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铜中民一终字第27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口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念，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新妹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洪进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红琴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梅香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口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新妹、周洪进、周红琴、刘梅香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2014）万民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2年7月13日9时，刘新妹之夫周祥文（周洪进、周红琴之父，刘梅香之子）驾驶二轮摩托车由铜仁往万山方向行驶，行至天鲇线126KM＋50M处与同向行驶的由白林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刮擦，摩托车倒地后又碰撞的交通事故，事故致周祥文及车上人员吴江明受伤及车辆受损。周祥文被送往医院治疗，在治疗期间，杨红文支付其医疗费225680元，刘新妹一家垫付医疗费57916.37元，垫付交通费9720元及护理等各项费用支出。2013年2月26日，周祥文的伤残被分别鉴定为Ⅰ（一）级、Ⅹ（十）级。2013年4月26日，周祥文的护理依赖程度被鉴定为生活自理缺陷的程度属于完全护理依赖的范畴。刘新妹一家为两次鉴定垫付了1300元鉴定费。2013年3月6日，周祥文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将白林、杨红文、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等诉至万山区人民法院，万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99号判决，判令本案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支付周祥文赔偿款62万元，杨红文支付周祥文赔偿款388696.60万元。周祥文、白林、杨红文、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等对万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99号判决均未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杨红文与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均未支付周祥文赔偿款，周祥文的治疗费等一直由周祥文家人垫付。2013年7月12日，以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为乙方、刘新妹为甲方，在铜仁市北门口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支公司签订本案争议的《保险赔偿协议书》，该协议第1条为：“甲方认可乙方在周祥文住院时乙方提前向被保险人杨红文预赔13万元作为乙方向甲方的保险赔偿金。”协议第2条为：“乙方对甲方的保险赔偿金总额为62万元整，扣除甲方已收到的13万元保险赔偿金，乙方尚需向甲方支付49万元整保险赔偿金。”协议第3条为：“本协议签订后一周内乙方启动向甲方理赔的程序。”2013年8月2日，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将49万元给付了刘新妹。后周祥文向万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未履行的13万元。在执行过程中，铜仁支公司提出异议称：“13万元保险款已预付，法院未扣减，不能重复支付。”万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2013）万执字第108-2号裁定书，驳回铜仁支公司的执行异议。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不服，向铜仁中院申请复议，铜仁中院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2014）铜中执复字第2号裁定书，驳回其复议申请。周祥文于2013年11月24日去世。
2014年3月21日，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诉至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与刘新妹签订的协议有效；2、刘新妹、周洪进、周红琴、刘梅香返还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13万元保险赔偿金；3、诉讼费由刘新妹、周洪进、周红琴、刘梅香承担。
一审认为：合同的效力分为四类，即有效合同，无效合同，效力待定合同，可变更、可撤销合同。本案争议的是协议有效、无效、还是可撤销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争议的协议，其内容未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未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也未有恶意串通行为签订合同。协议未有合同无效的情形，刘新妹辩称合同无效，其理由不能成立。但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协议是否可撤销，关键在于万山区法院作出99号判决前，杨红文为周祥文支付的130000元医疗费是否为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给付，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有无乘人之危，使刘新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协议。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未主张及举证证明杨红文预付的225680元中有130000元是其支付，万山区人民法院故作出99号判决确认为杨红文给付。判决生效后至今，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杨红文支付周祥文的130000元医疗费是其给付，且杨红文也未认可130000元是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给付，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主张杨红文支付周祥文的130000元医疗费是其给付的理由不能成立。刘新妹一家均在农村生活，经济条件并不好，周祥文受伤后，刘新妹要护理周祥文，周洪进、周红琴均年幼要上学，刘梅香已年老，刘新妹一家不光没了生活来源，还要为周祥文的治疗和护理等支出费用。且杨红文与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在99号判决生效后均未履行刘新妹一家已支出的近70000元的医药费、交通费、鉴定费，及其它已支出的各项费用，刘新妹的处境应极为危急和艰难。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与刘新妹签订的协议，内容约定只是单纯的损害了周祥文一方的利益，未能体现平等基础，协议的签订不应是刘新妹的真实意思表示。综合协议第3条，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将签订协议作为理赔的条件，乘刘新妹危难之时使其违背真实意思签订协议的概率较大。鉴于协议属于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合同，刘新妹要求撤销协议，予以支持。被撤销的合同，合同自始无效，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要求确认协议有效，不予支持。同理，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要求刘新妹一家返还130000元，应提供证据证明刘新妹一家多收到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130000元。按已生效的99号判决，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应支付周祥文和刘新妹一家620000元，而在一审辩论终结前，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认可只支付490000元，即刘新妹一家未多收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130000元，是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还有130000元未给付刘新妹一家。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要求刘新妹一家返还13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请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口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撤销刘新妹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口支公司签订的《保险赔偿协议书》。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共15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口支公司承担。
宣判后，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乘刘新妹一家之危、使其违背真实意思签订协议的概率较大为由，进而撤销《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从来没有以签订协议作为理赔的条件，也没有乘人之危。一审认定上诉人是否支付13万元给杨红文，并由杨红文支付给被上诉人情况不明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本案庭审过程中，刘新妹明确承认了收到13万元的事实，向保险公司申请预赔是刘新妹全程参与的。2、上诉人与刘新妹签订的协议没有损害周洪进、周红琴、刘梅香的利益。因为协议签订时，周祥文并未死亡，刘新妹作为其法定代表人有权与上诉人签订该协议。签订的协议针对的是13万元的医疗费进行确认，与其他几个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3、原判不是主持了公道，而是助长了不诚信的恶行。在周祥文生命垂危之际，上诉人提前支付了13万元的救命钱。而刘新妹在收到钱后却反悔，法院应当对该不道德行为予以否定。请求撤销（2014）万民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刘新妹二审答辩称：原判认定上诉人利用刘新妹急需用钱的情况与刘新妹签订协议，属于乘人之危是正确的。上诉人是否向杨红文支付13万元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同时，刘新妹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侵害了其他人的权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刘新妹要求撤销与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于2013年7月12日达成的保险赔偿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一方当事人趁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的，可认定为乘人之危。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为显示公平。本案中，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向刘新妹支付130000元，刘新妹也未认可。在万山区人民法院（2013）万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中，确认了杨红文预付225680元的事实。此时，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为了减轻己方的赔偿责任，与刘新妹签订了赔偿协议。该协议使刘新妹丧失了向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130000元的求偿权，同时，也没有向杨红文重新求偿的权利。严重损害了刘新妹一方的合法权益。刘新妹在其丈夫周祥文需要医疗费的情况下，与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签订赔偿协议书，应认定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系乘人之危。原判撤销刘新妹与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于2013年7月12日达成的保险赔偿协议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人保财险江口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口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会君
代理审判员 代静云
代理审判员 谢稼祥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谭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