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7民终36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瑞亨缘公司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高新区蓉花路与卧龙东街交叉口（同业化学有限公司沿街房）。
法定代表人：任艳玲，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中亮，男，1966年1月11日生，汉族，个体，住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蕊蕊，山东韵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为斋，男，1979年6月1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时妹，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瑞亨缘公司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亨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为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亨缘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83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实际系案外人赵中亮雇佣的人员，上诉人与案外人赵中亮系挂靠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侯为斋未作答辩。
瑞亨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裁决本公司与侯为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8日，侯为斋与张俊来驾驶鲁Ｇ×××××号重型货车运输货物，车辆行驶至安丘市景芝镇傅龙庄村级公路时，由于道路狭窄无法通过，侯为斋在下车指挥倒车的过程中被该车辆压伤右脚。后侯为斋被120急救车送至安丘市中医院，被诊断为“右第二趾末节趾骨骨折”。后侯为斋向瑞亨缘公司主张损失，瑞亨缘公司否认与侯为斋之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此，侯为斋向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瑞亨缘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8月25日，该委作出裁决，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瑞亨缘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诉讼中，瑞亨缘公司为证明其与侯为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2年4月11日瑞亨缘公司与赵中亮签订的《车辆挂靠服务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赵中亮将其所有的鲁Ｇ×××××号重型货车挂靠在瑞亨缘公司名下运营，每年向瑞亨缘公司交纳代理费2000元；赵中亮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其雇佣的人员不属于瑞亨缘公司的员工，与瑞亨缘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瑞亨缘公司以此证明赵中亮系鲁Ｇ×××××号车辆的实际车主，赵中亮雇佣侯为斋从事运输活动。侯为斋认为这是瑞亨缘公司与赵中亮之间的约定，自己一直是由瑞亨缘公司安排工作并发工资，其在工作中一直不知道赵中亮的存在，是在劳动争议产生后才知道赵中亮以及车辆的挂靠关系。2、2013年4、5、6月份瑞亨缘公司所有员工的工资表（没有职工签名），其中没有侯为斋的名字，据此证明侯为斋并非瑞亨缘公司的员工，瑞亨缘公司未给其发放工资。侯为斋认为该工资表系瑞亨缘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且其系2013年5月14日才入职，事故发生时仅一个多月，工资是通过现金发放的。3、2013年5、6月份瑞亨缘公司所有员工的工资表（有职工签名）及考勤表，没有侯为斋的名字，证明侯为斋并非瑞亨缘公司的员工。侯为斋认为该工资表系瑞亨缘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其中牛钟海的签字与其在调查笔录中的签字明显不一致，并且6月份的工资表中牛钟海处签字为“朱钟海”，显然该工资表系瑞亨缘公司伪造的，不能证明瑞亨缘公司的主张。经向牛钟海核实为何笔迹不一致及姓名写错的问题，牛钟海称系其本人所写，瑞亨缘公司则称可能是他人代写。牛钟海在工资表中的签字与笔录中的签字存在明显差异，其本人与瑞亨缘公司的陈述也不一致，瑞亨缘公司表示不申请鉴定。4、2013年12月20日张俊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驾驶的鲁Ｇ×××××号车辆的车主为赵中亮，其受赵中亮雇佣，并由赵中亮发工资，侯为斋为替班司机。赵中亮解释替班司机为：一辆货车需由两名驾驶员轮流驾驶，张俊来（系赵中亮小舅子）系固定司机，侯为斋系临时雇佣的替班司机；一天200元左右，一次一结。侯为斋认为证人没有出庭，对张俊来的证言不认可，并主张证言内容中仅体现赵中亮雇佣张俊来，并未体现赵中亮雇佣侯为斋并发工资。5、2013年5月14日瑞亨缘公司与刘富签订的《车辆挂靠服务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刘富将其所有的鲁Ｇ×××××号货车挂靠在瑞亨缘公司名下运营，其他内容与赵中亮的挂靠合同相同，瑞亨缘公司以此证明刘富是鲁Ｇ×××××号车辆的实际车主，由刘富雇佣侯为斋从事运输活动。侯为斋对该挂靠协议不认可。
