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刑初188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蔡俊先，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2015年10月11日因本案被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州市海珠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叶丽君，广东正觉律师事务所。
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公一刑诉[2016]1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蔡俊先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3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奕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蔡俊先及其辩护人叶丽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10月11日l时30分许，被告人蔡俊先在本市海珠区仑头村中约十巷6号二楼家中，因琐事与其前妻被害人李某戊发生争执，期间被告人蔡俊先殴打被害人李某戊的头部等处，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戊符合因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造成双侧大脑及脑干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而死亡）。随后被告人蔡俊先和他人将被害人李某戊送至医院，后被公安机关抓获。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或宣读了物证、书证、现场勘验笔录、证人证言、鉴定结论、电子数据、被告人蔡俊先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蔡俊先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蔡俊先及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解：1.被告人有自首情节，且认罪态度好，坦白供述罪行；2.被告人未有持凶器伤害被害人，非蓄意杀人，主观恶性小；3.本案系由家庭内部纠纷所引发的犯罪，被告人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其哥哥现每月给付被告人母亲800元生活费，且被告人的车子现仍借给被害人姐姐使用；4.被告人儿子蔡某丙尚年幼，现蔡某丙监管人暨被害人母亲年纪已高，被告人希望尽早回归社会抚养儿子；5.被告人系初犯、偶犯，现已深刻悔罪。综上，请求法院从轻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1日1时30分许，被告人蔡俊先与被害人李某戊（被告人前妻）在本市海珠区仑头村中约10巷6号二楼的家中，因琐事发生争执，被告人蔡俊先将被害人李某戊殴打至颅内出血，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李某戊符合因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造成双侧大脑及脑干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而死亡。同日2时30分许，被告人蔡俊先经传唤到官洲派出所接受调查。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10月11日1时30分许，被告人蔡俊先与被害人李某戊在广州市海珠区仑头村10巷6号二楼的家中因琐事发生争吵继而打架，期间被告人蔡俊先殴打被害人致其受伤，后送到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中路解放军421医院医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机关接警后到医院现场了解情况，将被告人蔡俊先传唤到官洲派出所调查。
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海珠区仑头村中约十巷6号。仑头村中约十巷6号正门朝西向，正门门锁未见异常；一楼为客厅，二楼有东房和西房两间卧室，西房为中心现场所在。西房内西侧为衣柜、北侧为床铺、东侧为桌子；在床铺上的枕头有一处血迹，经固定后提取；地面上有三处血迹，分别对三处血迹固定提取；房间南墙处有一个窗户，在窗户下方的墙壁上有一处血迹，经固定后提取；其余各处未见异常。
3.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被害人李某戊遗体作出的中大法鉴中心[2015]病鉴字第B93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李某戊符合因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造成双侧大脑及脑干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而死亡。
