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刑初字第1993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贾博晶，女，1974年2月12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2月13日被羁押，同年2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
辩护人尹丽，北京市赢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海检公诉刑诉（2014）196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贾博晶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8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慧、金玉婷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吴×及其诉讼代理人徐瑞经，被告人贾博晶及其辩护人尹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9月23日17时许，被告人贾博晶在本市海淀区军乐团花鸟鱼虫市场B107摊位内，因琐事与被害人吴×（女，33岁）发生纠纷，后在互相撕扯过程中用金属首饰托将吴×左眼部打伤，致其左眼挫伤、左眼创伤性虹膜睫状体炎、左眼视神经挫伤、左眼视网膜挫伤等，经法医鉴定为重伤二级。在此过程中，被告人贾博晶亦受伤。
2014年2月13日，被告人贾博晶被公安机关抓获。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贾博晶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对被告人贾博晶依法定罪处罚。
被告人贾博晶辩称，本案起因是吴×到其店内威胁其并先打其，其只是用架子阻挡她，不是故意伤害。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贾博晶存在故意伤害吴×造成重伤二级的事实，贾博晶不存在伤害吴×的故意，贾博晶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应定性为过失伤害犯罪。吴×所受伤情为重伤二级的鉴定结论不能直接证明吴×现在眼睛病情与贾博晶有因果关系。贾博晶在案发后积极抢救吴×并支付部分医疗费，能够坦白供述案件情况，系初犯、偶犯，贾博晶的家属已赔偿了吴×的损失，并达成了民事赔偿和解，吴×事先挑起争端先动手打人过错在先。建议法庭对贾博晶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3日17时许，被告人贾博晶在本市海淀区军乐团花鸟鱼虫市场B107摊位内，因琐事与被害人吴×发生纠纷，后在互相撕扯过程中被告人贾博晶用金属首饰架将吴×左眼部打伤，致其左眼挫伤，左眼继发性青光眼，左眼创伤性虹膜睫状体炎，左眼创伤性前房出血，左眼创伤性瞳孔散大，左眼视网膜挫伤，左眼视神经挫伤等伤，经鉴定为重伤二级。在此过程中，被告人贾博晶亦受伤。
经被害人吴×报案，被告人贾博晶于2014年2月13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下列证据材料：
1、被告人贾博晶的供述，证实其和吴×因为之前合伙做生意产生分歧就分开了，后吴×总到其店里找茬。2013年9月23日17时30分左右，其在花鸟鱼虫市场B107号摊位给客人沈×穿珠子，这时吴×过来恐吓其、骂其，还说要砸其的店，当时其未理她，只是跟客人说了一句她不敢，后吴×就急了，上来就用拳头打其，其就向后躲，并随手拿起一个挂手串的架子去挡她，这时吴×扑上来，把架子上的珠子撒了一地，其低头去捡珠子，吴×还在身后打其，后吴×就不打了，这时其发现吴×的左眼皮流血了，其赶紧带她去了医院。9月27日吴×的父亲找其私了，没有谈好，后双方未再联系。其没有用架子打吴×，可能是其拿架子挡她时架子打在吴×眼睛上了。其从医院回到店里发现架子不见了，可能是被搞卫生的收走了。
2、被害人吴×于2013年10月8日陈述，证实2013年9月23日17时许，其到贾博晶的摊位和她说一些事，因为以前是朋友，后来有了些矛盾，想说开，没想到说了几句，贾博晶就和其吵了起来，当时她店里有客人，其就出去了，在走到门口时，贾博晶骂了其很难听的话，其很生气，就回去用手指着她说，“我们以前都是姐们，没必要闹成这样，再骂我，我跟你不客气”，这时贾博晶将其的手打开，其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她店里的客人看见二人的情况就过来抱着其往外拉，其抓住贾博晶的手没有放开，其正忙着摆脱抱着其的人时，其的脸被重重的打了一下，当时其就晕了，发现自己脸上流了好多血，后来贾博晶看其流血了就没再打其，其这时才看见她手里拿的是铜质的首饰托架，过了一会儿其朋友来了，其就去医院了。其左眼流了好多血、右眼也有出血。
3、证人沈×证言，证实2013年9月23日17时许，其在贾博晶的店里加工手串，吴×进来问贾博晶说过她什么话，后二人就吵了起来，其把她们拉开后，贾博晶说不怕吴×，吴×又冲进来两人就撕扯在一起了，其看她们打架了就躲到了外边，过了两分钟其进来看见吴×眉毛地方流血了，贾博晶的手腕有点红肿，应该是打架中造成的。
4、证人白×证言，证实2013年9月23日17时许，其正在花鸟鱼虫市场D22号其摊位上，吴×打电话让其到市场东南角贾博晶的摊位。其过去时看到吴×捂着眼睛坐在柜台外面，贾博晶站在柜台里面，手里拿着一个金属首饰托，屋内还有一个岁数大的女子。其什么也没问就说带吴×马上去医院，后其和贾博晶一起扶着吴×往外走到摊位外面时，有人问吴×怎么弄的，贾博晶说是她打的。
