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梁平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梁平县梁山镇迎宾路*号*楼。组织机构代码56874446-7。
代表人李国雄，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蒲拥军，男，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万州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平县礼让镇新星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新华煤矿。营业场所，梁平县礼让镇凤凰村7组，组织机构代码58280212-5。
代表人江军，该煤矿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文勇，重庆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梁平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梁平县礼让镇新星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新华煤矿（以下简称梁平新华煤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梁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4）梁法民初字第0102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承认梁平新华煤矿在本案中主张的投保了“大地矿工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梁平新华煤矿矿工何代书在井下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后向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报案，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还派员到梁平新华煤矿矿井进行了现场查勘，以及梁平新华煤矿的矿工何代书送往梁平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因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拒赔，梁平新华煤矿诉至一审法院。
梁平新华煤矿诉称，2013年10月25日12时许，梁平新华煤矿职工何代书在本单位井下＋473水平南西翼K5采煤工作面采煤时突然昏迷，经梁平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因“急性呼吸循环衰竭”于当日15：05分意外死亡。2013年7月15日，梁�新华煤矿与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购买大地矿工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PEGY201350010050000001，保险期间自2013年7月20日至2014年7月19日。被保险人何代书是在本单位矿区内工作过程中遭受意外并因此而身故，符合保险条款［大地（2009）N21号］第六条第二款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理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意外身故的被保险人进行理赔。然而2014年1月16日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的拒赔通知书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称被保险人因疾病死亡而拒付梁平新华煤矿理赔款。请求法院判决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支付梁平新华煤矿保险理赔费人民币80000元。
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辩称，梁平新华煤矿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其对包括何代书在内的50名井下采矿工人向自己投保“大地矿工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发生保险事故后梁平新华煤矿向自己报案、自己还派员到该矿井进行了现场查勘，以及其矿工何代书死亡的事实，但认为梁平新华煤矿向自己提交的理赔资料《死亡医学证明书》显示何代书的死亡原因为“急性呼吸循环衰竭”，因此何代书系因病死亡，非意外死亡，故不属于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承保的保险责任范围，因而向梁平新华煤矿作出了拒赔通知书，请求法院驳回梁平新华煤矿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何代书的死亡是否属于意外死亡和梁平新华煤矿是否尽到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中，梁平新华煤矿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就及时地向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报了案，且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还派员到梁平新华煤矿矿井进行了查勘。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根据该法条的规定，该院认为，保险事故发生后，梁平新华煤矿先是尽到了通知义务，后在向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申请理赔时也提交了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因此梁平新华煤矿已经尽到了其所能尽到的举证责任。对于何代书死亡原因是否属于意外死亡的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该院认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系专业机构，其技术手段、证明能力均较梁平新华煤矿强，其在梁平新华煤矿向自己报案后，也更有能力采取相应措施对何代书的死亡原因进行进一步的鉴别，因此该项证明责任应当分配由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承担。由于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并无相反证据证明何代书系因疾病死亡，其仅根据何代书的《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原因为“急性呼吸循环衰竭”就得出其为因病死亡的结论不具有说服力，因“急性呼吸循环衰竭”导致死亡的原因除疾病外尚不能排除其遭受意外（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导致其“急性呼吸循环�竭”而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由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梁平新华煤矿支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金80000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上诉称，一审法官以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判定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不服。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的诉讼请求；2、一、二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承担。
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何代书死亡后，按照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公司派员到事故现场进行了调查，保险事故性质死亡原因的确定在保险人，根据死亡诊断看意外导致死亡的可能性非常大，对何代书的赔偿也是按照意外死亡的标准进行的赔偿，煤矿已经总共赔偿了630000元，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在二审审理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认定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派员到该矿井进行了现场查勘的事实外）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就双方争议之事实，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称工作人员接到报案后去了现场询问了相关情况但没有到矿井下去进行现场查勘。就该事实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没有异议。对此本院就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争议的该事实以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一致陈述为准。
因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非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中没有指定受益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受益人应当为本案死者何代书的法定继承人，即享有本案起诉权的应为何代书的法定继承人而非投保人梁平新华煤矿。因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中对梁平新华煤矿作为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没有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亦没有要求梁平新华煤矿提供其享有本案诉权的依据，所以本院在二审审理中对此委托一审法院进行了补证，一审法院遂依法向梁平新华煤�调取了梁平新华煤矿与何世文（何代书之父）、夏先碧（何代书之母）、贾开菊（何代书之妻）、何安林（何代书之女）、何小江（何代书之子）于2013年11月8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和梁平县礼让镇凤凰村村民委员会2014年7月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调解协议书》中载明：由于甲方为何代书已经参加了工伤保险和其他商业保险，上述的所有赔偿款项由甲方先行进行的垫付，故意放在领取了上述款项后，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领取何代书的工亡社会保险赔付等相关款项…并且社保及其他保险机构拨付的所有款项全部归甲方所有…。协议签订后，何世文等按约定领取了赔偿款。梁平县礼让镇凤凰村村民委员会亦出具证明，证实：现贾开菊、何安林、何小江均外出打工，家中何代书的父母何世文、夏先碧年岁已高，80多岁，体弱多病，无法行走，均无法出庭说明情况。并证实：在调解时由梁平新华煤矿先行一次性垫付赔偿何代书家属共计630000元，由于梁平新华煤矿为何代书参加了工伤保险和商业保险，其家属将赔偿权利转移给梁平新华煤矿，由梁平新华煤矿代为行使向保险机构的追索理赔权利，其保险机构的赔偿款归梁平新华煤矿所有。