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7民终5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宣，男，生于1963年2月13日，汉族，城镇居民，住宣汉县。
委托代理人唐绍海，宣汉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术春，女，生于1964年1月24日，汉族，城镇居民，系张玉宣之妻，住宣汉县。
委托代理人于忠政，男，生于1966年1月22日，汉族，宣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杰，男，生于1980年2月2日，汉族，农村居民，住宣汉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小维，四川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玉宣、邹术春因与被上诉人岳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宣汉县人民法院（2015）宣汉民初字第1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玉宣及其委托代理人唐绍海、上诉人邹术春及其委托代理人于忠政，被上诉人岳杰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刘小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0日晚上，原告张玉宣、邹术春之子张旭舟（本案死者，生于1986年5月28日，殁年25岁）与其同学李美洲、党成松等人在宣汉县普光镇一餐馆就餐中，张旭舟、李美洲各喝了几瓶啤酒。当晚11时许，张旭舟、李美洲来到严云（已判刑）经营的“梦幻时光”发廊，当时严云与刘琴、龚彩丽在店内。张旭舟问严云“快餐好多钱？包夜好多钱?”严云回答“包夜200.00元。”张旭舟、李美洲说太贵，便离开了发廊。二人离开不久，刘琴说放在沙发上的手机不见了，严云立即用手机拨打刘琴的手机，但无法接通，三人即出来追寻张旭舟、李美洲。在“旺足专业修脚房”门市前的人行道上追上张旭舟、李美洲之后，严云向二人索要手机，李美洲说自己没拿，张旭舟从荷包里摸出一白色女式手机交给严云，经刘琴确认是自己的手机，但发现手机电池不见了，严云抓住张旭舟肩膀索要手机电池，张旭舟、李美洲即与严云扭打在一起，严云拳击张旭舟头部，致张旭舟仰面倒地。此时，听到吵闹声的被告岳杰（严云妻弟）手持竹棒赶来追打李美洲，严云再次殴打已倒地的张旭舟头部后逃离。岳杰追打李美洲时把竹棒打断，途中将断棒丢弃，并返回张旭舟倒地处。岳杰回来后看见刘琴、龚彩丽在现场，而围观张旭舟的路人渐多，遂掏出手机报警。在等待警察到来的过程中张旭舟手机响了，岳杰便用脚去触碰张旭舟的手，同时喊叫张旭舟起来接电话，在脚触碰张旭舟手的过程中，岳杰的脚触及到张旭舟的腰部。后见张旭舟没有反应，岳杰遂在张旭舟的裤包里掏出手机接听了电话，并将手机放回张旭舟身上。警察赶到现场后，发现张旭舟受伤，拨打120急救电话，后张旭舟被送至宣汉县人民医院土主分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双额叶脑挫伤（颅内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额骨骨折、头顶部头皮血肿、酒精中毒、低钾血症”，医嘱“转入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用去抢救费1428.87元。张旭舟转至宣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广泛脑挫裂伤”，即“重型颅脑损伤、双侧额叶及右顶叶、左颞顶叶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顶骨骨折、颅底骨折、左侧颞顶枕部头皮血肿”。2011年6月25日凌晨3时45分，张旭舟因“重症颅脑损伤，呼吸循环衰竭”在宣汉县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救治无效死亡，用去医药费22498.26元。张旭舟死亡后，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张旭舟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其严重颅脑损伤符合多次暴力所致。
案发后，严云给付死者亲属医药费30000.00元。2012年5月29日，张玉宣、邹术春与严云之妻高慧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约定“一、甲方（严云）赔偿乙方（即张玉宣、邹术春）有关张旭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医药费、精神抚慰金、参加事故处理的误工费、交通费等一切费用共计210000.00元（不含原已支付的30000.00元医疗费）；…五、甲方赔偿乙方后，乙方撤回对甲方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2012年5月30日，严云向衔接人李华转款210000.00元。后张玉宣、邹术春放弃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并出具谅解书对严云予以谅解。2012年7月26日，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严云犯故意伤害罪、容留卖淫罪，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10000.00元。严云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4月27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9月18日，张玉宣、邹术春收到赔偿款210000.00元，并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李华转来严云故意伤害张旭舟致死赔偿款21万元（大写贰拾壹万元）”。
岳杰因涉嫌寻衅滋事罪于2011年7月25日被宣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1年8月24日变更强制措施。2014年8月14日，宣汉县公安局认为岳杰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作出宣公（刑）撤案字第（2014）39号撤销案件决定书：撤销岳杰涉嫌寻衅滋事案。
2015年7月28日，张玉宣、邹术春以岳杰的行为加重张旭舟伤情，导致其抢救无效死亡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请求。
同时查明，在张玉宣、邹术春提交的宣汉县人民医院土主分院以及宣汉县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中，均无死者张旭舟腰部存在伤痕及损伤的记载。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在鉴定意见中引用的2011年6月25日宣汉县公安局对张旭舟的法医学尸体勘验笔录载明：“1、尸表检验：双眼青紫，呈熊猫眼症，双眼球睑结膜苍白，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0.5cm。右耳后见5.5cm×4.0cm青紫区，右耳后见9.0cm×6.2cm青紫区。枕部见3cm×2.5cm皮下出血肿胀。口腔、鼻腔及双耳道未见损伤及异常。颈项部、胸腹部、背臀部、会阴部未见明显损伤及异常。四肢：左前臂前侧见12cm×3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踝关节内侧见0.5cm×0.4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足背见3.5cm×3cm皮下出血。尸体解剖：…颈部、胸部、腹部未见明显异常”。
