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资民终字第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凌萍，女，1973年3月16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书月，女，1969年9月6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洪江，男，1970年7月15日生，汉族。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尚荣，四川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凌萍因与被上诉人李书月、卓洪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雁江区人民法院（2014）雁江民初字第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凌萍、被上诉人卓洪江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尚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3月10日，资阳市公安局的资公刑诉字（2013）11号起诉意见书中载明，2011年6月上旬至2012年1月初，凌萍伙同杨文华、赖红明、王利平、汤夏红、李素华等人在雁江区南门人民银行家属区二栋一单元101号、三贤茶园、领地坐标小区五栋二单元202号、锦绣金山小区七栋三单元101号、凤岭路世纪城四区二期十栋一单元201号、河堰嘴雅香角三楼5号等地开设“抓鸡”赌博场所。“抓鸡”赌博场所是由杨文华于2011年6月上旬在南门信用社家属区内组织开设，在南门时股东有杨文华、汤夏红、王利平、凌萍、李素华等人。2011年6月上旬至2012年1月初，抽头金额总计达80万元左右，同时，在该赌博场所内，黄红梅、王平、凌萍以天息2分的利率向参赌人员放高利贷。在上述赌博中，黄红梅、王平、余世凤、凌萍以天息2分或月息5分、8分不等的利率发放高利贷，收取高额利息，使数十名参赌人员欠下巨额债务。2013年3月10日资阳市公安局将此案移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3年5月22日资阳市公安局补充侦查报告书中载明，谢英、李书月、赖红明等人因欠黄红梅、王平、余世凤、凌萍等人巨额高利贷，被迫写下欠条，变卖自家房产，甚至被黄红梅等人诉上法庭。
2013年9月11日，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3）雁江刑初字第148号刑事判决书中查明，2011年6月起，被告人凌萍伙同杨文华、李素华、王利平、汤夏红、赖红明、刘世云、赖丽以占股经营的方式，先后在资阳市雁江区南门人民银行家属区二栋一单元101号、三贤茶园、领地坐标小区五栋二单元202号、锦绣金山小区七栋三单元101号、凤岭路世纪城四区二期十栋一单元201号、河堰嘴雅香角三楼5号等地开设了以扑克牌为赌博工具的“抓鸡”赌场，组织赌客赌博，从中抽头渔利。赌场一直经营至2012年1月止，共违法所得80余万余元。期间，凌萍于2011年10月底退出赌场经营，共获违法所得6万余元。被告王平和黄红梅（另案）在赌场开设期间向参赌人员发放高利贷，被告人王平共获违法所得5万余元；2011年9月至2012年1月，被告人童桂良帮助被告人王平和黄红梅在赌场内向参赌人员发放高利贷，共获违法所得0.8万元。判决认为，被告人凌萍伙同他人以营利为目的设立赌博活动场所，提供赌博工具，组织他人聚众赌博从中抽头盈利；被告人王平、童桂良明知他人实施赌博犯罪活动，而为其提供资金等直接帮助，三被告人的行为均已触犯刑律，构成了开设赌场罪，且系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凌萍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判决被告人凌萍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追缴被告人凌萍违法所得6万元。
2012年11月19日，资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证明，黄红梅夫妇、凌萍、余世凤等人开设赌场，诱骗李书月参与赌博，骗取李书月钱财。
2012年9月6日，被告凌萍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陈述，自己放高利贷给别人，收取高额利息。在2011年9月的一天，与一起打牌的牌友李书月跟凌萍说：我打牌输了钱，借了黄红梅的水钱，现在没钱还，你借我。凌萍就和李书月约定了八分的月息，借了三十万元给李书月。后来李书月告诉凌萍拿去还黄红梅了。
2012年9月3日，李书月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在2009年以前，李书月都是经常和周庆莲、张维群等人在金洋花园家庭茶坊打点小麻将。后来在该茶坊认识了黄红梅、凌萍、余世凤，她们看李书月、周庆莲、张维群的经济条件比较好，就想尽办法把李书月固定的麻将搭子分开，由黄红梅、凌萍、余世凤来与李书月、周庆莲、张维群打，好赢李书月、周庆莲、张维群的钱。这样就开始打50元起倒，800元封顶，基本上是李书月在输，在一个多月就输了30多万元，李书月见输得太多，就没打了，在家呆了一个多月。黄红梅诱惑李书月出来打麻将赢回输出去的钱。打500元、1000元起倒、4000元、8000元封顶。黄红梅基本是与李书月一起打。李书月出去打牌不带钱，都是黄红梅或是黄红梅安排人拿钱给李书月打牌。拿钱按天息2分计算。输得最多的一次是23万元，输了钱就让李书月写借条，不写黄红梅喊其老公带起一群年轻小伙子，拿起刀在李书月面前晃，所以就写了借条。李书月与黄红梅、凌萍、余世凤、张维群一起打牌，从2009年至2011年上半年结束，前后共有近800万元输给了凌萍等人，包括李书月贷的365万元，这些现金都还给了黄红梅、余世凤、凌萍、张维群。现在李书月还欠黄红梅20万元、余世凤20多万元，凌萍90万元。其中凌萍在2012年5、6月份的时候，还把李书月在四海集团买的一套120多平方房子的购房协议拿走了让李书月付50万元现金，作抵押。2012年5月10日，凌萍还带起几个人去威胁李书月的老公，让李书月的老公在李书月写给凌萍的一张借据上签字，签的“我帮李书月在6月10日前还50万元给凌萍”，后来这个钱李书月只能用四海集团房子的购买协议抵押给凌萍了。
2011年8月23日，李书月向凌萍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凌萍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用于购房。借款人李书月签名捺印。2011年8月23日。在该借条的左下角记载有“在2012年6月10日前帮李书月还500000.00元整，大写伍拾万元整卓洪江签名捺印。511026197007151714.2012年5月11日”。该款是通过建设银行转账付给李书月的，有转账凭条佐证。
2011年10月18日，李书月向凌萍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凌萍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00）用于资金周转。借款人李书月签名捺印，2011年10月18日。
2011年10月21日，李书月向凌萍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凌萍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00）.借款人李书月签名。2011年10月21。
2011年11月24日，李书月向凌萍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凌萍现金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00）用于周转。借款人李书月签名捺印。2011年11月24日。
