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一终字第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
委托代理人：赵海红，河北滦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宽城垣峰石矿有限公司，住所地承德市宽城满族自治县龙须门镇老亮子村。
法定代表人：于晓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春青，河北力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华与宽城垣峰石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垣峰公司”）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7日做出（2013）承民初字第00178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海红，上诉人垣峰公司委托代理人赵春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垣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元为本单位利益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宽城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期间于2012年6月1日授权其弟张华管理公司一切业务，委托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并给张华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张华接受委托后开始管理公司一切业务，代理期间为垣峰公司垫付各项费用4688172元。其中包括交增值税359万元、罚款10万元、公司职工工资33.2万元、汽车运费15万元、车辆租赁费35万元、刑事辩护代理费4万元、其他费用8785万元。另在管理期间，张华对外追偿实现公司债权170万元，抵扣后尚欠2988172元。垣峰公司对张华所诉均不认可，并认为委托代理人合同未经全体股东认可也没有协商，是虚假的、无效的。对张华垫付的各项费用也不认可，并申请一审法院对租车协议书的真实性及印章印文与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其结果为：检材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印章形成，印文与文字形成顺序为先有印文后有文字，双方对该鉴定结果无异议。垣峰公司认为既然张华管理公司一年，应将公司收益一并解决。
原审法院认为，垣峰公司是个人投资合伙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元对公司全面管理，其他股东不参与管理，由于张元为公司利益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追究刑事责任。在被刑事拘留期间，无法对公司进行管理的情况下，委托其弟张华对公司一切业务进行管理，并出具授权委托书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是合法有效的。张华接受委托后对公司进行管理，用个人资金为公司垫付各项费用4688172元，追回债权170万元相互抵销后尚欠张华2988172元。对于张华垫付租车费问题，该租车协议是垣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元在任期内所形成的协议书，属于公司应付账款，欠租车费是张华受委托之前形成的债务。张华接受委托后应对委托期间发生的债务有权予以处理，对受托前所垫付的款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车辆出租人应向垣峰公司主张权利。对于张华垫付的运费15万元，也是张华在受托之前发生的，对此张华垫付运费15万元的行为，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该欠款应在另案（垣峰公司股东之间利润分配一案）一并处理。对于垣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元在张华受委托期间每月工资从以前每月3500元提高到每月6000元是张华在代理期间给提高的，其他股东并不知情，对此原审法院对提高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张华垫付的律师代理费4万元，因垣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元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被追究刑事责任，其行为虽为公司谋利但本人是有责任的，不应将此费用让垣峰公司承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垣峰公司提出张华在代理期间公司经营情况及收入情况应合并解决之请求应另案处理。综上，张华在受委托期间共用个人资金为垣峰公司垫付应缴税款359万元、罚金10万元、工资31.2万元（已扣除张元八个月工资每月2500元）、其他费用8785元，合计4010785元，扣除已收回的债权170万元，剩余2310785元应由垣峰公司给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四条之规定，遂判决如下：被告宽城垣峰石矿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华代理期间垫付各项费用2310785元及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该利息自2013年7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1423元、鉴定费8000元，由张华承担9423元，由垣峰公司承担30000元。
上诉人张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租车费用35万元、运费15万元、职工工资33.2万元、律师费用4万元均属于受托范围，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因公司经营行为的延续性，一审判决以租车费和运费发生在受托之前且在其他案件中审理为由不予支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垣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元工资明显低于同行其他企业工资，且没有超过委托范围，一审判决没有全额支持缺乏依据。上诉人为及时处理垣峰公司因虚开增值税发票被公安部门查处事宜，代表垣峰公司聘请律师属于受托范围。2、一审判决利息计算错误，应从受委托截止日期第二天2013年1月1日开始计算。3、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负担错误。
针对张华的上诉，垣峰公司当庭答辩认为：双方均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建议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张华一方提出的租车费用35万元、运费15万元、职工工资33.2万元、律师费用4万元均无证据支持。关于利息，本身就不应计算，一审法院对鉴定费分担正确。
