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二终字第31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乃荣。
委托代理人：姚春枝，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南宁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远年，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南宁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红。
委托代理人：韦智文，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兴辉，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周乃荣因与被上诉人周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乃荣的委托代理人姚春枝、陈远年，被上诉人周红的委托代理人韦智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0月31日，周乃荣（甲方）与周红（乙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第一条约定：甲乙双方共同确认，至2006年10月31日止，友容公司净资产为300万元，甲方转让持有公司11.67%的股权给乙方，乙方成为友容公司股东；第二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三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共同完成对友容公司章程的修改；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完成公司章程修改和公司管理层调整五个工作日内，甲方配合乙方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相应变更登记手续；第四条约定：甲方承诺已如实向乙方提供友容公司的债权、债务及相关资产情况，未有隐瞒债权、债务，如有隐瞒，由此引起的有关费用完全由甲方原股东负责，与乙方无关；甲方保证依本协议书调整管理层之日前的公司财产的完整性和基本状况；第五条约定：乙方投资入股后，依公司章程享有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按其出资额承担投资入股后所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及其他费用。协议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但并未明确约定股权转让价格。同日，友容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一致同意向周红转让部分股权，具体转让比例为韦佳宁转让65%，青利钢转让20%，周乃荣转让11.67%，转让后周红占96.67%，韦佳宁占3.33%。上述协议签订后，各方到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
2006年11月10日，韦佳宁向周红出具一份《承诺书》，主要内容为：由于原友容公司与百地佳公司及昆仑公司合作开发0419113号地块项目出现困难，韦佳宁与周红一致认为，对友容公司进行股权转让更有利于各方合作利益的实现，承诺友容公司股东向周红进行股权转让前，没有任何负债和任何欠税，股权转让后，如有任何股权转让前的债务及有未完税务牵涉到转让后的友容公司，均由韦佳宁承担。
2011年7月28日，周乃荣将周红诉至南宁市青秀区法院，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因未约定对价而不具备合同成立的条件为由，诉请判令：1、确认周乃荣与周红于2006年10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周红立即将周乃荣依据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变更登记到周红名下的友容公司11.67%股权重新变更到周乃荣名下。青秀法院于2012年7月20日作出（2011）青民二初字第7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周乃荣的全部诉讼请求。周乃荣不服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市中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南市民二终字第45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协议中虽未约定对价，然而韦佳宁出具给周红的《承诺书》中所载明的内容，说明友容公司的股权转让是有缘由的，双方在诉讼中也均认为股权转让是有对价的，只是双方对对价的缘由及数额意见不一致，而且对于股权转让义务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周乃荣作为出让方，在履行股权转让义务前既未就对价的问题与周红签订补充协议，也没有证据表明其就对价问题向周红提出异议，由此可见股权转让的对价是以某种周乃荣与周红双方均认可的形式存在的。周乃荣起诉主张股权转让没有约定对价，但未能解释其履行股权转让义务的合理性，此外，合同未约定主要条款并不是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故周乃荣据以主张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由于当事人并未提出确认股权转让对价具体金额的诉讼请求，故该案不涉及股权转让对价的处理，对股权的对价不予调查和确认。据此，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因友容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新城支行申请借款，该行于2007年9月26日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行营业部出具一份调查报告，载明：“……2006年10月，周红与友容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含补充协议），共同确认了该公司至2006年10月31日净资产为8640万元，周红以8300万元购买了该公司96.67%的股份。