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兰庭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玉明，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迪，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云东，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名扬数码印刷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洋，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立杰，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岳超，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兰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庭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名扬数码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名扬数码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3）平商初字第2177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4月1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谢法圣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传令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陈凤德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8日向上述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本院于2014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庭置业公司委托代理人张迪，被上诉人名扬数码公司委托代理人杨立杰、岳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庭置业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兰庭置业公司、名扬数码公司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印刷业务合同一份，按照合同约定，名扬数码公司分别于2013年6月7日、2013年6月15日交付手提袋1万个。后在使用过程中手提袋存有严重质量问题，并且手提袋的原材料也不符合合同约定，兰庭置业公司通知名扬数码公司取回有质量问题的手提袋，名扬数码公司不予取回，也不处理质量问题。为此，请求判令名扬数码公司立即取回存有质量问题的手提袋，价值10000元；支付损失及违约金10000元；诉讼费由名扬数码公司负担。
名扬数码公司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1、不认可纸质手提袋存在质量问题。2、即时存在质量问题，按照合同约定也应当由兰庭置业公司退回名扬数码公司，而不是由名扬数码公司去收取。3、兰庭置业公司主张的两个违约金不能同时计算。综上请求驳回兰庭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4、名扬数码公司已经交付了全部产品，反诉请求兰庭置业公司给付货款40400元，并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3年5月20日，兰庭置业公司、名扬数码公司签订印刷业务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名扬数码公司为兰庭置业公司加工手提袋10000个，规格梯形形状，上边280㎜，下边320㎜，高度400㎜，厚度90㎜，工艺要求250克荷兰白卡纸，覆亚膜，四色＋金色印刷，局部UV，起凸，模切梯形，穿2.0㎝宽高品质丝绸绳子，装订方式未内嵌式，每个2.95元。合同还约定名扬数码公司给兰庭置业公司加工档案袋5000个，每个1.30元；信纸100本、每本8元；纸杯20000个，每个0.18元；免费印刷名片6000张，共计货款40400元。合同签订后，名扬数码公司工作人员林元龙对兰庭置业公司提供的手提袋带有色泽及图案的普通白卡纸样品签字封样，庭审中，兰庭置业公司认为只是对色泽、图案进行确认，而名扬数码公司认为系兰庭置业公司对材料及色泽、图案进行的确认，材料符合合同约定要求。名扬数码公司于2013年6月7日、2013年6月15日分两次交付了合同约定的产品。2013年7月5日，兰庭置业公司向名扬数码公司发出律师函，向名扬数码公司提出交付的手提袋存在裂开质量问题，原材料也不是合同约定的荷兰白卡纸而是普通白卡纸，要求名扬数码公司7日内取回手提袋。2013年7月12日，名扬数码公司回复称，兰庭置业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不存在，所提的其他要求不符合合同约定，兰庭置业公司按合同继续履行。另查明，名扬数码公司为兰庭置业公司加工的手提袋上沿四角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裂口的问题，通过直观可以确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名扬数码公司工作人员林元龙对兰庭置业公司提供的手提袋带有色泽及图案材料普通白卡纸样品签字封样，应该理解为对名扬数码公司提供的手提袋带有色泽及图案材料用纸进行的确认，视为对合同约定材料用纸的变更。兰庭置业公司提出的名扬数码公司加工的手提袋材料用纸的主张，不予采信。但名扬数码公司加工的手提袋上沿四角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裂口的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兰庭置业公司的使用，如将手提袋退还兰庭置业公司，因手提袋图案及文字是为兰庭置业公司专门制作的，他人无法使用，势必将手提袋作废品处理，这样会造成很大的资源浪费，与现行提倡的节约型社会要求不相符，对名扬数码公司加工的手提袋可作降价处理，原审法院酌定手提袋按每个1.2元降价处理，兰庭置业公司主张退回手提袋的主张，不予支持。兰庭置业公司对名扬数码公司加工的其他产品质量无异议，名扬数码公司反诉请求兰庭置业公司支付货款，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兰庭置业公司、名扬数码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均存有违约，各自主张对方违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兰庭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名扬数码公司22900元。二、驳回兰庭置业有公司、名扬数码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反诉费449元，由兰庭置业公司负担299元，名扬数码公司负担300元。
