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长交，男，汉族，1968年5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世斌，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启诚五金工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小蔚，从化市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苏长交因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2013）穗从法房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1日，广州启诚五金工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诚公司，合同甲方）与苏长交（合同乙方）签订《承包广州市启诚五金工艺有限公司第五车间合同书》，苏长交承包启诚公司位于从化市鳌头镇民乐龙星工业园第五车间厂房，承包期限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月1日止共三年。其中合同第四条约定承包款前三年每月为人民币19210元，后三年以每平方米每月递增10%计，每月的承包款须在当月3日前支付，超期按1%计算滞纳金，超期两个月支付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追经济和法律责任。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须按甲方工商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必须遵守国家和地方的政策法规。乙方须遵守劳动法的有关规定，办理好务工人员的相关劳动合同、社会保险、工伤保险等手续，必须按照安全生产的相关规定进行生产经营，甲方不承担乙方承包期间的任何经济责任，伤亡事故责任及法律责任。由甲方负责对外协调工作，生产经营中发生的工商、技监、安监、消防、治安、环保、劳动等管理费用由乙方承担，等等。合同第六条约定：“1、由乙方在厂区提供场地统一办公，甲方设行政管理人员一名，财务人员一名，保安、后勤管理人员的人数按实际情况而定。2、甲方为乙方配办公室一个，位置和面积待定，办公楼内安装有自来水、照明用电、电话线、有线电视线。3、乙方每月按规定时间应交给甲方的电费、水费、排污费、税费等，必须在甲方送达水电费单和应交税款单五天内交给甲方统一核算后交有关单位……。”合同第八条第2点约定：“合同期满，如乙方有意继续承包，必须提前半年通知甲方，在同等条件下，乙方具有优先承包权，如不继续承包，乙方须将厂房按原状交还甲方，以及清理承包期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后方可搬离。”，等等。
合同签订后，启诚公司已将第五车间交给苏长交承包，苏长交一直正常生产，但未与启诚公司结清相关款项。2011年12月25日苏长交突然下落不明，第五车间停产。启诚公司以苏长交下落不明前一直正常生产，但长期不按时按应付额缴交水电费、承包费及材料款，直至2012年1月1日合同期满已累计欠款547204.88元为由，于2012年1月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苏长交支付承包费、水电费及材料费共计547204.88元，同时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同日作出（2012）穗从法民二初字第97号民事裁定书，原地查封了苏长交停放在启诚公司五车间内的机械设备、原材料等财产，查封期限为一年。后原审法院又于2012年12月26日作出（2012）穗从法民二初字第9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予以续封。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启诚公司未能提供能够直接证明苏长交未支付租金等费用的证据，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一审判决驳回启诚公司诉讼请求后，启诚公司不服，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启诚公司与苏长交之间关于材料费的纠纷属买卖纠纷，不予处理，以及启诚公司主张苏长交拖欠承包费、水电费等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于2013年4月15日作出（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4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4月1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穗从法民二初字第97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苏长交停放在启诚公司五车间内的机械设备、原材料等财产的查封措施。
另查明，2011年12月30日，第五车间工人苏春文等101名工人到从化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信访办进行投诉，称被拖欠2011年10月至12月期间的工资，合计金额共666923元，并同时以启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从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在政府相关部门协调下，启诚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20日垫付了工人伙食费共2250元，21日垫付了第五车间工人工资共295900元，两款合计298150元。从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后，追加苏长交为该案第三人，并传唤苏长交到庭，苏长交未到庭，也没有委托代理人参加仲裁庭审。从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3月13日作出从劳仲案字（2012）12-1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苏长交应支付申请人2011年11月至12月期间的工人工资371023元（已扣除启诚公司已垫付的295900元），启诚公司负连带责任。