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二终字第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第一五四中学，住所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
法定代表人周栗，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研学，长春市第一五四中学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剑峰，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
法定代理人杨清江。
法定代理人陆玉凤。
委托代理人连宁，吉林煜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市第一五四中学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
不服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4）双民初字第1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春市第一五四中学的委托代理人王研学、王剑峰，被上诉人杨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杨清江、陆玉凤，委托代理人连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在原审诉称，原告系被告长春市第一五四中学学生。自入校以来经常受到同学的欺负：因肤色较黑被同学起外号“黑哥”等；在班级，书桌上的书本经常被同学扔在地上；在寝室，洗漱用品经常被同学扔掉，被褥也被扔在地上。原告不忍屈辱向班主任老师求助，但班主任老师对原告反映的情况置之不理并曾让原告在办公室进行罚站。被告属寄宿制学校，班主任老师对学生的学习、生活应尽全面的教育、管理，但是因班主任老师长期疏于管理致使原告所受的侮辱和委屈无处释放，原告于2014年3月17日选择走向极端，在学校四楼欲跳楼自杀，但在想起父母养育之恩后，欲返回室内时，恰巧被学校领导发现，领导呼喊，令原告一惊，进而失足坠落。原告坠楼后，被送至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进行抢救，4月6日转入长春市双阳区医院继续接受治疗。综上，被告未对原告在校期间的学习、生活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原告坠楼处外侧阳台被告未设置任何安全防护栏等安全措施，且在原告伤后未及时通知公安、消防等专业救援部门到现场展开救援，致使原告伤情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故应对原告的各项损失439036.31元（含医疗费73532.01元、后续治疗费106200.00元、康复费6000.00元、伙食补助费10900.00元、护理费11809.6元、伤残赔偿金155922.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50.00元、病例复印费22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00元、鉴定费33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00元、交通费500.00元）予以赔偿。
原审被告在原审辩称，一、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原告在诉状中提到的被同学起外号、书本和被褥被扔到地上，向班主任反映，老师置之不理，对其体罚，这些事实均是不存在的。原告跳楼的同时就被校领导及时发现，并在第一时间拨打了120和110进行了救助。学校的防护措施完备，不加装防护栏是符合《人员密集场所消防安全管理》规定的，原告的自杀行为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二、原告属自杀行为，答辩人不承担任何责任。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原告的自杀行为造成学生的伤害事故，学校已履行相应职责并行为并无不当的，不负法律责任。三、答辩人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答辩人对原告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从老师到同班、同寝的同学证言看，原告受伤前没有明显异常。因此答辩人尽到了相关责任。并且在原告受伤后，答辩人积极组织借款为原告垫付医疗费216443.00元。现原告已经痊愈，答辩人要求原告返还上述垫付款。综上，我方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自2012年8月20日起，原告杨某某在被告长春市第一五四中学住宿就读，学校实行封闭式管理。原告在校期间表现良好。原告在校学习、生活期间，因外貌原因曾被同学多次取笑，与同学相处关系不是很融洽。原告心理备受压抑，情绪起伏比较大，每每与母亲通话后都会有哭的表现。父母曾就此事与班主任老师、教务主任进行沟通，但未有改善。2014年3月16日下午，许多学生在操场活动跳绳，原告也在其中，而原告再一次被同学嘲笑。当晚原告与父亲通电话，让第二天把低保证送到学校来。回到寝室后，原告情绪波动很大，心理压力无处宣泄，曾向多位同寝同学间接表达过轻生念头，但均未引起同寝同学的重视和关切，也未及时反映给被告校方。2014年3月17日早上6时左右，原告与一名同学来到被告教学楼四楼，上了窗台，后从窗口坠楼。坠楼前，校方老师发现后对原告的危险行为进行了制止。原告受伤后，被告处教师及时联系了110和120对现场及时地进行了处置。原告伤后被转入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进行了急救（住院20天），入院诊断为左侧股骨干开放性骨折、左侧股骨颈骨折、右侧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右侧肱骨干开放性骨折、左侧髋臼后壁骨折、右侧耻骨支骨折、胸椎骨折、左侧气胸、皮肤挫裂伤；后转入长春市双阳区人民医院继续接受治疗（住院89天），共计花费医疗费292932.02元（其中被告垫付216443.00元）。出院后，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受原告法定代理人陆玉凤委托作出原告杨某某伤情已构成两个八级伤残、两个十级伤残等鉴定意见。