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汇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注册地：宁波市江东区福明街道戚隘桥工业区，实际经营地：宁波市高新区聚贤路***号研发园*期**栋*楼。
法定代表人：周惠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发国，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桂思聪，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县同兴镜艺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齐贤镇柯北村。
法定代表人：谈建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淑斌，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绍兴县同兴镜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4）甬东商初字第2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汇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发国，被上诉人同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淑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5月4日，汇美公司与同兴公司签订合同一份，约定汇美公司向同兴公司订购一批柜式洗面盆套件，并对尺寸、颜色、规格、数量、单价等作出了约定，总价为人民币594000元。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订单总金额的10%为预付定金，发货前支付60%款项，余款30%发货后90天支付。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日起，同兴公司收到�付定金后35天内，交货地点为同兴公司，负责装柜。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合同，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汇美公司有权在应支付的货款中直接扣除同兴公司因违约需承担的赔偿款。合同签订后，汇美公司于2013年5月7日向同兴公司支付定金人民币59400元。2013年6月19日，同兴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汇美公司发送货物装柜方案，并通知汇美公司于当日支付60%货款。汇美公司于当日向同兴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56400元。汇美公司在涉案合同项下尚欠同兴公司货款人民币178200元（594000元-59400元-356400元）。同兴公司于2013年6月20日向汇美公司交付涉案货物。
同兴公司于2014年9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汇美公司支付同兴公司合同价款人民币178200元和利息损失人民币9132元（暂计至2014年8月29日，之后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原审庭审中，同兴公司明确利息损失自2013年10月30日起计。
汇美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双方之间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同兴公司迟延交货，导致汇美公司对第三方支付违约金，根据双方合同第7条第2款规定，汇美公司有权在应支付的货款中扣除同兴公司因违约需承担的赔偿款，故汇美公司要求根据合同条款扣除赔偿款，汇美公司无需再支付同兴公司货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同兴公司与汇美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全面履行，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案件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同兴公司是否逾期交货，二是如同兴公司逾期交货成立，则该事实与汇美公司对第三人逾期交货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同兴公司认为其已按约定时间备妥货物，因�美公司未按期支付60%货款，故其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而未予发货，不存在逾期交货。汇美公司认为其支付60%货款的前提系同兴公司先通知其货物备妥，因同兴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起通知交货，故汇美公司于当日才支付60%货款，同兴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定金支付后35天内即2013年6月11日前，又约定发货前支付60%价款，交货地点为同兴公司，虽合同未对同兴公司通知备妥货物的义务作出约定，但从通常交易习惯及公平角度来讲，在汇美公司已支付定金的情况下，同兴公司理应在货物备妥时及时通知汇美公司，而后由汇美公司支付60%货款，现汇美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同兴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起发送装柜方案通知付款交货，同兴公司主张其在6月11日前备妥货物后即通知过汇美公司付款交货，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同兴公司主张不予采信，对同兴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起通知发货，于6月20日交付货物的事实予以认定，即同兴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事实。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汇美公司认为同兴公司逾期交货导致其对案外人嘉维康电子（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维康公司）逾期交货进而承担了违约金，故要求在应付货款中扣除同兴公司应支付汇美公司的赔偿款，同兴公司认为汇美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向嘉维康公司赔付款项与同兴公司交货时间存在关联性。原审法院认为，即使汇美公司与嘉维康公司确实签订了购销合同、确实赔付了相应款项，因同兴公司与汇美公司之间存在一个买卖合同关系，汇美公司与嘉维康公司之间存在另一个买卖合同关系，汇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汇美公司向嘉维康公司赔付违约金与同兴公司延期交货存在因果关系，故不能证明因同兴公司延期交货而导致的损失金额。因汇美公司未再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对汇美公司以剩余货款抵销违约赔偿款的主张不予采纳，汇美公司应支付同兴公司剩余货款人民币178200元。根据合同约定，余款支付时间为发货后90天，同兴公司发货日期为2013年6月20日，即应付尾款日期为2013年9月18日，同兴公司现主张自2013年10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收利息损失，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汇美公司支付同兴公司货款人民币178200元，并支付自2013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算的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汇美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47元，减半收取人民币2023.50元，由汇美公司负担。
