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2民终92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滕金玉。
委托代理人：蓝琼相，广西真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国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新国线集团（河池）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建冠，该公司安全技术部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覃汉扬，广西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滕金玉因与被上诉人新国线集团（河池）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国线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6）桂1202民初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韦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桂生、代理审判员陈少杰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誉雅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滕金玉及其委托代理人兰琼相、吴国祥，被上诉人新国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韦建冠、覃汉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河池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河劳人仲字（2015）第124号《仲裁裁定书》。事实与理由：2013年4月2日，上诉人丈夫吴红斌购买一辆车牌号为桂Ｍ×××××的中型普通客车以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被上诉人公司名义执行对外运输任务，车辆行驶证登记为被上诉人公司的财产，并持被上诉人公司颁发的《准驾证》上岗。2014年12月30日双方还签了一份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的《道路旅客运输经营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一条规定：“包干上交承包金及有关费用，履行本合同保证金5000元”，第四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方每月向发包方上交承包费用500元”，第五条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明确的约定，其中第（二）款第3项约定：“严格遵守发包方（公司）的安全管理，接受监督，自觉地参加发包方、客运服务站及各有关部门组织的安全教育活动”，第8项约定：“承包期间，承包力必须遵守班线牌（含加班牌、包车牌）的使用和管理规定”。在日常的管理中，每天必须持有被上诉人当日签发的派车单及制定的路线方向方能营运，行驶中有被上诉人在车辆上安装的GBS定位系统车载监控视频时时对司机进行监控，有违章后被罚款处罚，财务上每月所有的营业收入必须先进入被上诉人的账户，让被上诉人扣交固定承包金和所有税费后剩下部分才打入吴红斌账户。上列事实，有上诉人丈夫吴红斌生前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道路旅客运输经营承包合同》；有登记为被上诉人公司财产的《机动车行驶证》，有被上诉人颁发的《准驾证》；有被上诉人每天签发的《派车单》以及每月收取固定承包金发票等诸多证据在卷为证。这系列证据已充分证明上诉人丈夫吴红斌生前的运输工作是被上诉人公司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并按时交纳固定承包金，日常工作是受被上诉人公司的管理指派并有严格的规章制度予以约束的客观事实，因此上诉人丈夫生前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然而，一审判决却在庭审中套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的蒙蔽，牵强地认定上诉人丈夫吴红斌生前与被上诉人新国线集团（河池）运输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这就令人难以信服了。首先，大家看“答复”的核心内容，该“答复”除与本案有本质区别外，其核心内容是“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为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需要强调的是，“答复”所指是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才不宜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而本案的被上诉人却违背了“答复”的本意，断章取义地解读“答复”，故意规避劳动保障法律的规定。再则，判决依照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年5月25日下发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的通知》第一条所作出的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判决，这就让人更难理解了，因为本案客观存在的事实，恰好符合“通知”存在劳动关系的各项条款，而判决却反其道认定不存在劳动关系，这难免让人产生质疑。综上，特提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新国线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新国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新国线公司与滕金玉之夫吴红斌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日，被告滕金玉的丈夫吴红斌将其购买一辆中型普通客车（车牌号为桂Ｍ×××××）挂靠在原告名下，同日，吴红斌作为承包方，原告作为发包方签订《道路旅客运输经营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方承包经营金城江至东兰的班线客运业务；承包费每月500元；由发包方统一承办营运车辆及人员的各种保险，发生的费用由承包方承担，运输经营所需缴纳或支付的所有税费、管理费由承包方负责。发包方按企业经营资质给予承包方提供营运班线牌证；按照有关法律、法规、规章、政府指令、发包方制定的各种规章制度的内容监督管理承包方经营行为，；对承包方实施严格的安全管理，组织承包方开展安全学习教育活动和有关知识竟赛等各种安全学习活动。承包方严格遵守发包方（公司）的安全管理及其它各项管理制度、服从管理、接受监督，自觉地参加发包方、客运服务站及各有关部门组织的安全学习教育活动；承包方所需雇佣的司机和乘务员由承包方雇请，与承包方发生劳动关系；承包方要加强对他们进行安全、职业道德教育，监督责令他们严格遵守有关交通安全法律、法规、规章、政府指令、发包方制定�各种规章制度；由承包方支付聘请的驾驶员的工资报酬，并为他们办理医疗、工伤、养老保险等各种社会保险”等内容。