现来院告诉，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439036.31元（含医疗费73532.01元、后续治疗费106200.00元、康复费6000.00元、伙食补助费10900.00元、护理费11809.60元、伤残赔偿金155922.2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50.00元、病例复印费222.50元、精神抚慰金60000.00元、鉴定费33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00元、交通费500.00元）予以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杨某某系未成年人，正处于智力、情感及意志品质形成的重要时期。作为监护人和学校应尽更多的管理和教育义务，对原告身心给予更多的关注。原告的父母作为原告的监护人对原告的行为、情绪等异常情况未能引起足够重视，虽向校领导及班主任及时进行了告知，但亦应尽监护人职责，及时进行心理疏导干预，故对原告的此次坠楼事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在被告处封闭式学习二个学期，被告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本院在公安局调取的原告同寝同学的陈述笔录及班主任的当庭证词中均表明被告对原告在校期间心理变化没有任何发现，与学生缺乏沟通，对学生心理健康问题缺乏处置措施，足以表明被告对学生缺乏足够的心理疏导等干预措施。原告在事发的前夜曾向多位同学间接或直接表达过轻生念头，均未引起同寝同学的重视和关切，也未及时反映给老师，足见教育的缺失。虽然被告对原告的坠楼前的危险行为进行了及时的制止，在坠楼后采取了相应的紧急救治措施，但因疏于履行对原告的教育管理职责，对原告的坠楼事件仍应当承担责任。原告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对其在窗口处的危险性动作所产生的后果有清楚的认识，故对其自身的坠楼行为有主观过错，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监护人承担。综上，酌定原、被告双方各按3:7的比例承担责任。原告的医疗费76489.02元[医疗费289264.82元+门诊费3667.20元-被告已垫付216443.00元（原告预估被告支付220000.00元）]、护理费11809.60元（2361.92元/月×5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10900.00元（100.00元/天×109天）、康复费6000.00元（以鉴定意见书为准）、伤残赔偿金155922.20元（22274.60元×20年×35%）、鉴定费33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00元的诉求合理，本院予以保护；残疾辅助器具费650.00元、病历复印费222.50元、交通费票据500.00元因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诉求中主张的600.00元药费，因无证据，故不予保护。本院认为，原告的牙齿最长更换年限以20年为宜。故结合鉴定意见书，对原告的后续治疗费83800.00元（取固定物后续治疗费71000.00元+义齿镶复费3200.00元/5年×4）予以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00元，根据原告伤残程度等酌情予以保护30000.00元。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春市第一五四中学赔付原告杨某某医疗费292932.02元、护理费11809.60元、康复费6000.00元、后续治疗费838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900.00元、伤残赔偿金155922.2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50.00元、病历复印费222.50元、鉴定费33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00元、交通费500.00元计576036.32元的70%即403225.42元，扣除已垫付的216443.00元，余款186782.4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二、被告长春市第一五四中学赔偿原告杨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0元，给付时间同上；三、驳回原告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86.00元，由被告负担，给付时间同上。
宣判后，长春市第一五四中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依法撤销（2014）双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依法纠正：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因外貌原因曾被同学多次取笑，与同学相处关系不是很融洽，心里备受压抑，情绪起伏比较大，每每与母亲通话都会有哭的表现，父母曾多次就此事与班主任、教务主任进行沟通，但末有改善”。上述认定完全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的多位同学都证实，其是性格挺开朗的，与同学关系也很好，而班主任老师也证实其父母从未就此事与其沟通过，杨某某本人也未向其反映过，所以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完全是主观臆断，没有任何事实及证据依据。2、上诉人学校不是完全封闭管理的学校，应属于半封闭管理。上诉人学校属于住宿学校，但学生和家长经请假是可以随时出入学校的，原审认定封闭管理，就是想加重上诉人方的管理责任。3、原审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是错误的。从班主任老师当庭陈述看，老师与被上诉人的父母是经常打电话联系的，经常就杨某某的学习和生活进行沟通，其父母从未就杨某某被取笑一事与老师沟通过。