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王奥莱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港隆创业大厦710室。
法定代表人：王永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雄，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笑，女，1965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景泽，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王奥莱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笑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7）浙0502民初7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雄、被上诉人李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景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笑的起诉。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证据《关于团队工资结清事宜》的认定不当，认定事实有误。该证据中的受文主体与确认主体是同一主体，明显有悖于逻辑和常理；被上诉人是通过将该证据夹在许多文件中一并送交签字盖章的方式，以欺瞒手段从中王公司处骗得的签名与盖章；该证据无论从付款时间、付款金额，还是受款对象讲，都模糊不清，因此不具有“工资欠条”的性质。2.既然《关于团队工资结清事宜》不是“工资欠条”，则本案应采取仲裁前置，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李笑辩称，《关于团队工资结清事宜》上盖有中王公司公章并有负责人签名，且负责人还书写了一段文字，不存在欺瞒的问题；该份证据上所欠工资的金额清楚明确，属于“工资欠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王公司支付劳动报酬280000元；2.判令中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本金280000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每年6%计算自2017年7月26日至款清之日止；3.中王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双方当事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份，约定李笑在中王公司处担任总经理职务，期限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2019年9月15日止。2017年7月8日，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自2017年7月1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同日，李笑和案外人梁嘉祺、邱庆丰、关志怡、周燕琼、王嘉驰、谭瑞荣等七人向中王公司提交《关于团队工资结清事宜》确认函一份，要求中王公司于2017年7月25日前结清以下人员（即李笑等七人）拖欠的月度基本工资。其中，李笑一栏的金额合计为280000元。中王公司在《关于团队工资结清事宜》确认函上盖章并写明“下星期先付20万元，其余款在四个月内付清。”2017年8月29日，李笑委托律师马景泽向中王公司邮寄送达律师函一份，催促中王公司立即支付280000元工资。但中王公司至今未予以支付，以致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间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中王公司未能按约支付劳动报酬是引起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依法应承担支付劳动报酬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现李笑要求中王公司支付劳动报酬280000元的诉请，符合当事人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李笑要求中王公司以28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7年7月2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该院认为，中王公司逾期支付工资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李笑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故对该项诉请予以支持。但就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虽李笑在《关于团队工资结清事宜》确认函中要求中王公司在2017年7月25日前结清，但中王公司在该函中只同意在“下星期先付20万元，其余款在四个月内付清”，且李笑也未提出异议，故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7年7月8日的四个月后，也即从2017年11月9日开始计算为宜，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对中王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劳动报酬标准与该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李笑的劳动报酬标准不同的意见，因中王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不予采信。对中王公司辩称双方对劳动报酬标准及支付的时间并没有明确约定的意见，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王公司支付李笑工资款280000元，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中王公司应以2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李笑自2017年11月9日至款清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中王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关于团队工资结清事宜》是否有“工资欠条”的性质？二、一审对证据《关于团队工资结清事宜》的认定是否正确？
对争议焦点一，《关于团队工资结清事宜》中，以表格的形式列明了李笑和其他6名案外人的未付工资金额，中王公司负责人在表格下方手写“下星期先付20万元，其余款在四个月内付清”的字样。中王公司上诉称《关于团队工资结清事宜》不具有“工资欠条”的性质，主要理由是，李笑和其他6名案外人并未指定由谁来接收上述“20万元”和“其余款项”，属于对付款时间、付款金额、受款对象的约定不明。但本院认为，司法解释规定的“工资欠条”是指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出具的用人单位拖欠劳动者多少工资的书面证据，只要该书面证据的实质内容是用人单位欠劳动者多少工资，就足以认定是“工资欠条”。本案中，《关于团队工资结清事宜》上关于应当支付给李笑多少工资的数额是明确的（体现在表格中）。中王公司负责人手写的文字只能表明，双方未就由谁作为代表来接收全部7人（李笑和其他6名案外人）的工资、“先付的20万”在7人中怎么分配等事项达成一致；但这段手写的文字并没有否认表格中7人的工资总额，也没有否认表格中列明的、李笑和其他6名案外人每人应得的工资数额。通过《关于团队工资结清事宜》上中王公司负责人的签字、手写内容和中王公司的公章，可以认定中王公司对其所拖欠李笑工资的具体数额是予以认可的。综上，本院认为，《关于团队工资结清事宜》属于“工资欠条”，李笑可以据此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追索劳动报酬，无需再经过劳动仲裁程序，对中王公司的该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对争议焦点二，中王公司上诉称《关于团队工资结清事宜》不应被采信的理由有两点：一是认为《关于团队工资结清事宜》的受文主体和确认主体是同一主体，有悖于逻辑和常理。本院认为，“工资欠条”既可以由债权人向债务人出具（此时受文主体和确认主体不同），也可以由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并要求债权人签章确认（此时受文主体和确认主体相同）。本案中，《关于团队工资结清事宜》的主文部分由李笑和案外人制作后，提交给中王公司负责人（此时中王公司作为受文主体），由中王公司负责人确认后签字并加盖公章（此时中王公司作为确认主体），并不存在违背逻辑和常理之处。因此，本院对中王公司的该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二是认为《关于团队工资结清事宜》上中王公司的公章和签名是通过欺瞒手段骗得的。本院认为，首先，中王公司对该项事实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为此负担不利的后果。其次，中王公司所称的欺瞒手段，是指李笑和其他案外人将该证据夹在许多文件中一并送交签字盖章，中王公司负责人未注意该份证据的内容就一并签字盖章了。但经查，该份《关于团队工资结清事宜》上除了签字盖章外，另有中王公司负责人手写的一段话“下星期先付20万元，其余款在四个月内付清”，该段话显然难以在不了解该文件内容的情况下就进行书写，故本院对中王公司的该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王奥莱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帅
审判员 沈国祥
审判员 朱惠明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