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二重终字05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四海。
委托代理人周金树，湖南星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蓉。
委托代理人罗秋梅，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运山。
上诉人吴四海因与被上诉人袁蓉、李运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4）长县民重字第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3年5月20日，吴四海向袁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袁蓉现金叁拾伍万元整（35万），月息百分之叁，借款期限为贰个月，（2013.5.20—2013.7.19），借款人：吴四海，2013.5.20日”。吴四海以其所有的位于星沙街道办事处东一线东、望仙路北凯丰景上鑫苑1栋1307号房屋为此笔借款向袁蓉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房屋他项权证号为：长房他证星沙镇字第5130051**号。该借款实际为李运山向袁蓉借款，李运山事后向吴四海出具35万元借条。2、2013年6月1日李运山向袁蓉借款15万元，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袁蓉现金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定一个月内归还，李运山条”。3、李运山与袁蓉就前述两笔借款的偿还多次发生纠纷。2013年12月23日，李运山向袁蓉出具书面承诺书，承诺在2014年元月2日前向袁蓉全部偿还借款；后因李运山未能向袁蓉偿还借款，双方发生纠纷。2014年2月15日，李运山在长沙县公安局榔梨派出所内的司法调解室再次向袁蓉出具承诺书，载明：“今借到袁蓉的现金人民币伍拾万元，定如（于）在二月廿八号至三月五号归还，……承诺人李运山，2014年2月15号”。
二、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借款本金的认定。袁蓉主张李运山前后两次向其借款，借款本金共计50万元。李运山主张2013年5月20日实际借款本金为31.85万元，转账支付27万元，其余8万元现金袁蓉预先扣除利息3.15万元后实际支付4.85万元；2013年6月1日的15万元借款没有转账凭证。吴四海主张袁蓉与李运山之间有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约定，具体扣除情况不清楚。该院认为，李运山、吴四海虽然主张借款本金没有按借条金额全部实际支付到位，但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且李运山于2014年2月15日在长沙县公安局榔梨派出所内司法调解室出具的承诺书中确认借款为50万元，基于以上情形及证据，认定两次借款实际借款人均为李运山，李运山向袁蓉两次借款本金为50万元。2、借款本金、利息偿还的认定。李运山主张，2014年4月11日，李运山之子李杨、李添与袁蓉及其丈夫就两笔债务的清偿及利息的计算见面进行了协商，并予以录音和录像，录音中袁蓉亲口承认收取李运山款项17.5万元。吴四海主张李运山具体还款的时间数额其不清楚，李运山提供的录音资料是对事实的真实反映，应当予以采信。袁蓉主张李运山提供的录音资料是谈话内容的节选，谈话内容前后均无，李运山作为借款经手人未到场，录音录像是在袁蓉不知晓的情况下进行的，袁蓉为不激发矛盾、尽早拿到还款而被绕晕的情况下进行了含糊措辞的陈述，该视听资料作为单独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的证据不能全面的体现该次谈话内容，且与2014年2月15日李运山出具的承诺书矛盾，应不予采信；袁蓉认可李运山已经偿还2013年6月1日15万元借款中的本金5万元，其余部分未予偿还。庭审查明，录音录像中双方对袁蓉已经收取17.5万元的事实达成一致，但对该17.5万元是对本金的归还还是利息的支付发生争议且未达成一致，录音录像内容反映双方将两笔债务一并进行结算，均按照月息3分标准结算对账。该院认为，李运山提交的录音录像视听资料，声音清晰、连贯亦无剪辑痕迹，在袁蓉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录音录像时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等情形的情况下，应当对该视听资料予以采信，故李运山据此主张已经偿还17.5万元的事实予以采信；李运山主张偿还事实虽存在但未举证证明17.5万元中本金及利息的偿还金额，双方未对17.5万元是对本金的归还还是利息的支付达成一致，基于袁蓉认可李运山已经偿还2013年6月1日15万元借款中的本金5万元的事实，认定17.5万元中5万元是对2013年6月1日15万元借款中本金的偿还，其余12.5万元是对利息的偿还。3、利息的认定。袁蓉主张两笔借款利息均约定为月息3分。李运山主张2013年5月20日的35万元借款约定的月息3分不受法律保护，2013年6月1日借款15万元双方未约定利息。吴四海主张3分利息不受法律保护。