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一终字第2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茂昌盛针织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念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兰芳，山东鲁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即墨市龙泉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王永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江崇涛，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英艳，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即墨市北安工业园管理委员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邱永伟，主任。
委托代理人董爱风，即墨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青岛茂昌盛针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昌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即墨市龙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龙泉办事处）、即墨市北安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北安办事处）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即墨市人民法院（2013）即民初字第5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董则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蕾担任本案主审、代理审判员齐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3年11月29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茂昌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念茂及委托代理人兰芳，被上诉人龙泉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英艳，被上诉人北安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董爱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茂昌盛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03年8月19日，茂昌盛公司与龙泉办事处签订一份《用地协议》，双方约定将位于龙泉镇烟青路以西、吕家演泉村东、吕家演泉村土地100亩出让给茂昌盛公司，协议中约定龙泉办事处为茂昌盛公司办理土地证等相关手续。协议签订后，茂昌盛公司按约向龙泉办事处交纳了土地出让款90万元，并立即进行了建设和施工，产生了基础建设费25万元，龙泉办事处至今未办理该土地的相关证件。因龙泉办事处不具备签订《用地协议》的主体资格，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协议应为无效协议，龙泉办事处理应承担因此给茂昌盛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因行政区划原因，该土地由龙泉办事处转交于即墨市北安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北安办事处管理，即墨市北安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北安办事处作为该土地的管理承接方，现在对该土地享有管理权及相关土地收益权，故即墨市北安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北安办事处应对龙泉办事处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茂昌盛公司认为损失的计算方式应为该土地自2003年8月19日至今的土地价格溢价部分的金额作为损失，在此，茂昌盛公司暂主张损失90万元，待土地溢价部分金额确定后再行追加或继续主张。综上所述，请求依法判令：1、龙泉办事处赔偿茂昌盛公司经济损失90万元及继续的利息损失（利息自2013年7月2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2、即墨市北安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北安办事处对第1项诉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龙泉办事处、即墨市北安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北安办事处承担。庭审过程中，茂昌盛公司增加两项诉讼请求：1、撤销茂昌盛公司与即墨市北安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北安办事处于2011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三、四条内容；2、撤销茂昌盛公司与即墨市北安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北安办事处于2013年1月1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第二条内容。
龙泉办事处在一审中辩称，1.茂昌盛公司诉讼主体错误，龙泉镇人民政府已于2013年5月13日变更为龙泉办事处；2.茂昌盛公司要求的经济损失无依据，且2005年12月9日龙泉办事处在市委市政府的研究下，将包含茂昌盛公司在内的4处村庄划归为北安办事处，所有的债权债务划归为北安办事处，与龙泉办事处再无关联，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茂昌盛公司诉求。
即墨市北安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在一审中辩称，我们不是独立法人单位，是北安办事处的一个科室，其工作人员也是北安办事处人员，其相关职务行为由北安办事处承担责任。
北安办事处在一审中辩称，第一，原即墨市龙泉镇人民政府与茂昌盛公司所签的《用地协议》自始无效，茂昌盛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9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即墨市龙泉镇人民政府无权出让土地，越权出让土地，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用地协议》自始即为无效协议。茂昌盛公司依据无效协议要求赔偿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第二，北安办事处与茂昌盛公司就涉案土地相关事宜已达成一致意见，并签署了相关协议，且已履行完毕。协议签署后，北安办事处首先支付了茂昌盛公司25万元的基础建设补偿款。因该宗土地一直没有政府收益，即墨市财政局一直没有返还政府收益给北安办事处。2013年1月14日，北安办事处与茂昌盛公司就返还90万元事宜再次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并签署《还款协议书》，经双方签字盖章后已生效。北安办事处现已返还给茂昌盛公司90万元，双方就涉案土地相关事宜已处理完毕，且再无任何纠纷。现茂昌盛公司要求北安办事处赔偿其土地溢价部分损失，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于茂昌盛公司追加的诉讼请求，双方是平等民事主体关系，双方在自愿平等基础上协商一致签署的两份协议书，均是合法有效的，依法不应予以撤销。
原审法院查明，即墨市北安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不是独立法人单位，是北安办事处的一个科室，其相关职务行为由北安办事处承担责任。
茂昌盛公司与龙泉办事处于2003年8月19日签订了《用地协议》一份，但该协议未实际履行。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茂昌盛公司于2003年12月28日向龙泉办事处交纳征地款200000元，于2004年12月24日向龙泉办事处交征地款700000元。茂昌盛公司于2003年10月份左右打完厂区围墙地基，投入基础建设费用250000元。
2011年7月26日，茂昌盛公司与北安办事处签订了《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一、乙方（茂昌盛公司，下同）在该宗土地上的基础建设投入25万元，在本协议生效后10日内甲方（北安办事处，下同）一次性补偿给乙方。二、乙方预付给甲方的90万元，在即墨市财政局将该宗土地的政府收益部分返还甲方后7个工作日内，由甲方一次性退还给乙方。三、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对于该宗土地再无任何纠纷，不存在任何与该宗土地相关的问题。乙方于2003年8月19日与即墨市龙泉镇人民政府签订的《用地协议》及其他附属文件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终止。四、本协议为最终协议，甲、乙双方共同认可、遵守执行，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协议，不得提出任何与本协议约定事项相违背的要求。五、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011年7月27日，北安办事处向茂昌盛公司返还了基建费250000元。