另查明，瑞亨缘公司前身为“潍坊亨缘运输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份更名。
侯为斋为证明其与瑞亨缘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3年11月8日张俊来出具的证明原件及身份证、驾驶证复印件各一份，内容为：本人张俊来于2012年5月至2013年10月份在瑞亨缘公司工作，与同事侯为斋在2013年6月18日在运输大汉塔吊过程中，因道路狭窄，侯为斋指挥车辆通过后，上车时从脚踏板滑落，被车前轮压伤右脚，证明侯为斋在为瑞亨缘公司工作过程中受伤。瑞亨缘公司不予认可，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据其了解，张俊来出具该证明系为了保险理赔，证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鉴于瑞亨缘公司、侯为斋双方均提供了张俊来的证人证言，其中对于接受劳务的一方陈述不一致，考虑到张俊来与瑞亨缘公司代理人赵中亮的亲属关系等因素，通知张俊来到庭较为可行，经责令瑞亨缘公司通知张俊来限期到庭接受调查，张俊来并未到庭。2、安丘市中医院出车命令单一份及证人证言两份，证明侯为斋的脚伤系被鲁Ｇ×××××号车辆压伤。瑞亨缘公司不予认可，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3、鲁Ｇ×××××号车辆行驶证复印件及登记证明，证明车辆归瑞亨缘公司所有。瑞亨缘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实际车主为赵中亮。4、保险公司抄单一份，被保险人为瑞亨缘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艳玲，证明鲁Ｇ×××××号车辆在2013年6月18日发生交通事故。瑞亨缘公司无异议。5、2013年9月份侯为斋与瑞亨缘公司车队队长牛钟海的录音，主要内容为：牛钟海称，你（侯为斋）的工资我从这边给你先使上。侯为斋问，咱这边工资有没有明细。牛钟海称，是财务的事，具体不清楚，你（侯为斋）干了十多天，没有安全奖和全勤奖，满20天才有安全奖和全勤奖。侯为斋问，我那个2000元的欠条你（牛钟海）要着了吗？牛钟海称，当时换出来撕掉了。侯为斋以此主张系瑞亨缘公司发放工资。牛钟海质证称，录音属实，但是工资系代赵中亮支付，欠条也是从赵中亮处收回，侯为斋伤好之后就不在赵中亮处干了，通过处理交通事故保险赔偿时认识他，到瑞亨缘公司处应聘，向他咨询工资待遇问题。6、2013年10月份，侯为斋与瑞亨缘公司员工牛钟海的录音，主要内容为：牛钟海问侯为斋要银行卡发6月份的工资，18天2284元，扣除5月份的2000元借条，还剩2600元，工资不是打卡就是发现金，给现金的话再打电话。侯为斋问，现金从你那里拿还是从公司拿，牛钟海称看看财务那边怎么安排。牛钟海称录音中不是其声音。7、侯为斋与瑞亨缘公司经理李向阳的录音，证明侯为斋在为瑞亨缘公司工作过程中受伤。李向阳称，对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通过录音可以证实，他不认识侯为斋，后提起事故才得知是赵中亮的驾驶员，并说交通事故保险理赔都找牛钟海，因为所有挂靠车辆的保险理赔都由瑞亨缘公司统一办理，所以侯为斋找到公司，但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8、侯为斋与牛钟海、郎经理的录音，证明侯为斋在为瑞亨缘公司工作过程中受伤。牛钟海对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郎经理只在公司干了二十多天，对此事并不熟悉。9、潍坊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通管理科的证明，证明侯为斋在2013年6月5日为所驾驶的瑞亨缘公司名下GM5006号车辆缴纳罚款。瑞亨缘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从该罚款记录可以看出，侯为斋除给赵中亮所有的本案事故车辆当替班司机外，还为其他的挂靠车辆从事驾驶员工作，并交纳相应的罚款，也可以证明侯为斋与赵中亮之间是劳务关系，非全日制工作关系。10、住院病历、门诊病历、CT报告单、安丘市中医院证明、坊子区坊城街道三马路社区发票，证明侯为斋受伤后花费医疗费总计1992.7元。瑞亨缘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瑞亨缘公司无关。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劳动仲裁裁决书、录音、证明、交警部门罚款证明、病历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侯为斋曾驾驶登记在瑞亨缘公司名下的鲁Ｇ×××××号车辆并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双方均无异议。