汇美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对汇美公司原审提供的证据认定错误。1.嘉维康公司出具的说明及附件系该公司唯一董事的陈述，该董事系中国国籍，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关于涉港公证文书效力问题的通知》的规定。2.案外人杭州天凌卫浴洁具有限公司、杭州镜涛实业有限�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并非证人证言，原审判决以证人未出庭作证为由否认证据的形式合法性是错误的。3.案外人宁波简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附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原审判决不予认定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同兴公司的诉讼请求。
同兴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同兴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汇美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证明书一份，拟证明汇美公司因同兴公司迟延交货，向嘉维康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违约金。2.提单原件一份，补强汇美公司原审提供的提单复印件。3.银行付款凭证两份，拟证明因同兴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汇美公司被外商扣款30%。经质证，同兴公司认为证据1未经司法部中国法律服务部香港服务有限公司的审核盖章，不具备涉港证据的相关要�，且该证据显示的内容属于证人证言，该证据是在汇美公司要求下形成的，由此可见，汇美公司与嘉维康公司存在重大利害关系，且单凭该材料也不能证明所涉的货物与同兴公司提供的货物具有同一性，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中有英文书写，汇美公司未提供中文译本，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且汇美公司对该份证据的形成过程在一、二审中陈述不一；证据3不是二审新的证据，虽然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两份证据显示的汇款人、金额等均与本案无关。即便该两份证据项下的款项系汇美公司所主张的外商向其汇付的款项，也不能证明汇美公司承担了相关损失，再即便汇美公司存在相关损失，也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证据1中涉及的证据材料系在香港地区形成，汇美公司已履行相应的证明手续，符合香港委托公证人制度，对该证据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同兴公司在原审中对证据2的真实性以系复印件而无法确认，现汇美公司提供了原件，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同兴公司对证据3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在判决理由中阐述。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外，另认定：2013年4月28日，汇美公司与嘉维康公司以形式发票方式签订编号为HM13040301的合同一份，约定嘉维康公司向汇美公司购买一批柜式洗面盆套件，并对尺寸、颜色、规格、数量、单价等作了约定，合同总价为美元299550元。另约定付款方式：20%预付款电汇，80%付款在全部货物集装箱到瓦尔纳港后30天内支付；交货时间：2013年6月14日前，如果延迟交货时间，将由汇美公司承担总货款30%的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后，汇美公司于2013年6月20日将合同项下货物装船交付。2013年4月26日，汇美公司收到汇款美元59900元，2013年11月4日汇美公司收到汇款美元149972元。
本院认为：汇美公司与同兴公司之间于2013年5月4日签订的编号为HM13040301-1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履行中，同兴公司未在约定交货期限内履行交货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汇美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约定在其应支付的货款中直接扣除同兴公司违约应承担的赔偿款。虽然双方在合同中对“赔偿款”的具体指向未予明确，但从合同编号及产品编号、图片、尺寸、颜色、规格、数量等与汇美公司提供的汇美公司与嘉维康公司以形式发票方式签订的合同中的合同编号及部分产品编号、图片、尺寸、颜色、规格、数量等一致性来看，能够反映涉案合同系为履行形式发票项下产品而订立。在汇美公司提供其履行上述形式发票项下货物的交付义务的提单，而同兴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同兴公司交付的货物与形式发票项下的货物之间存在关联性。现汇美公司以其因同兴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导致其向嘉维康公司迟延交货，被嘉维康公司根据形式发票中的约定扣除合同总价30%的货款，作为同兴公司承担赔偿款的依据，并无不当。且汇美公司提供的形式发票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与银行付款凭证相印证，本院对汇美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鉴于汇美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其曾就向客户赔付违约金的事实与同兴公司沟通，并表示“一直有告知，且在沟通过程中汇美公司要求同兴公司返还货款及赔偿，后经过双方的沟通以余款抵�失，汇美公司承担一部分的损失……”，故本院认定同兴公司承担赔偿款的金额以汇美公司尚欠同兴公司的货款金额，即人民币178200元及相关利息损失为限。综上，汇美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汇美公司有权将同兴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款在其应支付给同兴公司的合同价款人民币178200元及相关利息损失中予以扣除。综上，本院对同兴公司要求汇美公司支付合同价款人民币178200元和利息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汇美公司二审中提供新的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4）甬东商初字第22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绍兴县同兴镜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47元，减半收取人民币202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47元，均由被上诉人绍兴县同兴镜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