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4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泰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忠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宇星，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定芬。
委托代理人：李鄂、马欣，重庆开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开华。
委托代理人：李鄂、马欣，重庆开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现碧。
委托代理人：李鄂、马欣，重庆开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伟。
委托代理人：李鄂、马欣，重庆开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
法定代理人：杨定芬，女，汉族，1969年3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区，系苏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李鄂、马欣，重庆开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群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20862041X0。
法定代表人：夏祥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张培林，院长。
委托代理人：罗勇，该院职工。
上诉人重庆泰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定芬、苏开华、周现碧、苏伟、苏某、重庆群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洲公司）、第三人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九人民医院）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5）碚法民初字第04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宇星，被上诉人杨定芬及杨定芬、苏开华、周现碧、苏伟、苏某的委托代理人李鄂、马欣，第九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罗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5）碚法民初字第0475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泰润公司不向被上诉人杨定芬、苏开华、周现碧、苏伟、苏某支付医疗费和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泰润公司与群洲公司应承担按份责任，泰润公司已支付50万元医疗费超过了应当承担的30%份额，不应对医疗费、诉讼费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泰润公司与群洲公司共同承担责任错误。2、泰润公司、群洲公司在一审中均提起反诉，一审法院不受理属于程序瑕疵，应发回重审。3、一审法院对《赔偿协议书》工伤赔偿待遇中未发生的费用不予扣除对上诉人不公平，二审法院应予纠正。
群洲公司答辩认为：群洲不应承担赔偿医疗费的责任，应由杨定芬等人直接向第九人民医院支付，群洲公司与杨定芬已达成赔偿协议，一审法院判决群洲公司支付医疗费和诉讼费是错误的。2、上诉人泰润公司提到的三方协议约定泰润公司、群洲公司按照三七分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属实。群洲公司已向杨定芬支付了145万元。3、一审中群洲公司也提出了反诉，一审法院未受理，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定芬等人对群洲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
杨定芬、苏开华、周现碧、苏伟、苏某答辩认为：1、赔偿协议是泰润公司和群洲公司拟定的，两公司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按比例关系分摊是二者间的事，与劳动者一方无关。2、该方起诉书要求支付医疗费100万元已作出了极大让步。群洲公司支付的145万元是赔偿款而非医疗费。
第九人民医院答辩认为：患者与该院建立医疗关系应该缴纳医疗费用，由于系工伤，相应费用由两个单位承担。
杨定芬、苏开华、周现碧、苏伟、苏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两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苏时伦的医疗欠费1978531.19元、诉讼费用11144元及执行费用22296.75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苏时伦为原告杨定芬之夫，系原告苏开华、周现碧之子，系原告苏伟、苏某之父。苏时伦在被告泰润公司承接的位于重庆市蔡家组团B分区“重庆群洲杜克工程项目”工地上从事模板工作。2011年12月7日上午，苏时伦在该工地工作时不慎摔伤。经第三人第九人民医院于2012年2月7日治疗诊断苏时伦为：1、重型颅脑损伤：右额颞叶、脑干挫裂伤；右额颞硬膜下血肿、枕部骨折、枕部头皮挫裂伤；2、胸12、腰5椎体爆裂骨折并脊髓损伤，L1、2右侧横突骨折；3、右锁骨骨折，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血气胸，右肺挫伤；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5、电解质紊乱；6、失血性贫血；7、创伤失血性休克；8、急性肾功能不全；9、导管相关性脓毒血症；10、××；11、脑积水；12、××。2012年4月12日，苏时伦的受伤被认定为工伤。2012年7月20日，重庆北部新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苏时伦的伤残等级为壹级，完全护理依赖。
