厦门绿地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均应严格遵守。诉讼中，包律师事务所与厦门绿地公司双方对应支付的律师费数额均不持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关于律师费支付时间问题，厦门绿地公司辩称双方就支付时间达成补充协议，即收到第三方支付或通过人民法院执行或通过其他途径取得仲裁案件案款后7日内支付，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且陈述前后不一致，故该院不予采信。因双方在委托代理协议中未约定具体的支付时间，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鉴于包律师事务所主张支付律师费的律师函被退回，即包律师事务所主张支付律师费的意思表示未能有效到达厦门绿地公司，但综合双方的具体情况，可以本案包律师事务所的起诉状到达厦门绿地公司之日（2017年12月25日）作为包律师事务所主张律师费之日，另考虑到应当给厦门绿地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故以2018年1月1日作为厦门绿地公司应支付律师费的时间较为适宜。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包律师事务所与厦门绿地公司双方在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逾期支付律师费的，按照日3％的标准收取滞纳金，庭审中包律师事务所自行调整，仅主张1374354.16元的滞纳金，其余的不再主张。对此厦门绿地公司认为过高，认为应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即6％计算。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适当减少。该院综合考量当事人实际损失、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并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违约金予以酌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厦门绿地能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市包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374354.16元；二、厦门绿地能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市包律师事务所支付违约金1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包律师事务所与厦门绿地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包律师事务所已为厦门绿地公司代理仲裁案件取得胜诉裁决，厦门绿地公司理应按照裁决书确定的应付总金额的30%即1374354.16元向包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律师代理费支付时间问题。厦门绿地公司虽称双方就支付时间达成《补充协议》，即收到第三方支付或通过人民法院执行或通过其他途径取得仲裁案件案款后7日内支付，但厦门绿地公司并未提供《补充协议》之原件，而包律师事务所对此关于“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的同时，厦门绿地公司承诺将仲裁案件的执行委托给包律师事务所做，但没达成一致，相应《补充协议》就作废了，厦门绿地公司将两份补充协议的原件退还给了包律师事务所”的解释更为合理，且厦门绿地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前后不一致，故对《补充协议》，本院不予认定，双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仍应依据《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因双方在《委托代理协议》中未约定律师费具体的支付时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具体情况，以包律师事务所的起诉状到达厦门绿地公司之日（2017年12月25日）作为包律师事务所主张律师费之日，亦考虑到应当给厦门绿地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确认以2018年1月1日作为厦门绿地公司应支付律师费的时间，并无不当之处。以2018年1月1日作为厦门绿地公司应支付律师费的时间，则包律师事务所主张的1374354.16元违约金明显过高。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当事人实际损失、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将违约金酌定为15万元亦无不当之处。综上，包律师事务所、厦门绿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914元，由北京市包律师事务所负担17130元（已交纳），厦门绿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28784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丽审 判 员 罗珊审 判 员 王朔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代濛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