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达中民终字第6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竹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大竹公司）。
负责人娄斌，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兰，四川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碧，女，生于1968年5月25日，汉族，农村居民，住大竹县。
委托代理人廖代川，大竹县乌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子波，男，生于1991年6月6日，汉族，住大竹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子丹，女，生于2006年6月17日，汉族，农村居民，住大竹县。
法定代理人王庆碧，身份情况同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书才，男，汉族，生于1968年6月5日，小学文化，住大竹县。
委托代理人范勤木，大竹乌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竹县航标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标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可勇，该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人民财保大竹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竹县人民法院（2014）大竹民初字第1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民财保大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兰，被上诉人王庆碧及委托代理人廖代川，被上诉人贺书才及委托代理人范勤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10日6时40分，被告贺书才驾驶川S586**号中型自卸货车载着空心砖从大竹县往渠县方向行驶，乘车人李运财坐在驾驶室的副驾驶员位置，谢友义坐在驾驶室的中间位置。当车行至国道318线2039km（小地名卷硐山倒拐）路段处时，因车辆失控侧翻发生重大道路交通事故，致谢友义受伤，李运财当场死亡，车辆受损。
2013年8月16日，达州衡泰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运财系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2013年8月20日，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作出关于川S586**号中型自卸货车转向系、制动系技术检验报告书，检验结果为：1.川S586**号中型自卸货车转向系直拉杆前球销、横拉杆右球销均松旷，方向盘最大自由转动量超限，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相关要求；2.川S586**号中型自卸货车制动系所检项目，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相关要求。
2013年8月23日，渠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为：“贺书才驾驶川S586**号中型自卸货车载着空心砖从大竹县至渠县，行经事故地段，因车辆失控侧翻，致乘车人谢友义受伤，乘车人李运财抛出车后被川S586**号车的挡风玻璃碎片割伤颈动脉当场死亡，车辆受损”。认定此次事故由贺书才承担全部责任，谢友义、李运财无责任。
2013年8月23日，贺书才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6日取保候审。2013年10月10日，渠县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对渠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认定的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予以确认，判决被告贺书才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此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事故发生后，贺书才支付原告方3万元。
审理中，原告增加了被扶养人生活费41387.5元的诉讼请求。
贺书才系川S586**号货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被告航标公司经营，事故发生时贺书才持有机动车驾驶证（A2）。2012年8月23日，航标公司为该车在人民财保大竹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等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限额为5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限额为5万元／座，均不计免赔率。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合同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自然人”。保险期间均从2012年8月28日零时至2013年8月27日24时止。
本案死者李运财，男，生于1963年11月6日（身份证号码：513029196311064056），户籍地为大竹县莲印乡龙潭村3组。李运财与原告王庆碧于1990年10月23日登记结婚，双方婚后先后生育原告李子波、李子丹。李运财的父母已去世。从2010年1月1日起李运财一直在大竹县生财页岩砖厂从事搬运工作，居住在该厂职工宿舍。他和谢友义均是受大竹县生财页岩砖厂的安排随车运砖至渠县在路上发生本次交通事故。贺书才与大竹县生财页岩砖厂系货物运输合同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贺书才驾驶货车侧翻，致乘车人李运财当场死亡。三原告分别系李运财的妻子、子女，是李运财的近亲属，在李运财死亡后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渠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做出的此次事故由贺书才承担全部责任的认定，已经人民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确认，法院予以采信。故贺书才应当依法对原告因李运财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川S586**号货车挂靠在被告航标公司经营，该公司对车辆负有管理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航标公司应对贺书才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李运财死亡的位置、原因的问题。被告人民财保大竹公司称事故发生时李运财是在副驾驶位上已受到伤害死亡，不是抛出车外被挡风玻璃碎片射到颈部死亡的，并提供了现场照片来证明。从该组照片反映的现场情况来看，李运财满身鲜血躺在距肇事货车一段距离的公路边上，肇事货车侧翻在路上，但不能证明李运财在车上已受到伤害死亡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渠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调查贺书才及该车同乘人谢友义等其他证人，结合其它证据，作出了“李运财抛出车后被川S586**车的挡风玻璃碎片割伤颈动脉当场死亡”的事实认定，该事实已经人民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确认，人民财保大竹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认定错误，故李运财应系被抛出川S586**车后被该车的挡风玻璃碎片割伤颈动脉而当场死亡。
关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问题。虽然李运财户籍登记为农村居民，但从2010年起在大竹县生财页岩砖厂务工，居住在该厂职工宿舍，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及其它相关规定，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
关于涉案交通事故责任属于机动车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还是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理赔范围的问题。从事故现场照片和证人的陈述来看，川S586**号车侧翻后向前滑行了数米才停下，李运财抛出川S586**号车后被该车的挡风玻璃碎片割伤颈动脉，可认定割伤李运财颈动脉的挡风玻璃碎片系川S586**号车在滑行中压跳起来的川S586**号车破碎的挡风玻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结合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第三条、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可以看出，车辆保险中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都是具有相对时间和空间特性的概念，均是在特定时间和空间条件下形成的临时性身份，也就是说，“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李运财不是保险合同的投保人、被保险人，也非保险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前确属川S586**号车的“车上人员”，但由于贺书才操作不当致车辆侧翻，李运财被甩出该车外后被该车滑行中压跳起来的挡风玻璃碎片割伤颈动脉而死亡，此时李运财已经随着时间和空间位移的变化，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即从李运财被甩出事故车辆时起，其所处的空间位置从“事故车内”转变为“事故车外”，成为了被事故车辆伤害的第三者，成为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第三者”。