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绵民终字第2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东路。
法定代表人楼永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永辉，系该公司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军科电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西区大道。
法定代表人朱胜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昌佩，绵阳市求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李大双，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罗朝勇，男，汉族，生于1974年7月13日。
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负责人杜一心，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军科电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军科电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5）涪民初字第5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天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永辉，被上诉人军科电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昌佩，被上诉人罗朝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0日，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港资援建绵阳市市级医院灾后重建项目部（需方、甲方）与四川军科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供方、乙方）签订《成套配电柜（箱）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约定：“工程名称：绵阳市中医院门急诊综合楼、绵阳市中心医院康复肿瘤大楼、绵阳市妇幼保健院医疗业务附楼”。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所供应的产品数量以甲方指定签收人实收为准，上述单价制作费、包装费、到交货地点的运输费用，单价为固定单价，任何原因均不调整单价，若增加配电箱柜，按照本合同中相同或类似的配电柜（箱）价格执行。”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没有依约提供《产品合格证》、《质量检验报告》及其他相关技术质量资料，甲方可以拒绝支付货款；乙方提供的货物质量保修期为两年（甲方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合同第八条约定：“产品进入甲方工地后，甲方指定三个工地的保管员（中医院：莫治飞，中心医院：刑文国，妇幼保健院：莫治军）负责清点数量，检查表面材质，开具甲方材料收货凭证（附样本）对货物数量签字确认，其他人员签收的送货单或乙方开具的一律不予认可”。合同第九条约定：“甲方指定莫治容为本合同货款结算人，甲方其他任何人结算对甲方没有约束力；货款支付方式采取签署合同时支付定金15%，货到工地经表面验收合格后10日内支付该批货款的60%，以此类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5日内付至总货款的95%，乙方提供货物质量保修期满的十日内，一次性向乙方无息付清剩余款项，乙方有义务在甲方付款前提供由乙方为出票人的合法发票作为付款依据，否则甲方有权利不付款且不承担违约责任；甲方以转账方式支付货款，乙方开户银行：工行成都金牛支行长庆路分理处，账号：4402245209100026955，甲方必须将全额货款支付至以上账号。”合同第十三条约定：“甲方逾期支付货款，根据迟延支付货款额按每日万分之3（最高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违约金。”合同尾部甲方栏加盖了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港资援建绵阳市市级医院灾后重建项目部的印章，甲方代理人一栏有莫治华的签名，乙方栏加盖了原告公司公章，乙方代理人一栏有第三人罗朝勇的签名。
合同签订后，原告向中天公司送货具体情况如下：
一、绵阳中医院：
1、2012年6月20日，供货三批，金额分别为：147971元（送货单票号：JK2289）、38682元（送货单票号：JK2290）、7153元（送货单票号：JK2291），共计金额：193806元。被告认为该批货物无单价，不能作为货物付款依据。庭审中，法庭要求被告对上述异议提供其认可的单价的相关材料，至今被告未提供；
2、2012年7月6日，送货一批，金额：4535元（送货单票号：JK2339）；
3、2012年7月11日，送货两批，金额分别为：80709元（送货单票号：JK2358）、587898元（送货单票号：JK2359），共计金额：668607元；
4、2012年8月7日，送货两批，金额分别为：425659元（送货单票号：JK2429）、349903元（送货单票号：JK2430），共计金额：775562元；
5、2012年9月11日，送货一批，金额为：3141元（送货单票号：JK），该送货单收货人一栏无人签名，被告不予认可收到该批货物。
前四项合计金额为：1642510元。
二、绵阳市中心医院
1、2012年4月16日，送货一批，金额：322071元（送货单票号：JK2093）；
2、2012年6月7日，托运送货一批，金额：966元（送货单票号：JK2248），该批货物的送货单和托运单上收货人一栏无人签字，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收到该批货物；
3、2012年6月19日，送货一批（送货名称：防火漏电后台控制系统），金额：24000元（送货单票号：No0002707），该送货单的收货人一栏无人签字，同日，莫晓波为原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火灾报警监控后台控制器一套（￥24000元），被告不予认可收到该批货物；
4、2012年10月9日，送货一批，金额：17000元（送货单票号：JK2606）；
5、2012年10月22日，送货一批，金额：3500元（送货单票号：JK2650），该送货单收货人一栏无人签字，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收到该批货物；
上述1、4项共计金额：339071元。
2012年3月31日至2013年4月28日，被告中天公司以“中天建设港资援建绵阳医院灾后重建项目部”的名义先后六次向原告转款共计1204112.60元。庭审中，原、被告对上述转款事实及转款金额均不持异议，予以确认。
庭审中，被告中天公司和中天西南分公司还出示了如下证据：
1、借款单，时间：2012年7月12日，借款事由：借设备款（四川省军科电气有限公司），金额：伍万元整，借款人：罗朝勇；
2、借款单，时间：2012年8月22日，借款事由：妇幼保健院（军科电器），金额：捌万元整，借款人：罗朝勇；
3、借款单，时间：2012年10月12日，借款事由：电器设备款，金额：贰万元整，借款人：罗朝勇；
4、借款单，时间：2012年11月1日，借款事由：军科电气设备款，金额：壹万元整，借款人：罗朝勇；