张旭舟系农村居民，居住在四川省宣汉县柳池乡锅坪村6组18号。张玉宣、邹术春夫妇于2012年10月9日由农村居民转为城镇居民。
张玉宣表示不追加严云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不要求严云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6月20日，张旭舟因将她人手机拿走，导致与严云发生抓打，并致其受伤经医治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旭舟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其严重颅脑损伤符合多次暴力所致。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均已认定张旭舟系严云用拳头击打其头部导致颅脑损伤致死，严云也已承认了该事实，故张旭舟的死亡与严云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严云是张旭舟死亡的直接侵害人。原告张玉宣、邹术春表示严云已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在本案中不要求严云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张旭舟被严云打倒在地，见张旭舟昏迷不醒，严云逃离。被告岳杰追赶李美洲没追上，回到张旭舟倒地处并报警。在等待警察到来的过程中，张旭舟的手机响了，岳杰便用脚触碰张旭舟的手，并喊张旭舟接听电话，在触碰其手的过程中岳杰的脚触及到了张旭舟的腰部。虽岳杰的脚有触及到张旭舟腰部的事实，但张玉宣、邹术春提交的死者张旭舟的病历及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引用的公安机关的尸体勘验笔录中均没有张旭舟腰部存在伤痕及损伤的记载。因此，张玉宣、邹术春主张岳杰用脚踢张旭舟腰部的行为导致张旭舟伤情加重，并经抢救无效死亡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岳杰的行为与张旭舟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张玉宣、邹术春要求岳杰赔偿其张旭舟的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生活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40%，即145552.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玉宣、邹术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00元，由原告张玉宣、邹术春负担。
宣判后，张玉宣、邹术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二上诉人之子张旭舟在被严云殴打倒地、昏迷不醒时，被上诉人岳杰上前用脚踢打张旭舟的腰部，致使其伤情加重，造成最终死亡，岳杰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岳杰赔偿总费用363880元的40%计145552.00元。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二上诉人提交了宣汉县公安局对张旭舟的验尸照片四张和视频光碟，以此证明岳杰踢了张旭舟腰部，有伤痕，存在过错，应当进行赔偿。
岳杰的代理人质证认为，验尸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张旭舟的死亡原因尸检报告已经说明，应采信尸检报告。照片根本看不出张旭舟腰部有伤，也不能佐证岳杰叫他接电话轻刨手的动作伤到了张旭舟的腰部，更不能证明岳杰的行为加重了张旭舟的伤情，致其最终死亡。张旭舟的死亡已有刑事生效判决书认定系严云的加害行为所致，与岳杰无任何关系。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玉宣、邹术春之子张旭舟2011年6月20日晚与朋友李美洲在已喝酒的情况下到严云开办的理发店询问小姐“包夜”价格，之后张旭舟将理发店里刘琴手机拿走，导致严云等追出后与张旭舟发生抓打，并致张旭舟受伤，经医治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旭舟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人民法院的刑事生效判决书已认定该事实，故张旭舟的死亡与严云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严云系张旭舟死亡的直接侵害人。上诉人张玉宣、邹术春在二审中提供的宣汉县公安局对张旭舟的验尸照片和视频光碟以及在原审中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岳杰在被严云打倒在地、昏迷不醒时用脚刨张旭舟的手让其接听电话的过程中伤到了张旭舟的腰部，并加重了张旭舟的伤情，致其最终死亡。故上诉要求岳杰赔偿张旭舟的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生活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63880元的40%，即145552.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整个纠纷发生过程中，岳杰虽未直接加害死者张旭舟，但岳杰与直接加害死者张旭舟的严云系同一方，岳杰客观上有参与打架的不当行为，其应对不当的行为承担一定的法律后果，对二上诉人之子张旭舟的死亡应予以适当补偿。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宣汉县人民法院（2015）宣汉民初字第1780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岳杰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补偿上诉人张玉宣、邹术春人民币10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0.00元，上诉人张玉宣、邹术春申请免交，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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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牟春艳
审判员 谭 兴
审判员 胡光俊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高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