5、证人黄×证言，证实2013年9月23日17时许，其站在花鸟鱼虫市场C07、08、09号商铺门口，看见贾博晶扶着吴×向其这边走，吴×捂着左眼，其就问吴×怎么了？贾博晶说是她打的。其问是否需要其陪着去医院，她们说不用，后她们就走了。
6、证人张×1证言，证实其的摊位在花鸟鱼虫市场C02号。2013年9月23日17时许，其看见贾博晶扶着吴×，当时吴×捂着左眼，脸上有血，其问这是怎么弄的？贾博晶说是她打的。
7、证人张×2证言，证实其在空军总医院工作。2013年9月23日20时许，一位叫吴×的患者来医院就诊。吴×是5小时前因与人发生矛盾被货架底座击伤左眼，当时左眼疼痛、畏光、流泪、视物不见。经急诊诊断为左眼挫伤，眼睑裂伤，创伤性虹膜睫状体炎，创伤性瞳孔散大，继发性青光眼。医生为她进行清创缝合，后收入病房详细检查及治疗。
8、证人李×证言，证实其在北医三院眼科工作。2013年9月27日17时许，一位叫吴×的患者来医院就诊，后住院。吴×是与人发生矛盾，被货架底座击伤左眼，左眼疼痛、畏光、流泪、视物不见。经诊断为左眼挫伤，眼睑裂伤，创伤性虹膜睫状体炎，创伤性瞳孔散大，继发性青光眼。
9、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诊断证明书及住院病案，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病案，证实2013年9月23日吴×因左眼被打伤5小时入空军总医院治疗，诊断为左眼挫伤，左眼继发性青光眼，左眼创伤性虹膜睫状体炎，左眼创伤性前房出血，左眼创伤性瞳孔散大，左眼视网膜挫伤，左眼视神经挫伤，左眼睑皮肤裂伤缝合术后，双眼屈光不正。2013年9月26日吴×从空军总医院出院并至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诊断为左眼视神经损伤，左眼睑皮肤裂伤，左眼外伤性瞳孔散大，于2013年9月30日出院。中国中医科学院眼科医院诊断证明书及病历手册，证实2014年1月20日，吴×诊断为左眼视神经萎缩，左眼外斜视。
10、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补充说明，证实经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吴×身体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
11、受案登记表及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10月8日17时许，吴×到四季青派出所报警称2013年9月23日17时许，在海淀区军乐团花鸟鱼虫市场内因纠纷被人用首饰托打伤眼部，后四季青派出所受理该案。2014年1月23日吴×在北京市海淀区司法鉴定中心正式鉴定为重伤。后民警于2014年2月13日将贾博晶抓获。
12、办案情况说明，证实民警于2014年2月13日在吴×指认下将贾博晶抓获，贾博晶称伤害吴×用的金属制首饰架于2013年9月23日当天被其扔在店门口后不知去向，民警在贾博晶的店门口及周边未找到该首饰架。
13、照片，证实经吴×、贾博晶辨认，照片中的首饰架与贾博晶使用的首饰架类似。
14、身份证明，证实被告人贾博晶的身份情况。
经当庭质证，被告人贾博晶对被害人吴×陈述提出，其没有看到是否有人抱住吴×；对白×证言提出，其未说过吴×是如何受伤的；对证人黄×、张×1证言提出，其不认识这两名证人，其没跟任何人说话；对其他证据未提出实质性异议。辩护人对被害人吴×陈述提出，前后有些矛盾；对证人白×、黄×、张×1证言均不认可；对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补充说明提出，不能证明外伤与结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其他证据未提出实质性异议。
庭审中，辩护人出示了被告人贾博晶手机内保存的照片，证实贾博晶亦受伤。
经当庭质证，公诉人提出，照片的拍摄时间无证据佐证。
辩护人以吴×左眼在案发前的状况不明确，没有证据证明其左眼视力良好；吴×左眼挫伤只有表面约3厘米横行裂口，2014年1月20日超声诊断提示，双眼玻璃体内未见明显异常；继发性青光眼会导致眼压升高，严重的导致失明为由申请对吴×的病情是否为贾博晶外伤所致进行因果关系鉴定。针对上述申请，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关于吴×的伤情鉴定情况说明，证实青光眼分为原发性、继发性和先天性，主要表现为眼压升高、视盘损害、视野缺损。继发性青光眼一般多累及单眼，眼部受到外伤后可以形成。鉴定时机一般在伤后3-6个月。吴×外伤史明确，根据医院检查，吴×左眼自身的生理结构功能较好，基本排除有其他眼病的可能，而且其右眼前后节检查未见明显异常，视力、眼压均正常。吴×的眼部损伤造成的继发性青光眼，为外伤明确、排除自身疾患的单眼损伤，本次外伤可以形成。吴×受伤当时左眼睑水肿、皮下淤血明显，无法自行睁开，上睑见约3厘米横行裂口，说明左眼受到的外力足够大，左眼受到足够大的外力后，外力经眼睑、角膜、前房、晶状体、玻璃体，传导至视网膜，造成视网膜损害，在这个力的传导过程中，其玻璃体可以不受损伤（玻璃体，98%的成分为水，对晶状体、视网膜等周围组织有支持、减震和代谢的作用）。虽然吴×左眼在2014年1月20日眼超声检查示：玻璃体内未见明显异常，但不能否定其左眼病情不是外伤所致。吴×的继发性青光眼确实导致了眼压极度升高，最终导致失明，且本次外伤完全可以形成。综上，吴×的左眼病情（左眼矫正视力：无光感；瞳孔散大，直径6毫米，瞳孔直接、间接对光反射消失；左眼球向颞侧偏斜约10。），本次外伤可以形成，有直接因果关系。
