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7民终1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家口分公司，住所地张家口经济开发区张宣公路28号，组织机构代码772799676。
负责人：石志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文娟，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春梅，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威，男，195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现张家口市桥西区号。
委托代理人：姚建明，河北文昌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山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帅府小区C90，组织机构代码10519510-7。
法定代表人：孙福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文娟，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春梅，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家口分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威、原审被告唐山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冀0791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达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文娟、春梅，被上诉人李威的委托代理人姚建明，原审被告顺达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文娟、春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达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6）冀0791民初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威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顺达分公司并非借款的债务人，李威实际履行的是与卓盛军之间的个人借款；顺达分公司并非此笔借款的担保人，无效的房屋认购书，不能被认定为顺达分公司对借款的认可；卓盛军的个人借款并非职务行为，且涉嫌刑事犯罪；李威错误的认知及利害关系人卓盛军的陈述不能作为判定此笔借款是公司债务的依据。
李威辩称：顺达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裁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顺达公司同意顺达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顺达分公司偿还原告借款21万元及支付逾期利息。二、判令被告顺达公司对上述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明确利息以21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2分，从2014年9月4日计算至2016年3月10日，共18个月，合计75600元，并按照上述标准，从2016年3月1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威诉称：被告顺达公司张家口分公司因经营困难，特于2014年8月9日以售房的形式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0万元，同日又追加1万元，总计借款人民币21万元，并用纬二路市府东大街盛景丽园小区9号楼3单元1002号楼房做抵押，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双方口头约定利率月息5分，双方为此签订了借款协议，合同签订后，原告如数履行了出借义务，被告在2014年8月19日向原告支付了1万元利息，但在借款期满后，被告却未如期还款。经原告多次催要，均未果。原告认为：被告顺达公司张家口分公司违背诚信原则，在借款期满后不履行还款义务，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被告顺达公司张家口分公司系被告顺达房开公司的分支机构，因此，被告顺达房开公司应对其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顺达分公司及顺达公司共同辩称：1、顺达分公司并非借款的债务人，原告实际履行的是与卓盛军之间的个人借款。首先，根据《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告应该举证证明其与债务人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原告证明其与顺达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证据是一份《借款协议》，而在此协议落款处签字人为卓盛军，借款协议上虽有被告公司的公章，但并未盖在甲方处，而且明显是在空白纸张上提前加盖的，并非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也不能据此认定被告是此笔借款的保证人。故从证据内容上不能认定顺达公司为此借款的债务人。其次，原告履行的是与卓盛军之间的个人借款，未对顺达分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故从合同履行上，顺达张家口分公司也不是此款的债务人。2、顺达分公司并非原告借款的担保人，所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不能视为对债权的认可。与原告借款协议约定如到期不偿还借款则交付房屋，违反了《物权法》第186条关于“禁止流质契约”的规定，已构成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合同应属无效。而且并未签订房屋抵押担保合同，也未进行抵押备案登记，无总公司允许担保的书面文件，故不能认定被告为此笔借款的担保人。