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舟，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一鸣，女。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钦洁，襄阳市明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根，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经林，女。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文波，湖北元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马烛光，男。
原审被告史淑贤，女。
上诉人任舟、马一鸣因与被上诉人马根、尹经林及原审被告马烛光、史淑贤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的（2015）鄂樊城民二初字第00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舟、马一鸣及委托代理人钦洁，被上诉人马根、尹经林及委托代理人李文波，原审被告史淑贤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合法传唤，原审被告马烛光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马烛光、史淑贤系夫妻，马一鸣、任舟系二人女儿、女婿。马仕军、张冬香系夫妻，马根、尹经林系二人儿子、儿媳，马羽成系马根、尹经林之子。马烛光家与马仕军家相邻。襄阳市樊城区思远水泥花砖厂经营者为任舟，该厂位于襄阳市樊城区柿铺街道办事处白湾社区一组马烛光住宅旁边的水泥路另一侧，任舟办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该厂属于露天经营，周围也没有砌围墙。该厂内放有一铁油桶，近1米高，用于存水浇石子，该铁油桶周围堆满了石子，一侧的石子高度达到该桶高度的三分之二左右，该油桶没有盖子。2014年12月18日11时许，张冬香在家里用热水给孙子马羽成洗完屁股后，马羽成就跑出去玩耍，张冬香就与史淑贤聊天。过了不久，张冬香出来找马羽成，史淑贤也跟了出来。张冬香在该厂内看见马羽成头朝下，栽在盛水的铁油桶内，上前将马羽成从该桶中拉出来，史淑贤即喊本村卫生室的马绍勇医生过来，马绍勇看后让送医院。马羽成的家属用车将其送到新华医院，经医生体检后认为意识丧失，无心跳，瞳孔散大，初步诊断为溺水死亡。马羽成尸体被拉回家中，放在院子内，用棉被盖住。在此期间，史淑贤弟弟史向农向公安部门报了警，襄阳市公安局樊城分局柿铺派出所民警赶到马仕军家中时，马羽成已死亡，放在院内。办案民警询问马羽成家属是否做尸检，其家属未表态。在民警有其他警情离开后不久，马羽成家属根据风俗将小孩装入匣中埋葬。后双方因赔偿达不成协议，引起诉讼。
原审判决另认定，马羽成患有心脏病，其在半岁做了心脏病手术。马羽成的户籍住址为樊城区柿铺街道办事处白湾社区一组，事发时，马根系深圳市龙海勘测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尹经林系襄阳远锦纺织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本案马根、尹经林之子马羽成被发现时头朝下栽在盛水的铁桶内，医生诊断为溺亡，故原审法院认定马羽成系溺水死亡。任舟、马一鸣辩称马羽成死因不明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该辩称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任舟作为襄阳市樊城区思远水泥花砖厂的经营者，在居民区旁边露天生产，在厂区周围也未设置任何安全防范措施阻止他人进入厂区，同时该厂区内装水所用的铁油桶也未盖子，从而导致马羽成进入厂区掉入铁油桶中溺水死亡，任舟对马羽成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对马羽成死亡造成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马羽成出事时年仅三周岁，其监护人应当知道该厂区具有很大的危险性，仍放任其一人出去玩耍，未尽到监护人应尽的监护职责，在该事故中也有过错，应减轻任舟的赔偿责任。马一鸣系任舟妻子，任舟经营该厂系家庭经营，其所负的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应由任舟、马一鸣共同赔偿马根、尹成林的损失。马根、尹成林未举证证明该水泥花砖厂由马烛光、史淑贤共同经营、收益，故马烛光、史淑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马羽成的死亡给马根、尹成林的精神造成严重的损害，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地的生活水平、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15000元。马羽成虽于出事当天安葬，但其家属因丧葬事宜确实产生了交通费、误工费，马根、尹成林也提供了证据予以证实，对马根、尹成林诉请的交通费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500元，误工费酌情认定为1000元。对马根、尹成林诉请的住宿费，马根、尹成林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马根、尹成林诉请的各项损失中，死亡赔偿金458120元（22906元／年×20年）、丧葬费19360元（38720元／年÷2）、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1500元，合计47998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马根、尹成林的上述损失由任舟、马一鸣共同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239990元。任舟、马一鸣还应赔偿马根、尹成林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马羽成系城镇户籍，其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任舟、马一鸣辩称马羽成为农村户口，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任舟、马一鸣另辩称马根、尹成林方拖延、放弃抢救小孩，因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对该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任舟、马一鸣共同赔偿原告马根、尹经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239990元；二、任舟、马一鸣共同赔偿马根、尹经林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三、驳回马根、尹经林要求被告马烛光、史淑贤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马根、尹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0元，由马根、尹经林负担1360元，任舟、马一鸣负担1780元。