该院认为，2014年4月11日的录音录像视听资料内容反映双方将两笔债务一并进行结算，均按照月息3分标准结算对账，从该结算的方式看，借款按照月息3分计算利息是双方的交易习惯，对袁蓉主张双方两笔借款利息均约定为3分的事实予以采信，但该利息约定明显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利息应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李运山主张偿还事实存在但未举证证明还款的方式及时间，袁蓉亦未对还款的时间认可或证实，无法查实实际还款时间及金额，结合2014年2月15日李运山在长沙县公安局榔梨派出所内的司法调解室向袁蓉出具承诺书载明借到袁蓉50万元的事实，该院酌情认定以2014年2月15日为本金、利息结算时间点较为适宜，即2013年5月20日的35万元借款以35万元为本金从借款之日起至2014年2月15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为5.8424万元（35万元×5.6%×4÷365天×272天），2013年6月1日的15万元借款以15万元为本金从借款之日起至2014年2月15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为2.3934万元（15万元×5.6%×4÷365天×260天），利息合计8.2358万元，李运山已经偿还12.5万元利息，超出部分4.2642万元应当折抵本金部分的归还；2013年6月1日的15万元借款缺乏担保且先到期，应优先冲抵该借款的借款本金；即2013年6月1日的15万元借款在2014年2月15日后借款本金为5.7358万元，2013年5月20日的35万元借款在2014年2月15日后借款本金仍为3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由此产生的债务应当清偿。李运山向袁蓉借款，有借条为据，在没有证据证明借贷事实不真实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借贷关系成立。李运山在借款到期后未及时偿还，侵犯了袁蓉的合法权益，袁蓉要求李运山偿还未清偿的两次借款本金共计40.7358万元及自2014年2月16日起的利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吴四海以其所有的凯丰景上鑫苑1栋1307号房屋为李运山35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袁蓉要求吴四海对李运山尚未偿还的35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李运山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袁蓉借款本金40.7358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4年2月1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以本金40.7358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二、李运山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偿还袁蓉借款本金35万元及支付利息（从2014年2月1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以本金35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义务时，袁蓉对吴四海用于抵押担保的位于星沙街道办事处东一线东、望仙路北凯丰景上鑫苑1栋1307号（权证号：长房他证星沙镇字第5130051**号）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吴四海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李运山追偿；三、驳回袁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共计11820元，由袁蓉负担2190元，李运山负担9630元。
上诉人吴四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关于2014年2月15日承诺书的性质问题。首先需要明确的是，借贷双方没有订立过书面借款合同，确认双方借款事实和相关权利义务关系的凭证只有借条和承诺书，因此借条和承诺书均兼具有借款合同的性质。2014年2月15日，李运山向袁蓉出具承诺书，载明“今借到袁蓉的现金人民币伍拾万元，定（如）于在二月廿八号至三月五号归还，……承诺人李运山，2014年2月15号”，袁蓉当场同意并接受了该承诺书，后来在诉讼中也将该承诺书作为证据予以了提交。由此可见，该承诺书应视为李运山和袁蓉双方对借款事实和相关权利义务关系进行了重新约定，即：在汇总了借款本金数额的同时，也变更了还款期限，更放弃了利息要求。（二）关于利息计算的标准与期限问题。鉴于袁蓉已经同意并接受了李运山于2014年2月15日出具的不计付利息的承诺书，以及根据《合同法》第211条之相关规定，第一笔35万元的借款依法仅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自2013年5月20日起至2014年2月15日止的利息58424元；而第二笔15万元借款则因未明确约定利息，依法应视为自始至终均不支付利息。（三）关于录音录像资料内容的认定问题。原审判决认为该录音录像的内容反映双方将两笔债务一并进行结算，均按月息3分标准结算对账，则纯属妄自推测。因为：首先，不论是李运山的儿子，还是袁蓉都没有提及第二笔15万元借款要按月息3分计息，也都没有明确提出将两笔债务一并进行结算。其次，从袁蓉在第一笔35万元借款中明确要求写明月息百分之叁的情形可以看出，是否计付利息应以书面约定为准，这是交易惯例，但按此惯例在第二笔15万元借款中却没有要求计付利息，因此袁蓉当时对该笔借款没有计付利息的要求。再者，李运山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就第二笔15万元的借款是否应当计付利息这一重大实体义务，依法应由借款人李运山本人认可，其他任何人未取得李运山的特别授权不能代为承诺或认可，更何况李运山一直以来包括整个几次诉讼过程中也从未追认第二笔15万元的借款应当计付利息。（四）关于李运山已经归还的17.5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1条之规定，李运山归还给袁蓉的17.5万元款项应视为优先归还利息，即截至2014年2月15日第一笔35万元的借款利息58424元，而余款116576元（175000元－58424元）则用于归还该第一笔借款的本金。