宣判后，兰庭置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兰庭置业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的相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双方签订的《印刷业务合同》明确约定手提袋的材质应为250克荷兰白卡纸，而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手提袋却是由普通白卡纸制作而成，材质完全不符合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试图用较为便宜的普通白卡纸代替荷兰白卡纸来欺骗上诉人，存在着以次充好的嫌疑。被上诉人交付的手提袋材质不符合约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工作人员的签字封样视为对手提袋材质的认可是不正确的。本案中，手提袋的材质是双方约定的重要事项，如需变更材质应签订相应的书面补充协议，否则被上诉人应依约交付指定材质的手提袋。从合同约定的单价没有变更可知，双方当事人没有对手提袋材质作出变更的约定。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主张的对于手提袋的签字封样只是对图案及色泽等通过外观直视可以认定方面的确认，而无法当场对样品的纸质进行确认是符合常理，相关的纸质应由被上诉人来按照约定提供，否则被上诉人有以次充好甚至欺诈的嫌疑。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对上诉人提供的手提袋样品的签字封样，应理解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手提袋的带有色泽及图案用纸的确认，视为对合同约定材料用纸的变更的观点，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酌定涉案手提袋按每个1.2元降价处理，驳回上诉人要求退回手提袋的主张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提出对涉案手提袋的鉴定申请，没有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鉴定申请书以及涉案手提袋的照片等相关材料，但一审法院在没有依法通过鉴定机构鉴定涉案手提袋的材质及质量等双方发生争议问题的基础上，武断地认定材质问题是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封样视为对材质的变更约定，而对于质量问题只是通过直观的方式认定手提袋的质量问题仅仅是沿四角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裂口而已，严重地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一审判决对相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理违反法定程序，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判或改判被上诉人取走不符合合同约定材质及存在质量问题的手提袋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被上诉人名扬数码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尽管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手提袋有质量问题，并酌定予以降价处理的做法有异议，但综合考虑上诉人的生产经营情况以及本案的案件标的等因素没有提起上诉，接受一审判决，但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被上诉人2013年5月20日签订的印刷业务合同第二条约定印刷品质量要求及验收标准：乙方（被上诉人）应以甲方（上诉人）签字样稿为基准交付印刷品，验收时应以封样和广告打样（双方封存样本）为准。第六条约定运输方式：由乙方负责将货物运输至甲方指定的地点；运输过程中发生的货物灭失及损坏的责任由乙方承担。第八条约定甲方责任：（一）甲方提供需要加工产品的工艺要求及相关资料。（二）甲方按所提供的工艺要求及时检验并接受货物。接收货物时，甲方仅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检验，如甲方在使用中发现产品质量问题，需在48小时内书面通知乙方并将不合格产品及时全部退回乙方，由乙方进行返工或重做；由此产生的费用和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责任：（一）乙方应以甲方签字样稿为基准交付印刷品给甲方。如果乙方提供产品违反约定的材料、品质、数量、工艺要求，不符合甲方签字样稿的标准，则应赔偿甲方的全部损失并支付合同金额的10%作为违约金。（二）一旦乙方接到甲方的品质投诉后需立即组织人员将产品回收返工并于两日内将合格的产品送交甲方，每延迟一天应按合同金额的5%作为违约金补偿甲方。……（四）乙方加工产品的质保期为三个月。第十三条约定：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应由双方共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又查明，林元龙系兰庭置业公司工作人员，其签字的样稿并非成品，只是体现色泽及部分图案的一张纸样，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手提袋照片则带有文字图案。二审中，双方均认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发送设计图案电子版。
另查明，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被上诉人取回有质量问题的纸质手提袋9500个。二审中上诉人陈述还有9000个手提袋，用了一二百个。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和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达成协议。