上诉人任舟、马一鸣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马羽成掉进铁桶溺水死亡证据不充分，对该事实认定错误。1．死者没有进入铁桶，这是本案的基本事实和责任承担的依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死者是进入了上诉人厂里的铁桶，原审法院仅仅只有被上诉人的陈述，而没有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认定马羽成是掉进铁桶溺亡，是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铁桶周围堆满了石子，一侧的石子高度达铁桶高度的三分之一左右不符合事实。上诉人的铁桶是在石子堆边缘，石子在铁桶边最高处不足三分之一；3．马羽成本生有先天性心脏病和脑瘫，学会起路才半年，还起不稳。上诉人的铁桶高约1米，旁边是难以登上的石子，凭马羽成个人是难以攀上铁桶。第二，原审判决认定马羽成系溺水死亡没有依据，马羽成死亡真正的原因没有查清。1．上诉人所有的铁桶水高约四分之一，水底还有杂物沉沙，水深实际不足20厘米，根本不足以淹溺马羽成；2．事发时马羽成头发当时是干的，这一点证实，且史淑贤在公案机关证词也证明了马羽成头发还是干的。如果马羽成是掉进铁桶中溺亡，根据在马羽成身高，必然是头部落入水中，那么其头发不可能是干的。3．原审判决认定马羽成死亡原是溺亡证据不充分。关于死亡原因，原审中没有医学诊断证明或者法医鉴定确认马羽成系溺亡，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系他人代签，书写病历者不是接诊医生，真实性存疑；其次，病历中溺亡并非医生检查结论，而是基于家属自述的初步诊断。医生也仅仅诊断了患者死亡，并未进行死亡原因检查或者病理分析，不足以证明死者系溺亡。原审法院以医生的初步诊断作为判决依据是完全错误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死亡原因不明的责任。事发后，马羽成家人既不抢救，也不报警，是上诉人亲属史向农感觉不正常报警。但被上诉人赶在公安技术部门到来前，将死者埋葬，导致马羽死亡真正原因被掩盖。由于被上诉人主动放弃了法医鉴定，对马羽成死亡原因无法查清，其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第三，原审判决对象为个人不符合新民事诉讼法解释，一审明确表明有营业执照且登记的字号为襄阳市樊城区思远水泥花砖厂，被告应为此组织或集体，而不是个人任舟及马一鸣，原审判决列名被告错误。第四，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明显不公。死者马羽成年仅三岁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和脑瘫，被上诉人放任其在外独自玩耍，未尽到监护责任对发生事故负有主要过错或全部过错，应由其承担责任，事发后，马羽成家属拖延、放弃治疗，对其死亡后果有过错，也应自行承担责任；第五，原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其确定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没有事实依据。（一）本人对原审判决第一项死亡赔偿、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239990元，只应承担20%，对第二项马根、尹经林的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元不应当承担。（二）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查清案件事实，改判驳回马根、尹经林对任舟、马一鸣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马根、尹经林负担。
被上诉人马根、尹经林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史淑贤答辩称：本人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马烛光未答辩。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实施之前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在判决书将自然人任舟、马一鸣列为被告。
本院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理评判如下：
其一，马羽成的祖母张冬香在与马一鸣的母亲史淑贤聊天的过程中不见马羽成踪影，二关联人张冬香、史淑贤随一同寻找，发现马羽成栽入马一鸣、任舟开办砖的盛水的铁油桶内，且经新华医院的医务工作人员诊断为溺水死亡，足以说明马羽成死亡与马一鸣、任舟未对其铁油桶采取安全措施存在因果关系，马一鸣、任舟否认该事实诸种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二，马羽成患先天性心脏病经治疗已痊愈，具有正常适龄儿童玩耍行为，且任舟在开办砖厂放置的“铁桶”周围垫放的石子亦足以使马羽成攀趴铁桶内溺水受害，故马一鸣、任舟在二审庭中称“马羽成属他人故意陷害”的诸种主观判断，本院不予采信。但是，无行为能力人的日常生活活动的安全，其法定监护人负有谨慎、周密的监护之责，以防止发生意外对其造成损害。马羽成为三岁儿童到任舟开办的砖厂内独自玩耍栽入铁桶受害，作为祖母张冬香在受托于马根、尹经林看护孙子马羽成时存在疏忽大意的严重过失；任舟未履行安全防范措施（铁桶未安装桶盖），对其损害的产生也存在过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应当减轻任舟、马一鸣的大部分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任舟、马一鸣承担50%赔偿责任的比例不适当，本院予以纠正。即：马根、尹经林对马羽成死亡后果自行负担60%的赔偿责任，任舟、马一鸣承担40%的赔偿责任；但任舟、马一鸣上诉主张仅承担20%赔偿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其三，马根、尹经林提起诉讼请求任舟、马一鸣民事赔偿的时间及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的时间均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实施之前，据此原审判决以自然人任舟、马一鸣为被告，未以“襄阳市樊城区思远水泥花砖厂”列为被告并无不当，且不影响任舟、马一鸣在本案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其认为“原审判决应将襄阳市樊城区思远水泥花砖厂列名为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其四，受害人马羽成户籍为襄阳市樊城区白湾居委会居民，原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且确定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交通费、丧葬费的金额，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六）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因此任舟、马一鸣对此上诉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鄂樊城民二初字第0008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任舟、马一鸣赔偿被上诉人马根、尹经林人民币206992元（已含精神抚慰金15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马根、尹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逾期给付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40元，由原审原告马根、尹经林共同负担2000元，原审被告任舟、马一鸣共同负担1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5元，由上诉人任舟、马一鸣共同负担535元，被上诉人马根、尹经林共同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柴 勇
审判员 柳 莉
审判员 王定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童开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