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4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利升电子厂，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首山路郑安村**号。
法定代表人吴幼雄，厂长。
委托代理人严孙伟、郭时颖，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光弟，男，195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代理人刘承铤、郑倩，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倩，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州利升电子厂、上诉人阮光弟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3）仓民初字第4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阮光弟于2001年1月1日进入原告单位工作，任注塑料工兼车间主任。2009年10月起，被告的月工资为1520元。2011年5月，被告自行将社保关系从原告单位移出，转到灵活就业缴费窗口缴交；原告没有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2012年3月，原告以单位生产不景气为由，通知被告待岗，有生产时再通知被告回单位上班。2012年3月至2013年1月，被告的工作时间减少，工作收入降低，除2012年5月、8月外，被告每个月实际领取的工资均低于福州市最低工资标准。自2013年2月起，被告没有在原告处工作，也没有领取工资。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确认：阮光弟于2013年3月15日离开原告单位，未办理离职手续。另查，被告已于2013年5月起到福州兴智电子有限公司工作。2013年7月4日，被告阮光弟向福州市仓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24240元，2013年9月18日，福州市仓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闽榕仓劳仲案（2013）决字第061号裁决书，裁决原告应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240元。原告不服，诉至原审法院。2013年10月29日，被告阮光弟以其与原告未订立劳动合同为由，向福州市仓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日，福州市仓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闽榕仓劳仲案（2013）不字第04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被告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劳动关系明确，且根据被告提交的经原告盖章确认的《参保职工申请政策性补缴养老保险费审批表》，可证实被告于2001年1月1日进入原告单位工作。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原告的原因致被告在法定工作时间内无法提供正常劳动，原告未足额支付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被告以此为由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并要求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520元／年×12年＝18240元。被告请求判令原告支付2012年1月至2013年1月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工资人民币2222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用人单位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但最多只应计算至用工满一年的前一日；故被告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福州利升电子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阮光弟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8240元；二、驳回原告福州利升电子厂、被告阮光弟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原告福州利升电子厂、被告阮光弟各负担10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福州利升电子厂、原审被告阮光弟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福州利升电子厂上诉称：一、在阮光弟未与我方解除劳动合同，擅自与新的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给本职工作造成严重影响的情况下，我方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判决认定系我方的原因致阮光弟在法定时间内无法提供正常劳动，我方未足额支付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并据此做出我方支付阮光弟经济补偿金18240元的判决明显错误，依法应予纠正。阮光弟在2011年与我方尚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未获得我方同意下，擅自与新的用人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即阮光弟白天在我方上班，晚上在福建凤翔集团从事保安工作，直到因多次严重影响到工作被我方警告后才与我方协商改变用工方式。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款之规定，我方有权在双方存在全日制合同关系期间解除与阮光弟的劳动关系且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二、我方与阮光弟已形成非全日制劳动关系。1、2012年3月中旬，阮光弟以已在其他用人单位就职，无法在我方公司继续以全日制用工形式上班为由向我方提出改变用工形式的要求。考虑到阮光弟系公司的老员工，且在我方公司从事管理及技术工作多年，具有较丰富的经验。经双方协商，我方同意阮光弟将原来的用工形式由全日制用工形式改变为非全日制形式，即阮光弟根据新的用人单位工作的时间安排，利用业余时间不定时到我方处上班。阮光弟也同意放弃原来的每月领取的基本工资转而按在我方处实际的上班的时间来结算工资。双方达成协议后，阮光弟也就没有按原来一样固定时间来我方处上班。根据我方提供的2012年3月份起的公司打卡表以及相对应的工资表，也可以看出阮光弟是灵活利用其在新的用人单位工作时间外的业余时间不定日、不定时来到我方上班，而我方也是根据阮光弟提供的具体工作时间向其支付工作报酬。2、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六十九条的规定，结合我方与阮光弟之间的用工形式，可以看出我方与阮光弟之间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的非全日制劳动关系，依法应予以认定。三、由于我方与阮光弟双方存在的非全日制劳动关系，故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我方无须向阮光弟支付经济补偿金。1、阮光弟在我方从全日制用工方式变更为非全日制用工方式将近一年多时间里，每月均按具体的上班时间与我方结算工资，而且支付的工资远高于2012年福建省非全日制用工小时11.1元的最低标准。故不存在判决中认定的我方未足额支付阮光弟工资的事实。2、因阮光弟已与新的用人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工资结算也是以小时计酬，且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时间，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即使我方提出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也无须向阮光弟支付经济补偿金，何况我方也从未向阮光弟提出过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的要求。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福州利升电子厂无须向阮光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阮光弟承担。
