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3民终2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玉华，男，1966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垫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小春，男，197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垫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建权，男，197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垫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牟万成，男，194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垫江县。
上列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粟峥嵘，重庆川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桂溪镇桂南大道129号，组织机构代码05986453-2。
法定代表人：万能，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发忠，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牟万成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1民初2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牟万成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1民初22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其理由主要是:1、涉案《委托代理合同》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我们有权请求撤销该合同，一审法院应向我们释明。一审法院在未释明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剥夺了我们的相关权利，故一审程序违法。2、我们与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法律明确规定的，不是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通过收集证据弄虚作假得来的。同时，《重庆市基层法律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规定：“委托人（即本案的上诉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基层法律服务所才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同时应当与委托人签订风险代理收费合同，约定双方应承担的风险责任、收费方式、收费数额或比例”。本案中，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尽到了告知义务，其与我们签订的《诉讼（仲裁）风险告知书》也只是对程序方面的告知，并没有做到对代理案件实体方面的告知，故涉案《委托代理合同》中的收费约定不构成风险代理收费，应认定为无效。3、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约定，终止合同（包括不诉、撤诉或和解等）后，我们不再另行向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支付代理费。本案中，我们委托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办理的案件没有通过诉讼程序即终止了合同，符合该条约定，故我们不应再另行支付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代理费。4、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提交的证据是虚假证据。涉案《委托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和《诉讼（仲裁）风险告知书》的签订时间应为2016年2月13日而不是2016年3月13日和2016年3月1日。因为2016年3月1日和2016年3月13日邹小春在重庆市大渡口区佳兆滨江新城二期中建二局工地上班开塔吊，而牟万成于2016年3月1日起在广州花都客运站上班，故《委托代理合同》载明的时间与实际签订时间不符。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之所以更改签订时间是为了规避其指派的法律工作者不具备独立办案资格的事实。
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主要理由如下：1、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并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可撤销之情形。邹玉华等人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名系其真实性意思表示。该合同是双方平等协商，自愿达成的，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邹玉华等人委托我所代理的案件所涉及的受害人生前系农村户口，能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本身存在极大的风险性。该案系机动车事故责任纠纷，依法属于可进行风险代理的范畴，并不违反《重庆市基层法律服务条例》和《重庆市基层法律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另，该合同约定的代理费比例为20%也是合法有效的，并不违反《重庆市基层法律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2、涉案《委托代理合同》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而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进行调整。3、涉案《委托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风险告知书》均是双方签字盖章形成的，邹玉华等人没有证据证明实际签订时间为2016年2月13日。
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共同支付法律服务费51766元及违约金5000元，牟万成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系亲兄弟，其母石加碧于2016年2月4日因交通事故死亡。2016年3月1日，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与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陈发忠签订授权委托书，委托陈发忠在其与张春明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作为其参加诉讼（仲裁）的代理人，委托权限为一般代理（即调查收集证据、阅卷、出庭等）。当日，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在诉讼（仲裁）风险告知书上签名，该《诉讼（仲裁）风险告知书》约定：“如果非法定事由或未经代理人的同意，你（们）单方终止《委托代理合同》，或者庭外和解、调解、撤诉的，将承担所交代理费不退还或继续支付《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的责任”。2016年3月13日，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甲方）与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因与张春明等机动车责任事故纠纷一案，委托乙方为其代理人，经双方平等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法律工作者陈发忠为甲方的代理人，参与诉讼活动，其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二、甲方应向乙方交纳代理费（见六条）元。三、本案代理人应认真履行职责，按法律、法规规定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四、甲方必须如实向代理人陈述案件事实，提供相关证据，不得弄虚作假，否则乙方有权终止该代理合同，且所收代理人不退还。五、合同签订后，甲方终止合同（包括不诉、撤诉或和解等）乙方所收费用不予退还，乙方无故终止合同，所收代理费应全部退还。六、补充条款：甲方先行交纳代理费6000元，若按农村居民赔偿，此费作代理费不退还，若按城镇居民赔偿，按赔偿总额的20%计算代理费，待甲方获得赔偿款的当日一次性支付给乙，但应扣除已交的6000元。逾期支付，承担违约金伍仟元。担保人：牟万成，代理人：陈发忠”。此后，陈发忠收集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鉴定文书、死者近亲属常住人口登记卡、见证书、河南振兴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证明、河南振兴G26项目民工工资表、垫江县高峰镇高峰社区居委会证明、垫江县高峰镇建兴村村组证明、张春明的身份信息、车辆信息等证据，并于2016年3月12日，走访了证人汪美琪、黄凤超、邹专淑，形成调查笔录三份，多次参与垫江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主持的调解，促成相关各方达成了和解协议。2016年5月5日，张春明、邓世会与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达成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由保险公司按死者城镇居民标准赔偿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255533.8元。2015年5月8日，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收到赔偿款255533.8元，加上此前张春明先行赔偿的33298.42元，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共获得赔偿288832.22元。
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本案中，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与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签订合同后，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向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交纳了部分委托代理费，作为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的一般委托代理人，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指派法律工作者陈发忠从维护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的合法利益出发，利用法律知识，综合考虑各种因素，积极收集证据、走访证人，多次参与交警部门的调解，忠实履行职责，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并促成石加碧按城镇居民赔偿，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获赔288832.22元，完成了委托事项，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应根据合同约定支付代理费288832.22元×20%=57766.44元，扣除已支付的6000元，还应支付51766.44元，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自愿请求支付51766元，系对其权利进行处分，予以确认。