原审判决认为第二笔借款缺乏担保且先到期，应优先冲抵该借款本金的理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更何况袁蓉与李运山双方于2014年2月15日背着吴四海，私下以承诺书的形式对原借条进行变更，且变更时未将已还款项（优先支付利息后的剩余部分）依法抵扣相应的借款本金，因此原本依法应随之减少的吴四海的担保债权额依法也应当予以相应地减扣，加之两笔借款在2014年2月15日时都早已过还款期限，完全没有再分先后的必要。综上所述，除第一笔35万元借款应依法计算利息58424元外，所有借款自2014年2月15日起均应依承诺书之约定不再计算利息，而吴四海的担保债权额也应依法减为233424元（350000－116576）且不应计算任何利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袁蓉答辩如下：第一、关于李运山于2014年2月15日的承诺书。首先，本案当事人均为自然人，可不必订立书面合同。且该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袁蓉于2013年5月20日将35万元中的27万元以转账形式、8万元以现金方式提供给共同借款人李运山时该借款合同便已生效。吴四海出具的欠条也证明了上述借款合同的生效。其次，李运山向袁蓉出具的承诺书仅是李运山以自建房屋抵押为代价来获得延期还款的权利，并未涉及权利义务关系的变更和利息放弃，其提供的这一证据不能证明法律关系变更，也不能证明袁蓉放弃了利息。第二、关于第二笔借款15万元是否应支付利息的问题。2014年4月11日的录音录像视听资料内容（《电话录音记录》第4页）反映双方将两笔借款一并进行结算，均按照月息3分标准结算对账，从该结算的方式看，借款按照月息3分计算是交易习惯，因此，第二笔借款15万元应当支付利息。第三、关于录音录像资料内容认定的问题。首先，《电话录音记录》第4页有关于双方将两笔借款一并进行结算，均按照月息3分标准结算对账的内容。其次，根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既然李运山的儿子需要李运山的特别授权才能代为承诺或认可，鉴于整个谈话过程中李运山儿子都未提供证明其系李运山授权进行本次结算，袁蓉事后也不认可本次结算，那么，李运山儿子与袁蓉的该次谈话应属无效，与本案无关联，该份录音证据不应被采信。如该份录音证据被采信，那么借贷双方认可第二笔借款15万元按月息3分标准进行结算这一事实也应被确认。第四、关于李运山已经归还的款项的性质问题。首先，袁蓉一直否认李运山归还了17.5万元，而只是承认李运山归还了第二笔借款15万元中的5万元本金。根据交易习惯及常理，袁蓉在分几次收取5万元还款时已打了收条并明确还款性质，李运山不提交袁蓉出具的收条，因此，可推断袁蓉所主张的李运山所还的5万元系第二笔借款15万元中的本金的主张成立。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李运山已还款项系归还第二笔先到期且无担保的15万元债务本金及利息符合相关规定。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承诺书的性质；（二）原审认定第一笔35万元和第二笔15万元的利息标准与期限是否恰当；（三）偿还的17.5万元的款项的性质。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定如下：
一、关于承诺书的性质问题。吴四海上诉认为，该承诺书对借款事实和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重新约定，在汇总借款本金数额的同时也放弃了利息要求。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承诺书记载的内容，承诺书汇总了借款本金，重新确定了还款期限，对部分权利义务进行了变更，但并没有放弃利息，利息的标准还是应按原约定。吴四海上诉认为“该《承诺书》表明袁蓉放弃了利息要求”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认定第一笔35万元和第二笔15万元的利息标准与期限是否恰当的问题。1、关于第一笔35万元的利息计算期限，吴四海上诉认为，该笔借款利息应只计算至2014年2月15日止。本院认为，根据焦点一的论述，袁蓉并没有从签订《承诺书》之日即2014年2月15日放弃利息，原审认定该笔款项一直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第二笔15万元的利息标准与期限，吴四海上诉认为，该笔款项不应计算利息。本院认为，首先，李运山提交的录音录像资料反映双方将两笔债务一并进行结算，均按照月息3分标准计算结算对账；其次，该录音录像资料声音清晰，不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等情形，该证据又系债务人李运山提供，原审从公平的原则既采信了对其有利的内容，又采信了对其不利的内容并无不妥。综上，原审根据录音录像资料以及交易习惯确认第二笔15万元约定为月息3分的事实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三、关于偿还的17.5万元的款项性质的问题。吴四海上诉认为，偿还的17.5万元除去支付的利息外，应先抵扣第一笔35万元借款本金。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本案中，两笔债务均到期，第一笔35万元借款有担保，第二笔15万元借款没有担保，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偿还的17.5万元除去支付的利息外，应先抵扣第二笔15万元借款本金，原审判决计算正确。上诉人吴四海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吴四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吴四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豪杰
代理审判员 张芳芳
代理审判员 邓 安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