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禾医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丰路977号1幢A座535室。
法定代表人王立洲，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郑威波，北京市世纪（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中，男，1982年8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代理人李雯，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禾医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医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56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禾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威波、被上诉人时中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禾医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15日，时中为禾医公司占股20%的股东，2015年6月19日，禾医公司股东会选举时中担任禾医公司第一届监事。禾医公司为时中办理有招、退工手续，但未与时中订立过书面劳动合同，禾医公司为时中缴纳了2015年10月至2016年2月的上海市城镇社会保险、2015年9月至2016年1月的住房公积金。2016年4月9日，时中作为申请人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禾医公司支付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3月25日的工资20,000元、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3月2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0,000元。2016年6月3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浦劳人仲（2016）办字第2876号裁决书，对时中的请求未予支持。时中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禾医公司支付时中：一、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的工资20,000元；二、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20,000元。
原审庭审中，时中表示最后出勤至2016年3月11日，之后禾医公司解散了公司，辞退了其他员工，2016年3月禾医公司为时中办理退工，时中与禾医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16年3月25日。后又表示禾医公司未告知过解除劳动关系，起诉之后于2016年6月17日在职介所查询方得知禾医公司已为时中办理了退工。时中提交：1、时中及时中母亲的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表示为避税需要禾医公司要求时中提供两张银行卡接受工资，时中提交了自己及母亲的农业银行卡给禾医公司，禾医公司此后每月定时定额向两张农行卡转账支付工资，其中2015年10月15日的两笔转账摘要明确注明为9月薪资、11月16日的两笔转账摘要明确注明为10月工资，证明双方系劳动关系及禾医公司支付时中工资情况；2、时中与禾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往来邮件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证明禾医公司法定代表人极力邀请时中入职及安排时中工作的事实；3、时中撰写的项目一期工作具体部署计划、设计的产品及推广说明，证明时中为禾医公司工作的内容及部分工作成果；4、招退工信息查询结果照片打印件，证明禾医公司于2016年3月为时中办理了网上退工，载明的用工截止时间为2016年2月29日；5、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表示系2016年3月24日与禾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通话录音，其中禾医公司法定代表人默认与时中系劳动关系、未支付时中近期工资、未归还时中劳动手册。禾医公司对时中前述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支付给时中及时中母亲的均系时中预支的监事费用，按照每月10,000元左右的标准预支，为时中行使监事职权所使用；对证据2、3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表示系因时中作为股东的便利才为时中办理的招、退工，禾医公司于2016年3月24日为时中办理了退工并电话通知时中领取退工证明，但时中未来领取；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时中的证明内容。结合禾医公司质证意见并经审查，原审法院对时中前述证据1、4、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3不予确认。原审法院经审查认定：1、时中提交的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禾医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11月16日、12月16日、2016年1月15日、2月19日向时中账户转存金额分别为4,106.25元、4,106.25元、4,106.25元、4,106.25元、4,882.25元，同日禾医公司向时中母亲账户转存金额分别为5,675元、5,800元、5,550元、5,675元、4,955元，各月两笔转存金额之和均接近10,000元，其中2015年10月15日的转账摘要均注明为9月薪资，11月16日的转账摘要均注明为10月工资，禾医公司另向时中账户转存过几笔其余金额，摘要分别注明为报销差旅费、购设备款、开发注册办公家具费、费用报销、低值易耗品等；2、时中提交的招退工信息查询结果照片打印件显示，其在上家用人单位的劳动经历起始日期为2012年2月22日至2015年9月15日，在禾医公司处的劳动经历起始日期为2015年11月2日至2016年2月29日；3、时中提交的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显示，2016年3月24日时中要求禾医公司返还劳动手册。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时中与禾医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就此，原审法院认为，时中虽系禾医公司股东及监事，但此二种身份并不必然排除时中与禾医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可能性，亦未形成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法律障碍。本案中，禾医公司为时中办理有招、退工手续，为时中缴纳了社会保险和公积金，该些事项其实质均为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此外，禾医公司每月固定时间、金额亦相对固定地向时中转账付款，禾医公司虽主张该些款项为预支的监事费用，但此与四笔转账摘要均注明为工资及薪资明显有悖，且禾医公司其余数笔转账摘要注明为报销差旅费、费用报销、购设备款等，若如禾医公司所述系监事费用，则可明确在转账摘要里注明为预支监事费用，而不必注明为工资或薪资，故禾医公司的解释显然不能自圆其说，不予采纳。结合以上分析，原审法院认为时中有关双方存有劳动关系的主张更具合理性和高度可能性，故对时中的主张予以采信。就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原审法院认为，时中提交的招退工信息查询结果照片打印件显示其在上家用人单位劳动经历的结束日期为2015年9月15日，结合禾医公司向时中支付有9月薪资的事实，原审确认时中与禾医公司间劳动关系的起始日期为2015年9月16日；时中确认最后出勤至2016年3月11日、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6年3月25日，禾医公司确认于2016年3月24日为时中办理了退工并电话通知时中领取退工证明，结合时中2016年3月24日即要求禾医公司返还劳动手册及仲裁阶段即主张截止至2016年3月25日的工资及双倍工资差额的事实，原审酌情采信禾医公司意见，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6年3月24日。就时中的工资标准，因禾医公司每月转账给时中的两笔金额之和均接近10,000元，故原审对时中有关月工资为10,000元的主张亦予采纳。