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1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丛某某。
委托代理人季泽军，山东春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刁某某。
委托代理人张晓飞，山东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丛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刁某某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苏勇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蕾担任本案主审，代理审判员龙骞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4年9月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事实和证据核对。上诉人丛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季泽军、被上诉人刁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刁某某在原审中诉称，青岛市市北区海岸路×号×号楼×单元×户房屋为刁某某个人所有，刁某某、丛某某双方于2012年4月10日离婚。离婚后，虽然丛某某另有住房却一直居住在本案所涉房屋内。2013年12月9日丛某某持刀将刁某某捅伤，刁某某的人身安全受到了极大威胁。刁某某多次让丛某某从该房内搬出，但丛某某置之不理。为此，刁某某特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丛某某立即从青岛市市北区海岸路×号×号楼×单元×户房屋内搬出；2、本案诉讼费由丛某某承担。
丛某某在原审中辩称，1、丛某某对本案所涉房屋享有永久、无偿的居住权，刁某某无权干涉。2003年5月10日刁某某同丛某某同双方儿子丛某甲签订赠与合同，并进行了公证，将位于青岛市四川路×号×单位×户房屋赠与丛某甲，合同第4条约定赠与人继续享有在所赠房屋无偿居住的权利，受赠人无条件保证赠与人的居住权。后来四川路房屋拆迁，本案所涉房屋系四川路房屋的拆迁安置房，丛某某亦当然享有诉争房屋的无偿、永久、合法居住权。后来刁某某于2013年11月25日将本案所涉房屋从丛某甲名下过户到自己名下，刁某某明知赠与合同约定丛某甲应保证丛某某在该房屋的居住权仍然受让该房屋并向法院起诉要求丛某某腾房，其行为是恶意诉讼，滥用诉权，构成对丛某某合法居住权的侵犯。2、丛某某现身患重病，经济困难，没有适宜房屋居住，依据婚姻法相关规定，夫妻离婚后，一方生活困难另一方仍有扶助的义务，据此丛某某居住在诉争房屋有合法性。3、丛某某并非同刁某某离婚后一直居住在诉争房屋，而是在2013年3月支付了7万元房屋装修费，经当时房屋产权人丛某甲同意后于2013年7月搬入该房屋。4、2013年12月9日丛某某持刀将刁某某划伤是在刁某某侵犯了丛某某居住权的情况下所为，只构成了轻微伤，双方已经达成了和解，丛某某已经给刁某某充分的赔偿。综上，丛某某享有诉争房屋无偿、永久、合法居住权，刁某某无权要求丛某某搬出，请求驳回刁某某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刁某某、丛某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生有一子丛某甲。刁某某系交运集团退休工人，丛某某系解放军7811工厂退休工人。2003年5月10日刁某某与丛某某签署赠与合同一份，内容为：“赠与人丛某某与配偶刁某某在青岛市四川路×号×单元×户有私房一处，该房产属于上述赠与人夫妻共有，经与受赠人丛某甲协商一致，特就该财产达成如下协议：1、赠与人愿将上述房产无偿赠与受赠人，该房产属受赠人个人财产，他人不得干涉，受赠人表示愿意接受赠与。……4、赠与人继续享有在该房屋内无偿居住的权利，受赠人无条件保证赠与人的居住权”。该赠与合同经过了青岛市公证处的公证。赠与人亦按照赠与合同的约定，于2003年5月22日将青岛市四川路×号××户产权过户至丛某甲名下。后该青岛市四川路×号××户房屋被拆迁，安置房屋为青岛市市北区海岸路×号×号楼×单元×户房屋，产权人为丛某甲。2013年11月25日丛某甲又将青岛市市北区海岸路×号×号楼×单元×户房屋赠与给刁某某，现该房屋产权登记在刁某某名下。
2、2008年5月29日刁某某与丛某某在青岛市市南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协议中约定：“儿子丛某甲归刁某某抚养，青岛市市南区四川路×号××户现已拆迁，安置房归刁某某、丛某甲所有”。2010年2月2日刁某某与丛某某复婚。2012年4月10日刁某某与丛某某再次在青岛市市南区民政局协议离婚，本次离婚未对房屋进行处分。
3、2012年4月9日刁某某（乙方）、丛某某（甲方）与丛某甲（丙方）达成协议一份，内容为：“一、甲方放弃国棉一厂（四川路×号×楼×户拆迁安置房）回迁房一套，丙方付给甲方现金10万元整。二、国棉一厂回迁房与甲方无关，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乙、丙双方。三、7811工厂自管房一间归甲方所有，与乙方、丙方无关，乙方、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甲方。四、如三方任何一方违反以上条款，将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违反方承担”。在该协议下方，丛某某注明：“今收到丛某甲现金伍万元，2012年4月17日”和“今收到丛某甲现金伍万元，2012年5月4日”。
4、2012年8月21日丛某某写给刁某某悔过信一份，请刁某某原谅其以前做过的错事，说过的错话。
2013年2月19日丛某某写给刁某某决心书一份，称：“从今日起和老婆一心一意过日子，不打人、不骂人、不管孩子事，不摔东西；国棉一厂房子永远不属于我，只要住进以后违规，必须无条件离开”。在该决心书上除丛某某签字外，还有证明人谢忠本签字。