4.广州市海珠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人蔡俊先作出穗海公（司）鉴（伤）字[2015]2078号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明，蔡俊先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5.广州市海珠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穗海公（司）鉴（DNA）字[2015]106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一）西房床铺枕头上血迹来自李某戊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二）李某戊的左手指甲擦拭子、蔡俊先的左手指甲擦拭子、蔡俊先的右手指甲擦拭子上检出的生物成分来自蔡俊先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三）李某戊的右手指甲擦拭子检出混合基因型，不排除含有李某戊和蔡俊先的生物成分。（四）编为1-3号检材的西房房间地面上3处血迹、西房南侧窗户下方墙壁上血迹未检出基因型。
6.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二一医院作出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被害人李某戊病历材料证实，被害人李某戊于2015年10月15日20时23分经抢救无效死亡，直接死亡原因为创伤性特重型颅脑损伤。
7.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出具的《扣押物品清单》、穗公网勘[2015]1520号电子物证检查�录证明，扣押被告人蔡俊先的IPHONE6（180××××2702）及小米（137××××3715）手机各一台，扣押证人李某丁的IPHONE5S手机一台；被告人蔡俊先通过微信语音功能向证人李某丁发送一段语音内容是“肥霞、肥霞，收不收到，收不收到，收到快点过来，我打死了你妹妹啦，你快点来救她，我已经打死她了！”的语音录音。
8.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出具的治安监控视频证明，被告人蔡俊先和被害人李某戊于2015年10月11日凌晨约0时30分返回案发房屋，之后直至李某丙等人于凌晨2时闻讯赶至现场，该时间段没有其他人进入案发房屋。
9.本院出具的调解笔录、和解协议书、银行存款凭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甲出具的谅解书证明，经本院调解，被告人蔡俊先及其家属蔡俊全（其兄）、蔡某甲（其父）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甲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由被告�家属蔡俊全、蔡某甲以每期50000元，分三期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甲赔偿共150000元，并每月向蔡某丙（被告人蔡俊先与被害人李某戊之子）支付800元作为生活费；被告人蔡俊先同意将其名下的车牌号为粤A×××××的汽车转让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甲。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甲放弃追偿被告人其他民事赔偿责任。
10.证人李某丙的证言（被害人的妹妹）：那天晚上21时多我、李某乙、家某李某戊、姐夫蔡俊先去大排档吃宵夜。我去到现场时就蔡俊先、李某戊、蔡某丙在那里。当晚蔡俊先喝了3瓶大哈啤，但以他的酒量是完全清醒无问题的。李某戊喝了2到3瓶的大支装哈啤，但人是清醒的，还有精力在旁玩手机。吃宵夜时李某戊和蔡俊先的表现都正常，当时我没见到李某戊身上有伤痕。吃宵夜时蔡俊先双手是无事的，但后来送家某到医院后，我就发现蔡俊先双手臂上有被指甲抓伤表皮的痕迹。大约到11日0时30分蔡俊先说第二天开工要先回家，李某戊就开摩托车搭蔡俊先回家了。大约11日凌晨1时50分我姨生蔡某丙打电话通知我称“爸爸打妈妈”，我和李某乙去到李某戊住处，蔡某丙在一楼等我们，蔡俊先在二楼的房间内，李某戊仰卧在二楼房间的床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两脚是并排的。李某戊头部有肿胀，但没有见到流血，我探她的鼻息，好象已经没有呼吸，我就立即叫打120，蔡俊先说已经打过了。李某乙见状问蔡俊先：“你点解要这样对你老婆？”蔡俊先就说：“是我打的，我预作啦，你唔好理我。”之后蔡俊先不出声了，李某乙背起我姐下楼，我和蔡俊先在后面扶着，一直背到仑头村委等救护车。我到场时房间物品好像没有特别混乱，没有见地面和墙壁有血迹，没有太留意。今年年中，我姐与蔡俊先吵过一次架，我姐说蔡俊先恐吓她要打她，但我没有见到我姐身上有伤。他们是今年9月办的离婚，但他们离婚后还是住在一起的。离婚的原因是我姐说蔡俊先经常打她，和他一起没有安全感。
11.证人蔡某丙（被告人与被害人的儿子，询问时其外婆黄某甲在场）的证言：2015年10月10日20时30分许，我妈妈对我说她要出去宵夜，我爸爸当时不在家，我一人在家看电视。大约22时许我就去睡觉了。后来我迷迷糊糊听到我爸爸妈妈在争吵，我妈妈大声叫“救命”，我才醒来。我醒来看到我妈妈躺在地下，我爸爸站在旁边叫我打电话报120急救。我于是立即跑到客厅用固定电话拨打120急救电话，打完电话回到房间我爸爸又叫我打电话给小姨，我于是拿起我爸爸的手机打电话给我小姨李某丙。我妈妈当时脸上有淤青，嘴角有流血已经昏迷倒地，我爸爸正在按压妈妈的心脏位置。很�我小姨和一个她的朋友就来到我家，我爸爸抬起我妈妈来到楼下，我小姨的朋友驾驶摩托车，我爸爸抱着我妈妈坐在后排前往村委会上120的急救车。我没有看到我爸爸打我妈妈的行为，听到一些争吵的声音后我妈妈就喊“救命”了。我没有看到用工具打，我当时在房间闻到一股酒味，不知是他俩谁喝酒了。当时家里没有其他人，就我爸爸妈妈在房间。最近两个月以来，我爸爸几次和我提及我妈妈在外面有第二个男人，我想可能是这个原因导致爸爸打妈妈。我爸爸妈妈平时的关系还好，时不时有吵架但又能和好。2012年我记得我爸爸曾经有两三次打过我妈妈，那几次都是皮外伤。