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时中主张禾医公司未支付2016年2月1日起的工资，禾医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已支付该日之后的工资，故禾医公司应向时中补足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3月24日的工资17,826.09元。时中要求禾医公司支付2016年3月25日至同月31日的工资，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双方为劳动关系，但未订立过书面劳动合同，故禾医公司应根据前述规定支付时中2015年10月16日至2016年3月2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根据上文确认的工资标准，经核算，禾医公司应支付时中2015年10月16日至2016年3月2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2,826.09元。时中要求禾医公司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15日、2016年3月25日至2016年8月30日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禾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时中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3月24日的工资17,826.09元；二、禾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时中2015年10月16日至2016年3月2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2,826.09元；三、驳回时中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禾医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禾医公司诉称，被上诉人时中是上诉人股东、监事、实际控制管理人，利用实际控制公司的便利将自己的社保关系转入公司，将劳务报酬发放定为薪资，又不与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说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实际是劳务关系，即使被错误认定为劳动关系，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也在被上诉人，上诉人不应负担双倍工资的赔偿。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时中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还向本院补充提交证据：1、禾医费用支付申请单一组，证明被上诉人系公司股东，在公司系总经理职位，实际控制管理公司；2、邮件内容一组，证明被上诉人在公司筹划设立时就开始管理公司的人事、财务工作，决定公司员工薪资、岗位等事项，以及在2016年3月11日公司解散时，被上诉人因股东之间解散争议恶意要求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来抗衡另一股东；3、被上诉人与公司办公室主任的微信往来内容，证明公司自成立以来的章、证都被被上诉人控制，公司员工的聘用、薪资、劳动合同都是由被上诉人决定，其本人的劳动合同也是由其的意志决定；4、招退工登记、劳动合同，证明公司招用的人员除了被上诉人外都签订了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与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作为股东直接参与公司管理经营。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逾期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而且认为这些证据均没有被上诉人签字、电子邮件也未盖章，其真实性不予认可。鉴于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上诉主张，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纳。
本院庭审时，上诉人申请证人司某、张某出庭作证，以证明：上诉人系由被上诉人设立、登记，上诉人章、证由被上诉人控制；被上诉人实际管理、控制上诉人；上诉人是否录用员工及员工薪资标准、劳动合同签署均由被上诉人决定；上诉人其他员工均签订劳动合同，只有被上诉人因其本人的原因未签订劳动合同。司某系上诉人原办公室主任，其当庭陈述：公司董事就是王立洲和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是公司监事，公司没有书面任命总经理或经理，被上诉人事实上负责公司项目推进、产品设计、外部工作的接触，从经营上讲更多承担总经理的责任，作为办公室主任的证人向被上诉人和王立洲汇报工作；被上诉人对于招聘员工和薪资标准有决定权；公司除被上诉人外其他员工均已签订劳动合同，证人曾两次口头形式督促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公司营业执照、公章、账户、U盾都由证人保管；被上诉人工资为10,000元。张某系上诉人原人事主管，其当庭陈述：被上诉人是公司股东；王立洲不在时，公司由被上诉人管理；公司除被上诉人外其他员工均签订劳动合同；现在证人已为被上诉人办理了退工，劳动手册仍在证人处。上诉人对上述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是公司实际管理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其自己。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而且两位证人现在仍与王立洲一起工作，故该内容应不予采纳。因两位证人现在仍与王立洲一起工作，其证言也没有相关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对该两位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可。
本院庭审时，被上诉人还向本院补充提交证据：1、农业银行对账单、记账联，证明上诉人曾经聘任外部公司管理公司筹建期间的账务；2、该外部公司股东刘某的证人证言。证人刘某出庭，并当庭陈述：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是证人书写的；上诉人筹备时，证人担任财务咨询，并且收受咨询费；上诉人设立时，王立洲起决策作用，被上诉人负责产品开发。上诉人认为证人不是上诉人内部员工，不清楚上诉人管理情况，其证言不予认可。因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关联性不强，本院对此证据不予认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关系责任在被上诉人，但提供的证据以及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有效证明其主张。而现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和王立洲为上诉人股东，被上诉人亦是上诉人管理人员，而且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了招、退工手续、缴纳了社会保险和公积金，每月定时、定额向被上诉人转账，其中四笔注明为工资及薪资。另外，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即保管有上诉人营业执照、公章、账户、U盾的办公室主任和负责订立劳动合同事宜的人事主管，也证实被上诉人应签订而未签订劳动合同。因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主要在于上诉人自身的管理，而不是被上诉人。
关于被上诉人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3月24日的工资、2015年10月16日至2016年3月2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争议，原审已作认定并详尽阐明判决理由，该理由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禾医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东和
代理审判员 韩东红
审 判 员 徐 焰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方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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