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二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天龙，男，1941年9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雷志明，男，常德市鼎城区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丽华，女，1963年3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童文杰，女，汉寿县奋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天龙因与被上诉人赵丽华同居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字第00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天龙及其委托代理人雷志明，被上诉人赵丽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童文杰到庭参加了诉讼。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月15日，赵丽华经人介绍至王天龙家负责照顾王天龙及其儿子的生活起居。2013年11月17日，在案外人方铁成（赵丽华的舅舅）的见证下，赵丽华与王天龙签订了一份《劳动服务合同》，该合同第一部分约定王天龙于2013年春节前向赵丽华以每月2500元的标准支付以前22个月的工资报酬，共计人民币55000元；第二部分附条件的约定若甲方（王天龙）与乙方（赵丽华）以后能以夫妻形式相处，甲方同意为乙方购买房子并与儿子王X一同生活，否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每月3000元工资至乙方离开止。2014年1月23日，王天龙与赵丽华在《承诺书》上签字，内容为“赵丽华欠黄孟兰同志现金（本金）壹万陆仟元整（从王天龙款中扣除），此款于2014年3月底偿还，由赵丽华舅父方铁成同志负责收回”。2014年3月11日，王天龙在一份《欠条》上签字，欠条内容为“欠到赵丽华的承诺费共计陆万柒仟元整（含2013年11月17日的劳动服务合同、2014年1月23日的承诺书）”。2014年3月上旬，赵丽华从王天龙家中离开。
2014年3月5日，赵丽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其经友人介绍认识王天龙后就一直在王天龙家做保姆，负责照顾王天龙儿子的生活起居及读书。双方曾就工资款进行协商确定为
67000余元，因王天龙就职单位未予偿还王天龙欠款，王天龙一直推诿不予支付其工资。赵丽华请求法院判令王天龙支付其所欠工资款67000元。
王天龙在一审期间辩称：其与赵丽华之间并非劳务合同关系，而是以夫妻名义同居的关系；赵丽华在其身体病重，头脑不清时胁迫其签署了劳务合同，该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赵丽华在其家期间，其已将就职单位每月支付的还款全交由赵丽华开支，以夫妻名义的同居关系根本不存在支付工资的问题。
原审判决另认定，王天龙因病于2013年5月份入院治疗。赵丽华所欠案外人黄孟兰的债务一直未偿还。
原审法院认为：1、王天龙与赵丽华之间形成何种关系？王天龙提交有关于2013年5月份入院治疗的病历资料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于2013年11月17日在与赵丽华签订《劳动服务合同》时处于病重状态且无民事行为能力，王天龙辩称其在合同上签字系被胁迫的事实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另王天龙分别于2014年1月23日、2014年3月11日在《承诺书》及《欠条》上签字确认的行为可以再次佐证王天龙明确知晓合同内容且一直拖欠赵丽华的劳务报酬未支付，因此原审法院确认王天龙与赵丽华签订的《劳动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认定，对于王天龙认为该劳务合同属于依法可撤销合同的辩解观点不予支持。就合同内容来看，合同第一部分系对2012年1月15日至2013年11月17日之间赵丽华所应获得工资的约定，符合劳务合同成立的实质要件，原审法院确认双方当事人从2012年1月15日至2013年11月17日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成立；第二部分系附条件的约定，因双方缔结夫妻关系的条件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在2013年11月18日至2014年3月上旬期间按约定成立劳务合同关系。
2、王天龙所应支付赵丽华工资的具体金额如何确认？王天龙辩称赵丽华在其家居住期间，王天龙将其就职单位支付的费用交由赵丽华开支，并曾给予其金手镯，赵丽华实际上已经获得了应得的利益。原审法院认为王天龙提交的生活费明细表无支付单位公章，无经手人签字，真实性无法确认。王天龙每月交给赵丽华开支的具体金额亦无证据证明，且赵丽华负责照顾王天龙及其儿子的生活起居，支付的部分费用亦应属于日常生活开销的范畴，不能视为支付给赵丽华的工资。王天龙赠与赵丽华手镯的行为系王天龙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性质不能与赵丽华所应获得的报酬混同。因此按照合同约定，王天龙应支付赵丽华的工资报酬为：2012年1月15日至2013年11月17日之间按照月工资2500元计算为55000元（2500元／月x22个月），2013年11月18日至2014年3月上旬按照月工资3000元计算为12000元（3000元／月x4个月），共计67000元。原审法院据此判决：王天龙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赵丽华支付劳务报酬人民币67000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王天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所持上诉理由为：一、其与被上诉人赵丽华是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不是劳务关系；二、《劳务服务合同》是在其被欺诈、强迫的情况下签订的，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王天龙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二组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材料出庭证人于芫璎和刘贵云的证人证言，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在一起；《劳动服务合同》是被上诉人强迫上诉人所签，还骗说是为了应付被上诉人的一些债权人，不能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债务关系的证据材料；第二组证据材料付款明细共计19页，拟证明王天龙所就职的单位从2012年至2014年5月支付赵丽华费用87822元。