原告并无购房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房屋认购书仅为卓盛军个人借款提供担保，但因违反流质契约且未进行抵押备案登记，故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且合同单价与市场不符，房款金额与借款金额亦不符，顺达分公司也并未收到相应房款，因此，无效、虚假的合同及收据自始无效，不能作为对借款的担保，自然更不能作为被告对借款认可的依据。3、原告对本金和利息的主张错误。本金数额原告未提供转款凭证，且借款合同和房屋认购书上标明的数额是20万，其主张的另外1万元无证据予以证明，已偿还的1万元应从本金中予以扣除。原告对20万元的履行情况，原告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告实际向卓盛军借款金额有待核实。本案的借款协议顺达分公司未承诺利息，根据《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对借期内的利息的主张，即使有卓盛军个人承诺利息，但如果假设的前提为借款人是顺达分公司而不是卓盛军，即使卓盛军愿意偿还利息，在无顺达分公司明确授权或追认的情况下，也是无效的，应作为不当得利在本金中予以扣除。总之，顺达分公司并非此笔借款的债务人，也非担保人，并非此案的适格被告主体，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签订时间为2014年8月9日的借款协议一份，载明“甲方：顺达分公司。乙方：李威。一、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订立本协议。二、甲方愿以所建位于纬二路市府东大街1号的盛景丽园小区9号楼3单元1002室房屋共88.93平米作为抵押，向乙方借款。双方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0万元整，期限一个月，从2014年8月9日至2014年9月3日止。三、甲乙双方约定：甲乙双方同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开具购房缴款收据，如果甲方不能按时还款（经双方协商延期除外），则乙方所购房屋手续生效，并由甲方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如果甲方能按时还款，则双方所签订的购房手续同时废止。四、本协议所定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约定。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该份借款协议甲方处有卓盛军签字及捺印，并盖有唐山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家口分公司印章，乙方处有李威签字”。原告欲证明其已履行放款义务提供收据一张，该张收据载明“今收到李威交来盛景丽园小区9号楼3单元1002房面积88.93平米购房款200000元，出具时间为2014年8月9日，该张收据收款单位处盖有顺达分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款人处有卓盛军签字”。另，原告欲证明追加借款1万元的事实，提供李威妻子杨松姣银行交易明细一份，但该张交易明细显示2014年8月19日卓盛军通过银行转账向杨松姣转款1万元。另，原告提供盛景丽园项目认购书一份辅证上述借款事项。原告提供卓盛军于2015年3月25日出具的说明一份，载明“向李威借款一笔21万元整，到目前为止已六个月未付利息，本人已向顺达公司汇报在案，特此说明。说明人卓盛军”。二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对于本案所涉借款情况，原告妻子杨松姣向本院陈述“本案所涉借款事项都是我办的，借款协议是李威签的字，该借款协议约定的20万元借款是我给卓盛军的现金，因为我和李威给盛景丽园做供水管道和二次供水工程，当时正好我手里有工程款，就将20万元现金给了卓盛军，没有提前预扣利息的情况，另外1万元是2014年8月10日卓盛军说还差钱，问我能不能再给他凑点，当时我手里就有1万元，就给了卓盛军，关于2014年8月19日卓盛军给我转的1万元是卓盛军给的我一个月的利息，当时口头约定月息5分，当时是20万元借款的一个月利息，另外的1万元借款没有给我利息，后来就没有给过利息，也没有给过本金。”对于本案所涉借款情况，卓盛军向本院陈述：这笔款我也清楚，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李威，2014年过年前我确实向李威借过20万元，给的现金，我给打的借条，还过几次利息，支付利息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本金没有还过，房屋买卖合同也是抵押，这笔借款也用到顺达分公司的建设项目中了。对于上述原告妻子杨松姣的陈述内容，卓盛军陈述“杨松姣是李威的妻子，当时李威的借款都是杨松姣办的，借款协议是20万元，确实打了20万元，后来过了一两天又向杨松姣借了1万元现金，当时因为还别人的本金和利息不够，临时向杨松姣借了1万元，这1万元现金没有打借条，杨松姣提供的转款明细显示2014年8月19日我给杨松姣转了1万元，这1万元应该还的是向杨松姣临时借款1万元的本金，不是还的借款协议中的20万元借款的利息，至于原告提供的2015年3月25日的说明，当时是我在病床上，他们让我写的，我当时有点神志不清，有些情况我记不住了”。被告顺达公司及顺达分公司对杨松姣及卓盛军的上述陈述内容均不予认可。另查明：2005年4月18日，顺达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设立顺达分公司。2005年4月20日，顺达分公司成立，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2011年12月27日，顺达分公司负责人由石志全变更为卓盛军，后又于2015年4月20日由卓盛军变更为石志全。在卓盛军作为负责人期间，对外发生大量借贷关系。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借款协议一份、收据一张、杨松姣银行交易明细一份、盛景丽园项目认购书一份、卓盛军于2015年3月25日出具的说明一份、卓盛军的陈述内容、杨松姣的陈述内容、顺达公司张家口分公司的相关工商档案资料及本案庭审笔录在卷予以佐证。