2012年1月18日，李书月向凌萍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凌萍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00）用于资金周转。借款人李书月签名捺印。2012年1月18日。
2012年4月18日，李书月向凌萍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凌萍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00），用于购房。借款人李书月签名捺印。2012年4月18日。原告凌萍于2014年4月4日起诉来院，请求判决二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90万元及截止还清借款之日止的资金利息（分别从借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认为，2011年6月至2012年1月期间，原告凌萍伙同他人以营利为目的设立赌博活动场所，提供赌博工具，组织赌客赌博，从中抽头渔利的行为，王平和黄红梅在赌场开设期间向参赌人员发放高利贷的行为均被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违法犯罪行为。在此期间黄红梅、凌萍采用非法手段，诱使李书月参赌，致使刑事受害人李书月身负巨额赌债，李书月在2011年8月23日向原告凌萍借款30万元以归还黄红梅的赌债，原告凌萍出借该款时是明知被告李书月借款是用于归还因赌债而欠下的水钱，还款后，被告李书月也告知了出借人凌萍，该次借款不是真实的民间借款。此次借款后至2012年4月18日止以李书月向凌萍出具的借条所记载的借款金额60万元，没有提供现金支付依据，虽然借条上写有借款用途为购房或者用于资金周转，也不能掩盖其因赌博而产生的不受法律保护的恶债性质，不具有合法性，该借贷关系不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关系。因此，该赌博行为所产生的债务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因而，被告卓洪江所书写的帮李书月归还50万元的承诺行为亦无效。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凌萍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凌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90万元借款，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凌萍提起上诉的理由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书月之间的借贷性质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系因赌博而产生的恶债，双方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依法应得到法律保护。1、被上诉人对90万元借款的事实和六张借条的真实性均予以承认，虽然辩称90万元借款中30万元是本金，60万元是产生的高利贷利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即30万元本金不可能产生60万元的利息。2、上诉人向李书月出借款项并非明知借款是用于归还赌博而欠下的债务，上诉人是因开设“抓鸡”赌场而受刑事处罚，没有参与经营打“关麻将”，更没有诱使李书月参赌，双方之间并无赌债，所借款项即使用于偿还赌债也不应当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正常借贷关系。另，卓洪江应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书月所负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同时，卓洪江明知妻子在外欠下巨额赌债，也明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书月之间的90万元借贷关系，仍然在借条上签字担保，应按约定承担相应的偿还义务，并且卓洪江签字时还有证人康林在场，卓洪江称签字担保是受威胁，但未提交证据证明。
被上诉人李书月、卓洪江答辩称：1、李书月因被诱骗赌博欠下巨额赌债。2、公安机关的材料和已生效的判决能证明李书月等人欠下巨额赌债的原因是黄红梅夫妇、凌萍、余世凤等人开设赌场诱骗李书月参赌，其行为已构成犯罪。3、凌萍自己的陈述也能证明李书月向其借款30万元时是告知了因打牌输了钱，因此约定8分的月息。另，周庆莲、赖红明陈述材料也能证明借高利贷时借款用途都是写的因购房或资金周转。4、此款系赌博行为产生的债务，卓洪江不承担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凌萍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材料：1、凌萍的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表，上载明2011年8月22日杨菊蓉转入凌萍账户30万元，2011年8月23日凌萍转入李书月账户30万元。2、证人杨菊荣证实2011年8月20日凌萍向其借款30万元，且凌萍借钱时说了是借给李书月的。证明8月23日借了30万元给李书月，借贷关系是真实的。
被上诉人质证称：证据材料1是真实的，转款也是事实，但凌萍在公安机关陈述这30万元是放的高利贷；证据材料2，证人说的日期不一致，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关于证据材料1，双方均无异议且认可转账事实，证据材料2中证人的证言能与证据材料1互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但该两份证据材料只能证明凌萍系通过银行转款汇入李书月账户30万元，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2011年6月至2012年1月期间，上诉人凌萍伙同他人以营利为目的设立赌博活动场所，提供赌博工具，组织赌客赌博，从中抽头渔利，王平和黄红梅在赌场开设期间向参赌人员发放高利贷，三人的上述行为均被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违法犯罪行为，且凌萍被认定为主犯，应对其参与或者组织的全部犯罪负责。在此期间黄红梅、凌萍采用非法手段，诱使李书月参赌，致使刑事受害人李书月身负巨额赌债。李书月在2011年8月23日向原告凌萍借款30万元以归还黄红梅的赌债，凌萍出借该款时明知李书月借款是用于归还因赌债而欠下的水钱，还款后，李书月也告知了出借人凌萍，该次借款不是真实的民间借款，不具有合法性，所产生的债务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因而，卓洪江所书写的帮李书月归还50万元的承诺行为亦无效。此次借款后至2012年4月18日止李书月向凌萍出具的借条虽然记载的借款金额共为60万元，但上诉人凌萍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款项已实际支付，故对此60万元凌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凌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用12800元由上诉人凌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力
代理审判员 刘兆阳
代理审判员 严霁云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卓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