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 合议庭校对一校
（承办人）二校
（合议庭成员）三校
（合议庭成员）四校
（书记员）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5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雪峰，男，196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工程承包人，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河，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辉章，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华林，男，196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龙，男，由湖北正兴中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娜，女，由湖北正兴中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推荐。
原审被告：武汉市老院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449号。
法定代表人：兰雪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河，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辉章，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雪峰因与被上诉人袁华林，原审被告武汉市老院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下称老院子酒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0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兰雪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袁华林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袁华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兰雪峰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袁华林向兰雪峰高利放贷、从本金中预扣高利贷利息、以贷还息的事实，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二、本案已过6个月的保证期间，老院子酒店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被上诉人袁华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老院子酒店陈述同意兰雪峰的上诉观点。
袁华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兰雪峰向袁华林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向袁华林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兰雪峰向袁华林支付律师费35000元；三、老院子酒店向袁华林承担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和律师费的连带偿付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兰雪峰、老院子酒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6日，袁华林与借款人兰雪峰、担保人老院子酒店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兰雪峰向袁华林借款30万元；借款日期从2011年6月16日至2011年7月16日；若兰雪峰到期不能偿还借款，其自愿从借款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支付给袁华林利息另每天按照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兰雪峰到期未履行债务，袁华林可直接向担保方追偿借款本金及袁华林为实现该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兰雪峰、老院子酒店以其所属的所有的收入、家庭财产及老院子酒店的全部股份资产、债权向袁华林提供担保。如还款期届满，兰雪峰不履行全部还款义务，老院子酒店将不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逃避担保还款责任；如兰雪峰不能履行上述还款义务，由此产生的袁华林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利息、违约金等各项费用由兰雪峰承担。同时，老院子酒店、兰雪峰向袁华林出具担保声明书，声明愿意按照2011年6月1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规定的所有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担保的期限为合同项下借款之日起至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该债权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等全部清偿之日止。担保范围为本合同及分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该债权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全部费用。
2011年6月16日，兰雪峰向袁华林出具收条，表明其收到借款30万元整。2011年6月16日，兰雪峰向袁华林出具借条，载明，借款日期从2011年6月16日至2011年7月16日，借款人需在2011年7月16日前全额还清借款，到期不能偿还借款，自愿从借款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支付给袁华林利息另每天按照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直至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等全部清偿之日止。2011年6月16日，袁华林根据兰雪峰向其出具的《划款委托书》，向兰雪峰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30万元借款。兰雪峰另行出具了收条。2011年9月3日，兰雪峰再次向袁华林借款20万元，期限一个月，至2011年10月2日。老房子酒店对该借款提供连带还款担保责任。三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与2011年6月1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内容一致。2011年9月3日，兰雪峰向袁华林出具借条，承诺的内容与2011年6月16日借条的内容一致。2011年9月3日，袁华林根据兰雪峰向其出具的《划款委托书》，向兰雪峰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20万元借款。兰雪峰另行出具了收条。2012年5月15日，兰雪峰与袁华林就双方之间的借款以及包括双方与正兴中企公司、老院子酒店之间的借款本息的计算方式及数额、还款等事宜进行了沟通，但未能达成一致。2012年11月7日，兰雪峰及老院子酒店向袁华林出具承诺书，载明，承诺在袁华林处借款三次共计48万元，由于暂时资金周转困难，承诺在2012年11月30日之前还清借款48万元。若到期未按照以上时间偿还借款，兰雪峰自愿承担一切经济法律责任。2012年11月26日，兰雪峰及老院子酒店向袁华林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正兴中企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该公司为其担保的借款已到期，由于暂时资金周转困难，承诺在2012年11月30日之前还清借款2403500元。若到期未按照以上时间偿还借款，兰雪峰自愿承担一切经济法律责任。在一审庭审中，袁华林提供了其自称于2013年6月14日向兰雪峰发出的催款通知书，但该催款通知书上兰雪峰并未签字。2013年8月，正兴中企公司、袁华林、兰雪峰与浦发银行武汉东湖高新支行签订委托贷款合同，约定正兴中企公司委托浦发银行武汉东湖高新支行向兰雪峰提供500万元的贷款。为履行该合同，2013年8月20日，正兴中企公司、袁华林与兰雪峰签订质押协议，约定，兰雪峰以其拥有的老院子酒店100%股权质押给正兴中企公司。若质押物的价值小于500万元，兰雪峰对质押担保之外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前述委托贷款合同之债务的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上述债权等全部费用。2013年9月25日，正兴中企公司和老院子酒店签订协议，约定，老院子酒店因为其法定代表人兰雪峰向正兴中企公司通过银行委托贷款500万元提供担保而对正兴中企公司负有债务，就老院子酒店将其对湖北中南大酒店的债权的90%转让给正兴中企公司达成协议。2013年9月25日，正兴中企公司和老院子酒店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中南大酒店的赔偿款金额超过委托贷款金额的部分归老院子酒店所有，提前还款按照实际还款金额和时间计算利息。