上诉人阮光弟答辩称：福州利升电子厂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阮光弟从2001年到福州利升电子厂工作到2013年3月，被福州利升电子厂以经济不景气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福州利升电子厂主张阮光弟在其他地方工作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阮光弟作为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员工，被福州利升电子厂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福州利升电子厂有义务为阮光弟支付经济补偿金。福州利升电子厂的第一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第二、三点上诉理由站不住脚。综上，请求驳回福州利升电子厂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阮光弟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阮光弟月工资为1520元是错误的，应当以阮光弟月工资2020元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一审庭审已查明，自2009年10月起，阮光弟月基本工资调整为1520元，同时确认福州利升电子厂每月另支付阮光弟500元作为阮光弟自行缴纳社保费用而提高的抽成部分，故阮光弟的月工资应为2020元。二、一审判决驳回阮光弟诉请福州利升电子厂赔偿未订立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工资人民币22200元是错误的，应予以改判。一审庭审已查明，2001年1月至2013年2月期间，福州利升电子厂一方面未尽用人单位主动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之基本义务，另一方面却又享受阮光弟的劳动付出而获取企业收益。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福州利升电子厂应当自该日起与阮光弟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福州利升电子厂并未履行该义务。自2011年1月起，阮光弟在福州利升电子厂处已连续工作满10年。福州利升电子厂应当自2011年1月起至2013年2月向阮光弟每月支付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一审判决不支付该期间的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改判。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福州利升电子厂向阮光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240元；2、判令福州利升电子厂向阮光弟支付2012年1月至2013年1月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工资22200元；3、判令福州利升电子厂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上诉人福州利升电子厂答辩称：一、双方从2012年3月份开始存在非全日制劳动关系，对方是按照小时到我方上班，我方也是根据对方的工作时间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完全符合法律对非全日制劳动关系的规定。二、即使双方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阮光弟要求我方支付因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也无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阮光弟自2001年1月入职利升电子厂，利升电子厂应当于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2008年1月1日起一个月内即于2008年2月1日之前与阮光弟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利升电子厂一直未与阮光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为：应当自2008年2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向阮光弟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并视为自2009年1月1日已经与阮光弟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阮光弟补订书面劳动合同。阮光弟诉请利升电子厂应当支付其自2012年1月至2013年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所诉求的该期间的工资并非利升电子厂依法应当支付阮光弟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如果阮光弟仲裁请求利升电子厂支付阮光弟自2008年2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根据《劳动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也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且本案阮光弟也并未诉求该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的工资；阮光弟诉请利升电子厂支付自2012年1月至2013年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阮光弟的上诉。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没有新证据提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在两上诉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福州利升电子厂的原因导致阮光弟无法正常提供劳动，且在2012年3月至2013年1月期间，阮光弟多次实际领取的工资均低于福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故阮光弟以此为由解除与福州利升电子厂的劳动关系并要求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福州利升电子厂主张阮光弟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或其与阮光弟系存在非全日制劳动关系均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阮光弟的月工资。阮光弟主张其每月除了1520元月工资外，还有500元抽成，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阮光弟于2001年1月1日进入福州利升电子厂工作，且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前已建立劳动关系，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施行，故福州利升电子厂应于2008年2月1日前与阮光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福州利升电子厂未在上述时间内与阮光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可视为福州利升电子厂与阮光弟于2009年1月1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阮光弟诉请福州利升电子厂向其支付2012年1月至2013年1月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福州利升电子厂、上诉人阮光弟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福州利升电子厂、上诉人阮光弟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福州利升电子厂、上诉人阮光弟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敏洲
代理审判员 符海燕
代理审判员 缪 羽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