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淑贞。
委托代理人：林容茂、周丽，均系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艺文。
上诉人江淑贞因与被上诉人何艺文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2）江台法民一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2012年1月5日，江淑贞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何艺文归还属于江淑贞所有的惠普手提电脑一台、索尼相机一台（约值8000元）；2、何艺文归还粤J某号轿车（约值18万元）给江淑贞，并确认该车归江淑贞所有；3、何艺文立即返还款项30583.71元；4、何艺文归还金器一批（约值8万元）；5、何艺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江淑贞、何艺文建立恋爱关系并同居生活，在此期间，何艺文擅自将属于江淑贞所有的惠普手提电脑一台、索尼相机一台拿走。江淑贞多次要求归还，但何艺文均无理拒不归还。
江淑贞父母近年来在美国生活，出资为江淑贞购买轿车一辆，原号牌为粤J某甲。何艺文称与他人合伙经商，为出具资产证明，请求江淑贞暂时将车辆登记在何艺文名下，约定车辆权属仍归江淑贞所有。江淑贞与何艺文变更登记后号牌为粤J某。自变更登记至今，何艺文从未与他人合伙经商，江淑贞不断要求将车辆重新登记在自己名下，但何艺文均无理避而不见。江淑贞随车开设的车主卡，何艺文以加油为由，擅自从中提取了25583.71元，并从江淑贞的农行信用卡中也提取了5000元，江淑贞多次要求归还，但何艺文均无理拒不归还。另，何艺文谎称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急需向受害人赔偿为由，向江淑贞借用父母交由其保管的金首饰暂时作赔偿担保，并承诺在事故处理完毕后立即归还。但经江淑贞多次查核，何艺文所称的交通事故纯属虚构。综上所述，前述财物属于江淑贞所有，何艺文以虚构的事实为由向江淑贞借用，又拒不归还，对江淑贞的财产所有权已发生侵害。
何艺文答辩称：何艺文与江淑贞经人介绍认识，草率于2009年12月1日举行婚礼，并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在生活上，何艺文对江淑贞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江淑贞性格刁蛮，让何艺文无法容忍。为了减少纠纷，对双方在共同生活中用去江淑贞父母的部分款项，何艺文愿意承担，并已于2011年12月11日偿还1万元给江淑贞的母亲，于2011年12月12日在清远市广发银行汇入1万元到江淑贞父亲江某某卡中，又于2011年12月13日由何艺文的母亲李某某代其在台山广发行汇2万元给江淑贞父亲江某某卡中，已经还清了共同生活的上述债务。同时，何艺文与江淑贞举行婚礼又用去30200元酒店费用，其他购买金首饰的费用不计。江淑贞根本无首饰在何艺文处，电脑是何艺文的，照相机根本没有，涉案小车则作为结婚礼物馈赠（于2011年12月9日在江门办理公证抵押借款）。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淑贞、何艺文经人介绍相识后，于2009年12月1日按习俗举行婚礼，双方没有办理结婚登记。后因在共同生活过程中产生无法调和的矛盾，江淑贞、何艺文约于2011年底结束同居。在同居期间，江淑贞将属其所有的粤J某甲号小型轿车登记到何艺文名下，变更登记后车牌号码为粤J某。2011年12月8日，何艺文作为合同乙方与案外人梁某乙作为合同甲方签订《借款抵押担保合同》，何艺文以上述车辆为其借款作抵押，并就该合同于次日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公证处进行了公证，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江淑贞认为，何艺文非法占有其手提电脑、相机、车辆、金器等财物拒不归还，遂诉至原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返还原物纠纷。关于江淑贞请求何艺文返还粤J某号小型轿车并确认该车归江淑贞所有的问题，何艺文辩称该车辆是江淑贞赠与的结婚礼物，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赠与合同，对于何艺文该项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小型轿车属于交通运输工具，根据我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以交通运输工具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因此，何艺文未办理车辆抵押登记不影响抵押权的设立，对于江淑贞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江淑贞可另案请求何艺文支付对价或赔偿损失。关于江淑贞请求何艺文返还索尼相机、金器的问题，江淑贞未提供证据证明何艺文占有这些财物，对于江淑贞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江淑贞请求何艺文返还款项30583.71元的问题，江淑贞主张该款项是何艺文使用其银行卡进行消费而产生的欠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消费时何人持有其银行卡，且其时双方仍是同居关系，难以确定该消费是否用于共同生活，因此，对于江淑贞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庭审过程中，何艺文承认占有江淑贞的惠普牌手提电脑一台，并表示同意归还，对于江淑贞的相应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2）江台法民一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
一、何艺文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江淑贞返还惠普牌手提电脑一台；
二、驳回江淑贞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779元，保全费1420元，合计7199元，由江淑贞负担5000元，何艺文负担2199元（江淑贞已垫付，何艺文应于返还手提电脑时一并付回给江淑贞）。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江淑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判令何艺文归还涉案车辆（约值18万元）并确认该车辆归江淑贞所有；3、判令何艺文归还金器一批（约值8万元）给江淑贞；4、判令何艺文向江淑贞返还款项30583.71元；5、由何艺文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因而驳回江淑贞的相关诉讼请求是错误的。1、涉案《借款抵押担保合同》明确约定“合同自到有关部门登记之日起生效”，何艺文与案外人梁某乙虽然办理了公证手续，但未办理抵押登记，因此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没有成就，合同没有生效。2、涉案车辆所有权的确认与交付，不以其是否设立抵押权为限。