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衢民终字第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道清。
委托代理人：徐雪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琚国锋。
委托代理人：王晓东。
委托代理人：龚闻芳。
上诉人胡道清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3）衢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6年10月，胡道清从巨化集团公司退休。经人介绍，胡道清与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琚国锋相识。2009年12月8日中共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支部委员会建立时，胡道清被中共浙江衢江经济开发区委员会任命为该党支部书记（至2010年底不再担任）。2010年4月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雇佣胡道清从事产品销售。2010年5月28日、6月23日、7月22日、8月23日、9月21日、10月25日、11月24日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发给胡道清工资1952元、1500元、1500元、1500元、1171.15元、1078.85元、600元；此外2010年8月18日至2012年1月7日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胡道清销售业务提成7笔（其中2011年1月7日高居家私提成3000元）；2010年8月至2011年5月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为胡道清交纳了工伤保险（保险金137.4元）。2012年1月17日，经结算，胡道清亲笔向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说明“胡道清系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兼职销售人员，2010年12月5日与航埠高居家私签订除尘设备合同壹份，设备款36.5万元，公司收到预付款6万元，按业务费5%提成，预付业务费3000元。2011年11月该工程全部结束后，设备款30.5万元全额到公司账户，应按规定结算业务费15250元。经双方协商先付1.2万元，余额（业务费）待皮津王除尘设备款结清后一并付清。业务费1.2万元，本应出具领款凭证，但公司要求先出具借条，特此说明。兼职销售员：胡道清”。同日，胡道清又向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借据：“兹因高居家私除尘设备业务费，设备款36.5万元，按5%提成，已预付3000元，借到人民币壹万贰仟元整，此据。借款人胡道清”。此后的2012年1月20日、2月27日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又分别发给胡道清二笔业务提成（非“说明”中所述的高居家私业务提成），胡道清所经手的业务皮津王除尘设备款至今未结清。2012年8月17日胡道清向本院起诉，同年11月14日又申请撤回起诉。之后，胡道清申请劳动仲裁，仲裁机关告之不予受理，故胡道清再次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胡道清是否享受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基本工资？二、高居家私除尘设备业务提成12000元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是否支付胡道清？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胡道清是否享受基本工资的问题。胡道清2009年12月8日担任公司党支部书记，但至2010年5月28日胡道清才领到第一笔工资1952元，可以推定双方当时口头约定担任公司党支部书记不等同于建立劳务关系。2011年11月24日之后胡道清的银行账户中没有领到或者体现“工资”（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称为避税2010年5月28日至11月24日银行票据所写的“工资”实际为胡道清所得的业务提成），但此后胡道清还多次领到各业务提成。单位发放职工收入，一般的惯例为先发基本工资，然后再发奖金（即本案双方所述的业务提成），从中也可推定最迟自2010年11月24日之后，双方已约定胡道清不享受基本工资。上述推定符合2012年1月17日胡道清明确自认的系兼职销售员，且在该天结算业务提成时胡道清也未提所欠基本工资之事。劳务关系是指劳动者为被服务方提供特定的劳动服务，被服务方依照约定支付报酬所产生的法律关系，是一种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往往具有临时性、短期性、一次性的特性。胡道清的兼职销售员身份符合劳务合同特征，享受的权利为每完成一笔业务从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处取得一定报酬。另胡道清提交的证据体现2010年11月已发给其工资。由此，胡道清要求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2010年11月至2012年2月固定工资32000元无事实根据，也与自认兼职销售员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高居家私除尘设备业务提成12000元是否支付的问题。胡道清2012年1月17日所写的说明中所提到的出具领款凭证或借条，区别在是否结算和确定，但字面理解二者均具有拿到款的含义。胡道清在出具给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12000元“借据”中并未注明银行转账，现也无足够证据否定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现金支付的陈述，从银行转帐推定未付款的逻辑也不能完全排除现金支付的可能；其出具给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书写、签字规范且相互印证的“说明”和“借据”，又认为自己缺乏法律风险意识及盲目信任导致出具借据而实际未领款，对此“失误”只能自负后果，故法院对胡道清主张出具了“借据”但未领取其中12000元业务提成款的意见，不予支持。另3250元业务提成因皮津王除尘设备款至今未结清，故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胡道清诉请支付无法律依据，法院也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胡道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1元，由胡道清负担（已预交）。