2013年12月9日丛某某在青岛市市北区海岸路×号×号楼×单元×户内持三棱刮刀将刁某某捅伤，经法医鉴定为轻微伤。在公安部门所作的讯问笔录中，丛某某陈述：“今年（2013年）10月份，我跟刁某某在家里打了一架，刁某某搬出去住了。2013年12月9日上午，我在家看电视，因为之前谢书记（解忠本，7811厂党委书记）给我打过电话说刁某某想要回家拿衣服，我就在家等着。当时我准备了一把三棱刀，想要刁某某来了后用刀吓唬她一下，好让刁某某再跟我一起过日子。到了上午11点半左右，我听到解书记敲我家门，让我开门，我随手从桌子上拿了这把三棱刀去开门，打开门解书记先进了屋里，刁某某随后上来的也跟着进了屋，刁某某进屋后我关上门，在刁某某身后将她按倒在地上，刁某某趴在地上，我跪在刁某某的后背上，左手按住刁某某脖子后面的位置，右手拿着三棱刀，对刁某某说：‘你到底过不过了，过的话这个事就算了，不过的话咱两个就同归于尽’，这时候解书记上前拉住我右手，跟我说：‘老丛，你别冲动，你这个样把我害了’，我说：‘你走吧，我不害你’，解书记说：‘你这个样子我哪能走得了’，我又对刁某某说：‘我连汽油都准备好了，你要不跟我过我就跟你同归于尽’，刁某某说：‘捅吧，你捅吧’，然后解书记又跟我说：‘老丛，你这样做连累了很多人，你别这样，要不衣服不拿了，我跟刁某某走还不行’，我想给解书记个面子，就松开了按住刁某某的手，这时候解书记也松开了我的右手，我趁这个机会拿着三棱刀朝刁某某的后背比划了一下，刁某某爬起来就跑了，解书记对我说：‘你害死我了’，然后也跑出去了。”
5、一审庭审中，丛某某方提交了2013年1月、11月丛某某到青岛市市立医院住院的病历、住院记录及医疗单据一宗，欲以此证明丛某某身患重病，医疗费花销巨大，生活困难，需要刁某某的扶助。刁某某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实际上丛某某住院的钱都是儿子丛某甲支付的。
一审庭审中，丛某某本人称：“如果刁某某不让我住涉案房屋，我就去住我儿子的房子，我绝对不会住在马路上”。
原审法院认为：1、青岛市四川路×号××户房屋原系刁某某与丛某某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后刁某某、丛某某双方将该房屋赠与儿子丛某甲并进行了公证，同时在赠与合同中，双方还约定了受赠人应保证赠与人的居住权。以上赠与合同的内容全部合法有效，赠与人与受赠人均应按该赠与合同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后该青岛市四川路×号××户房屋被拆迁，安置房屋为青岛市市北区海岸路×号×号楼×单元×户房屋。正常条件下，丛某某仍应继续享有安置后的青岛市市北区海岸路×号×号楼×单元×户房屋的居住权。但因刁某某、丛某某之间发生了纠纷，导致刁某某、丛某某离婚，在第一次离婚协议中，双方约定“青岛市市南区四川路×号××户现已拆迁，安置房归刁某某、丛某甲所有”，从而对安置房的产权进行了重新明晰。后刁某某、丛某某双方和好复婚，但复婚后刁某某、丛某某双方又发生了矛盾。2012年4月9日刁某某、丛某某与儿子丛某甲三方又达成协议一份，对涉案房屋的权属进一步明晰为“丛某某放弃国棉一厂（四川路×号×楼×户拆迁安置房）回迁房一套，丛某甲付给丛某某现金10万元整；该国棉一厂回迁房与丛某某无关，丛某某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刁某某和丛某甲”。丛某甲也按照该三方协议给了丛某某10万元。2012年4月10日刁某某与丛某某再次在青岛市市南区民政局协议离婚。二次离婚后，丛某某还曾经给刁某某写过认错书和决心书，决心以后不打人、不骂人并承诺国棉一厂房子永远不属于丛某某，只要住进以后违规，必须无条件离开，同时还找来工厂的党委书记解忠本作证明人。刁某某也相信了丛某某的保证，让其继续在涉案房屋内居住。但在居住过程中，丛某某再次将刁某某打走，并且在2013年12月9日刁某某由党委书记解忠本陪同回家拿衣服的情况下，蓄意持三棱刀将刁某某捅伤，并威胁刁某某要与其同归于尽。丛某某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刁某某的合法权益，甚至损害到了刁某某的生命健康。且丛某某并未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相反在答辩中称“丛某某持刀将刁某某划伤是在刁某某侵犯了丛某某居住权的情况下所为”。丛某某的以上行为足以表明其无法继续与刁某某共同生活在一起，现刁某某合法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产权，对该房屋拥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其有权要求丛某某自该房屋内搬走，故对刁某某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2、丛某某抗辩之其身患重病，经济困难，没有适宜房屋居住，刁某某应给其以扶助的理由，因刁某某本身为女性，其亦为退休工人，而丛某某身为男子，也是退休工人，其生活完全可以自理，且还生育有成年子女可以照顾其生活，故丛某某要求刁某某扶助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丛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青岛市市北区海岸路×号×号楼×单元×户房屋完好腾还刁某某。案件受理费5406元由丛某某承担（刁某某已预交，丛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刁某某）。
