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8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海玉乙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骞正，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海，山东畅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青威地方工业金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存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绍娜、孙敏，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海玉乙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青威地方工业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威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4）即商初字第1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票据转让款187.78万元及自2014年2月13日至给付之日的银行贷款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上诉人财务处办理的收款手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汇款的凭证及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的立案决定书等证据，错误认定上诉人是从孙有为处买入汇票，被上诉人是无责任的出借账户的行为。被上诉人将汇票转让给上诉人，汇票因出票人账户余额不足而被退票。本案案由不是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而应是返还票据转让款纠纷，是不当得利返还之诉。
被上诉人青威公司辩称：被上诉人不是汇票的出票人和背书人，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票据转让款。上诉人将票据贴现款给付的是山东名雅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雅公司)，与被上诉人没有发生票据关系。被上诉人只是出借账户，将上诉人汇入被上诉人账户的款项转至名雅公司，被上诉人主观上无过错，也未不当得利，上诉人所称本案为不当得利返还之诉错误。上诉人所称的返还票据转让款纠纷的案由不存在。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青威公司返还票据转让款187.78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2月1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银行贷款利息。
当事人在一审中举证、质证及一审法院认证情况：
海玉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商业承兑汇票及银行支付结算通知各一份，证明该票据被工商银行退票，原因是因为付款人账户上资金不足，系空头支票。
证据二、转账凭证，证明海玉公司向青威公司支付转让款时间为2014年2月13日15：59分，支付给了青威公司187.78万元转让款。
证据三、青岛中院二审调查笔录，证明青威公司认可赵明欣系其工作人员的事实。
证据四、付款凭证，证明2014年2月13日青威公司工作人员赵明欣在海玉公司出具的付款凭证上签名，领取了转让款1877800元的事实。
证据五、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棘洪滩派出所证明，证明海玉公司曾向该所报案，该所以民事纠纷为由未立案的事实。
青威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不确定。对证据二、三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四真实性无法确认。赵明欣现不在青威公司工作。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
青威公司为证明其辩称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2014年1月7日《商业承兑汇票保兑保函》，证明1、汇票背书人名雅公司保证涉案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无条件支付，如到期无法足额支付，名雅公司无条件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并承担因此产生利息、罚息、损害赔偿金以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2、名雅公司的经办人为孙有为。
证据二、2014年1月17日《担保函》，证明名雅公司担保涉案商业汇票到期时如不能按期支付，该款从名雅公司账户支付的事实。
证据三、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转账明细，证明青威公司职工田巧玲将票据转让款166万元汇至名雅公司经办人孙有为的账户。
证据四、中信银行个人网银转账记录，证明青威公司职工田巧玲将票据转让款14万元汇至孙有为指定的收款人刘杨的账户。
证据五、2014年9月15日青威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田巧玲系青威公司的职工，2013年2月13日田巧玲按照青威公司的指示代为将转让款166万元汇至名雅公司孙有为的账户，将14万元汇至刘杨账户的事实。
证据六、《山东名雅日用品有限公司入职合同》，证明孙有为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月1日止系名雅公司职工，担任招商部经理职位，有权代表公司从事商业活动的事实。
证据七、名雅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明名雅公司系高密市名雅日用品有限公司变更而来，原股东为于凤杰、张红霞。2012年5月2日张红霞股权转让给张振鑫。变更后于凤杰2012年5月17日将增资投资款5510000元分六笔汇入名雅公司高密惠氏村镇银行10××81账户的事实。
证据八、高密市博嵩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嵩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一宗。证明博嵩公司系高密市名雅纺织有限公司变更而来，股东为张红霞、李桂杰。2013年4月19日张红霞将增资投资款5500000元，汇入博嵩公司高密市农村商业银行顺河路支行90××03账户的事实。
证据九、张红霞、于凤杰、于博嵩户籍证明及民政局婚姻登记信息，证明张红霞和于凤杰系夫妻关系，于博嵩是两人的孩子的事实。
证据十、孙有为的户籍证明，证明孙有为的身份情况，与证据一、二上签名和身份证一致。
证据十一、公安机关出具的立案告知书，证明本案涉嫌票据诈骗，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因此本案应驳回海玉公司起诉的事实。
海玉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二系名雅公司给青威公司的函，与海玉公司无关，与本案也没有关系。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田巧玲与孙有为之间的经济业务关系，不能代表青威公司与名雅公司之间的关系，且交易时间是2014年2月13日13：54分，是在海玉公司转款之前。对证据四田巧玲与刘杨之间的经济业务关系，不能代表青威公司与名雅公司之间的关系。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田巧玲汇款与本案有关系。证据六系复印件不予质证。对证据七、八、九、十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不发表意见。对证据十一真实性无异议。
庭审中，该院到即墨市公安局调取了即公立字[2015]00352号立案决定书，该局已于2015年9月17日决定对博嵩公司涉嫌票据诈骗案立案侦查。立案决定书经当庭出示，海玉公司、青威公司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
青威公司向该院书面申请追加出票人博嵩公司、收款人名雅公司及经办人孙有为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以及中止本案诉讼申请书。海玉公司对此不同意追加第三人及中止本案审理。
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海玉公司提交的证据二、三、五真实性青威公司无异议，证据二、三、五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一系商业承兑汇票，其证据真实性已经庭审查明，所以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四由赵明欣签字的付款凭证，青威公司辩称赵明欣原系其工作人员，现已离开本公司，该签名是否真实应由海玉公司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但海玉公司未进一步证实，所以证据四真实性不予确认。青威公司提交的证据三、五及证据七至证据十一真实性海玉公司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青威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四真实性海玉公司未否认，证据一、二、四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六青威公司虽未提交原件，但结合基它证据足以认定孙有为的身份情况，所以证据六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7日出票人博嵩公司向收款人名雅公司出具了票号为00100062/21296696面额为2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同年2月13日海玉公司以187.78万元的价格从名雅公司经办人孙有为手中买入该份商业承兑汇票，名雅公司在商业承兑汇票被背书人栏内盖公司印鉴及法人印章，将该商业承兑汇票背书于海玉公司名下。同年7月16日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海玉公司到银行兑付时，银行以付款人账户余额不足为由退票。
