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菏商终字第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国锋，农民。
委托代理人：孙俊华，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宋聚新，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庆豪，山东文亭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红合（又名袁洪合），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县安蔡楼镇武海行政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于木全，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张国锋因与被上诉人宋聚新、袁红合、曹县安蔡楼镇武海行政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武海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成武县人民法院（2014）成商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国锋的委托代理人孙俊华，被上诉人宋聚新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庆豪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袁红合、武海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期间，宋聚新诉称，2012年2月8日，其与张国锋签订曹县吴（武）海窑厂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张国锋将曹县安蔡楼镇武海窑厂（以下简称武海窑厂）经营权转让给宋聚新，张国锋将窑厂所有设备交付宋聚新使用，窑厂所有土源和场地由宋聚新所用，全年承包金63万元，全年税收、承包金由张国锋负责，承包期内如因张国锋所在地纠纷给宋聚新造成一切损失由张国锋负责。合同签订后，宋聚新依约支付张国锋首付款20万元。同年3月21日，因张国锋购买袁红合的设备，宋聚新又交给张国锋27.3万元。宋聚新代替张国锋向武海村委会交纳承包金5万元，向曹县安蔡楼镇政府交纳税收3万元。2012年5月24日，曹县安蔡楼镇国土资源所向窑厂下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同年6月9日，曹县安蔡楼镇政府通知窑厂在一周内停止生产，同年6月15日，曹县安蔡楼镇政府将窑厂强制拆除。武海窑厂2007年有采矿许可证，2008年采矿许可证被注销。综上，请求依法解除合同，张国锋、袁红合、安蔡楼村委会返还承包金55.3万元（包括转让费、税金），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
张国锋原审辩称，案涉转让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宋聚新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
张国锋原审反诉称，宋聚新承包武海窑厂时接受、使用张国锋的窑厂设备、工具，现已被其转移，要求宋聚新返还下列财产：推土机1台、拉坯车6辆、电机7台、电线2千米、电机启动设备全套、打泥板80个、电车8辆、铲车1台、打煤机1台、风机3台、电焊机1台、架材4.5吨，共计价值39万元，并承担反诉费用。
宋聚新针对张国锋的反诉答辩称，张国锋请求返还的机械设备与客观事实不符。因武海窑厂被强制关闭并拆除，宋聚新将推土机1台、拉坯车6辆、电车8辆、风机3台、电焊机1台拉回家中集中保管，对以上财产同意如数退还。对电机7台、电线2千米、电机启动设备全套、打泥板80个、铲车1台、打煤机1台、架材4.5吨等机械设备，张国锋没有交给宋聚新，交接单上也没有记载，宋聚新不负有返还的义务。
袁红合、武海村委会未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22日，袁红合与张国锋约定将其承包的武海窑厂转包给张国锋，每年承包金26万元，承包期5年。2012年2月8日，张国锋与宋聚新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商定张国锋将其承包的武海窑厂经营权转让给宋聚新，双方约定，张国锋将窑厂所有设备交付宋聚新使用，窑厂所有土源和场地由宋聚新所用，全年承包金63万元，全年税收、承包金由张国锋负责，承包期内如因张国锋所在地纠纷给宋聚新造成一切损失由张国锋负责。付款方法：首次付款20万元（时间定在2012年2月8日）；第二次付款10万元（时间定在首次点火一月之内）；第三次付款10万元（时间定在2012年5月1日）；剩余款23万元于2012年底付清。
合同签订后，宋聚新依约向张国锋交付首付款20万元。同年3月21日，因窑厂经营需要设备，宋聚新又交给张国锋27.3万元。根据合同约定，全年的税收、承包金由张国锋负责交纳，宋聚新代替张国锋向武海行政村交纳承包金5万元，向安蔡楼镇政府交纳税收3万元，以上共交付55.3万元。宋聚新在经营窑厂过程中，曹县安蔡楼镇国土资源所于2012年5月24日向宋聚新承包的窑厂下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同年6月9日曹县安蔡楼镇人民政府下达通知，限武海窑厂在一周内停止生产，武海窑厂于当日停止生产，同年6月15日安蔡楼镇人民政府将武海窑厂强制拆除。宋聚新要求张国锋返还承包金，张国锋未予返还。
另查明，武海窑厂2007年有采矿许可证，2008年采矿许可证被注销。
又查明，宋聚新现保管武海窑厂的推土机1台、拉坯车6辆、电车8辆、风机3台、电焊机1台、电机2台、电机启动设备全套、打泥板80个、打煤机1台。袁洪合保管铲车一台。曹县安蔡楼镇武海村民委员会主任于木全保管电机5台、落板机1台、切坯机1台。
原审法院认为，宋聚新与张国锋签订的窑厂经营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正确的履行各自的义务。宋聚新依约交付张国锋55.3万元，正确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情形。由于该窑厂于2012年6月9日被政府机关责令停产，6月15日又被安蔡楼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致使宋聚新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宋聚新请求解除合同，依法予以支持。宋聚新与张国锋签订的转让协议于2012年6月9日因政府行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被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对双方已经履行的合同内容依法予以认定，对没有履行的部分双方不再履行。双方已履行合同的期限为4个月（2012年2月8日至6月9日），没有履行的合同期限为8个月。根据合同约定，宋聚新应支付张国锋的承包金为：63万元×4／12=21万元，张国锋收取宋聚新55.3万元，对多收取的承包金34.3万元（55.3万元-21万元）应予返还。该款经宋聚新多次催要，张国锋未返还，宋聚新主张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5月20日起计算，予以支持。
