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6民终第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达福，男，197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邓小云，海南东方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凯，海南东方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定安广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定安县定雷路扬迈村斜对面。
法定代表人莫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明君，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生连，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海南如凯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琼州大道17号香江国际温泉酒店1801、1802房。
法定代表人张凯，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许达福因与被上诉人海南定安广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达公司）、原审被告海南如凯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凯公司）买卖合同一案，不服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5）定民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达福的委托代理人邓小云、陈凯，被上诉人广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明君、秦生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如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26日，被告如凯公司与被告许达福签订《海南如凯生态农业园部分园区道路施工合同》，将部分园区道路承包给被告许达福施工。同年11月2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商品混凝土垫资协议书》，约定：原告代垫资为被告许达福修一条宽3.5米、长12公里、厚度为18公分的公路，混凝土标号为C25，单价为每立方340元；原告垫资到3公里时，被告许达福付清2公里的货款；被告许达福逾期未能按时付清货款，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至还清之日止。被告如凯公司在协议书上盖章提供保证，合同还有其他约定。之后，自2014年11月29日至2015年1月5日止，原告分别16次向被告许达福提供1797立方混凝土。2015年1月9日，被告如凯公司向被告许达福出具确认书，被告许达福完成的道路工程量为2.783公里，工程质量合格。原告经催促被告许达福进行结算未果，于2015年8月14日通过海南日报通知被告许达福洽谈履行协议事宜，同意继续提供混凝土。迄今，涉案道路工程因故停止施工。2015年9月8日，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商品混凝土垫资协议书》；2、两被告连带支付原告货款610980元及利息28121元（暂计至2015年9月6日），共计639101元；3、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被告许达福承认原告向其提供混凝土的事实，其代理人对被告许达福的工程施工资质不了解。本案经调解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拖欠混凝土材料款引起的纠纷。原告向被告许达福提供混凝土，双方之间存在的是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立案时案由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原告与被告如凯公司是依法成立具有法人资格的公司，被告许达福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三方均具有完全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三方自愿签订的《商品混凝土垫资协议书》系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按照约定向被告许达福提供混凝土，被告许达福未支付价款显属违约行为，应当依法承担清偿债务的义务，拖欠期间所造成的利息损失亦应赔偿给原告。被告如凯公司对原告与被告许达福之间签订的的混凝土买卖合同没有约定提供保证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对涉案全部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对于被告许达福提出的“原告未垫资到3公里，货款支付条件未成就及原告不按约定及时提供足量的混凝土，导致其不能与被告如凯公司验收、结算，原告严重违约造成其经济损失”的抗辩意见，本案中，原告与被告许达福自愿签订买卖合同，向被告许达福提供混凝土，双方之间存在的是买卖关系。工程停止施工后，原告通过登报通知被告许达福商谈合同履行事宜，同意继续向其提供混凝土，被告许达福不作任何表示，应视为被告许达福自动放弃履行合同致使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支付条件无法成就，被告许达福应当依法向原告支付所接受混凝土的价款，且被告许达福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工程不能完成是原告停止提供混凝土所致及原告存在其他违约的事实，被告许达福上述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告据以合同债权请求被告许达福还款付息及被告如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清楚，理由充分，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许达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海南定安广达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货款人民币610980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自2015年1月5日起计至还款之日止)；二、被告海南如凯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被告许达福给付的混凝土货款人民币610980元及其利息负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如未能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95元，由被告许达福、海南如凯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限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缴交；原告预交的5095元由该院予以退还。
宣判后，许达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5）定民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2、本案诉讼费（一、二审）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原告经催促被告许达福进行结算未果，于2015年8月14日通过海南日报通知被告许达福洽谈履行协议事宜，同意继续提供混凝土”及“涉案道路工程因故停止施工”，不符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不存在“原告经催促被告许达福进行结算未果”的事实。迄今上诉人不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的缘由为被上诉人存在违约情形，本案的货款支付条件未成就，事实上是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继续供货。被上诉人2015年8月14日在海南日报上刊登公告，是被上诉人在2015年7月第一次向法院起诉后案件审理过程中单方作出的行为，属于其单方对违约行为采取的一种补救措施，其目的在于免除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其刊登内容不仅不符客观事实，且不应作为作出有利于被上诉人判决的依据。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工程停工的最根本原因。2、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按照约定向被告许达福提供混凝土，被告许达福未支付价款显属违约行为，应当依法承担清偿债务的义务，拖欠期间造成的利息损失亦应赔偿给原告”不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该认定与判决认定事实相矛盾。一审法院在对本案支付条件未成就事实认可的基础上，却认定上诉人未支付价款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清偿义务和支付利息，属判决认定事实和结果存在矛盾；一审法院认定“工程停止施工后，原告通过登报通知被告许达福商洽合同履行事宜，同意继续向其提供混凝土，被告许达福不作任何表示，应视为被告许达福自动放弃履行合同致使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支付条件无法成就，被告许达福应当依法向原告支付所接受混凝土的价款”，违背事实，明显偏袒被上诉人。被上诉人2015年8月14日在海南日报上刊登公告，证明了被上诉人违约的事实。