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民一终字第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爱华。
委托代理人王晓雯，甘肃河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广运。
委托代理人郭玉喜，嘉峪关市文殊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韩爱华与李广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4）嘉城民一初字第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韩爱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晓雯、李广运及其委托代理人郭玉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26日嘉峪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镜铁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证明查明，2014年2月12日14时35分许，被告李广运骑电动自行车沿嘉峪关市社会管理服务中心门前由东向西行驶至新华南路路口时，原告韩爱华骑电动自行车沿新华南路东侧非机动车道由南向北行驶至该路口摔倒，韩爱华受伤。事故发生后，李广运骑电动自行车驶离现场，韩爱华的电动自行车移至路边，未及时保护现场，造成事故原因无法查清。原告在酒钢医院住院治疗2天，在嘉峪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天，在甘肃省康复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5天，诊断为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右胫骨踝间棘骨折等症状。原告申请对伤残等级等进行鉴定，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甘肃天平司法医学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认为，韩爱华损伤构成Ⅹ（十）级伤残；胫骨骨折后休息期限90-180日、营养期限30-60日、护理期限30-60日；后续医疗费约26000元左右。经庭审核查，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3345.11元，原告在酒钢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包括检查费806元、住院治疗费613.6元有住院病案、住院费用明细单、住院费用结算单、门诊票据、CT报告单、普放报告单证实，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在酒钢医院的理疗费及门诊费，因没有相应的诊断证明证实，不予支持。原告在嘉峪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5470.27元、检查费373.6元有住院病案、住院费用明细单、住院费用结算单、门诊票据、X线检查报告单证实，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在嘉峪关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其他门诊费用及药费，因没有相应的诊断证明等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原告在甘肃省康复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由个人支付的费用2397.95元有住院费用明细、住院收费票据及住院证明证实，予以支持；对住院费用中由医保支付的部分，不予支持；对门诊费用因没有相应的诊断证明佐证，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920元（23天×40元），有住院病案及出院证明证实原告住院23天，原告主张的赔付标准亦符合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误工费12000元（6个月×2000元／月），并提交了嘉峪关腾瑞劳务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证明原告月工资2000元，离岗期间停发工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原告的误工时间包括住院的时间及医疗机构建议休息的时间，原告住院的时间是23天，医疗机构建议休息的时间是1个月，所以原告的误工费为3533元（2000÷30×23＋2000）。原告主张护理费11500元，并提交了收条，申请护理人员出庭作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原告主张的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600元，有护理人员出具的收条及护理人员出庭作证的证言证实，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出院后的护理费，因没有相应的证据证实需继续护理，故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营养费1200元（20天×6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因没有医疗机构需加强营养的医嘱，故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760元，并提交了出租车发票及火车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结合。原告提交的出租车发票与住院时间不相符，而且几乎是同一天出具的发票，缺乏真实性，不予采信；对一张火车票，因是原告本人乘坐且与出院时间相符，予以支持。因此，对原告在嘉峪关市住院期间的交通费酌情每天按10元计算，在兰州住院期间的交通费每天按20元计算，原告的交通费支持482元（10元×8天＋20元×15天＋102元）。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37930元（18965元×20年×10%）及鉴定费3000元，原告的损伤被鉴定为Ⅹ（十）级伤残，原告对残疾赔偿金主张的标准及计算均符合规定，有司法鉴定书及鉴定费票据证实，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36454.6元，原告之损伤被鉴定为Ⅹ（十）级伤残，未达到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故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26000元，司法鉴定认为，原告后续医疗费约26000元左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结合原告的伤情及事故责任，酌情支持800元。