2013年12月31日，该合同期限届满，双方分别于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2月30日续签合同，承包期限至2015年7月31日止。2015年6月16日上午9时18分，吴红斌驾驶桂Ｍ×××××号车从金城江客运总站城西站出发，于当日12时46分到达东兰汽车客运站，按运管部门班线发车时间，吴红斌应于当日15时40分再从东兰汽车客运站驾驶桂Ｍ×××××号车返回金城江客运总站城西站。当日15时，××，经东兰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吴红斌之妻滕金玉作为申请人向河池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依法确认被申请人新国线集团（河池）运输有限公司与吴红斌存在劳动关系；2、协商解决吴红斌事故伤害的相关待遇。2015年12月9日，该仲裁委作出河劳人仲字（2015）第12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吴红斌生前自2013年4月2日起至2015年6月16日止与被申请人新国线集团（河池）运输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申请人的第二项仲裁请求事项，不予审理。新国线集团（河池）运输有限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6年1月4日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原告与被告之夫吴红斌不存在劳动关系。另查明，原告根据规定，在吴红斌车辆安装GPS定位系统车载监控视频，对该车运行进行监管，费用由车主自行承担。吴红斌车辆的运营收入，由河池市运达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当月售票款扣除客运代理费、站设费、站场停车费、卫生费等费用后，将剩余款项打入原告银行账户，再由原告扣除月承包费500元、国家规定征收的各种税金以及原告单位应收的相关费用后，将所剩余的款项通过银行打入吴红斌的个人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障部2005年5月25日下发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结合本案而言，吴红斌将自有的车辆挂靠于原告公司经营，依据承包合同，吴红斌在车辆经营上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司机由其雇请，工资由其发放。原告公司按照道路运输管理部门的要求对被挂靠车辆的驾驶员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和提供年检年审服务，原告公司依据承包合同收取一定的费用，系服务性收费，而非经营性收入；所以，无论是挂靠人，还是挂靠人聘用的人员，其与被挂靠人只有形式上的隶属性，并没有实质上的隶属性。庭审中被告提交的《机动车行驶证》、《准驾证》、《新国线运输派车单》、《行车路单》、视频通信费凭据、GPS定位系统监视费凭据、《违章处罚缴款凭证》等证据是交通运输主管部门及原告出于当前挂靠经营模式下对车辆安全运行的管理举措，是客运行业的特殊性决定的，并不能单独用作吴红斌与原告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证据。被告将其理解为劳动关系上的规章制度并无依据。综上，原告请求确认与吴红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年5月25日下发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滕金玉之丈夫吴红斌生前与原告新国线集团（河池）运输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滕金玉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新国线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该公司的员工花名册作为证据，证明吴红斌不在员工花名册中，不是公司员工，与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滕金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未把公司车辆驾驶员列入花名册，而驾驶员是运输公司的业务主体人员，理应算是运输公司的工作人员，无疑与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定如下：该证据由新国线公司制作与保管，无其他直接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滕金玉之夫吴红斌与新国线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吴红斌与新国线公司均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车辆虽为吴红斌个人购买，但登记在新国线公司名下，双方签订《道路旅客运输经营承包合同》，约定吴红斌交纳承包费，新国线公司给予吴红斌提供营运班线牌证，新国线公司对吴红斌的承包经营行为进行监督管理。在实际承包经营过程中，吴红斌持有新国线公司向其发放的《�驾证》，按照《新国线公司派车单》及《行车路单》所安排的营运路线及时间从事道路旅客运输业务。驾驶营运车辆期间，新国线公司通过GPS监控系统对其运输行为进行监控管理。吴红斌亦须遵守新国线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票款扣除包括承包费在内的必要费用后由新国线公司支付给吴红斌，可视为是吴红斌从事新国线公司所指派的客运业务获得的劳动报酬。吴红斌个人不具备客运经营资格，其对外客运行为均以新国线公司的名义进行，并且客运业务是新国线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吴红斌与新国线公司的关系符合法律关于建立劳动关系的特征，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新国线公司辩解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已经明确个人聘请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不宜认定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存在承包关系而非挂靠关系，吴红斌是车辆实际所有人而不是聘请的司机，本案情形与上述答复情形存在明显区别。新国线公司辩解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滕金玉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6）桂1202民初281号民事判决；
二、吴红斌生前自2013年4月2日起至2015年6月16日止与新国线集团（河池）运输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新国线集团（河池）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韦媛
审 判 员 张桂生
代理审判员 陈少杰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誉雅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