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的父母及本人也未陈述曾经在何时、何地、何种方式与老师或教务主任沟通过此事，如果是像被上诉人描述的那样，这个问题这么严重，那么应当举出证据或说出具体沟通的时间及细节，而原审被上诉人方根本就没有对此陈述，这说明根本就没有进行过沟通，而原审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作出认定，肯定是错误的。二、上诉人尽到了相关的管理监督义务，对被上诉人的伤害后果不负任何责任。1、上诉人的班主任老师出庭对被上诉人在学校的一贯表现做出了比较详细和客观的陈述，证明被上诉人在学校学习和生活都是比较正常的，被上诉人的学习比较稳定，与同学关系正常，没有发生过任何老师对其体罚虐待或者发生重大及特殊事件，足以引起被上诉人自杀，这些都没有。而被上诉人已经年满10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有一定的控制和判断能力，而家长是其法定监护人，对于孩子的生活学习有不可推卸的监护责任，而恰恰是被上诉人的同学证实杨某某每次和家里通电话就哭，说是他母亲总是说她，这说明被上诉人的自杀行为可能并不是被上诉人陈述的理由，可能有其它原因引起。因此上诉人尽到了相关义务，被上诉人伤害后果与上诉人无关。2、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自杀行为无法预见。被上诉人在自杀前没有任何征兆，按照被上诉人的说法，在案发前一天老师还和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一些同学一起做游戏，被上诉人的表现一切正常，老师是不可能知道被上诉人有了自杀的想法的，而被上诉人所谓的向同寝室的同学间接表达自杀的想法，别说是未成年人，就是成年人也不可能去想到其要去自杀，这是无法预见的。而原审判决认定，同寝的同学没有向老师反映及老师对此不知情属于教育缺失，这是完全将学校的教育责任无限扩大化了，每一名老师管理的并不是一个学生，他面对的是一个班级的学生，老师的能力和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对每一个学生实施24小时的管理，如果那样就不是学校了。而针对被上诉人无法预见的行为，老师在管理上是无任何过错的。所以原审法院无限扩大和曲解了学校的教育管理责任，把不属于学校的过错强加给学校，这是不公平的，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3、上诉人尽到了及时救治的义务。学校在第一时间发现被上诉人受伤，立即拨打120和110，并及时的对被上诉人进行了救治，尽到了学校应尽的责任。而被上诉人在老师赶到现场后对老师说的是：老师我对不起你，给你添麻烦了。从这种表述看，被上诉人并没有埋怨和怨恨老师的情绪，对老师没有任何怨言，这说明其自杀的行为可能并不是学校的原因所引起的，否则被上诉人的表现应当是截然相反的。4、按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己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四）学生自杀、自伤的；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受伤害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被上诉人未尽到充分举证的行为，应当承败诉的后果。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就其自杀的原因提供任何证据，完全是其自己的单方表述，不应认定为案件事实，而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违法予以认定，这完全是违法判案，导致上诉人承担无端的赔偿责任，二审法院应当对此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杨某某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果关系判断和比例的划分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学校是典型的全封闭的学校，学生和家长想要出入都要登记，在上诉人的监管范围内，未成年人在校内发生损害后果，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学校承担的是过错原则，上诉人在原审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在原审中杨某某被同学欺辱的事实全班同学都知道，从公安的笔录和住院期间杨某某收到的同学写的道歉信都可以看出她经常被同学欺负，事后父母与班主任多次沟通，说明杨某某被同学欺负的事实，班主任称从未向其反映过，这种说法不符合常理，上诉人的观点不应该予以支持。班主任与本案的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对上诉人有利的部分可信度不高，其证实杨某某在校期间没有任何异常，不可采信并且说明其工作严重不负责任，玩忽职守，对于损害的后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上诉人指出学校老师的能力和精力是有限的，此理由并不是法定的免责事由，精力和能力并不影响其应当承担的责任。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学生自杀和自伤的免责情形是学校没有不当的行为才能免责，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
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父母曾就此事与班主任老师、教务主任进行沟通，但未有改善”外，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被上诉人杨某某二审陈述自杀的原因为因为同学的嘲笑以及曾经有同学打过我，具体是2012年9月份初一刚入学的时候同寝室的7个人除了马某某以外5人都打过我，在早上刚起床的时候，同学打我的后背和腰部，疼但是没有受伤，当时校长也看见了，校长就把我和其他人一共6个叫到校长室，校长让老师处理，老师找到我们，把所有的错归到我的身上，批评了我，让我在老师的办公室罚站了两天。我告诉家长，家长找到的班主任，我认为也没有处理，这五个人和我的关系后来也有所缓解。初一的第一学期，同寝的其他五个人在校长调查完打我的事件后就把我的被褥扔到地上，初一的第二学期开学的第六天，孙某某给我起外号，全班同学叫，刚开始我没在意，之后外班同学也叫的时候我就在意了，我觉得压抑和委屈。嘲笑指的就是起外号这件事，还有让我快点走别站在旁边吓人等。在跳楼的前一天，王某某把我的书扔到地上，桌子上和地上都有。李某某跑过来嘲笑我，大声叫杨某某来了，其他的同学就笑，我觉得是在嘲笑我。上诉人称，对被上诉人的陈述作为代理人我不清楚，之前的矛盾我不知道。