何艺文一审中承认涉案车辆属于江淑贞所有，只不过因为江淑贞是超龄子女将来要出国，为了日后用车方便才变更登记在何艺文名下，其真正的所有权人仍是江淑贞。根据我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即使办理登记的抵押物仍可以转让，只要满足相关条件即可。本案的车辆并无设立抵押权，也无出现法律禁止车辆所有权变更的情况，一审当然不能以该车辆已设立抵押权为由驳回江淑贞的诉讼请求，更不应要求江淑贞另案起诉。二、江淑贞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其出资购买相关的金器，但在同居期间被何艺文全部拿走。原审法院没有查清该金器的去向，仅以江淑贞没有证据证明何艺文占有该财物为由驳回江淑贞的请求，属于事实不清。三、江淑贞办理的农行金穗贷记卡和广发车主卡都在何艺文手中，其将两卡透支，导致江淑贞不得不向两银行支付透支金额合共30583.71元。虽然双方当时处于同居期间，但在法律上并不会导致双方财产和债务混同。何艺文透支银行卡产生的债务，理应由其独自承担，江淑贞代其偿还银行债务后，有权要求其返还该款项。原审法院以“双方是同居关系，难以确定该消费是否用于共同生活”为由驳回江淑贞的请求，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何艺文同意一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无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一审庭审中，何艺文述称，由于江淑贞是超龄子女要准备出国，为以后用车的方便而将其名下的车辆以交易方式过户至何艺文名下，该车辆属于江淑贞赠与何艺文的结婚礼物。江淑贞则坚持认为当初是何艺文假借与他人合伙做生意的名义而要求江淑贞将该车辆过户至其名下，并应交警部门的要求以交易方式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在二审调查中，江淑贞述称，因其可能要出国，担心出国之后办理涉案车辆的年审、保险等手续不方便，所以将车辆变更登记在何艺文名下，并非将车辆赠与何艺文；同居期间，江淑贞与何艺文共同使用该车辆，解除同居关系之后，何艺文把该车辆开走，至今仍由其控制。另外，何艺文在同居期间利用江淑贞名下的两张信用卡透支消费30583.71元，后江淑贞已向银行清偿该债务。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是返还原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关于“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江淑贞要求返还手提电脑、照相机的该项诉讼请求作出一审处理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或未就此上诉，故本院对此不再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江淑贞诉请何艺文返还涉案车辆并确认该车辆归江淑贞所有，诉请何艺文向其返还金器一批以及诉请何艺文返还款项30583.71元，有无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在本案中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关于江淑贞诉请何艺文返还涉案车辆的问题。
首先，本案中，涉案车辆原为江淑贞父母出资购买并登记在江淑贞名下，但后于江淑贞与何艺文同居期间，江淑贞将该车辆以交易方式变更登记至何艺文名下，并将该车交付给何艺文实际使用。从权利外观上看，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的相关规定，该车辆在由江淑贞交付给何艺文并过户至其名下之后，物权已经发生变动。在法律意义上，何艺文已经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其当然有权占用该车辆。故此，原车主江淑贞如今不能依据我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提起返还原物之诉而直接要求现车主何艺文返还该车辆。
其次，在涉案车辆办理过户并交付给何艺文占有、使用的情况下，如江淑贞认为其与何艺文之间并不存在车辆买卖或赠与关系、双方之间的车辆过户实为借名登记的，其可以通过另案提起物权确认之诉进行救济；在法院作出生效判决认定何艺文仅为该车辆的名义物权人、江淑贞为事实物权人之后，江淑贞方能直接要求何艺文向其返还该车辆，如该车辆因毁损或变卖等原因无法返还的，则可请求何艺文相应赔偿。本案案由系返还原物纠纷，非复合之诉，由于该物权确认纠纷与本案返还原物纠纷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分别涉及不同的诉讼标的，故不能在本案返还原物纠纷中一并审理该物权确认纠纷，江淑贞对该车辆提起的物权确认纠纷必须通过另案诉讼解决，本案对江淑贞请求确认该车辆权属的问题不予调整。
再次，何艺文与案外人梁某乙签订的《借款抵押担保合同》约定，涉案车辆的抵押担保须到江门市车辆管理部门办理他项权利登记手续，该合同自到有关部门登记之日生效。而涉案车辆至今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则该《借款抵押担保合同》并未生效。原审法院认定该抵押权自该抵押合同生效时已经设立，明显缺乏依据，应予纠正；但是，原审法院驳回江淑贞直接要求何艺文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江淑贞诉请向其返还金器一批的问题。江淑贞以何艺文拿走其金器而不予返还为由，诉请何艺文返还该财产，其应当就江淑贞系该财产的权利人、何艺文占有该财产等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江淑贞提交的部分购买凭证仅能证明其曾购买过若干金首饰的事实，但无法证明该金首饰在诉讼期间仍然存在并被何艺文占有的事实状态，且何艺文对此予以否认，因此江淑贞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以江淑贞没有证据证明何艺文占有该财物为由驳回其该项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江淑贞诉请何艺文返还款项30583.71元的问题。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权利人请求返还的“原物”应当是指物质形态的物。江淑贞诉称何艺文利用其名下信用卡进行透支产生的债务，不属物质形态的物，不能通过提起返还原物的诉讼而直接要求何艺文返还相应款项。因此，对江淑贞在本案返还原物之诉中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驳回该项请求的处理结果是正确的。至于江淑贞如主张该信用卡透支产生的债务确属何艺文的个人消费债务且已由江淑贞代为清偿的，可通过另案诉讼向何艺文进行追偿。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江淑贞本案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79元，由江淑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富荣
审判员 梅晓凌
审判员 李 海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