……”周乃荣认为应按上述调查报告载明的8300万元确认股权对价，遂于2013年7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再查明，2005年6月23日，昆仑公司（甲方）、澳骏公司（乙方）、友容公司（丙方）共同签订一份《合作开发合同》，主要内容为：甲、丙两方一致同意以丙方所有的32亩土地（宗地号0419113）与乙方合作开发，丙方以本块土地合作所得的补偿中，其中一部分为3500万元（构成：一部分为乙方已支付给甲方的1100万元；另一部分为丙方原以32亩土地作抵押从南宁市商业银行贷款的2400万元，本笔贷款经南宁市商业银行同意后转由乙方指定的百地佳公司承接该笔贷款的本息）；合同生效后，甲、丙方必须协助乙方到南宁市国土资源局把乙方指定的百地佳公司办理成为上述地块的共同所有人，若甲、丙方不履行本合同，除承担原协议的违约责任外，还必须向乙方支付500万元违约金。2005年7月15日，三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合同，补充约定丙方以0419113号地块作抵押物，为乙方指定的百地佳公司向南宁市商业银行贷款作担保，百地佳公司取得贷款后，直接将上述2400万元及未付利息汇入广西博天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在南宁市商业银行的贷款户。上述合同签订后，百地佳公司于2005年12月15日将2400万元汇入广西博天交通投资有限公司账户。
2005年12月22日，昆仑公司（甲方）、澳骏公司（乙方）、友容公司（丙方）又签订一份《合作开发合同》，约定：与0419113号地块相连的土地与上述地块共有同一张《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但尚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考虑到两个地块相连的特殊性，为争取更好的开发效益，三方协商同意合作开发相连地块，甲、丙方从本地块合作所得的回报中，其中一部分为600万元现金（构成：一部分为乙方代甲方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支付300万元债权购买款，另一部分分两次支付，100万元在合同生效后支付，200万元在本地块《国有土地使用证》办理完毕后支付）；若甲、丙方不履行本合同，除须退还乙方按合同约定支付的现金并同期贷款利息外，还须向乙方支付300万元违约金。合同签订当日，澳骏公司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代付执行费300万元。
澳骏公司在2009年5月5日的《关于广西澳骏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与周红合同权利转让的说明》中称：至2006年10月，上述合同所约定的两地块均未能办理登记至百地佳公司进行合作开发，由于周红是澳骏公司、百地佳公司的控股股东，澳骏公司将以上合作开发合同的权利全部转由周红享有。2006年12月18日，百地佳公司变更名称为广西骏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威公司）。周红认为，由于友容公司与澳骏公司、骏威公司之间存在债务关系，周红受让澳骏公司、骏威公司债权后，友容公司以转让股权的方式向其偿还债务，因此，周乃荣与周红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周红向法院提交了澳骏公司、骏威公司代友容公司向案外人支付共计4209.506764万元等证据，用以证明本案股权转让是以抵消债务的形式作为对价。
一审法院认为，周乃荣与周红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经生效判决确认为合法有效协议。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股权对价问题。首先，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中，出让人转让股权与买受人支付对价是一对具有对价关系的主要义务，一般情形下，股权转让的出让人、买受人对股权对价、支付方式等内容均应有所协商并在协议中确定。本案中，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股权对价，其后在履行股权转让义务的过程中也未就价款问题签订补充协议。周乃荣称在股权对价未明确的情况下即先行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此情形与股权转让的一般交易习惯不相符，尤其是《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对公司章程修改、股权变更登记等事项的办理期限作了约定，周乃荣在完成已方转让义务的情况下却没有书面约定具有对价关系的支付股权对价义务，有违商事交易中一般应负有的较高程度的谨慎和注意义务，周乃荣的陈述显然不符合常理，而周红称实际是以抵消债务的形式作为股权对价并已履行完毕的说法更具备合理性。其次，2006年11月10日韦佳宁向周红出具的《承诺书》中关于“由于原友容公司与百地佳公司及昆仑公司合作开发0419113号地块项目出现困难，韦佳宁与周红一致认为，对友容公司进行股权转让更有利于各方合作利益的实现”等内容，与周红关于其受让澳骏公司、骏威公司债权后，友容公司以转让股权的方式向其偿还债务的辩称，二者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再者，股权对价应由股权转让的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银行基于友容公司申请贷款而出具的关于“周红以8300万元购买了96.67%的股份”的调查报告，不是双方对股权对价协商结果的直接反映，周乃荣主张据此确定双方股权对价缺乏依据。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周乃荣对其诉讼主张举证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乃荣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800元，由周乃荣负担。