综上，原告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合计79206.42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韩爱华骑电动自行车倒地受伤与被告李广运骑电动自行车超越韩爱华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实被告骑电动自行车至路口时，原告骑电动自行车至该路口摔倒。证人证实原告爬在地上，电动自行车倒地，被告扶着电动自行车，两人争吵，后被告逃逸。被告在交警部门询问时陈述，自己骑电动自行车超越原告后，听见了摔倒的响声，回头看见原告骑电动自行车倒地。虽然事故证明未能证实两车是否发生碰撞或挂擦，但结合发生事故的监控视频、证人证言、被告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根据民事诉讼法高度盖然性的司法原则，原告的电动自行车倒地与被告骑电动自行车超越原告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发生事故后，被告没有保护现场，驾车逃逸，致事故无法查清，故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骑电动自行车经过路口时，应当观察周围的情况确认安全时才能通过，因为疏忽大意导致事故的发生，且发生事故后移动了倒地的电动自行车，致事故无法查清，应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综上，根据发生事故的原因、过错责任大小，对原告的损失，被告李广运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55444.50元（79206.42×70%）；原告韩爱华承担30%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广运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赔偿原告韩爱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55444.50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元，共计56244.50元。案件受理费921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3921元，原告韩爱华承担1176元，被告李广运承担2745元。
一审宣判后，原、被告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韩爱华请求依法撤销（2014）嘉城民一初字第915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其理由为：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判决结果不公。1、一审法院虽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案件定性不当，赔偿责任划分错误。一审上诉人起诉时，立案庭立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开庭审理后，判决书中将案由定为侵权责任纠纷，一审对案由定性错误影响赔偿责任判定。本案明显属于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纠纷，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法规划分当事人责任，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及证人证言均证实因被告李广运发生事故后逃逸致使事故原因无法查清，故根据法律规定应认定李广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多项赔偿项目审核不当，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关于医疗费，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用均为治疗本案伤情所发生的费用，且有正规发票为证，一审以缺乏诊断证明为由不予认定，对有“医保费用支付”字样的费用也未予支持，该事实认定明显不当。关于误工费，一审法院未采信鉴定结论相关意见，就误工期限仅认定了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一个月的期限，该事实认定违背证据规则，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护理费和营养费的认定亦属同样问题。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因上诉人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应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予以保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达到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为由未予支持，缺乏法律依据。关于交通费，一审对上诉人提交的正规票据及合理用途的交通费用未予支持，显然不当。上诉人构成十级伤残，实践中一般应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一审却仅支持800元。
上诉人李广运请求依法撤销（2014）嘉城民一初字第91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原告韩爱华的全部诉讼请求。其理由为：原告韩爱华诉称系上诉人骑车将其撞倒受伤，但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并未认可韩爱华所主张的两车碰撞的说法，依据民事诉讼举证分配原则，应由韩爱华就两车是否碰撞的事实进行举证。事实上上诉人的电动车并未和韩爱华相撞，上诉人亦未受伤且电动车也未有任何相撞痕迹。本案系一起侵权纠纷，韩爱华作为原告应就其受伤损害事实是否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却并没有相关证据直接证实。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原告电动自行车倒地与被告骑电动车超越原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事发后被告没有保护现场而驾车逃逸，并据此判定上诉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本身为低保人员，且家中有中度残疾的孩子，生活困难，对一审判决结果无法承受。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对一审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查：1、涉案交通事故证明仅证实原告骑车摔倒受伤的事实以及事发后出警时的现场状态，交警队以当事人未保护现场，事故发生的原因无法查清为由，及当事人的责任未予认定；2、原告提交的事发路段监控录像因摄像头距离事发路口较远，其仅反映出事发时被告的确骑车从东向西行驶经过事发路口且速度相对较快，但无法反映出两车是否相撞及原告是如何摔倒受伤的过程细节；3、原告申请调取的公安交警部门卷宗材料，其中原、被告双方的笔录对两车是否接触碰撞各执己见，原告在笔录中称其由南向北骑车经过事发路口前，看见一辆汽车由新华路左拐弯行进路口，于是采取减速措施，待汽车转弯过去后其便加速准备继续往前行驶，刚一加速发现被告骑车从转弯的汽车北侧由东向西驶来，于是紧急刹车，结果被告的电动车已经行驶在其前面，其电动车前轮胎撞在被告电动车的后轮胎上，自己被带倒摔伤。被告在笔录中则称其由东向西行驶过路口时，看见原告由南向北行驶距离路口尚有30米，其在确认安全通行的前提下正常骑车经过，当其已过路口后听见摔倒的声音，后才发现是原告摔倒在地，因认为其电动车并未与原告的电动车接触碰撞，于是骑车驶离现场。公安交警部门对事发时进行报警的路人周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仅反映出事发后原、被告在现场短暂争论的事实，但无法证实事发的具体经过。