宣判后，丛某某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丛某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为：涉案房屋青岛市市北区海岸路×号×号楼×单元×户系由青岛市四川路×号××户拆迁安置所得，青岛市四川路×号××户房屋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赠与其儿子丛某甲时，约定了受赠人保证赠与人的居住权，后虽又由丛某甲将涉案房屋赠与被上诉人，但并不能由此剥夺上诉人在涉案房屋之合法居住权，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人享有继续居住的权利。上诉人单位没有给上诉人分配住房，上诉人无处居住。上诉人虽有一定过错，但已具结悔过，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刁某某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已合法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依法对该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有权在其人身得不到保障的情况下让上诉人搬出。二、关于青岛市四川路×号××户房屋的赠与合同与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本案是因为上诉人违反了自己承诺的离开涉案房屋的条件，而不是丛某甲违反了赠与合同的义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上诉人多份自己签字及自书的材料中均表示：涉案房屋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被上诉人和丛某甲，如出现打人、骂人等情况时，上诉人必须无条件从涉案房屋内离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还提交了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捅伤后青岛市公安局四方分局所做的讯问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足以说明是上诉人违反了自己的承诺，从这一角度讲，上诉人也应从涉案房屋中搬出。三、上诉人称其无处居住是不对的，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二及证据七均说明上诉人有居住的地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丛某某对青岛市市北区海岸路×号×号楼×单元×户房屋（即涉案房屋）是否享有居住权。青岛市四川路×号××户房屋原系被上诉人刁某某与上诉人丛某某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后刁某某、丛某某将该房屋赠与儿子丛某甲并进行了公证，并在赠与合同中约定了受赠人应保证赠与人的居住权。该赠与合同的内容合法有效，赠与人与受赠人均应按该赠与合同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后青岛市四川路×号××户房屋被拆迁，此后丛某某本应继续享有安置房屋（即涉案房屋）的居住权，但因刁某某、丛某某离婚，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青岛市市南区四川路×号××户现已拆迁，安置房归刁某某、丛某甲所有”，从而对安置房的产权进行了重新明晰。后刁某某、丛某某复婚，但2012年4月9日刁某某、丛某某与儿子丛某甲三方又达成协议一份，对涉案房屋的权属及使用情况进一步明晰为“丛某某放弃国棉一厂（四川路×号×楼×户拆迁安置房）回迁房一套，丛某甲付给丛某某现金10万元整；该国棉一厂回迁房与丛某某无关，丛某某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刁某某和丛某甲”。从该协议可以看出，丛某某已明确表示放弃其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居住权。丛某甲按照该三方协议给付丛某某10万元，丛某某也应按照该协议履行其义务。2012年4月10日刁某某与丛某某再次在青岛市市南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后，丛某某曾给刁某某写过认错书和决心书，决心以后不打人、不骂人，并承诺国棉一厂房子永远不属于丛某某，只要住进以后违规，必须无条件离开，同时还找来丛某某单位的党委书记解忠本作证明人。刁某某也相信了丛某某的保证，让其继续在涉案房屋内居住。但在居住过程中，丛某某再次将刁某某打走，在刁某某回家拿衣服的情况下，蓄意持三棱刀将刁某某捅伤，并威胁刁某某要与其同归于尽。丛某某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刁某某的合法权益，甚至损害到了刁某某的生命健康。丛某某的行为足以表明其无法继续与刁某某共同生活在一起，现刁某某合法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产权，对该房屋拥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其有权要求丛某某自该房屋内搬走，故对刁某某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丛某某上诉称其对涉案房屋仍有继续居住的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丛某某称其无处居住的主张，并不能作为其不腾让涉案房屋的理由，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丛某某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06元，由上诉人丛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勇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龙 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庆光
书 记 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