12.证人李某丁（被害人姐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5年10月11日凌晨1时52分，我在睡觉时，收到妹妹李某戊的前夫蔡俊先发来的微信，内容是“肥霞、肥霞，收不收到，收不收到，收�快点过来，我打死了你妹妹啦，你快点来救她，我已经打死她了！”后来，我最小的妹妹李某丙发视频给我，让我直接去四二一医院。当我去到医院时，蔡俊先等人已经到了，而妹妹李某戊已经被送到抢救室了。当时我质问蔡俊先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你要打我要杀我也好，他已经想到自己有什么后果了。之后我顾着照看妹妹转入ICU，就没有理蔡俊先了，之后听说他被警察带走了。蔡俊先没有当面跟我说伤害李某戊的细节情况，也没有跟其他亲友说。我知道蔡俊先与李某戊已经离婚，但他们还住在一起。在此之前，蔡俊先的脾气暴燥，不准许李某戊跟其他男子交往，但李某戊根本没有跟别的男子有不正当关系，都是蔡俊先凭空想像的。他以前也曾多次动手打过我妹妹，但事后又哄回她。
经辨认照片，其签认电子数据的内容是蔡俊先发到其手机的。
13.证人李某乙的证言：2015年10月10日21时许，我和同村的朋友李焕星、李某戊和李某戊的前夫蔡俊先等人去到海珠区仑头村菜市场附近的华某大排档吃宵夜。至11日0时许，李某戊与蔡俊先就先行回家。大约1时50分许，李某丙就接到她姨生的电话，说李某戊被蔡俊先打了，就快要死。于是我立即用摩托车载李某丙去李某戊的家中。到达时，李某丙姨生已经在楼下开门了，我们冲上二楼，看见蔡俊先站在门口无出声，而李某戊就仰躺在房间的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之后我就问蔡俊先“发生什么事，你为什么这样对你老婆”。他就说“是我打的，我预左了，你不要理我”，随后我再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了。接着我就与蔡俊先轮流背李某戊至仑头村委会交给120，之后120就将李某戊送至421医院抢救。
14.证人黄某甲（被害人母亲）的证言：2015年10月11日凌晨2�许，我在增城接到小女儿李某丙的电话，她在电话里称李某戊受伤了，现在在四二一医院治疗，情况很不好，让我马上赶回来。于是我立即从增城赶回广州，大约3时许我就到了四二一医院，当时大女儿李某丁和小女儿李某丙已经在医院里，而李某戊在急诊室内抢救，我见到她时她已经没有知觉，昏迷了，后来医生为其拍了CT，之后进入了ICU。李某戊和蔡俊先的关系在开始时很好，后来蔡俊先经常殴打李某戊，两人曾经闹过要离婚，后来被我劝住了，但是听说他们于九月份已经离婚了。据我所知，之前蔡俊先曾打过李某戊好几次，每次都是打李某戊的身体，我曾看过李某戊身上有遇上。蔡俊先平时人挺好的，就是脾气很暴躁，一生气就动手打人。最近一次见蔡俊先殴打李某戊是一年前。
15.证人黄某乙（四二一医院救治被害人的医生）的证言：2015年10月11日�院接收了一名伤者李某戊，经抢救无效死亡。李某戊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呼吸了，但是还有心跳，经检查发现其头部有好处血肿。无法判断血肿来源，但一定是头部受到撞击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李某戊的姐姐向我们反映李某戊是被拳头击伤头部及全身多处，立即出现呕吐的情况。我不清楚案发时李某戊姐姐是否在现场。
16.被告人蔡俊先的供述与辩解：我和某雯离婚后仍然和我儿子蔡某丙一起居住。2015年10月10日晚上22时许，我朋友“阿辣”叫我到仑头村“华某”大排档宵夜，还有我前妻李某戊、李某戊的妹妹李某丙等人一起宵夜喝酒到11日凌晨0时许，我和某雯骑摩托一起回家。我喝了约两瓶啤酒，李某戊喝了一点酒。我们回到住处后，儿子蔡某丙已经睡着了，我和某雯准备睡觉，因为早上儿子蔡某丙去上学途中摔倒并将鞋、衣弄脏的事发生争吵，我们争吵了5、6分钟，期间我一直坐在床边，李某戊睡在床上，突然李某戊就不出声了，我伸手去摇她的手，但她没有反应，我又用手去探她的鼻息，感觉她没有呼吸了，我于是立即用电话打120叫救护车过来，后我打电话通知她妹妹李某丙过来。我背着李某戊上了救护车。到了医院医生说要报警，我说报警就报警了，我就在这里等着。我和某雯发生争吵时，我不知道自己有无伤，也没有留意李某戊有无伤。我们吵架时蔡某丙醒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
被告人在庭审中供述：发生争执后，自己有用手殴打被害人脸上二巴掌以及推撞被害人一次导致被害人头部撞到墙上，没有用其它凶器，被害人当时说很说辛苦，脸上变色了，然后躺在床上，当时被害人是有呼吸的。其手上的伤痕是因为争执过程中被害人咬住了他的手。其不清楚为什么被害人两边大脑都有伤害。
本院认为，被告人蔡俊先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对于被告人蔡俊先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有坦白、自首的情节，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蔡俊先通过其亲属积极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蔡俊先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11日起至2026年10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丁阳开
审 判 员 王 婧
代理审判员 陈少波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跃
郭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