2013年1月14日，茂昌盛公司与北安办事处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一、甲方于2013年1月14日返还乙方30万元，剩余60万元在2013年4月14日前由甲方一次性返还乙方。二、原协议中的其他条款继续有效，甲乙双方均不得提出任何与本协议约定事项相违背的要求。三、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北安办事处于2013年1月14日向茂昌盛公司返还款项300000元，于2013年3月1日向茂昌盛公司返还款项200000元，于2013年5月17日向茂昌盛公司返还款项200000元，于2013年7月1日向茂昌盛公司返还款项200000元。
另查明，2005年12月9日，龙泉办事处与北安办事处签订协议，将包含涉案土地在内的四处村庄及相关协议书移交给北安办事处，同时，约定与项目有关的债权债务由北安办事处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茂昌盛公司与龙泉办事处于2003年8月19日签订了《用地协议》一份，但该协议未实际履行。2011年7月26日，茂昌盛公司与北安办事处签订了《协议书》以及双方于2013年1月1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均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严格按合同约定享有和履行各自的权利与义务。关于茂昌盛公司要求撤销其与北安办事处于2011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三、四条内容以及双方于2013年1月1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第二条内容的诉讼请求，茂昌盛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两项协议是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显失公平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茂昌盛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茂昌盛公司要求龙泉办事处赔偿其经济损失90万元及继续的利息损失，北安办事处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05年12月9日，龙泉办事处与北安办事处签订协议，将包含涉案土地在内的四处村庄及相关协议书移交给北安办事处，同时，约定与项目有关的债权债务由北安办事处承担。北安办事处已经依据与茂昌盛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以及《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将25万元基建费以及90万元出让款返还给茂昌盛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协议义务，根据协议约定，双方关于涉案土地再无任何纠纷，茂昌盛公司的该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茂昌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茂昌盛公司负担。
宣判后，茂昌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茂昌盛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理由如下：1、本案的基础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龙泉办事处于2003年8月19日签订的《用地协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为该协议无效，一审法院未认定该协议效力。上诉人进行了围墙地基建设，所谓未履行是指被上诉人龙泉办事处未办理土地证，是龙泉办事处未履行，不代表该协议未履行。一审法院未认定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问题，二审法院应给予认定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北安办事处于2011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三、四条及2013年1月1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第二条的约定显失公平，应予撤销。本案诉讼主体之间虽然系民事纠纷，应当称之为平等主体，但在合同的实际履行和司法实践中很难做到真正的平等。该显失公平条款的约定并不能排除上诉人主张利息损失的权利，因为该损失并非与土地相关，而是被上诉人侵占上诉人90万元长达十年拒不返还的损失。3、被上诉人龙泉办事处与被上诉人北安办事处的债权债务承接问题，上诉人并不知晓。与本案有关的90万元的承接问题，并未按龙泉办事处所称一并转移，被上诉人龙泉办事处与被上诉人北安办事处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龙泉办事处答辩称，1、2003年8月19日的《用地协议》已被2011年7月26日的《协议书》终止，因此无论《用地协议》是否有效，其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上诉人无权以终止的协议追究被上诉人的责任。2、上诉人与北安办事处于2011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及之后的《还款协议书》系平等主体在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应系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显失公平予以撤销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北安办事处已按《协议书》及《还款协议书》履行完毕，双方就涉案土地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上诉人再向被上诉人主张损失也是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北安办事处答辩称，1、原即墨市龙泉镇人民政府与上诉人所签《用地协议》自始无效，且未实际履行，上诉人要求赔偿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北安办事处与上诉人就涉案土地相关事宜签署的《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应撤销任何条款。在签署《还款协议书》时上诉人的律师也在场，上诉人清楚知道签署《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的法律后果，经充分协商，上诉人自愿签署，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两份协议是在受胁迫、欺诈情况下签署、显失公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龙泉办事处于2003年8月19日签订《用地协议》之后，上诉人未实际占有使用该协议所涉土地，仅进行了部分围墙的基础建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北安办事处于2011年7月26日所签《协议书》第三、四条的约定及双方于2013年1月1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是否应予撤销；2、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其土地增值损失及利息损失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其与被上诉人北安办事处于2011年7月26日所签《协议书》第三、四条及2013年1月14日《还款协议书》第二条。上述条款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北安办事处对于涉案土地再无任何纠纷，不存在任何与涉案土地相关的问题，双方不得提出与《还款协议书》约定事项相违背的要求。本院认为，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北安办事处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及《还款协议书》是双方自愿订立的，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合同一旦成立即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主张撤销的条款并未使双方的权利义务和客观利益严重失衡，并不明显违反公平原则，故本院对上诉人要求撤销上述条款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龙泉办事处于2003年8月19日签订《用地协议》，约定被上诉人龙泉办事处将涉案100亩土地出让给上诉人。因被上诉人龙泉办事处无权出让土地，且涉案土地为集体所有土地，故双方所签《用地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为无效合同。上诉人现主张土地增值损失及自2013年7月26日起的利息损失，因上诉人已与承接《用地协议》权利义务的主体即被上诉人北安办事处签订了《协议书》及《还款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北安办事处返还上诉人已支付的土地款及基础建设投入，同时约定双方对于涉案土地再无任何纠纷，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北安办事处就《用地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已达成书面协议，且被上诉人北安办事处已履行完毕，现上诉人再主张土地增值损失及《协议书》、《还款协议书》履行完毕之后的利息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青岛茂昌盛针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则明
代理审判员 李 蕾
代理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庆信
书 记 员 郇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