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请求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支付违约金5000元，根据双方在委托代理合同中的约定，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应在获得赔偿款当日一次性支付代理费，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在2015年5月8日获得上述款项，但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代理费，应承担违约责任，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未抗辩违约金过高，故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的项请求，亦予以支持。牟万成作为担保人，应为上述费用承担保证责任。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于可风险代理的范围，且陈发忠具有执业证书，在代理活动中认真履行了相关职责，故对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抗辩的此纠纷不属风险代理，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指派的代理人不具有代理资格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对此意见不予采纳。另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还认为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的代理人未将此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不应支付代理费的理由，因该纠纷已经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指派的代理人在相关职能部门主持调解下与肇事者达成了赔偿协议，无需再将此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的代理人不存在违反代理合同约定的情形。且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指派的法律工作者通过收集证据、参与调解等行为积极为诉讼活动做准备，切实履行授权委托书中关于收集证据的职责，结合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合同签订后，甲方终止合同（包括不诉、撤诉或和解等）乙方所收费用不予退还，乙方无故终止合同，所收代理费应全部退还”和《诉讼（仲裁）风险告知书》中：“如果非法定事由或未经代理人的同意，你（们）单方终止《委托代理合同》，或者庭外和解、调解、撤诉的，将承担所交代理费不退还或继续支付《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的责任”的内容看，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虽未起诉，但仍应继承支付相关代理费。因此，对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这一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由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代理费51766元及违约金5000元，牟万成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如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牟万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和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219元，减半收取609.5元，诉讼保全措施费605元，共计1214.5元，由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牟万成共同负担。
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牟万成在二审中举示了四川宏业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和广州花都客运站相关工作人员分别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在涉案《委托代理合同》和《诉讼（仲裁）风险告知书》载明的时间内，邹小春和牟万成均不在垫江县，该《委托代理合同》和《诉讼（仲裁）风险告知书》均系在2016年2月22日前签订，之所以把时间写为2016年3月13日系因为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指派的代理人陈发忠在2016年2月22日前是实习法律工作者，不具有代理案件资格。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内容不客观真实。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证人应出庭接受法庭询问，证人证言的效力不能对抗书证的效力。本院经审查认为，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牟万成二审举示的两份证明不足以证明《委托代理合同》和《诉讼（仲裁）风险告知书》的签订时间并非2016年3月13日。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主要是：1、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的效力如何确定。2、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等是否应支付代理费。
针对焦点一。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牟万成上诉提出，涉案《委托代理合同》对收费标准的约定不符合风险代理收费范畴，该约定应认定为无效。经查，本案所涉《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补充条款约定：“甲方（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先行交纳代理费6000元，若按农村居民赔偿，此费作代理费不退还，若按城镇居民赔偿，按赔偿总额的20%计算代理费，待甲方获得赔偿款的当日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但应扣除已交的6000元。逾期支付，承担违约金伍仟元”。《重庆市基层法律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代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基层法律服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但下列情形除外：（一）婚姻、继承案件；（二）请求给予社会、保险、待遇或者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三）请求给付赡养费、抚养费、抚养费、抚恤金、救济金、工伤赔偿的；（四）请求支付劳动报酬的。”本案中，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以《诉讼（仲裁）风险告知书》的形式将诉讼风险告知了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已履行了告知义务。同时，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委托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代理的案件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该案件属于可进行风险代理的案件。《重庆市基层法律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代理符合风险代理规定的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委托人实际获得金额的30%”。根据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约定，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按照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获得赔偿总额的20%收取，该约定并未违反《重庆市基层法律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关于最高限额收费比例的规定。综上，本院认为，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的对收费标准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
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牟万成还主张，该《委托代理合同》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故该合同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牟万成有权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请求撤销该合同。在该合同未被依法撤销之前，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一审法院是否释明并不影响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牟万成行使该项权利。
针对焦点二。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牟万成上诉提出，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约定，终止合同（包括不诉、撤诉或和解等）后，其不再另行向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支付代理费，涉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未通过诉讼程序即终止了合同，符合该条约定，故其不应另行支付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代理费。本院认为，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委托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作为其代理人的目的系为了在涉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获得相应的赔偿。本案中，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指派的法律工作者通过走访证人、收集证据，多次参与交警部门调解，切实履行了代理人职责，并最终促成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获得相应的赔偿。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之所以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是因为其与相关责任人已经达成赔偿协议，该纠纷已经获得解决，即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委托代理人的目的已经实现，故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应当按照约定向重庆市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支付相应的代理费，其上诉提出不应支付代理费的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的签订时间问题。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牟万成二审提出该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2月13日，而并非合同上载明的2016年3月13日。对此，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牟万成举示了两份证明予以佐证。本院认为，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牟万成举示的两份证据的证明力较低，该证据不足以推翻该合同上载明的时间，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牟万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19元，由上诉人邹玉华、邹小春、邹建权、牟万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项江陵
代理审判员 王 梅
代理审判员 郭玉梅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余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