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为：侯为斋驾驶受伤时系受赵中亮雇佣还是为瑞亨缘公司提供劳动。双方均提供了张俊来出具的证人证言，对于张俊来出具的两份证人证言，因该证人未到庭，且张俊来的身份也存在争议，又无其他证据佐证其身份及证言，因此对张俊来的证言不宜认定。瑞亨缘公司称知道张俊来曾出具过侯为斋提供的证明，仅是为了保险理赔，证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但瑞亨缘公司却未提供任何为侯为斋进行保险理赔的证据。虽然瑞亨缘公司诉称侯为斋系实际车主赵中亮雇佣的替班司机，但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侯为斋与赵中亮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反而，根据侯为斋提供的瑞亨缘公司无异议的录音证据证实，侯为斋的工资系由瑞亨缘公司的车队队长牛钟海支付，虽然牛钟海称系代赵中亮支付，但录音中并未涉及赵中亮，也无其他证据证明系代付工资，并且，侯为斋询问有无工资明细时，牛钟海称那是财务的事，有没有不清楚，因侯为斋只干了十多天，没有全勤奖和安全奖，也能体现出计算工资的一方为瑞亨缘公司，而非赵中亮。牛钟海称侯为斋伤好后到瑞亨缘公司处应聘，向其咨询工资待遇问题，但录音中陈述的是已经发生的工资如何计算的问题，并且其陈述的工资组成包含安全奖和全勤奖，也不是临时雇佣，与牛钟海所称相矛盾，故对牛钟海称代赵中亮发放工资的证词不予采信。并且牛钟海系瑞亨缘公司的车队队长，其支付侯为斋工资应认定系代表瑞亨缘公司发放。对于瑞亨缘公司提供与刘富之间的挂靠协议（涉及GM5006号车辆），签订时间为2013年5月并加盖其现在的印章，但瑞亨缘公司在该时间的名称为“潍坊亨缘运输有限公司”，该证据存在形式上的瑕疵，不予认定，瑞亨缘公司也证明不了刘富曾雇佣过侯为斋，即不能证明侯为斋还为其他车辆从事替班司机工作。对于侯为斋为替班司机一说，瑞亨缘公司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对于瑞亨缘公司提供的其单位人员的工资表。首先，工资表系瑞亨缘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真实性；其次，在工资表中，关于牛钟海的名字，出现错写为“朱钟海”情况，牛钟海与瑞亨缘公司的解释也不一致，为确定该工资表的真实性，要求瑞亨缘公司申请对牛钟海的签字进行司法鉴定，而瑞亨缘公司不申请鉴定，故对该工资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定，瑞亨缘公司不能以该工资表证明与侯为斋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瑞亨缘公司称侯为斋系赵中亮雇佣的司机，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而通过侯为斋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侯为斋驾驶过瑞亨缘公司名下的不同车辆，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侯为斋系受瑞亨缘公司安排为其提供劳动，并且瑞亨缘公司支付了侯为斋相应的劳动报酬，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应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瑞亨缘公司与侯为斋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瑞亨缘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侯为斋为证明其与瑞亨缘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保险理赔单、录音资料等证据，上述证据可形成有效证据链证实侯为斋接受瑞亨缘公司的安排，驾驶该公司名下的不同车辆从事货运，并由瑞亨缘公司记录考勤及支付工资等事实，双方之间符合一方提供劳务、接受用工方管理，由用工方支付工资报酬等劳动关系基本特征，一审认定侯为斋与瑞亨缘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瑞亨缘公司虽在一审中提供了证人证言、工资表等反驳证据，否认与侯为斋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证据的真实性存疑，不能推翻侯为斋提交的证据证明的事实。
综上所述，瑞亨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潍坊瑞亨缘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义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李丹华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田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