赵丽华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成立；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何种法律关系，与签订劳务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赵丽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赵丽华对上诉人王天龙提交的二组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材料出庭证人陈述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第二组证据材料，不是新证据，明细表上无赵丽华的签名，不予质证。
本院对上诉人王天龙提交的二组证据材料，结合当庭陈述，认证如下：出庭证人于芫璎和刘贵云所陈述的事实与一审中陈述的事实相同，虽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但因原审判决对于芫璎和刘贵云所陈述的有关赵丽华与王天龙同居生活的事实未予确认，本院认为，于芫璎和刘贵云所陈述的该部分事实与赵丽华在一审中陈述的事实一致，且涉及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对于该部分证人证言，本院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材料，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一审庭审时赵丽华认可其从入住王天龙家开始即与王天龙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
本案其他事实同原审判决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天龙与赵丽华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是否应支付相应的的报酬。
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王天龙与赵丽华均认可双方一直是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事实，故该《劳动服务合同》虽名为劳务合同，但实质是当事人之间为解除同居关系而自愿给予对方相应补偿的一份协议，原审认定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属定性不当，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同居关系纠纷。上诉人王天龙上诉所称“与赵丽华非劳务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2014年3月，赵丽华离开王天龙家，其与王天龙的同居关系已自然解除。由于同居的男女各方，不负有法定的夫妻义务，因此，赵丽华无义务无偿照顾王天龙父子；赵丽华在与王天龙同居期间因照顾王天龙父子所作的付出，王天龙应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由于双方已对同居期间赵丽华照顾王天龙父子的付出以《劳动服务合同》的形式和报酬的名义明确约定，且该《劳动服务合同》不具备可撤销的法定情形，故可作为王天龙给予赵丽华经济补偿的参照依据。
因该《劳动服务合同》第二部分系附条件的约定，且该所附条件“关于后段生活甲方愿以夫妻形式相处，同意给乙方买栋房子（至少200平方米以上）与小儿子王X一并生活，如不能实现以上愿望，乙方要求每月付给工资3000元，一直到离开的日期为准”，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有关“禁止借婚姻索取财物。”“结婚必须男女双方完全自愿，不许任何一方对他方加以强迫或任何第三者加以干涉”的规定，该部分约定为无效约定，本院不予支持。该期间（2013年11月18日至2014年3月上旬）的补偿费，以参照合同第一部分的给付标准为宜（即每月按2500元计算，计10000元）。赵丽华获得同居期间照顾王天龙父子的经济补偿后不得再就《承诺书》和《欠条》向王天龙主张权利，《承诺书》中有关赵丽华的个人债务应由赵丽华本人偿还。本案中，王天龙不仅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是在受欺诈、胁迫，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劳动服务合同》，相反在该《劳动服务合同》签订后王天龙又就该《劳动服务合同》所约定的给付金额于2014年1月23日、2014年3月11日先后在《承诺书》和《欠条》上签字确认，其辩解理由与其连续行为不符，故应认定该《劳动服务合同》不具备王天龙所称可撤销的法定情形，王天龙有关《劳务服务合同》是在其被欺诈、强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应予撤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第1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字第00560号民事判决；
二、王天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赵丽华支付补偿费6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减半收取7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共计2213元，由上诉人王天龙负担2147元，赵丽华负担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丽
审 判 员 喻译婵
代理审判员 陈小莲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方 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五条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离婚的，应当区别对待：
（一）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
（二）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在案件受理前补办结婚登记；未补办结婚登记的，按解除同居关系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一条当事人起诉请求解除同居关系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当事人请求解除的同居关系，属于婚姻法第三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并依法予以解除。
当事人因同居期间财产分割或者子女抚养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
8．人民法院审理非法同居关系的案件，如涉及非婚生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问题，应一并予以解决。具体分割财产时，应照顾妇女、儿童的利益，考虑财产的实际情况和双方的过错程度，妥善分割。
10．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同居生活前，一方自愿赠送给对方的财物可比照赠与关系处理；一方向另一方索取的财物，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84）法办字第112号《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条规定的精神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