5、借支单，时间：2012年12月5日，部门：军科电气，借支人：罗朝勇，借支事由：付货款，金额：壹万元整；
6、借支单，时间：2012年12月20日，部门：军科电气，借支人：罗朝勇，金额：伍仟元整；
7、借支单，时间：2013年5月15日，借支人：罗朝勇，金额：贰万元整；
8、收条，时间：2014年1月27日，载明：今收到莫治华现金255000元（贰拾伍万伍仟元整）；
以上金额共计45万元，被告提供上述证据以证明除银行转款外，还向原告现金支付了45万元货款。庭审中，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上述借支、收款行为与其无关。第三人诉称，上述金额系案涉工程的增加部分，是其本人承接的合同，与原告无关，当时是应项目部的要求才在单子上填写原告的名字。
在原、被告签订合同前，原告向第三人罗朝勇出具了《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我朱胜如系四川省军科电气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罗朝勇以本公司的名义参加绵阳市中医院灾后重建项目门急诊综合楼工程、绵阳市中心医院、绵阳市妇幼保健医院的项目谈判。代理人在活动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均为代表本公司的行为，与本人的行为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公司将承担被委托人行为的一切法律责任和后果。”
庭审中，原告提供了一份《竣工验收报告》复印件，证明绵阳市中医院门急诊综合楼工程在2013年5月25日竣工验收合格，被告不认可其真实性。庭审中，双方均未提供证明绵阳市中心医院康复肿瘤大楼工程竣工、验收时间的相关证据。
庭审中，原告称已向被告中天公司提供198万余元的发票，对此被告称只收到部分发票，但原告没有提供被告已经收到全部发票的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港资援建绵阳市市级医院灾后重建项目部系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成立的项目管理机构，对外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其产生的法律关系及法律后果，均应由实际成立该项目部的合法主体承担。故中天公司应依法承担其项目部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原告与中天公司所签订的《成套配电柜（箱）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属有效。原告按约供货，被告中天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货款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中天西南分公司系被告中天公司公司的分公司，其对外发生的民事法律责任应由中天公司承担，故原告主张被告中天西南分公司承担给付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原告的供货金额。原告提供了在2012年6月20日向绵阳市中医院项目工地供货193805元的送货单，送货单载明有单价和收货人，被告中天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庭审法庭要求其提供认可的单价，但至今未向法庭提供，故被告中天公司该项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应按送货单载明的金额计算货款。2012年9月11日，原告出示的向绵阳市中医院项目供货金额3141元的送货单收货人一栏无人签名，被告中天公司亦不予认可收到该批货物，因此原告主张该笔金额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出示的在2012年6月7日，向绵阳市中心医院项目供货金额966元的送货单和托运单上收货人一栏无人签字，被告中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收到该批货物，因此原告主张该笔金额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2012年6月19日，原告向绵阳市中心医院送货金额24000元送货单的收货人一栏无人签字，虽同日莫晓波为原告出具《收条》一份，但莫晓波并非双方合同中所约定的收货人，且被告中天公司不予认可收到该批货物，因此原告主张该笔金额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告出具的在2012年10月22日送货金额3500元送货单的收货人一栏无人签字，被告中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收到该批货物，因此原告主张该笔金额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向被告中天公司所供货物金额为1981581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被告中天公司已支付货款的数额。庭审中，双方对于通过银行转账1204112.60元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具体争议的是第三人罗朝勇向被告中天公司出具的总金额为45万元的借款单、收条是否为被告中天公司向原告的付款行为。双方合同第九条约定：“甲方以转账方式支付货款，乙方开户银行：工行成都金牛支行长庆路分理处，账号：4402245209100026955，甲方必须将全额货款支付至以上账号”，上述1204112.60元亦是通过银行转账至上述账户的，因此被告中天公司向第三人罗朝勇支付货款既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双方货款支付习惯。原告给第三人出具的委托书中，仅委托的是合同项目谈判，而未委托收款。另外，第三人罗朝勇也述称，收款45万元是自己承接案涉项目中增量工程，与原告无关。故被告中天公司辩称除银行转款外还向原告支付了45万元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被告中天公司尚欠原告货款777468.4元（1981581元-1204112.60元）。另被告中天公司与第三人罗朝勇之间此项纠纷，可另案主张。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是：保证金是否达到了退还条件。双方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提供的货物质量保修期为两年（甲方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及合同第九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5日内付至总货款的95%，乙方提供货物质量保修期满的十日内，一次性向乙方无息付清剩余款项”。原告提供的绵阳市中医院门急诊综合楼工程在2013年5月25日竣工验收报告系复印件，且被告中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被告中天公司辩称该工程所涉产品保修期未届满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庭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供绵阳市中心医院工程所涉产品保修期的相关证据。