再，上诉人二审陈述对于被上诉人与父母沟通后经常哭泣及被上诉人的家庭情况学校并不知情，因学生没有反映到老师那里。学校发现学生的心理健康问题是通过学生的反映及老师的观察。对于存在心理健康方面问题的学生，学校团委有专门的负责人员，在发现学生心理问题后会对学生进行心理辅导。学校每周都利用校园的网络电视给学生播放心理疏导和励志节目，学校也举行大型的讲座，我们不会因为某个同学出现具体的情形来进行教育，是通过大型讲座和电视来进行教育的，在学生打架的时候也会针对于小团体来进行小范围的教育。被上诉人称学校的确有多媒体设备，但是从来没有播放过视频，也没有举行过讲座。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事发当天公安机关对陈某某、吴某某等人的询问笔录，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因外貌原因曾被同学多次取笑，与同学相处关系不是很融洽，心里备受压抑，情绪起伏比较大，每每与母亲通话都会有哭的表现，”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陈述全封闭管理的学校按照规定是两周才能回一次家，但如果请假，学校每天都可以让学生回家，学生和家长可以随时出入学校，因此上诉人学校属于半封闭管理。杨某某作为住宿生学习和生活都在校园之内，学校的封闭管理并不因存在请假制度而成为半封闭管理，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学校对杨某某“实行封闭式管理”并无不当。至于“父母曾就此事与班主任老师、教务主任进行沟通，但未有改善”一节，因班主任老师对此进行否认且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无法认定。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对被上诉人的伤害后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杨某某系未成年人，且作为住校生学习生活均在校园之内，上诉人作为教育机构针对于未成年人的身心特点应当对未成年人进行社会生活指导，心理健康辅导和青春期教育。进行该项工作的前提是上诉人发现学生存在心理问题，仅根据公安机关在事发当天所做的笔录，便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在学校时被同学起外号、嘲笑，并在和父母通话后经常哭泣。而对于被上诉人的上述情形，经被上诉人2012年入学至2014年事发长达四个学期班主任老师在一审出庭时尚表示完全不知情。由此可见，上诉人的教师并未尽到关心爱护学生的义务，在管理方面存在过失。被上诉人因长期遭受嘲笑，心情压抑，产生了自杀的念头并付诸行动，最终从窗口坠落，已存在严重的心理健康问题。上诉人称学校提供大型讲座及网络电视对学生心理健康进行教育，首先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大型讲座及网络电视宣传不具有针对性，上诉人不能发现学生的严重心理健康问题，自然不能进行相应的心理疏导，以致事故发生，在教育方面亦存在过失。因被上诉人从产生自杀念头至事故发生时间较短，上诉人无法预见，但对于被上诉人之前逐渐积累的心理问题，上诉人有充足的时间发现并加以解决，其未履行相应职责，未尽到管理、教育义务，应对被上诉人的伤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履行了及时救治义务，值得肯定，但并不能因此免除其先行不作为而产生的赔偿责任。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自杀可能有其他原因引起及被上诉人在事发后对老师说“老师我对不起你，给你添麻烦了”因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上诉人作为教育机构对被上诉人承担教育、管理及保护的义务，该义务不同于监护义务，要求上诉人实时掌握被上诉人的一举一动基于目前公立学校的教育资源而言是对上诉人科以过重的义务。如前所述，在被上诉人的自杀行为无法预见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父母作为监护人对于即便是住校生的被上诉人亦应了解其心理、生活状况，并及时对其进行心理疏导及生活指导。结合被上诉人对于其坠楼行为存在主观过错的情况，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70%责任过重，本院根据双方的实际情况，综合本案案情，酌定上诉人承担50%责任为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八条第一款（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4）双民初字第11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4）双民初字第110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上诉人长春市第一五四中学赔付被上诉人杨某某医疗费292932.02元、护理费11809.60元、康复费6000.00元、后续治疗费838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900.00元、伤残赔偿金155922.2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50.00元、病历复印费222.50元、鉴定费33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00元、交通费500.00元计576036.32元的50%即288018.16元，扣除已垫付的216443.00元，余款71575.1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
四、上诉人长春市第一五四中学赔付被上诉人杨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0元，给付时间同上；
五、驳回上诉人长春市第一五四中学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5686.00元，由上诉人长春市第一五四中学负担7843.00元，由被上诉人杨某某负担784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宇
代理审判员 赵溪
代理审判员 肖瑶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