针对上诉人韩爱华提出的一审对相关赔偿数额认定有误的问题，经审查：1、关于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期限6个月，一审认定误工期限为住院23天加诊断证明记载的出院休息时间30天，共计53天，原告伤残鉴定结论确定的误工期限为90-180天，综合原告的实际伤情及鉴定机构意见，本院依法酌情认定误工期限为3个月，误工费数额为6000元（2000元／月×3个月）；2、关于护理费，一审原告主张护理费11500元，包括住院期间（2014年2月12日至2月19日）的1600元及出院后（2014年2月20日至5月31日）的9900元。因原告存在骨折受伤，且伤残鉴定结论确定的护理期限为30-90天，故除一审认定的住院8天的护理费外，本院综合原告实际伤情，依法酌情确认出院后的护理期限为30天，护理费为2941元（9900元÷101天×30天），原告护理费总计4541元；3、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36454.6元，包括原告之子宋某某的抚养费8412.6元（14021元／年×12年×10%÷2）及原告之母郭瑞玲的抚养费28042元（14021元／年×20年×10%），因原告受伤构成10级伤残，其部分劳动能力必然受限，其子宋某某作为未成年人，原告主张该部分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原告之母郭瑞玲未满60周岁，且无证据证实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它生活来源，故对该部分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4、关于上诉人韩爱华提出的其他各项赔偿费用（包括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有误的问题，经查，一审对该部分费用的认定计算事实清楚，依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韩爱华因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为93947.02元。除以上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韩爱华与李广运分别从不同方向骑车行驶通过涉案非机动车道丁字路口，两人在路口交叉相遇时韩爱华摔倒受伤，该事实客观存在。因事故发生时双方所驾驶的交通工具均为电动自行车，事发后未形成客观有效的现场，致使交警部门无法查清事故发生的具体原因，也无法认定相关事故责任。双方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及经过各执一词。在本案特殊情况下，事发前上诉人韩爱华系正常骑车行驶，在无相反证据证实其摔倒系故意自伤行为或其他第三方碰撞所致情况下，韩爱华因与李广运在路口交叉相遇发生刮碰或相互避让不及而造成摔倒的盖然性较高，一审法院综合事故证明、监控视频及公安询问笔录等证据，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韩爱华的摔倒与李广运骑车行驶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李广运关于其不应对涉案事故承担责任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当事人责任比例划分问题，上诉人韩爱华称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赔偿纠纷，事发后李广运逃逸，故依据法律规定应由李广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因公安交警部门对涉案事故责任未能划分的原因在于事故本身的特殊性以及事发后双方未保护现场，并非上诉人李广运驶离现场的行为所致，故上诉人韩爱华的该项主张事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当事人事发时均驾驶电动自行车，双方对道路安全行驶均负有相应注意义务，双方行驶至非机动车丁字路口时对周围安全通行状况疏于观察，未能谨慎慢行，故其双方对涉案事故发生均存在过错。上诉人李广运系由东向西穿越非机动车道丁字路口，相较于在非机动车道上南北方向直行的韩爱华，李广运在该路口应负有更加积极的避让义务，因其未采取合理有效的避让措施致使事故发生，故其对事故应负主要过错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依法酌情认定由李广运承担60%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韩爱华因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问题，经本院二审核实为93947.02元，上诉人李广运应依法承担其中的60%，即56368.21元，同时赔偿韩爱华精神损害抚慰金800元，两项合计57168.21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4）嘉城民一初字第915号民事判决；
二、李广运赔偿原告韩爱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总计57168.2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5内付清；
三、驳回韩爱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1元、由李广运承担200元，韩爱华承担7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1元，由李广运承担421元，韩爱华承担500元。鉴定费3000元由双方各承担1500元。李广运承担的诉讼费予以免交，李广运应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径付原告鉴定费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文贤
审 判 员 吴秀屏
代理审判员 吴 杰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孟玉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