2012年12月26日，被告泰润公司作为劳务方（甲方）、被告群洲公司作为总包方（乙方）、苏时伦作为丙方达成《赔偿协议书》，该协议确认事项有：1、丙方2011年12月7日至2013年1月20日在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医药费约1500000元，其中约500000元系已由甲方支付。2、丙方2011年12月7日至2012年12月26日期间共计借到甲方现金38000元。3、2011年12月7日丙方受伤为工伤；丙方2012年7月20日被鉴定为一级，完全护理依赖。该协议达成如下内容：甲、丙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丙方住院期间的所有医疗费约1500000元由甲方、乙方承担；丙方自愿要求甲、乙方向丙方支付医疗费、误工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住院期间的交通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伤残津贴、生活护理费、辅助器具费、工伤康复费等各项工伤待遇共计1400000元，甲丙双方之间的工伤待遇劳动争议就一次性解决，丙方自愿放弃其他的工伤待遇要求，不再要求甲、乙方赔偿。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包括但不限于工伤待遇、劳动争议以及因本次工伤可能产生的后续医疗费等）向甲、乙方主张任何权利。签订本协议后，丙方的医疗费用即由丙方自行承担，与甲、乙方没有任何关系。该协议还约定了款项的给付时间以及相应的违约责任等。该协议载明了依照甲方与乙方劳务分包协议约定，上述各项医疗费、工伤待遇由甲方和乙方分摊承担，其中甲方承担30%比例，乙方承担70%比例，鉴于因为乙方因工程停工延缓支付工程款造成甲方2012年4月至2013年1月期间承担医疗费部分，甲方保留向乙方追索的权利。该协议的首部丙方处还打印了杨定芬、苏开华、周现碧、苏伟、苏某的身份证号码以及与苏时伦之间的关系。被告泰润公司及群洲公司分别在甲方处和乙方处盖章，原告杨定芬、苏开华、周现碧、苏伟在该协议的丙方处签字并盖手印。
另查明，苏时伦在第三人第九人民医院住院944天，于2014年7月8日因感染性休克，循环衰竭死亡，共产生医疗费2478531.19元，尚欠医疗费1978531.19元。第九人民医院于2014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本案原告支付苏时伦住院尚欠的医疗费。一审法院2014年8月11日作出（2014）碚法民初字第043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杨定芬、苏开华、周现碧、苏伟、苏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尚欠医疗费1978531.19元（其中被告苏开华、周现碧、苏伟、苏某以其继承苏时伦的遗产为限）。该判决现已生效。2015年6月26日，原告向重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该委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碚劳人仲案字[2015]第1436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原告遂起诉来院。
同时查明，2011年7月28日，被告群洲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泰润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由泰润公司承包位于北碚蔡家同兴工业园的杜克高性能密封件出口生产示范基地1#、2#、联合厂房工程。该合同还约定了在正常施工作业中（未违反安全操作规程），泰润公司若发生工伤事故，每单次工伤事故医疗费用在叁万元以内的，由泰润公司负全部责任；医疗费用在以上的，叁万元以上部分泰润公司承担30%，群洲公司承担70%。工伤费用含医疗、护理、赔偿、补助等国家规定的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与两被告之间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否有效。本案中，虽被告群洲公司对《赔偿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该协议是合法有效。该协议并无法律法规规定的无效情形，故两被告辩称该赔偿协议是无效协议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赔偿协议书》的约定，苏时伦住院期间的所有医疗费约1500000元由群洲公司及泰润公司承担。原告作为苏时伦的继承人，可以按照协议约定向被告群洲公司和泰润公司主张苏时伦的医疗欠费。因泰润公司已向第三人支付了苏时伦的医疗费500000元，按照赔偿协议约定，群洲公司和泰润公司还应向原告支付苏时伦的医疗欠费100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诉讼费用11144元，一审法院按照比例予以主张，故两被告应支付原告诉讼费用5632.55元（11144元×100万元/197.85万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执行费用22296.75元，未举示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群洲公司与被告泰润公司共同支付原告医疗费和诉讼费1005632.55元（1000000元+5632.55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重庆群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被告重庆泰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杨定芬、苏开华、周现碧、苏伟、苏某医疗费和诉讼费1005632.55元；二、驳回原告杨定芬、苏开华、周现碧、苏伟、苏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重庆群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被告重庆泰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泰润公司举示了2014年7月9日“黄某某”以群洲公司（甲方）名义与杨定芬等五人（乙方）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复印件各一份。