本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印刷业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加工的纸质手提袋质量和材质有异议，对加工的档案袋、信纸等质量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上诉人主张涉案纸质手提袋不符合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构成违约的诉请是否成立；二是被上诉人反诉上诉人给付货款40400元应否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加工手提袋10000个，工艺要求为250克荷兰白卡纸。本案中，虽然上诉人工作人员林元龙对带有色泽及部分图案材料普通白卡纸样品签字，但根据合同约定，乙方（被上诉人）应以甲方（上诉人）签字样稿为基准交付印刷品，验收时应以封样和广告打样（双方封存样本）为准，且本案二审中双方均认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发送设计图案电子版，因此本案签字样稿并非双方封存样本。合同约定如有未尽事宜，应由双方共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合同还约定甲方按所提供的工艺要求及时检验并接受货物。本案中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双方协议对涉案手提袋的用纸材料进行变更。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印刷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工艺要求250克荷兰白卡纸印制涉案手提袋，而实际采用普通白卡纸印制，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查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加工的手提袋上沿四角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裂口的问题，通过直观可以确定，被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不再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无不当。双方合同约定，接收货物时，甲方仅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检验，如甲方在使用中发现产品质量问题，需在48小时内书面通知乙方并将不合格产品及时全部退回乙方，由乙方进行返工或重做；由此产生的费用和损失由乙方承担。合同还约定，乙方加工产品的质保期为三个月。本案中，上诉人于2013年7月5日向被上诉人发出律师函，提出交付的手提袋存在裂开质量问题，原材料也不是合同约定的荷兰白卡纸而是普通白卡纸，要求被上诉人7日内取回手提袋。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12日回复称质量问题不存在，所提的其他要求不符合合同约定，按合同继续履行。二审中上诉人陈述现有存在质量问题的手提袋9000个。由于被上诉人交付的手提袋用纸材料不符合合同约定、手提袋上沿四角均存在裂口质量问题，且没有按合同约定将产品回收返工并于两日内将合格的产品送交上诉人，导致该部分手提袋不能正常使用，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被上诉人已构成违约，本案印刷业务合同中涉案纸质手提袋部分合同应予解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部分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应返还有质量问题的手提袋，由于合同约定由乙方（被上诉人）负责将货物运输至甲方（上诉人）指定的地点，因此本院确定由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取回存有质量问题的手提袋9000个，上诉人应当予以配合。上诉人本案主张的违约金，包括违反约定的材料、品质、数量、工艺要求按合同金额的10%计算的违约金人民币4000元和返工延迟送交合格产品每天按合同金额的5%计算的违约金人民币6000元两部分。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如果乙方提供产品违反约定的材料、品质、数量、工艺要求，不符合甲方签字样稿的标准，则应赔偿甲方的全部损失并支付合同金额的10%作为违约金。故上诉人主张违约金人民币4000元，不超过合同约定（合同金额40400元×10%），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返工延迟送交合格产品每天按合同金额的5%计算违约金，由于上诉人本案主张被上诉人取回存有质量问题的手提袋，该部分合同解除，不应计算返工延迟送交合格产品每天按合同金额的5%违约金，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本案反诉请求上诉人给付货款40400元，是双方印刷业务合同约定的合同总金额，其中加工档案袋、信纸、纸杯的货款10900元，双方对此无异议。对于手提袋，由于上诉人主张存有质量问题的手提袋9000个，本院确定由被上诉人取回，所以另外1000个手提袋，上诉人不能返还，应按合同约定单价2.95元／个计算，价款为2950元（2.95元×1000个）。以上货款共计13850元（10900元＋2950元），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本案反诉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兰庭置业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二百五十五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3）平商初字第217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青岛兰庭置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青岛名扬数码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印刷业务合同中涉案纸质手提袋部分合同；
三、被上诉人青岛名扬数码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到上诉人青岛兰庭置业有限公司取回涉案手提袋9000个；
四、被上诉人青岛名扬数码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青岛兰庭置业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4000元；
五、上诉人青岛兰庭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青岛名扬数码印刷有限责任公司货款人民币13850元；
六、驳回上诉人青岛兰庭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七、驳回被上诉人青岛名扬数码印刷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反诉费4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3元，共计972元，由上诉人青岛兰庭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68元，被上诉人青岛名扬数码印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4元。因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青岛兰庭置业有限公司预交，被上诉人青岛名扬数码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青岛兰庭置业有限公司诉讼费用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法圣
审 判 员 杨传令
代理审判员 陈凤德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