2012年10月22日，原告已经供货完毕，现早已经超过两年时间，被告中天公司主张保修期未届满，但没有提供竣工验收时间的相关证据，也没有提供向原告提出产品质量的相关异议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被告中天公司辩称产品质保期未届满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故被告中天公司应全额退还原告产品保证金。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四是：被告中天公司是否应支付违约金。庭审中，原告称已经提供了198万余元的发票，被告中天公司认为只收到部分发票，原告没有提供被告中天公司已经收到全部发票的相关证据。双方合同第九条约定：“乙方有义务在甲方付款前提供由乙方为出票人的合法发票作为付款依据，否则甲方有权利不付款且不承担违约责任”。因原告未能提供全部发票，被告中天公司有权不支付全部款项，按合同约定也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承中天公司担违约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第一百五十九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四川省军科电气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777467.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549元减半收取7274.5元，由原告四川省军科电气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000元，由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6274.5元。
宣判后，中天集团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了上诉，其上诉理由是：1.一审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罗朝勇支付的45万元现金不认定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军科电气公司支付的货款属于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罗朝勇系军科电气公司的全权代理人，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罗朝勇系以军科电气的名义收取的货款，且罗朝勇系军科电气的职员，其收取货款的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应当由中天集团公司承担民事责任。2.一审将总货款5%的剩余货款认定为保证金并将退还日期从2012年10月22日起计算，认定在起诉时保修期满应全额退还保证金错误。合同约定质量保修期为两年（甲方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不存在供货完毕起算的问题。
被上诉人军科电气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罗朝勇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点：一是罗朝勇所收取45万元现金的性质作何认定的问题；二是剩余总货款5%是否已达到支付条件的问题。对此，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被上诉人罗朝勇所收取的45万元现金的性质作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中天集团公司与被上诉人军科电气公司签订《成套配电柜（箱）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中天集团公司港资援建绵阳市市级医院灾后重建项目部）以转账方式支付至乙方（军科电气公司）开户银行：工行成都金牛支行长庆路分理处，账号：44402245209100026955。甲方必须将全额货款支付至以上账号，乙方若要求甲方将货款支付至以上账户以外的其他账户或单位的，甲方有权拒绝。”即双方约定的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至指定账户，且不能支付到其他账户或其他单位，故罗朝勇个人收取45万现金款项的行为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次，《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中载明“罗朝勇以本公司的名义参加绵阳市中医院灾后重建项目门急诊综合楼工程、绵阳市中心医院、绵阳市妇幼保健医院的项目谈判。代理人在活动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物，均为代表本公司的行为，与本人的行为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公司将承担被委托人行为的一切法律责任和后果。”，即被上诉人军科电气公司委托罗朝勇从事的活动仅是与项目谈判有关的活动，并没有委托罗朝勇收取货款的事项，上诉人中天集团公司没有理由相信罗朝勇有收取货款的权利，故罗朝勇以个人名义收取货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再次，在一、二审庭审中，罗朝勇均称该45万现金收款系其个人收取，是其个人向中天集团公司项目部供货所发生的货款，因此是现金给付，与本案无关。综上，罗朝勇以个人名义收取的45万元现金系罗朝勇与中天集团项目部另行达成的新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抵扣，上诉人中天集团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剩余总货款5%是否已达到支付条件的问题。本院认为，质量保修期是出卖人对所售货物的瑕疵担保责任。被上诉人军科电气公司已于2012年10月22日履行完供货义务，到目前为止已长达3年之久，期间中天集团公司并未对军科电气公司所供货物提出任何质量问题。其次，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约定剩余总货款5%的支付在货物质量保修期满的十日内予以支付，但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中天集团公司既不认可被上诉人军科电气提交的中医院的竣工验收，在举证期内也未能提交中医院的竣工验收的具体时间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从中天集团公司举证不能的角度以最迟收货时间2012年10月22日作为质量保修期的起始时间并无不妥。二审中，上诉人中天集团公司认可中医院竣工验收的时间为2013年5月25日，最迟付款时间应为2015年6月4日。即使以2015年6月4日作为支付剩余总货款5%的最迟时间，现在也已满足，故剩余总货款5%已达到支付条件。上诉人中天集团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9元，由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华峰
审 判 员 李 维
代理审判员 欧泳如
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谭朝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