经当庭质证，被告人贾博晶提出，不排除是事发后吴×自己捂着眼睛导致。辩护人提出，吴×的继发性青光眼在第一次治疗后即已治愈，外伤致失明不具有唯一性。
法庭认为，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被害人吴×陈述及证人沈×、白×、黄×、张×1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被告人贾博晶将被害人吴×打伤的事实，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系由具有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做出，参与鉴定的鉴定人亦具有法定资质，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鉴定过程和方法符合相关专业的规范要求，鉴定意见明确，且与案件待证事实有关联，故对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关于吴×伤情鉴定的情况说明已对吴×的病情与本次外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进行了详细分析说明，被告人贾博晶的辩护人虽申请对吴×的伤情进行因果关系鉴定，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辩护人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害人吴×向本院提交了其与被告人贾博晶之父签订的刑事和解协议书，约定贾博晶之父受贾博晶的请求和委托代贾博晶一次性向吴×赔偿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6万元（分两次付清），吴×不再追究贾博晶的民事责任，吴×在收到全部赔偿款项的情况下，自愿接受贾博晶的道歉和赔偿，对于贾博晶的伤害行为予以谅解，请法院对贾博晶予以减轻处罚。2014年10月4日，吴×收到了贾博晶父母给付的全部赔偿款。2014年11月6日，吴×向本院提交了对本案的意见，吴×表示在第一次庭审时，贾博晶拒不承认故意伤害的事实，不承认所犯错误，根本没有良好的认罪态度，尽管曾与贾博晶之父签订过调解协议，但其不对贾博晶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并恳请对贾博晶予以从重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贾博晶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惩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贾博晶犯有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鉴于被害人吴×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被告人贾博晶的家属已代为赔偿了被害人吴×的经济损失，故本院对被告人贾博晶予以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贾博晶所提其不是故意伤害，其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贾博晶系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吴×返回被告人贾博晶店内后二人发生撕扯，过程中被告人贾博晶用首饰架将吴×眼部打伤，被告人贾博晶的行为属于对吴×的故意伤害行为，故对被告人贾博晶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所提鉴定意见不能直接证明被害人现在病情与被告人贾博晶有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经查，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是以致伤因素对人体直接造成的原发性损伤及由损伤引起的并发症或者后遗症为依据，全面分析而进行的综合鉴定，经当庭质证、认证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补充说明、情况说明足以证实被害人吴×重伤二级的伤害后果，故辩护人的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贾博晶坦白供述案件情况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贾博晶始终否认故意伤害被害人吴×的事实，故辩护人的该点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贾博晶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从本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2月13日至2017年8月1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郑红艳
人民陪审员 郑东涛
人民陪审员 刘长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郭 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