判决后，胡道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自到被上诉人公司后所领每一笔工资、奖金或业务提成，都是通过银行打卡发放；二、被上诉人公司平时的付款惯例是付款均需收款人先出具借条或领付款凭证，再通过银行打卡发放，被上诉人公司原办公室主任李爱国的证人证言足以排除当天现金支付；三、被上诉人公司采用欺诈手段骗上诉人先写借条承诺打卡付款却失信不付，且借条和收条是有区别的，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和二十九条的规定，对借贷事实和理由不符合常理的，应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和交付方式，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债权人仅提供借据而未提供付款凭证，债务人对款项交付提出合理异议，法院应要求出借人到庭说明情况并结合当事人间交易习惯和方式，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言辞辩论情况及间接证据，作出判定。综上，一审判决不是依充分有力的证据，而是靠主观推定，不符合客观实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提成工资12000元。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借据是书证，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证据推翻记载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书证证明力，本案上诉人没有证据推翻书证效力；二、从证明内容看，借据和说明均有上诉人拿到款的含义，两份证据书写规范，语言上没有歧义，并能互相印证；三、12000元属于小额现金，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小额现金，不一定要向银行取现才能支付，依常识只要持有借据或其他凭证即可视为款已交付。
经审理，本院查明：2012年1月17日上诉人胡道清在被上诉人公司书写借据和说明时，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琚国锋不在场，上诉人胡道清未当场收到12000元款项。高居家私的除尘设备款已全额到被上诉人公司账户。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向上诉人支付了高居家私业务提成12000元。上诉人称其虽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据和说明，但未实际收到该笔款项，被上诉人则认为上诉人写完借据和说明后自行保管，因高居家私提成不符合支付条件，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琚国锋个人拿现金支付给上诉人，现金交付时上诉人将借据和说明交给琚国锋。本院认为，对付款事实发生争议，由主张付款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上诉人出具的借据及说明不能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已支付上诉人12000元业务提成的事实，理由如下：借据上载明“兹因高居家私除尘设备业务费，设备款36.5万元，按5%提成，已预付3000元，借到人民币（大写）壹万贰仟元整”，其中“兹因……借到人民币（大写）……”系被上诉人公司事先拟好的格式条款，不能当然认定上诉人已收到款项，上诉人亲笔书写的说明也没有收到款项的意思，此其一；被上诉人公司前办公室主任李爱国的证人证言可证明上诉人在出具借据当场未收到款项，被上诉人在二审询问时也认可上诉人书写借据和说明时未收到款项，且从李爱国的证人证言及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看，存在上诉人先出借据、过一定时间后由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的做法，被上诉人主张事后琚国锋以现金方式支付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明，此其二；高居家私除尘设备款项已全额到被上诉人公司账户，上诉人请求支付提成款12000元的条件已成就，且上诉人出具的借据上有被上诉人公司副总黄振华的审批签字，被上诉人认为支付提成款条件未成就，故由琚国锋个人现金支付上诉人，该笔款项未入公司账户，该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与常理相悖，此其三；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款项小到243元，大到6300元，均是通过银行转账，为何唯独该笔12000元的业务提成由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琚国锋个人现金支付，被上诉人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此其四；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琚国锋一、二审均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对付款时间、付款方式、款项来源等事实的陈述含糊不清、前后矛盾，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此其五。
综上，被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上诉人业务提成12000元，结合当事人双方的陈述、辩论、款项支付惯例及常理，被上诉人未支付该笔业务提成款具有高度盖然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3）衢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胡道清业务提成款12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胡道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2元，减半收取541元，由上诉人胡道清负担404元，被上诉人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忠新
代理审判员 吕秋红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其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