关于反诉部分，因宋聚新对张国锋要求返还的推土机1台、拉坯车6辆、电车8辆、风机3台、电焊机1台予以认可，故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合同被解除后，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宋聚新对上述设备应予返还给张国锋。证人于木元证明宋聚新经营窑厂期间尚有电机2台、电机启动设备全套、打泥板80个、打煤机1台，宋聚新停止经营，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设备进行了交接，故宋聚新应当予以返还。铲车1台，由袁洪合保管，袁洪合应当予以返还。张国锋的电机5台、落板机一台、切坯台一台由曹县安蔡楼镇武海村民委员保管，其应当予以返还。宋聚新对张国锋要求返还的电线2千米、架材4.5吨不予认可，张国锋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八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国锋返还原告宋聚新承包金34.3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5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反诉被告宋聚新返还反诉原告张国锋推土机1台、拉坯车6辆、电车8辆、风机3台、电焊机1台、电机2台、电机启动设备全套、打泥板80个、打煤机1台；三、被告袁红合返还反诉原告张国锋铲车1台；四、被告曹县安蔡楼镇武海村民委员会返还反诉原告张国锋电机5台、落板机一台、切坯台一台；五、驳回原告宋聚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反诉原告张国锋的其他反诉请求。上述一至四项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9330元，由被告张国锋负担6220元，原告宋聚新负担3110元。案件反诉费3500元，由反诉被告宋聚新与反诉原告张国锋各负担17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张国锋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案涉合同真实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原因以及应当承担责任的主体，原审判决未予查明；案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不必然产生合同解除的效果，原审判决迳行判令解除合同，于法无据，剥夺了张国锋的合法权利；原审判决认定安蔡楼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属于不可抗力性质的政府行为，明显错误；武海窑厂一直经营至2012年11月份，已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合同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宋聚新要求张国锋返还承包金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宋聚新承担。
被上诉人宋聚新答辩称，案涉经营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宋聚新依约履行了支付承包金的义务，由于该窑厂于2012年6月9日被政府机关责令停产，6月15日又被曹县安蔡楼镇政府强制拆除，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宋聚新请求解除合同，原审判决确认解除合同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红合、武海村委会未陈述、答辩。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原审期间，宋聚新提交证据如下：1、2012年6月7日安蔡楼国土资源所向武海窑厂出具的函件一份，载明：“武海窑：你单位于2012年6月7日正式停止装窑，听候处理。”2、2012年6月9日曹县安蔡楼镇政府向武海窑厂下发的通知一份，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有关规定，按照县委督查室和国土资源局的整改意见，限你窑厂在一周内将窑厂停止生产，否则，安蔡楼镇政府将强制拆除”。3、成武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对张国锋、于木全的询问笔录各一份。上述笔录中，张国锋述称：“2012年六七月份曹县安蔡楼镇政府不让宋聚新干了，还捣了窑，说武海窑厂滥用耕地，要取消。事后宋聚新给我说的。宋聚新说武海窑厂承包给他之前就有问题，嫌我没有给他说明，一年的窑承包半年就不能干了，让我退给他钱。”于木全述称：“2012年五六月份，政府要拆除武海窑厂，我才知道武海窑厂是宋聚新承包的。”张国锋质证称，证据1、2不具有合法性，对证据3中张国锋的陈述无异议。于木全对询问笔录中其本人的陈述无异议，对其他证据不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的规定，对证据3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张国锋虽对宋聚新提交的证据1、2提出异议，但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且张国锋所提供的相反证据亦不足以反驳上述证据，故对证据1、2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
又查明，二审期间，张国锋提交武海窑厂2012年电费记录一份，拟证明武海窑厂2012年一直经营至11月份。宋聚新质证称，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且该证言与卷宗中有关书证相矛盾，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单一证据，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三）、（四）项“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三）证据的形式、来源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四）证据的内容是否真实”的规定，对该单一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转让协议系纠纷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宋聚新按照协议约定，已向张国锋实际支付款项共计55.3万元。依现有在案证据，宋聚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武海窑厂于2012年6月9日被限制生产，6月15日又被政府强制拆除，不能继续正常经营以实现合同目的，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所规定的情形，宋聚新向张国锋主张返还承包金，并进而向人民法院请求解除案涉合同，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虽然也认定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宋聚新请求解除合同，合同应当解除，但适用法律有瑕疵，且未判决解除合同，应予纠正。张国锋未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其所述原审判决迳行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张国锋所述案涉合同已履行完毕，与其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所作陈述不一致，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成武县人民法院（2014）成商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六项；
二、解除宋聚新与张国锋签订的曹县吴海窑厂转让协议书。
二审案件受理费6445元，由上诉人张国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佰旺
代理审判员 朱晨曦
代理审判员 史春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