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对该2份证据进行质证后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未提出任何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梁平新华煤矿与何代书的法定继承人何世文、夏先碧、贾开菊、何安林、何小江于2013年11月8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和梁平县礼让镇凤凰村村民委员会2014年7月9日出具的证明内容，梁平新华煤矿依法享有本案保险金的请求权，作为本案原告其诉讼主体资格是适格的。本案属双方因保险赔付争议而引起的诉讼纠纷，而保险赔付是基于保险合同当事人通过签订保险合同的方式形成保险法律关系而产生。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7月15日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之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第（一）项“被保险人保险期间内在本合同载明的矿区内工作过程中遭受意外，并因此而身故或者残疾的，保险人按下列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一）意外身故保险责任…”的约定，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应当按照该约定承担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80000元的保险责任。结合本案被保险人何代书在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内（2013年10月25日）在该合同载明的矿区内采煤时昏迷，经梁平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其《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的死亡原因为“急性呼吸循环衰竭”。该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及时向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报案，上�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也派员到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矿区对该事故的发生过程进行了调查了解。2013年12月25日，梁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根据对该事故的调查核实作出梁平人社认伤决字（2013）35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何代书死亡性质属于工伤。2013年11月8日、18日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向何代书的亲属支付了工亡补助款共计600000万元（领条为凭）。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在何代书死亡后以其在该矿区工作过程中遭受意外身故，符合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的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向其申请索赔，并向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提交了何代书《死亡医学证明书》等基本索赔资料。2014年1月16日，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以被保险人（何代书）因为疾病死亡不属于遭受意外死亡，该事故不属于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第六条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为由作出《拒赔通知书》。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支付其保险理赔费人民币80000元。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本案首先应当确定何代书的死亡原因，是因“遭受意外”身故还是因“疾病”身故。对此本院经审理认为，虽然何代书的《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原因为“急性呼吸循环衰竭”，但该证明书并未载明导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的原因。“急性呼吸衰竭”是指呼吸功能严重障碍，出现明显缺氧和酸中毒的危重症状，而出现“急性呼吸循环衰竭”的原因多由于气道阻塞、溺水、电击、外伤、药物中毒等。因此，何代书死亡结果虽是突发的，但造成“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结果的原因是多样的，仅凭该《死亡医学证明书》很难确定和证明是因外�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所导致的结果，也不能据此当然证明该死亡结果就是因其自身疾病所导致的。故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仅根据何代书的《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原因为“急性呼吸循环衰竭”就得出其为因病死亡的结论明显缺乏有力的证据，其推测的结果不具唯一性，即不能当然排除其遭受外来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原因所导致的“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既然本院根据现有证据在本案诉讼中不能确定何代书死亡的原因究竟是遭受意外还是源于其疾病，那么应当如何分担该举证责任和承担怎样相应的法律后果，即就是案件在实体法无法解决事实真伪的情况下，如何运用程序法的证据规则进行评判就是本案的关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第二十二条“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第二十三条“保险事故发生后，依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认为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不完整的，应当通知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补充提供有关的证明和资料。”的规定，即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在申请领取保险金的过程中，必须向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提供证明保险事故发生及损失存在的证据和资料，使对事故毫不知情的法官和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相信事故发生的经过以及由此造成的损失金额的全过程。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反驳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的主张的，亦应当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故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在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后，及时向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报案，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亦出了险，作为专业机构了解了事故发生的过程、原因和性质。基于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于保险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充分履行了合同义务，并提供了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在此过程中是没有过错的，鉴于何代书�于突然和事故过程的短暂性，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就该保险事故的证明已就其所能进行了初步举证后，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对此若持有异议，其举证责任应适时转移至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在接到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的报案后，应就索赔所需的证明资料向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作出提示，同时及时对何代书的确切死因进行查勘，如果查勘后对其死因仍存有异议，可要求通过科学手段如尸检来确定。因对何代书确切死因的确定问题上，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具有专业的经验和技术优势，对程序也比较熟知，其举证能力相对较强，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更为合理。如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拒绝配合进行尸检，可以认为死因无法确定的责任在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履行了该“应当通知义务”，系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怠于履行查勘及通知指导举证义务致使何代书死亡原因无法确定，导致本案纷争，其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应有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自行承担，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何代书死亡原因不明所产生的法律后果。
综上，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在发生保险事故后，按照合同的约定向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报案，并履行了基本的举证义务；而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在接到报案后，对涉及本案关键的何代书的死因问题的确定上，没有履行我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保险人的“应当通知义务”，即认为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索赔资料不够完善需补正，必须履行通知义务，导致何代书死亡原因无法确定，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赔付被上诉人梁平新华煤矿80000元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大地财保梁平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梁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学文
审判员 刘 健
审判员 何 洪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章立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