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放，女。
委托代理人张某，广东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某，广东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少伟，男。
委托代理人吴某，广东格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放为与被上诉人刘少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一初字第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彭放对其主张的被告刘少伟欠款事实提供如下证据：1、被告于2001年5月17日出具的一份欠款明细，内容显示为：被告共欠税金、管理费201223.70元，被告并承诺：尽量在当年底还款10万元，余款待次年付清。2、被告于2003年8月27日出具一份《还款对帐明细表》，显示被告尚欠款171223.70元；该明细表下方有8月27日彭放收刘少伟欠款5000元的字样。原告也确认在出具上述《还款对帐明细表》后，被告在2003年8月27日还款5000元。3、被告于2006年10月25日出具的《关于交纳公司管理费计划》，内容为：从2007年起，每年交纳管理费伍仟至贰万元，直至交完为止。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但认为上述所欠款项写明为公司税金、管理费，债权人是被告所挂靠的公司深圳×丰有限公司（现为深圳市×升有限公司），而并非原告。原告解释称原告与上述公司为建筑业务承包关系，原告与被告之间也是建筑业务承包关系，被告找到建筑工程项目后，向原告缴纳管理费，再以公司的名义开展建筑工程，原告再找到公司帮被告开具发票，由此产生的税费都是原告代为支付的；对此原告提供了由深圳市×升有限公司开具的《证明》（有加盖该公司公章）为据，该《证明》内容显示：原告曾以个人名义或以第三工程处之名参与公司建筑工程施工的承包工作，被告施工队与原告是挂靠承包关系，是原告众多挂靠承包人中的一员；公司不参与、不介入承包人与挂靠承包人之间的任何经营往来，这一点在经济上体现尤甚，公司仅在按合同收取承包费用时与承包人发生经济往来，经营过程中的经济主导权全由承包人自行主导。另查，原告确认被告在2003年8月27日出具《还款对帐明细表》后，分别于2003年8月27日付款5000元、于2004年7月12日付款5000元、2004年11月2日付款3000元、2008年3月18日以转账形式还款1900元。被告对此表示无异议。再查，深圳市某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变更前的名称为深圳某丰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原告提交的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0）深福法立裁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证实原告于2010年3月3日曾就涉案欠款起诉被告至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原告据此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其欠款156323.7元及相应的欠款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庭审查明，本案欠款是基于建筑工程挂靠承包关系而形成的相关挂靠费用欠款，其中原、被告均为没有相应建筑工程资质的个人。法院认为，所谓的挂靠是指以赢利为目的，没有相应资质、资质较低或没有合法经营权利的主体以其他具有相应资质、资质较高、拥有合法经营权的企业的名义进行盈利活动的行为；挂靠行为本身就属于规避相关法律法规对于相关资质管理或特定经营权管理的行为，该行为本身就不具有合法性。而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无效的。从该法律规定也可以看出法律认为建筑施工行业挂靠、借用有资质建筑施工企业名义开展建筑施工业务的行为，是无效的。故法院认为无资质的挂靠人与有资质的被挂靠人之间形成的挂靠承包合同关系也应当是无效的；同理，本案原、被告之间形成的挂靠承包合同关系也应当是无效的。原告依此无效合同的约定主张相关挂靠费用不受法律保护，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基于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或财产性利益应返还给对方，无法返还的应折价补偿。由于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履行原、被告之间的挂靠合同所支付的对价，故法院在本案中无法判决返还，原告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1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彭放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欠上诉人的债权人民币156323.70元，以及自2009年起延期支付欠款的利息，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性质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欠款是基于建筑工程挂靠承包关系而形成的相关挂靠费用欠款”这一事实性质的认定不正确。首先，一审法院没有正确认定挂靠承包关系与债权债务关系转换的临界点，而笼统的认为是建筑工程挂靠承包关系与事实不符。从本案事实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期间，确有依上诉人内部的《承包合同》，通过上诉人而承包装修工程的事实。但该事实早已于2001年5月1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欠款情况债务明细表而宣告结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已经由承包关系变更为债权债务关系。从以后被上诉人对欠款的履行行为的事实上看，也证明了全部是还欠款。其次，一审法院认定：“由于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履行原、被告之间的挂靠合同所支付的对价”，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认为2001年5月17日刘少伟签名确认的欠款债务明细表和2003年8月17日签名的还款对账明细表，其性质均为债权凭证，并结合当时给被上诉人开具的发票数额1831436.63元和1996年2月4日上诉人与深圳某丰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的《承包合同》中税费由上诉人自己交缴的规定，已足以证明上述债权凭证上记明的税、费己由上诉人代被上诉人缴纳。
被上诉人刘少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被上诉人于2001年5月17日出具的欠款明细显示截止2001年5月17日时，刘少伟尚欠1997年税金、管理费201223.7元，被上诉人2003年8月27日出具的《还款对账明细表》显示截止2003年8月27日，刘少伟尚欠管理费、税费171223.7元，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其拖欠的是深圳市某丰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现为深圳市某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的管理费、税费。双方在一审亦确认被上诉人在出具了上述欠款明细及《还款对账明细表》之后，又陆续向上诉人还款共计14900元。二、上诉人一审提交了一份深圳市某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2012年4月10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显示上诉人彭放系以个人名义参与公司建筑工程施工的承包工作，被上诉人刘少伟的施工队与上诉人是挂靠承包关系。公司不参与、不介入承包人与挂靠人之间的任何经营往来，公司仅按合同向承包人彭放收取承包费。上诉人二审还提交了深圳市某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2013年3月19日出具的《实交税金及管理费证明》，证明彭放已垫付刘少伟1997年在该公司开具了建筑税票之税金和管理费共计201223.7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何种法律关系。从双方陈述欠款的形成过程来看，被上诉人已确认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欠款明细表、《还款对账明细表》、《关于交纳公司管理费计划》等证据的真实性，仅主张其挂靠的是深圳某丰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现为深圳市某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本案中其所欠款项的债权人为深圳市某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上诉人对此不予确认，主张被上诉人实际是与上诉人存在挂靠承包经营关系，被上诉人的相关挂靠管理费及税费均是由上诉人代其向深圳市某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缴纳。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一、二审提交的深圳市某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开具的《证明》以及《实交税金及管理费证明》的内容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刘少伟曾挂靠在深圳市某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名下开展建筑工程，而上诉人系个人，其本身并无建筑工程资质，被上诉人借用的是深圳市盈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的建筑工程资质，被上诉人刘少伟系与深圳市某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形成挂靠关系。而因上诉人是深圳市某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的承包人，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挂靠管理费，上诉人则向深圳市某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交承包费。本案中上诉人1997年期间的管理费已由被上诉人以承包人的身份垫付，被上诉人还代上诉人向深圳市某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垫付税费、申请开具发票，以上费用共计201223.7元，深圳市某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2013年3月19日出具的《实交税金及管理费证明》亦确认上述事实，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向深圳市某升地产建筑发展有限公司垫付了挂靠管理费以及税费，被上诉人依法应当予以归还。现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偿还尚欠的垫付款项156323.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欠款156323.7元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一初字第57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少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彭放支付人民币156323.7元；
三、驳回上诉人彭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3元，由上诉人彭放承担300元，被上诉人刘少伟承担14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元，由上诉人彭放承担300元，被上诉人刘少伟承担14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雪 梅
审 判 员 刘 向 军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松
二〇一三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邓懿（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