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6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游大大国际旅行社(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张国梁，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邹文龙，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万强，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碧佳，女，198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代理人史婉琦，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竞，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茹玉，女，1961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培麒，男，193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原审被告浙江牛头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法定代表人郑世武，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潘爱峰，浙江中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游大大国际旅行社(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游大大旅行社”)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游大大旅行社的委托代理人邹文龙，被上诉人任碧佳的委托代理人史婉琦，原审被告浙江牛头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牛头山旅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爱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孔茹玉、任培麒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中任碧佳、孔茹玉、任培麒诉称，死者任宗高系任碧佳的父亲，系孔茹玉的配偶，系任培麒之子。2014年，上海外航大厦有限公司古北湾大酒店工程部组织包括任宗高在内的部门员工至武义牛头山景区旅游，与上海众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游大大旅行社)签订了《上海市境内旅游合同》，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4年8月30日，任宗高在游览牛头山石门硖景区时，因身体不适摔倒在地。任宗高病倒后，同行的同事急忙采取急救措施并拨打120电话，后任宗高被医务人员送至武义县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抢救，于2014年8月30日15时30分死亡，死亡原因推断为心源性猝死。任碧佳、孔茹玉、任培麒认为，首先，游大大旅行社作为旅游经营者，应对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安全的旅游项目履行告知、警示义务，同时，游大大旅行社在旅游合同中明确约定提供优秀导游服务，但在当天的游览过程中，导游并未全程陪同，且在任宗高不适倒地后，导游并不在场，随行同事试图联系导游亦未遂，导游未能积极采取相关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和扩大。游大大旅行社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其次，牛头山旅游公司作为旅游景区的经营者，向公众提供旅游服务应当充分考虑游客的安全，理应在景区内配置完善的安全保障设施且安排工作人员巡逻及时处理突发情况，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任宗高不适倒地后，其同事寻至风景区内的医疗点，但医疗点关闭且无医疗人员提供服务，景区内亦无工作人员巡逻协同处理意外情况，由于山上信号不佳，后随行同事辗转多时才自行联系120救护车将任宗高送至医院。牛头山旅游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以致耽误了救治时间，未能防止损害的扩大，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游大大旅行社、牛头山旅游公司的不作为与任宗高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构成侵权，造成了任碧佳、孔茹玉、任培麒精神上的巨大痛苦。故要求游大大旅行社、牛头山旅游公司按30%的责任比例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98元、办理丧葬事宜费用12,820元、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住宿费、餐费等合计13,363元、丧葬费32,706元、死亡赔偿金954,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游大大旅行社辩称，一，游大大旅行社及其委托的地接社武义天鸿旅行社有限公司均具有合法资质，地接社委派的导游徐晓持有合法有效的导游证。二，任碧佳、孔茹玉、任培麒诉游大大旅行社侵权损害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游大大旅行社、委托的地接社、导游对任宗高均无加害行为。游大大旅行社严格遵守相关规定，按约履行义务，为旅游者购买了人身意外险。在事发后积极参与抢救，严格履行自身义务，无任何违约行为，无加害行为。2，在任宗高死亡的事实上，游大大旅行社主观上无故意或者过失，且已尽到了合理的救助义务。武义牛头山景区海拔仅1,500米，从入口到山顶距离不过1,000余米，且全程无需要格外告知的危险景点。任宗高所在旅游团队9时检票进入景区，一边游览、一边拍照、一边爬山，约11时大人、小孩都已经到达山顶，全程并不长。