启诚公司不服，于2012年4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2）穗从法民一初字第690号-790号］，后撤回，并交纳了案件受理费共1010元。该系列案在审理过程中，苏长交于2012年7月17日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公安机关羁押，同年8月23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2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穗从法刑初字第59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苏长交拖欠第五车间101名工人约60万元的工资，于2012年12月底停止车间经营并关闭所有通讯工具，致使工人迟迟未能拿到工资，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决苏长交有期徒刑六个月，缓期一年，并处罚金5000元。
2013年4月24日，启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申请查封，请求判令：1、苏长交清理场地后返还场地，并自2012年1月1日起至苏长交实际返还场地时止，按合同约定的19210元／月的标准计付场地占用费。2、苏长交偿还启诚公司垫付的工资款295900元和伙食费225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垫付之日起至苏长交实际付清全部款项日止的利息。3、苏长交支付启诚公司在（2012）穗从法民一初字第690-790号案件的诉讼费用1010元。原审法院作出（2013）穗从法房初字第15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苏长交承包的启诚公司五车间的机械设备、原材料等财产。
原审法院认为：启诚公司、苏长交之间签订的《承包广州市启诚五金工艺有限公司第五车间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按照合同第五条的约定，第五车间的工人工资应由苏长交支付，启诚公司不承担。因苏长交违约未及时支付第五车间的工人工资，导致第五车间的工人以启诚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仲裁，要求启诚公司承担支付工资义务，仲裁委员会作出启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仲裁裁决，启诚公司不服提起诉讼，属正当行使诉权，因此产生案件受理费合计1010元，应由苏长交承担。启诚公司按生效仲裁裁决，启诚公司只负有连带责任，苏长交是该工人工资（包括伙食费）债务的第一责任人及最终承担者，因此启诚公司在苏长交未能履行生效仲裁裁决情况下，按仲裁裁决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苏长交追偿，启诚公司诉讼请求苏长交予以返还其垫付的工人工资及伙食费，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按照双方合同第八条第2点的约定，苏长交如不继续承包，乙方须将厂房按原状交还甲方，以及清理承包期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后方可搬离。在双方未能与启诚公司协商一致继续承包情况下，苏长交依约应将此前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后才能搬离。由于苏长交未及时支付工人工资，导致工人于2011年12月30日到劳动部门进行信访，相关政府部门介入协调。启诚公司选择在工人信访后的一个星期内（2012年1月6日）向法院提起（2012）穗从法民二初字第97号案诉讼，并同时申请查封了苏长交停放在第五车间内的机械设备、原材料等财产，符合情理；虽启诚公司在该案中主张苏长交拖欠承包款及材料费的诉讼请求未能得到法院支持，但事实上，因苏长交的上述违约行为，导致启诚公司在政府相关部门的协调下于提起上述诉讼的短短15天内（2012年1月18日至21日间）就不得不垫付了第五车间的工人工资及伙食费合计295900元。因此，不能因启诚公司在（2012）穗从法民二初字第97号案中选择诉因不当而败诉即认定启诚公司申请查封苏长交停放在第五车间内的机械设备、原材料等财产错误，对苏长交主张启诚公司申请查封错误，第五车间占用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启诚公司参照此前合同租金标准请求计算场地占用费合理，予以支持。至于启诚公司诉讼请求苏长交清理场地后返还场地的问题，由于涉案场地被原审法院采取查封措施（现场查封）所占用，苏长交应积极清偿本案债务、以令涉案场地得以尽快腾空返还给启诚公司，苏长交应予配合清理场地，将场地返还给启诚公司。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3年7月23日作出判决：一、苏长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返还广州市启诚五金工艺有限公司垫付工人工资款295900元、伙食费2250元合计298150元，并参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自2012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返还上述款项日止的利息给广州市启诚五金工艺有限公司；二、苏长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赔偿（2012）穗从法民一初字第690-790号案件的诉讼费损失合计1010元给广州市启诚五金工艺有限公司；三、苏长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90日内，清偿判决确定的债务的同时配合将场地腾空返还给广州市启诚五金工艺有限公司，并按19210元／月的标准，支付自2012年1月1日起至返还场地日止的场地占用费给广州市启诚五金工艺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4344元，财产保全费2920元，由苏长交承担。