本院认为，原告起诉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21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提供了借款协议、收据等证据，被告顺达公司及顺达分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并辩称该笔借款与顺达公司及顺达分公司无关，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载明的内容及卓盛军的陈述内容，可以证实卓盛军在担任顺达分公司负责人期间以顺达分公司名义向原告借款，双方并签订借款协议，因该笔借款之借款协议及收据均有顺达分公司盖章，亦有时任顺达分公司卓盛军签字，使原告有理由相信该笔款项为顺达分公司所借，顺达公司张家口分公司应对该笔借款的清偿承担给付义务，原告以顺达分公司为本案被告起诉，主体适格。关于借款协议项下借款本金20万元，卓盛军予以认可，并陈述该笔借款本金没有还过，故对于该笔借款本金20万元，被告顺达分公司应予以给付原告李威。另，原告主张除上述借款协议项下借款20万元外，被告另向原告借款1万元，对此原告妻子杨松姣到庭陈述了相关情况，卓盛军亦认可确向杨松姣临时借款1万元，但其陈述2014年8月19日向杨松姣转款1万元为偿还该笔临时借款，杨松姣则陈述2014年8月19日卓盛军向其转款1万元为支付借款协议项下借款之利息金额，因原告所主张该笔1万元，未能提供与被告的相关借款凭证等证据，从卓盛军的陈述内容、杨松姣的陈述内容及杨松姣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均体现为卓盛军与杨松姣之间的关系，且2014年8月19日卓盛军向杨松姣转款的1万元，原告亦未能提供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为偿还本案所涉借款协议项下20万元借款之利息款项，对于原告主张的上述1万元借款及2014年8月19日卓盛军向杨松姣转款1万元为偿还借款协议项下20万元借款之利息款项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因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亦未约定逾期利率，故对于原告主张的借期内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逾期利息，本院确定被告顺达分公司以2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承担从2014年9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借款本金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被告顺达公司作为被告顺达分公司的总公司，对于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清偿，亦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唐山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家口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李威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并以2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承担从2014年9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借款本金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二、被告唐山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李威与顺达分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存在；二、李威出借款的本金是多少；三、偿还借款的主体是卓盛军还是顺达分公司。当事人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李威与顺达分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存在的问题。本案一审时，李威向法院提交了2014年8月9日，顺达分公司与李威签订的借款协议一份。其中该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0万元整，期限一个月，从2014年8月9日至2014年9月3日止。”当日，李威的妻子杨松姣向顺达分公司履行了付款20万元的义务，顺达分公司向李威出具了收款收据一张，并加盖顺达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卓盛军在收条上签名。上列借款协议与收款收据相互印证，李威与顺达分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关于李威出借款的本金是多少的问题。一审时李威妻子杨松姣向法院陈述，2014年8月10日卓盛军向我借款1万元，2014年8月19日卓盛军还给我一个月的利息1万元，当时口头约定月息5分。顺达分公司和顺达公司对杨松姣陈述卓盛军向其借款1万元不予认可，对卓盛军还杨松姣一个月的利息1万元认可。但双方当事人对自己的陈述均没有提供证据佐证，应确认顺达分公司向李威借款是20万元并非21万元。关于偿还借款的主体是卓盛军还是顺达分公司的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顺达分公司与李威签订借款协议，并加盖了单位印章，顺达分公司应为偿还李威借款的主体。虽时任顺达分公司经理卓盛军在该借款协议上签名，但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对此卓盛军不应成为偿还借款的主体。基于顺达公司作为顺达分公司的总公司，故，顺达公司对顺达分公司上述欠款本息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顺达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84元，由唐山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家口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振生
审 判 员 姜建龙
代理审判员 姜 兵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宋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