该旅行团有15位成年人、3位未成年人，游客年龄区别大，各自体力不同，导致爬山速度不同。同时进入景区后进入自由游玩阶段，队伍较分散，导游在此情况下客观上无法全程陪同每一位游客。另导游在进入景区前即告知全体游客12时在景区门口集合用餐，为事先安排用餐，导游于11时20分左右跟随大部分人员到达山脚景区出入口，等候全体游客，这些均属于正常的导游行为。任宗高突发不适时仅4人在一起，属于小团队活动，在接到导游用餐通知后，仍不听从导游安排，脱离队伍，选择留在景区并洗澡，最后导致悲剧发生。任宗高身体不适最终导致死亡完全属于意外事件，无法苛责任宗高身体不适时导游刚好陪同在左右。导游12时前发现有游客未下山，即主动联系山上游客。事发当日11时58分，导游接到死者单位领队电话知晓任宗高晕倒且心跳停止，第一时间联系景区保安一起上山救助，并拨打120且通知了游大大旅行社。救援人员13时08分抵达事发地，14时20分抵达山脚将任宗高送上救护车，14时50分到达医院抢救。整个过程中，导游已尽其最大可能积极履行了其能够履行的所有救助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3，任宗高的死亡系其自身原因造成。任宗高事发前未发现心脏疾病，其事先亦未向旅行社告知身体疾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登山可能带来的身体不适。任宗高死亡原因推断系心源性猝死，该疾病在心脏骤停后立即实施心肺复苏和尽早除颤，是避免发生死亡的关键。任宗高在感觉不适后未第一时间联系导游，而是使用了山顶商店提供的藿香正气水后感觉身体有所恢复后，自行决定冲洗热水澡，于洗澡后晕倒。根据医学常识，运动后立即洗澡会使全身血液分散至皮肤附近，从而加重心脏负担。直至任宗高晕倒后，导游才从其同事处得知该消息，此时已回天无力。任宗高病发后，已有多人对其进行了人工呼吸及胸外按压等急救手段，即使现场有医生，也有可能无法挽救其生命。另根据运送民工描述，民工运送时任宗高已死亡，按习俗在收取红包后将其运送至山下。4，任宗高死亡后，游大大旅行社积极配合善后工作，积极联系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已理赔10万元。综上，要求驳回任碧佳、孔茹玉、任培麒的诉讼请求。牛头山旅游公司辩称，没有规定牛头山旅游公司经营的旅游景点必需设置医疗点。牛头山旅游公司在相关景点设置了警示提示，在发生意外时，牛头山旅游公司积极履行了救助义务，任宗高的死亡系其自身疾病所致的突发事件，牛头山旅游公司对其死亡后果的发生无任何过错。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任宗高，1958年3月30日出生，系任碧佳的父亲，系孔茹玉的配偶，系任培麒之子。2014年8月，上海外航大厦有限公司古北湾大酒店工程部组织包括任宗高在内的部门员工至武义旅游，与上海众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游大大旅行社)签订了《上海市境内旅游合同》，合同约定的旅游内容为武义生态养生三日游，双方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对导游项目约定：当地优秀导游服务。后实际提供服务的导游等级为初级。2014年8月30日上午9时，任宗高所在团队18人至牛头山石门硖景区，导游通知中午12时集合。中午11时许，任宗高等部分人员游玩至景区内的天师殿。不久，任宗高即脸色不好，便至一旁小卖部休息，期间小卖部人员将藿香正气水给任宗高服用，待任宗高情况看似好转后，同行人员准备下山。此时任宗高表示感觉有点冷，小卖部人员告知旁边可免费冲洗热水澡，任宗高即进入卫生间洗澡，洗浴时间较长，其同事陪同在旁，任宗高在穿戴过程中晕倒。随行同事马上对其进行了人工呼吸、胸部按压，但此时已摸不到任宗高脉搏。11时58分，任宗高的同事联系到导游。导游即拨打了120，联系了景区相关人员进行了救助。14时20分，任宗高被送上救护车，14时50分，任宗高进入医院抢救。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任宗高死亡地点为来院途中，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原审法院另查明，牛头山海拔约1,500米。景区内的金索桥过桥须知告示牌载明：患有XXX疾病、高血压的游客请勿过桥等内容。原审法院再查明，任宗高死亡后，其家属获得旅游意外保险金10万元。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首先，任宗高作为成年人，其对自身身体状况及是否适合旅游的项目应作出判断并负责，并对旅游中在身体出现突发异常情况下，承担基于旅游在外等客观条件而不能得到及时有效救治的医疗风险。根据任碧佳、孔茹玉、任培麒提供的证据，任宗高系心源性猝死，具有急骤、出人意料的特点，发病后死亡风险极高。其次，旅游经营者应当对直接为旅游者提供服务的从业人员开展经常性应急救助技能培训，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危害发生；旅游经营者应当对必要的安全防范和应急措施、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财产安全的情形等情况以明示的方式事先向旅游者作出说明或者警示。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而旅游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标准应根据情况合理确定。本案中，游大大旅行社在合同中约定了提供当地优秀导游服务，故应负有提供优质的导游服务的义务，该优质服务体现在旅游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中，则其作为旅游经营者应当负有相对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相对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体现在本案中，游大大旅行社应当对年龄相对较大的人员进行爬山等需较高体力活动中可能存在的风险作出提示，特别是身体可能出现的不适及相应的医疗常识及正确的应对措施作出提示，并在出现异常时提供充分、正确的应对、救助措施。而游大大旅行社庭审中表示，根据医学常识，运动后立即洗澡会使全身血液分散至皮肤附近，从而加重心脏负担可知，任宗高在身体不适后冲洗热水澡系不正确的行为。而事发时，游大大旅行社委托的导游不在旁边，其事先未预料到旅游中的类似风险，并对此类风险作出说明或者警示。