因此涉案交通事故责任属于机动车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人民财保大竹公司主张李运财属于涉案保险车辆车上人员、涉案交通事故责任应当按照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院确定纳入赔偿的合理费用如下：1.死亡赔偿金，李运财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原告方主张死亡赔偿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运财死亡时49周岁，死亡赔偿金依法应当按照四川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307元计算20年，即406140元（20307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李运财因事故死亡时，原告李子丹年满7周岁，系未成年人，李子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应按四川省2012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050元／年计算11年，但李子丹共有扶养义务人2人，侵权人只能赔偿李运财个人应当承担的部分，即82775元（15050元／年×11年÷2人），故原告主张李子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2775元，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赔偿，即死亡赔偿金共计为488915元（406140元＋82775元）。2.丧葬费，应当按照四川省2012年度全省职工年平均工资35873元标准计算六个月，即17936.5元；3.处理丧事的交通费和误工费，由于李运财死亡后三原告处理丧事等支付了一些必要的交通费用，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400元；原告方没有提供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情况的证据，法院酌情按2人共6天，50元／天计算即600元认定原告方处理丧事的误工费，共计1000元，原告主张2500元过高，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共计507851.5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因川S586**号货车在人民财保大竹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原告的损失应先由该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该公司根据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贺书才等予以赔偿。
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的规定，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应当纳入该限额项下赔偿的为上述费用第1-3项，合计507851.5元，已超过责任限额，人民财保大竹公司应赔偿110000元。
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397851.5元（507851.5元-110000元），按法院确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比例，应由贺书才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由于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率），贺书才赔偿的397851.5元未超过责任限额，应由人民财保大竹公司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全额赔偿。
贺书才垫付的费用3万元应纳入本案处理，由人民财保大竹公司赔付给贺书才。人民财保大竹公司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应赔偿507851.5元（110000元＋397851.5元），其中赔偿三原告477851.5元，赔付贺书才30000元。因贺书才已全部履行了赔偿义务，被告航标公司不再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竹支公司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庆碧、李子波、李子丹477851.5元，赔付被告贺书才30000元，共计507851.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王庆碧、李子波、李子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被告贺书才负担。
宣判后，被告人民财保大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的主要理由为：1、渠县人民法院（2013）达渠刑初字第179号刑事判决书已确认，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贺书才已与原告方达成支付赔偿款195000元（含先行支付的130000元）的赔偿协议，并已实际履行。故贺书才与本案原告之间的侵权之债已经消灭，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受理，如受理后应驳回其起诉。2、本案死者李运财系农村居民，而一审法院判决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相关费用的证据不足。3、本案死者李运财在交通事故发生时，系川S586**号车的车上人员，故本案属车上人员责任险理赔范围，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二审经公开开庭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2013年8月11日，大竹县生财页岩砖厂向李运财的亲属支付现金10万元；2013年12月20日，大竹县生财页岩砖厂向李运财的亲属支付现金16万元。
本院认为，2013年8月10日，被上诉人贺书才驾驶自有的的川S586**号车从大竹往渠县方向行驶，行驶至国道318线2039km（小地名卷硐山倒拐）路段处时，因车辆失控发生交通事故，致乘车人谢友义受伤、李运财当场死亡。交警部门已对本次交通事故作出事故认定：由贺书才承担全部责任，谢友义、李运财无责任。对该事故认定各方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贺书才应当对被上诉人王庆碧、李子波、李子丹因其亲属李运财死亡而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贺书才将川S586**号车挂靠在航标公司经营，故航标公司应当对贺书才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川S586**号车已在人民财保大竹公司投保有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等商业保险，故人民财保大竹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在事故发生后，贺书才本人仅向李运财亲属支付各项费用30000元，不能视为贺书才与李运财亲属之间的侵权之债已经消灭。故原审法院以交通事故为案由受理本案并无不当。李运财虽系农村居民，但其与大竹县生财页岩砖厂签订了劳动合同，并在该厂宿舍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并无不当。李运财系川S586**号车的乘坐人，乘坐在该车副驾驶位置，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被抛出车外再被川S586**号车的挡风玻璃碎片割伤颈动脉从而导致死亡。故李运财系川S586**号车的车上人员，而不能视为该车的“第三者”。上诉人人民财保大竹公司应在川S586**号车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5万元／座的限额内予以理赔，不足部分应由贺书才承担赔偿责任，航标公司对贺书才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被上诉人王庆碧、李子波、李子丹应获赔的总费用为：死亡赔偿金4061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2775元，丧葬费17936.5元，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等1000元，共计507851.5元。由人民财保大竹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中赔偿50000元，下余457851.5元，由贺书才负责赔偿，扣除贺书才已经支付的30000元，还应赔偿427851.5元，航标公司对贺书才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上诉人人民财保大竹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竹县人民法院（2014）大竹民初字第1373号民事判决第二条，即“驳回原告王庆碧、李子波、李子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大竹县人民法院（2014）大竹民初字第1373号民事判决第一条，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竹支公司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庆碧、李子波、李子丹477851.5元，赔付被告贺书才30000元，共计507851.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竹支公司赔偿被上诉人王庆碧、李子波、李子丹50000元；被上诉人贺书才赔偿王庆碧、李子波、李子丹427851.5元，大竹县航标运输有限公司对贺书才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以上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被上诉人贺书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竹支公司负担3000元，被上诉人贺书才负担1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瑜
审判员 胡光俊
审判员 谭 兴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黄玉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