在上诉人看到被上诉人在海南日报上刊登的公告后，上诉人已向案件受理法院去函，对被上诉人刊登公告的内容、行为性质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认定“被告许达福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工程不能完成是原告停止提供混凝土所致及原告存在其他违约的事实”与事实不符，且与其认定的事实存在矛盾以及违背法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资到3公里，即被上诉人提供3公里的混凝土时，上诉人方向其支付2公里混凝土的价款”以及“被上诉人才为上诉人垫资到2.783公里，即被上诉人才向上诉人提供2.783公里混凝土”为事实，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也予以认可。以上事实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未按约定继续供货是导致工程停工的原因。上诉人若对此提出异议，举证责任应在于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却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自2015年1月5日起计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上述，本案上诉人支付价款的条件未成就的事实清楚明确，上诉人不应支付价款及利息。4、被上诉人一审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被上诉人诉求的是支付货款及违约金，本案的支付条件仍然未成就。5、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不按约定提供混凝土，上诉人被迫停止了工程施工。至今正在与发包方进行结算以及协商恢复施工一事，若恢复施工，必须重新征得发包人的同意，即便重新施工，也需重新招集施工人员。因此，若以此作为原告诉求付款条件成就的理由或认定“上诉人自动放弃履行合同致使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支付条件无法成就”，显然对上诉人极其不公。鉴于此，特提起上诉，恳请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广达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因许达福承建如凯公司的如凯生态农业园的道路施工项目而向广达公司购买混凝土用于道路施工，双方签订《商品混凝土垫资协议书》，如凯公司作为保证人在《协议书》上盖章确认。《协议书》签订后，广达公司即向许达福指定的施工地点提供混凝土1797立方供被广达公司施工修路（该1797立方混凝土可修《协议书》中约定标准的三公里道路），广达公司提供混凝土后，因无法联系上许达福从而一直未收到1797立方的混凝土货款。经广达公司到许达福施工工地察看得知该工地已停工，工地不见工人施工修路，在此情况下广达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才停止向停工的工地继续供货。由此可见，涉案工程不能完成是由于许达福未依约支付货款和许达福工程停工所致，与广达公司无关。由于电话联系不到许达福，广达公司给许达福邮寄《通知函》，要求其与广达公司洽谈履行《协议书》之事，其仍未回应。后广达公司在《海南日报》上发通知，要求许达福见通知后5日内到广达公司处洽淡履行协议事宜，但许达福对广达公司的通知仍未回复。广达公司与许达福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广达公司负责供应混凝土，许达福负责道路施工工作，广达公司将混凝土运至指定地点即完成供货义务；再者，许达福与如凯公司属利害关系人，其双方形成的《确认书》存在随意性，不具有证据属性，二被告合谋出具的不利于原告方的证明文件存在恶意串通、虚假等情形，其真实性、合法性、客观性都不能确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许达福应当向广达公司支付所接受混凝土的价款。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在查清广达公司依约供货许达福未能支付货款的事实后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许达福及被上诉人广达公司均认可虽双方所签合同名为垫资协议书，约定由广达公司垫资为许达福修公路，双方实际真实意思为合同项下公路由许达福负责组织施工，许达福向广达公司赊购修公路所用之商品混凝土。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涉案《商品混凝土垫资协议书》系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真实有效。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广达公司主张许达福向其支付混凝土货款610980元和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广达公司主张许达福应当向其支付货款而未付，已构成违约，请求法院解除《商品混凝土垫资协议书》，判令许达福支付货款及利息。许达福则抗辩广达公司未依约提供足量商品混凝土，未达到付款条件，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综合全案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评述上述争议焦点如下：
首先，关于涉案合同是否解除及许达福应否支付货款的问题。一审中，广达公司向法院请求解除《商品混凝土垫资协议书》，一审法院未对此作出回应及处理。从本案事实来看，双方均确认涉案工地已停工数月，自停工后双方已无供需往来，双方所签合同项下公路至今亦无法继续修建，因此双方所签《商品混凝土垫资协议书》的目的已无法实现，二审庭审中，广达公司坚持其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请，许达福亦在庭审中表示同意解除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涉案《商品混凝土垫资协议书》予以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双方终止履行，广达公司已部分履行的内容，许达福应依约向其支付对价。双方确认广达公司已向许达福供应1797立方混凝土，则许达福应向广达公司支付货款610980元（1797立方米×340元/立方米=610980元）。
其次，关于利息的问题。《商品混凝土垫资协议书》约定，甲方（广达公司）为乙方（许达福）垫资到3公里时，乙方付清2公里的货款。也就是说，许达福向广达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为涉案公里修建至3公里。涉案工地已停工，截至广达公司起诉之日，其共向许达福提供商品混凝土1797立方。广达公司认为其提供的1797立方混凝土足够修3公里的公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本案没有确切证据可证明许达福应于何时向广达公司支付货款。但如上所述，涉案工地停工数月，客观上广达公司即便再向许达福供应混凝土，许达福亦无法立即组织施工修建公路，双方已无继续履行《商品混凝土垫资协议》的可能，因此广达公司停止供货后向法院起诉解除涉案合同，即作出其不再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许达福即应据实和广达公司就广达公司已供货的混凝土进行结算并支付相应货款，但许达福至今未向广达公司支付货款，客观上导致广达公司产生利息损失，该部分损失应由许达福负担。一审法院判决许达福向广达公司支付自2015年1月5日起的货款利息欠妥，本院依法变更为许达福向广达公司支付自广达公司起诉之日即2015年9月9日起的货款利息（以61098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为止）。
综上所述，涉案《商品混凝土垫资协议书》应予解除，一审法院未回应此诉求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合同解除后许达福应向广达公司支付广达公司已供货的货款610980元及自2015年9月9日起的货款利息，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有部分失当，本院予以更正；如凯公司对一审法院判决其对许达福应向如凯公司支付的钱款负连带责任未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法院该项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5）定民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5）定民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许达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海南定安广达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货款人民币61098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2015年9月9日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解除上诉人许达福与被上诉人海南定安广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2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垫资协议书》。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90元，由上诉人许达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杰
审判员 杨 洁
审判员 陈玫伊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徐文峥
书记员王天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审核：陈杰撰稿：徐文峥校对：王天石印刷：李慧玲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3月8日印制
（共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