1、《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鉴于苏时伦受伤后死亡，群洲公司向杨定芬等五人共计赔偿145万元，并约定了付款时间等内容。同时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原甲方、乙方、泰润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终止履行。原甲方、乙方、泰润公司于2013年1月25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之补偿协议》亦终止履行。2、《补充协议书》主要内容为：苏时伦在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的所有未结费用由甲方负责协调处理，与乙方无关。群洲公司、杨定芬等五人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群洲公司认为泰润公司举示的《补充协议书》为复印件不予认可，杨定芬等人则认为《补充协议书》系其与群洲公司签订，但群洲公司收走该补充协议。因《补充协议书》为复印件，群洲公司没有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
杨定芬等五人在二审诉讼中提交《情况说明》，认可2012年12月26日三方签订的《赔偿协议》的真实性及效力，认可协议约定由群洲公司承担苏时伦所有医药费的70%，泰润公司承担30%且已支付50万元。群洲公司、泰润公司、第九人民医院对《情况说明》的内容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一审判决后，泰润公司提出上诉，本院只对其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泰润公司在二审中举示的群洲公司（甲方）与杨定芬等五人（乙方）于2014年7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虽各方当事人认可其真实性，但该协议的主要内容系对群洲公司向杨定芬等人赔偿145万元工伤保险费用进行的约定，不涉及本案住院医疗费的处理。泰润公司在二审中举示《补充协议书》不能确定真实性，不具有证据效力。
泰润公司、群洲公司与杨定芬等人以苏时伦名义于2012年12月26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泰润公司、群洲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应按该《赔偿协议书》的约定处理：1、杨定芬未对赔偿协议中的140万元工伤保险待遇费用提起诉讼，本案不予审查。2、根据协议约定，苏时伦在九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医药费150万元，由泰润公司、群洲公司承担。签订协议后，苏时伦的医疗费用由苏时伦方自行承担。赔偿协议还约定医疗费、工伤待遇由泰润公司和群洲公司分摊承担，其中泰润公司承担30%比例，群洲公司承担70%比例。约定系协议三方对泰润公司和群洲公司承担责任内容的明确，对协议各方均有约束力。综上所述，苏时伦住院实际产生的医疗费1978531.19元，根据赔偿协议约定，泰润公司和群洲公司应当对其中150万元承担按份赔偿责任，其中泰润公司应负担30%即45万元，群洲公司应负担70%即105万元。泰润公司已支付50万元履行完赔偿义务，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尚欠杨定芬等人的100万元医疗费应由群洲公司承担继续付款责任。群洲公司还应承担因其怠于履行支付医疗费而产生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按比例分摊的数额正确。
泰润公司、群洲公司与杨定芬等人签订《赔偿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签订协议后苏时伦死亡，但泰润公司、群洲公司应继续履行赔偿协议约定的义务，泰润公司请求对扣除工伤赔偿待遇中未发生的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本案系以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案件进入诉讼程序的，因泰润公司、群洲公司未就其反诉请求在起诉前申请仲裁，不符合劳动争议案件需经仲裁前置程序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受理其反诉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的主要事实正确，因杨定芬等五人提交的《情况说明》认可《赔偿协议》的真实性及效力，且《情况说明》的内容符合《赔偿协议书》的约定，故本院对泰润公司、群洲公司还应承担的苏时伦住院期间医疗费责任部分予以改判。上诉人泰润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5）碚法民初字第04754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群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定芬、苏开华、周现碧、苏伟、苏某支付医疗费和诉讼费1005632.55元。
三、驳回杨定芬、苏开华、周现碧、苏伟、苏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群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剑 磊
审 判 员 杜 伟
代理审判员 李颖代理审判员李颖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 嬿 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