上诉人垣峰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华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标准不一，根本原因在于不能依法公平对待双方当事人。2012年6月1日的所谓委托合同根本不能成立，也是无效的，其他股东不知情，是张元的个人行为，一审法院却置此事实不顾，强行认定“应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对发生在委托之前的租车费和运费不予支持，同理税款也是发生在委托之前，也不应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04条的规定，受托人应交付委托期间的经营成果，可一审法院却只审支出，对已有证据证明的收入也不闻不问。2、一审判决人为制造诉累。该判决称“关于垣峰公司提出张华在代理期间公司经营情况及收入情况应合并解决之请求应另案处理”，既是对上诉人权利的漠视，又是对被上诉人非法利益的支持，更是违反常识、增加诉累的违法之举。3、一审判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该判决称“张华垫付运费15万元的行为，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该欠款应在另案（垣峰公司股东之间利润分配一案）一并处理。”其所指的垣峰公司股东之间利润分配一案中，当事人无张华，其如何到此案中解决？既然知道本案与另案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为何不合并审理？4、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利息超过原告的诉讼请求。5、判决给付张华垫付工资31.2万元、税款359万元、罚金10万元、其它费用8785元毫无依据，公司有巨额财产，无需张华垫付。6、一审判决在用语上令人难以理解之处较多，足以使该判决归于无效。一审判决不知为何忽发奇想称“垣峰公司是个人投资合伙有限公司”，法律上根本不存在合伙有限公司。7、诉讼费、鉴定费负担不公。
针对垣峰公司的上诉，张华一方当庭答辩认为：1、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张华在授权范围内按照公司经营需要履行了代理行为，其后果应由委托人承担。2、张华垫付的各项费用全部是在授权范围内履行受托职责所垫付的，理应由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垣峰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张元、于晓峰、岳久利、孟凡志等四人，张元系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日常经营和管理。2012年4月27日，张元因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宽城满族自治县公安局采取强制措施。2013年2月4日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宽刑初字第29号生效刑事判决，垣峰公司被判处罚金10万元，张元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二年。2013年1月份，垣峰公司法定代表人更换为于晓峰。被上诉人张华主张，从张元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至公司法定代表人更换期间内，其受公司委托进行经营管理并垫付了税金、工人工资、罚金、运费等共计4688172元费用；上诉人垣峰公司主张该期间内公司处于停产状态，无人管理，认可其中的359万元税金系代公司缴纳但公司有钱并非张华垫付，对于其他费用均不认可。二审庭审后，被上诉人张华向法院提交了涉及359万元税金、10万元罚款的转账凭证和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的证明，用以进一步证明其本人垫付了上述费用。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根据被上诉人张华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各类交费凭证及垣峰公司会计康绍鹏一审出庭证言，可以认定在2012年4月27日垣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元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后，被上诉人张华实际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直至2012年年底，双方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虽上诉人垣峰公司称对张华的授权系张元的个人行为，其他股东并不知情，在上述期间内公司处于停产状态无人管理，但该说法一是与客观事实不符，二是也无证据表明张华在受托期间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故被上诉人张华在委托关系结束后享有向公司索要垫付合理费用的权利。
关于被上诉人张华主张的各项垫付费用。其中：359万元税金、10万元法院罚金、31.2万元工人工资有相应交费凭证、转账凭证、法院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且均与公司利益有关，本院予认定；车辆租赁费35万元，根据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结果，《租车协议书》形成过程存在瑕疵，且出租方孔小敏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元系夫妻关系，存在利害关系，本院不予认定；其它费用8785元，该部分费用的构成主要为高速过路费、饭费等凭证，因无法确定此费用的发生与公司利益存在必然关系，且部分票据发生时间在委托关系结束之后，故本院不予认定；律师代理费4万元，虽该费用确已发生，但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元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聘请律师为其辩护系与公司利益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张华可另行向张元追偿；运费15万元，被上诉人张华提供的证据为2012年6月13日案外人杨东朋、杨东峰出具的收条，虽从收条日期看该费用发生在委托期间内，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该费用确已支出，本院暂不予认定，如其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可另诉主张权利。综上，被上诉人张华在受托期间为公司利益垫付的合理费用总计为400.2万元，扣减其收回的170万元债权尚余230.2万元，上诉人垣峰公司应予偿还。上诉人垣峰公司虽主张公司有钱无需张华垫付且公司仍有其他收入应予抵扣，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
关于利息和诉讼费、鉴定费分担问题。因被上诉人张华垫付的合理费用发生的时间不一，且双方未形成书面协议确定偿还的具体日期，故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张华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作为利息的起算点并无不当。诉讼费和鉴定费用的分担系人民法院根据诉讼结果酌情处理的范畴，本院根据二审最终结果合理确定双方分担份额。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上诉人垣峰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承民初字第00178号民事判决；
二、宽城垣峰石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华垫付的各项费用总计230.2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7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
三、驳回张华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423元，由宽城垣峰石矿有限公司和张华各自负担一半，鉴定费8000元由张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423元由宽城垣峰石矿有限公司负担25000元，由张华负担64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宣建新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吴 悦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