上诉人周乃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没有完全查清本案的关键事实。一审法院查明中确认“2006年10月，周红与周乃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含补充协议），共同确认了该公司至2006年10月31日净资产为8640万元，周红以8300万元购买该公司96.67%的股份”的表述，该表述可以佐证双方的股权转让是存在对价的，只不过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未明确数额，一审法院没有对此明确也没有调取相关资料，且周乃荣已经在举证期限内申请法院调取证据，侵害了周乃荣的诉讼权利。二、一审法院的判案逻辑十分荒谬。一方面认定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约定对价的有效合同，也认定周红没有向周乃荣支付过股权转让款，而另一方面在已生效的判决否定了周红所谓的抵消说。事隔一年，同样的当事人，同样的诉讼，一审法院的判案逻辑变成了认可周红的抵消说。周红提交的所有证据材料，都证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周乃荣认可了以股权抵债，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以股权抵债的情况下，以周乃荣举证不能驳回诉请是强盗逻辑。周红既不需要向周乃荣支付任何对价就可以无偿占有周乃荣所有的股权，也无须将其非法取得的股权返还给周乃荣，这样的判决没有公道可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逻辑运用荒谬，严重地损害了周乃荣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周红先行支付周乃荣股权转让款100万元。
被上诉人周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乃荣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案的争议焦点：周乃荣请求周红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各方当事人除依据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陈述各自主张外，未提交新证据。
经周乃荣申请，本院依职权在中国工商银行广西壮族自治区分行营业部关于友容公司“英伦十八”项目的贷款档案资料中调取了友容公司原股东韦佳宁、青利钢、周乃荣与周红于2006年10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复印件），及友容公司的三份审计报告。
对于上述本院调取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周乃荣认为该证据证明各方确认友容公司股权价值及周红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并解释因信任韦佳宁，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的原件由韦佳宁保存，周乃荣未持有原件。
周红认为该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原件，是友容公司为了取得银行贷款而出具的虚假资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保存于工商银行的韦佳宁、青利钢、周乃荣与周红于2006年10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虽然有股权转让款8300万元及构成的内容，但青利钢、周乃荣向法院起诉时所提交的证据为没有约定有股权转让价款的另一份协议，韦佳宁在其与周红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提出申请法院调取该份证据，故韦佳宁、青利钢、周乃荣并未持有保存在工商银行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原件，因此如上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为双方真实的转让协议，如此重要的证据作为转让方的韦佳宁、青利钢、周乃荣均未持有原件显然有悖常理，周乃荣陈述其未持有原件的理由不足以使人信服，因此周乃荣以此份协议书主张双方的股权转让对价为8300万元证据不足。
双方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查明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乃荣、被上诉人周红均确认双方的股权转让存在对价，只是双方对对价数额及对价是否已经履行完毕存在争议。周乃荣主张对价数额为留存于工商银行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价8300万元、且周红没有支付，周红不予认可，周乃荣就其上述主张应负相应的举证责任。周乃荣申请本院调取的保存于工商银行的韦佳宁、青利钢、周乃荣与周红于2006年10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虽然有股权转让款8300万元及构成的内容，但作为友容公司的原股东韦佳宁、青利钢、周乃荣并未持有原件，周乃荣在以往诉讼中提交的作为双方股权转让的依据均为没有对价的转让协议，直至周乃荣第一次起诉周红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中才知道有这份协议存在，且作为股权转让方的周乃荣在未取得任何转让款或利益的情况下，与周红签订没有转让对价的股权转让协议且主动履行完毕相关的股东变更登记义务有悖于常理，而周乃荣关于基于信任韦佳宁，先签订协议后再谈价格的说法显然难以令人信服。综上，周乃荣未能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8300万元即为双方认可的股权转让对价，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周乃荣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此款上诉人周乃荣已预交），由上诉人周乃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伟英
代理审判员 蒋维维
代理审判员 黄泇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志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反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