游大大旅行社远未达到优质服务应当达到的安全保障义务要求，其应对任宗高死亡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考虑任宗高系心源性猝死的特点及游大大旅行社的侵权行为方式等，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游大大旅行社赔偿任碧佳、孔茹玉、任培麒损失6万元。牛头山旅游公司在景点设置了警示牌，事发后参与了救助，任碧佳、孔茹玉、任培麒未提供牛头山旅游公司存在与任宗高死亡相关的过错行为的充分证据，其要求牛头山旅游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八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游大大国际旅行社(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任碧佳、孔茹玉、任培麒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60,000元；二、任碧佳、孔茹玉、任培麒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042.50元由任碧佳、孔茹玉、任培麒负担2,392.50元，由游大大国际旅行社(上海)有限公司负担650元。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游大大旅行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游大大旅行社上诉称，1、游大大旅行社指派的导游徐晓2004年取得导游证，具有十多年的导游执业经历，经验丰富，服务亦属优秀。原审判决认为任宗高事发时导游不在身边，因此推定游大大旅行社未提供优秀导游服务，是对旅游行业的认知错误，一个团队都只安排一个导游，团队游客分散，不可能全程陪同每位游客。本案中任宗高不按事先通知集合，而是自行选择离队，导游按预定时间准时在出口与大团队集合去用午餐，在得知任宗高不适后及时拨打120，组织人员上山急救，但是到山顶时任宗高已经死亡，之后导游随急救车一同前往医院，垫付抬人急救费用，完成了应尽的职责；2、牛头山景区入口至山顶距离不到1,000米，任宗高所在团队的旅游属于休闲、度假性质，没有任何危险、惊险项目，游大大旅行社无需特别告知和警示。任宗高事先未将健康状况告知游大大旅行社，同事对其身体情况均不知晓，应由其自己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任宗高的死因是心源性猝死，这种病在发作时若在几分钟内得不到有效救治就会死亡，故任宗高的死亡属于不可抗力，与游大大旅行社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游大大旅行社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任碧佳、孔茹玉、任培麒的原审全部诉请。被上诉人任碧佳、孔茹玉、任培麒辩称，任宗高并未自行离队，而是导游在登山时中途停止，未陪同整个团队前行，因此任宗高事发时导游并不在现场，导致无法及时采取相关急救措施，且登山前导游亦未就应当注意的人身安全对团队成员进行告知和警示，故游大大旅行社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及合理救助义务，对任宗高的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相比较而言，事发后牛头山旅游公司比游大大旅行社指派的导游尽到了更多的救助义务。故请求驳回游大大旅行社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牛头山旅游公司辩称，牛头山旅游公司已在金索桥过桥须知告示牌上写明患有XXX疾病、高血压的游客请勿过桥等内容，故牛头山旅游公司已对登山游客尽到了告知义务。任宗高系心源性猝死，属于突发事件，牛头山旅游公司没有过错，且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事发时对任宗高采取了按压、人工呼吸等救助措施，并拨打了120，通知山下的工作人员将任宗高抬到山下，垫付了抬人的急救费用，且抬人的担架比导游还要早到山顶，已经尽到了最大限度的救助义务，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游大大旅行社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伤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4年8月30日任宗高在参加游大大旅行社提供旅游服务的武义旅游中，在爬牛头山时心源性猝死，鉴于事发时任宗高已满56周岁，年龄较大，在爬山前未根据自身身体状况对该旅游项目是否适合作出合理的选择，致其身处旅游景区遇突发情况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医疗救治，该风险由其自行承担，故对死亡结果的发生任宗高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游大大旅行社作为旅游经营者，应对从业人员进行应急救助技能培训，防止危害发生，对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财产安全的情形以明示的方式事先向旅游者作出说明或者警示，而在本案中牛头山海拔1,500米，游大大旅行社指派的导游在爬山前并未对年龄较大的游客告知可能存在的风险，且在任宗高感到身体不适时，导游并不在其身旁，以致任宗高采取了热水洗澡致使血液循环加快、心脏负担加重的不正确的救治行为，同时作为地接社的导游，其对景区的环境比较熟悉，因其不在事发现场，故无法在第一时间通知景区工作人员及120赶到现场进行相应处置，故游大大旅行社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任宗高死亡结果的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及心源性猝死的特点，酌定游大大旅行社赔偿任碧佳、孔茹玉、任培麒60,000元，于法不悖。游大大旅行社上诉认为，任宗高的死亡属于不可抗力，游大大旅行社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上诉人游大大国际旅行社(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 俊
审 判 员 谢亚琳
代理审判员 茅维筠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于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