判后，上诉人苏长交不服原判，向本院上诉称：一、启诚公司第五车间未能得到清场系因启诚公司错误申请查封所致，启诚公司之错误查封行为系侵权行为，启诚公司理当自负后果和责任；一审判决未能正视案件基本事实而作出客观评价、未能坚持应有的公平正义却裁决受害者向侵权者作出赔偿显然不当。启诚公司以追索承包费和材料费为由诉至法院并申请查封苏长交所承包之启诚公司第五车间及设备、原材料，然该案经法院审理判决驳回了启诚公司的全部请求，启诚公司基于该案之查封申请没有法律依据，系错误查封，系侵权行为。一审判决以19210元／月的标准判令苏长交支付自2012年1月1日起至返还场地日止的占用费没有依据。截至原审法院依法解除启诚公司之错误查封申请之前，启诚公司第五车间自2012年1月起之场地占用并非苏长交之过错亦非苏长交之原因，该19210元／月是苏长交承包经营启诚公司期间双方所约定的每月承包费标准，并非该车间租金计算依据。二、诉讼费是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活动而依法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和支出的费用，该费用的支付系以当事人是否提起民事诉讼活动为前提，完全取决于当事人的意志和行为。启诚公司不服从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之仲裁裁决而提起诉讼又撤诉，表明其认可并接受从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之裁决。无论系起诉抑或撤诉均是启诚公司为其自身利益考虑而自由处分诉讼权利的行为，与苏长交无关，判令苏长交承担启诚公司因其自身民事诉讼活动而须依法缴纳和承担的诉讼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三、启诚公司支付第五车间员工295900元工资及伙食费系基于其与工人所存在的事实劳动关系而须依法承担的作为用人单位的工资支付责任，也系其履行生效仲裁裁决之义务。四、苏长交与启诚公司之间系承包经营合作关系，不存在任何形式的租赁关系，此己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查明和认定，是免证事实。启诚公司以并不存在的承包费拖延为事实理由起诉和查封，该诉因的选择皆由启诚公司自行决定无关他人，人民法院驳回启诚公司全部请求并以其诉讼保全没有法律依据而解除查封，足以证实启诚公司申请诉讼保全行为的非法性，启诚公司理当承担全部过错。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启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启诚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启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苏长交于二审期间提交了原审法院（2012）穗从法民二初字第97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及邮寄证明，拟证明上述裁定书是2013年8月5日邮寄送达给苏长交。启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对于法院送达情况不清楚，但不影响对解封事实的认定。苏长交另提交了原审法院（2013）穗从法房初字第155号之一查封裁定和查封笔录，拟证实查封裁定是2013年5月14日作出，查封笔录是5月15日作出，原审法院（2013）穗从法房初字第155号查封只是轮候查封。苏长交另提交了原审法院（2013）穗从法房初字第2120号民事裁定，原审法院就苏长交起诉启诚公司一案认为该案与本案的诉讼有关，该案就中止了。启诚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与本案无关，认为法院不应采纳该证据。
本院认为：启诚公司与苏长交签订的《承包广州市启诚五金工艺有限公司第五车间合同书》，约定由苏长交承包启诚公司的第五车间，苏长交在启诚公司的经营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启诚公司与苏长交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启诚公司辩称双方为租赁合同关系本院不予认定。承包合同于2012年1月1日到期，双方在没有续签合同的情况下，苏长交作为承包人理应结清相关款项并交还涉案场地给启诚公司，但苏长交于2011年12月25日即合同即将期满时突然下落不明，致使合同期满后未将涉案场地交还给启诚公司，并遗留拖欠工人工资的问题，其经营的机器设备、原材料也继续占用涉案场地。由于苏长交在承包合同期满后继续占用涉案场地已经没有合法依据，其占用期间理应支付相应的场地占用费给启诚公司。苏长交认为因启诚公司的错误查封行为导致其无法清场。本院认为，首先，原审法院（2012）穗从法民二初字第97号民事裁定是查封苏长交停放在启诚公司第五车间内的机械设备、原材料等动产，不影响苏长交交还场地的履行，至于交还场地后机械设备、原材料如何处理双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法院依法决定，现没有证据证明苏长交在启诚公司申请查封后提出交还场地的要求，履行其合同期满后应尽的义务，其至今仍未将场地交还给启诚公司。其次，苏长交在承包合同期满后以逃逸等方式逃避支付工人工资，引发工人信访，最终通过劳动仲裁才解决拖欠工人工资的问题，可见，苏长交根本没有交还场地的意思表示，而是放任损失的产生，违反民事活动所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故本院对于苏长交以启诚公司错误查封为由认为其不应承担场地占用费的辩解不予采纳。至于启诚公司是否查封错误，应否承担相应的责任，苏长交已另行提起诉讼，可在该案中予以处理。苏长交在合同期满后仍继续占用涉案场地，据此苏长交应支付相应的费用给启诚公司。启诚公司主张苏长交按照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标准每月19210元交纳场地占用费，苏长交对此虽提出异议，但没有举证涉案场地的租金标准低于该费用，故苏长交认为原审法院按照承包费的标准判决苏长交支付场地占用费不当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启诚公司要求苏长交支付垫付的工人工资款295900元、伙食费2250元、诉讼费1010元的问题。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苏长交承担其承包期间所产生的经济责任，上述费用均因苏长交拖欠工人工资而产生的费用，原审法院判决苏长交承担上述费用并无不当。上诉人苏长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88元，由苏长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粤海
审 判 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余 盾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闫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