2014年7月26日海玉公司到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棘洪滩派出所报案称：被他人诈骗187.78万元，该所经了解以海玉公司报案内容系经济纠纷案件为由未立案。海玉公司遂提起诉讼。
案件审理期间的2014年12月22日，青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即墨市公安局报案称：名雅公司为收款人、面额为2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被名雅公司工作人员孙有为通过我公司介绍以187.78万元价格卖与海玉公司，海玉公司到期兑付时空头，怀疑被骗，要求公安机关查处。2014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将案卷材料移送即墨市公安局。2015年9月17日即墨市公安局出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博嵩公司涉嫌票据诈骗立案侦查。该院于2015年9月28日以（2014）即商初字第190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海玉公司的起诉。海玉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0日以海玉公司、青威公司转让的商业承兑汇票因付款人博嵩公司账户余额不足被退票，请求青威公司返还其支付的贴现款。出票人博嵩公司涉嫌票据诈骗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由撤销该院（2014）即商初字第1907号民事裁定，指令该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海玉公司、青威公司双方是否发生了票据买卖关系。票据法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且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海玉公司提交的收款人为名雅公司的商业承兑汇票，系由名雅公司直接背书于海玉公司。海玉公司将汇票买卖款187.78万元根据孙有为要求汇入了青威公司账户，进账同时该笔款分别转入孙有为及孙有为指定收款人账户。孙有为系名雅公司工作人员，又系诉争商业承兑汇票的授权交易人，其指示将商业承兑汇票买卖款转入自己及他人名下属履行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名雅公司承担。据此该院认定海玉公司与名雅公司之间发生了商业承兑汇票的买卖关系，而非与青威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事实成立。对于青威公司出借账户是否存在过错行为，该院认为，名雅公司向海玉公司转让票据权利，海玉公司向名雅公司支付了相对应的代价后，即享有票据权利，双方买卖关系成立。至于票据权利能否实现，系海玉公司与其前手即名雅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青威公司出借账户并无主观上的过错，亦未获得不当得利，青威公司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对于青威公司要求中止本案审理问题，庭审中根据青威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商业承兑汇票的出票人与收款人系家庭式公司，即墨市公安局已对出票人涉嫌票据诈骗立案侦查，该院已将案卷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并作出了一审裁定驳回海玉公司起诉的处理。二审以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由裁定对本案继续审理。且二审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所以青威公司中止审理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海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海玉公司、青威公司间发生了票据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存在。海玉公司主张属证据不足，其请求不予支持。青威公司辩称应由名雅公司承担责任，辩称成立，予以支持。其它辩称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海玉公司对青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海玉公司负担。
经审理本院查明：2014年2月13日13时54分19秒，被上诉人指示其员工田巧玲向孙有为汇款166万元。2014年2月13日15时59分14秒，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汇款187.78万元。对于汇票交付及款项支付的过程，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员工赵明欣拿着汇票到上诉人处协商贴现，约定好贴现价格后，由赵明欣到上诉人财务办理手续，在上诉人的付款凭证(记载的内容为：领款单位为被上诉人、事由为商业承兑汇票贴现、金额为187.78万元)上的经手人栏签字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汇款187.78万元，当时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在汇票上签章；被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从未到过上诉人处，当时是赵明欣打电话给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说孙有为要借用被上诉人的账户使用，并解释称孙有为有一张承兑汇票，是通过赵明欣介绍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认识，孙有为拿着承兑汇票到上诉人处，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直接商谈汇票的转让价格，被上诉人将收到的款项按照孙有为的要求汇入其本人账户166万元和指定人刘杨账户14万元，并给付孙有为现金4万元、刘杨现金3万元、赵明欣0.78万元跑腿费，付款凭证上是否是赵明欣签名不清楚，赵明欣已不在被上诉人工作，即使是其本人签名，也是其个人行为，与被上诉人无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二、上诉人是否是从被上诉人处受让票据。现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主张，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上诉人主张从被上诉人处受让票据，因出票人账户余额不足而被退票，请求被上诉人返还票据转让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的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票据追索权纠纷。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民间票据贴现交易过程中，存在空白背书票据的单纯交付转让，票据转让款支付的时间先后，反映出民间贴现票据依次流转的过程。被上诉人先向名雅公司员工孙有为等支付款项后，上诉人才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系借用其账户向孙有为支付票据转让款，但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对其员工赵明欣在上诉人的付款凭证上的签字未作出合理解释及相应的证明责任，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虽然票据上无被上诉人签章，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依照票据法第二十七条和第三十条的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的规定，持有空白背书票据的票据权利人不经补记，也不作背书而通过单纯交付方式转让票据的，不会产生违反票据文义性和背书连续性的后果，该转让方式应认定合法有效。因此，应认定本案票据系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及第二款“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的规定，上诉人有权对被上诉人行使追索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第一款“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的规定，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返还票据转让款187.78万元及自2014年2月13日至清偿之日的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超出法律规定的限度，本院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4）即商初字第190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青威地方工业金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上诉人青岛海玉乙炔有限公司汇票款187.78万元及自2014年2月13日至清偿之日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0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青威地方工业金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超
审 判 员 冷 杰
代理审判员 李鸿宾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雅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