正兴中企公司将委托贷款划到老院子酒店账上后，正兴中企公司划走老院子酒店前期在正兴中企公司的借款余款给予对方后，上述债权转让合同正式生效。该补充协议附有借款单，分别载明袁华林与兰雪峰、案外人马树华与兰雪峰、案外人张风兰与老院子酒店、张凤兰与兰雪峰之间共计13笔借款的借款金额、利息、期限等明细。其中第一项、第二项的明细分别为本案所涉2011年6月16日和2011年9月3日的两笔借款。因兰雪峰将其在浦发银行武汉东湖高新支行的账户销户，上述委托贷款未能发放。2014年4月11日，袁华林以手机短信的方式向兰雪峰催要借款，双方为此发生矛盾。在一审庭审中，袁华林自认出借30万元借款时扣除了24000元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袁华林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制度的存在理由在于稳定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袁华林与兰雪峰、老院子酒店签订分别《借款合同》，约定兰雪峰向袁华林借款日期分别至2011年7月16日和2011年10月2日，袁华林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在依法不发生中断的前提下，应分别至2013年7月16日和2013年10月8日。2012年5月15日，兰雪峰与袁华林就双方之间的借款以及包括双方与正兴中企公司、老院子酒店之间的借款本息的计算方式及数额、还款等事宜进行了沟通，袁华林就双方之间的借款提出了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袁华林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向特定的相对人兰雪峰发出且该意思表示已传达到该特定的相对人，诉讼时效应依法发生中断。诉讼时效中断是指在诉讼时效进行期间，因发生一定的法定事由，使已经经过的时效期间统归无效，待时效期间中断的事由消除后，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在依法不发生中断的前提下，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至2014年5月14日。2014年4月11日，袁华林以手机短信的方式向兰雪峰催要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3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而中断后，权利人在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再次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再次同意履行义务的，可以认定为诉讼时效再次中断。袁华林于2015年2月9日向本院起诉，在新的诉讼时效期间之内。关于袁华林提供借款时是否预先扣除了利息，除袁华林自认出借30万元借款时扣除了24000元的利息外，兰雪峰辩称的20万借款中，袁华林预先按照月息6分的标准直接扣除12000元利息，又同时扣除了前期借款的利息共计60000元等主张，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直接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除对方当事人认可外，其主张不予支持。据此，本院对兰雪峰的辩称部分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院确认袁华林提供兰雪峰的借款分别为276000元和20万元。关于利息的计算，双方当事人分别约定了不同标准的利息、罚息、违约金，当时具有法律效力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根据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条的精神，当事人既约定利息又约定违约金的，最终收取利息的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不予保护。据此，本案借款的利息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的标准计算：276000元从2011年6月16日至袁华林起诉之日2015年2月9日，为256772元；20万元从2011年9月3日至袁华林起诉之日2015年2月9日，为174509元，共计431281元。另从2015年2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应当继续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的标准计算。兰雪峰辩称30万元的借款已归还了本息392000元，20万元的借款已归还了本息120000元，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应就此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老院子酒店的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2条的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有约定的，按照约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据此，老院子酒店应当依法承担保证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兰雪峰追偿。关于袁华林诉请兰雪峰承担本案律师费用，我国合同立法准许当事人就违约责任自行约定责任方式。在合同之诉中，受害方和守约方为维护其权益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其性质应是违约行为所遭受的费用支出，属于当事人的财产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公平原则是当事人在进行民事活动必须遵守的原则，也是审判实践中必须遵循的原则。我国民事立法均明确规定了违约损害赔偿中，以赔偿当事人实际遭受的全部损害为原则。由于诉讼的专业性和复杂性，当事人为进行诉讼聘请律师支付的代理费用作为当事人的财产损失应当列入合同责任的赔偿范围。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如兰雪峰不能履行还款义务，由此产生的袁华林的律师代理费由兰雪峰承担。按照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可知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可由当事人自行设定，该约定只要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则司法就不加以干涉，并应当尊重合同双方协商一致后的该意思表示，即合同双方可以预见未来发生的各类风险及其责任的承担，亦包括律师代理费的承担，袁华林的该项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兰雪峰关于袁华林有违法转贷牟利的行为，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作为刑事犯罪案件处理的主张，目前没有证据加以证明，兰雪峰可另行行使公民的权利。综上所述，判决：一、兰雪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袁华林借款本金476000元；二、兰雪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袁华林截止2015年2月9日的借款利息431281元；另从2015年2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476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支付利息；三、兰雪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袁华林律师费35000元；四、老院子酒店对上列第一、二、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3元由兰雪峰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兰雪峰认为30万元的借款已归还了本息392000元，20万元的借款已归还了本息120000元，但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第九十一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变更、消灭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或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兰雪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老院子酒店出具的担保书中约定：保证期限为合同项下借款之日起至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等费用全部清偿之日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故兰雪峰认为本案担保债务已过6个月保证期间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兰雪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3元，由兰雪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叶欣
审判员龚志国
审判员李行
二○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