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77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月江，男，1965年10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鸿雁，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红军，男，1956年10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6号2层212B-213A号，15层1501-1505，16层1603／1605号。
负责人李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苑苑，女，1986年12月4日出生。
上诉人朱月江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4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月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鸿雁，被上诉人赵红军、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刘苑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6月，朱月江诉至原审法院称：2015年1月24日18时22分，在北京顺义区京沈路金马工业区路口，赵红军驾驶京PP3U53号车辆由北向南行驶，与正在由西向北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的我相触，造成我受伤。事故经交管部门认定，朱月江负事故主要责任，赵红军负事故次要责任。现要求赵红军、保险公司赔偿我医疗费51554.39元，二次手术费1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9500元，残疾赔偿金101124.3元（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13304.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450元、辅助器具费680.6元、误工费12800元、交通费2000元，财产损失2600元，并承担诉讼费。
赵红军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我的车辆在保险公司上有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后没有垫付过费用，事故发生时我的车辆并未按期年检，年检过期20天后我年检了，同意承担朱月江合理合法的损失，虽然我的车没有按期年检，但是我仍然认为超出交强险部分保险公司也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保险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对事故事实及责任没有异议。赵红军个人驾驶的车辆在我公司上有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范围内，此次事故赵红军个人行驶本过期，我公司不能使用商业险，朱月江的损失我公司只能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偿，商业险不同意赔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4日18时22分，在北京顺义区京沈路金马工业区路口，赵红军驾驶京PP3U53号轿车由北向南行驶，适有朱月江驾驶电动自行车由西向北，轿车与电动自行车接触，造成两车损坏，朱月江人身受伤。事故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朱月江负事故主要责任，赵红军负事故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朱月江于2015年1月24日至2015年2月4日在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共计11天，主要诊断：右胫骨骨折、脑外伤后神经反应、右肩部软组织损伤、右额部、眼眶散在皮擦伤、右额部颅外软组织损伤，出院主要医嘱：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定期换药、适时拆线、住院期间陪护一人、二期取内固定物费用约17000元。该院建议其陆续休息至2015年5月12日。
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6月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朱月江的伤残等级属Ⅹ级（赔偿指数10%）。
朱月江已自行支付医疗费51524.39元、鉴定费2450元。
朱月江按照每天50元标准主张60天的营养费，未提供医院建议其加强营养的医嘱及营养费票据。
朱月江主张交通费，称因就医、复查、鉴定发生，提供部分交通费票据。
朱月江主张90天的护理费，称住院期间由护工护理，提供了金额为1500元的护理费发票；称出院后家属护理，未提供护理人员相关误工损失证据。
朱月江主张辅助器具费，提供了北京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出具的共计金额为680.6元的双拐、小便器、大便器等购买发票。
朱月江主张财产损失费，称事故导致电动自行车及其衣物损坏，未提供相关证据。
朱月江按照每月3000元标准主张128天的误工费，并以长期在北京城镇工作居住生活、主要收入来源于北京城镇为由，按照北京城镇居民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朱X（1947年5月11日出生）、邵X（1942年2月20日出生）生活费，提供了：1、朱月江、朱X、邵X户口本，显示三人均系农业家庭户口性质；2、北京市公安局呼家楼派出所出具的暂住人口信息查询，显示：朱月江居住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黑桥村171号104号的居住证有效期分别为于2013年5月20日至2014年5月20日、2015年5月18日至2016年5月18日；3、阜宁县益林镇西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我村村民朱月江响应国家鼓励农民工进城打工的号召，自1996年起在外打工，逢年过节才回家探亲，家中田地租别人种植，完全依靠外出打工的收入来维持正常生活；4、阜宁县益林镇西南村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2月26日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朱X与邵X为夫妻关系，其早年积劳成疾，晚年体弱多病，生活勉强自理，二人共生育4个子女，主要由朱月江抚养，自朱月江发生交通事故后，二人无其他经济来源，生活非常贫困；5、阜宁县公安局益林派出所于2015年6月1日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我辖区居民朱X、其妻邵X，夫妻二人共生育朱月江、朱X2等四个子女；6、北京万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7日出具未加盖单位公章的证明，主要内容为：朱月江自2014年10月29日起一直在我单位工作，任木工职务，其月工资为3500元，2015年1月24日发生交通事故后，为治愈其所受伤害，向我单位请假180天，我单位已扣发此期间工资21000元；7、朱月江的龙湖香醍溪岸的施工出入证。朱月江未提供其劳动合同、工资明细、银行流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事故认定书、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票据、护理费发票、护理人身份证明、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户口本（提交复印件，原件质证后退回）、无农业收入证明、暂住人口信息、村委会及派出所证明、被扶养人身份证明、残疾辅助器具费发票、交通费票据、医院存款通知、误工证明、出入证、行驶本照片、保险条款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此次事故经认定朱月江负主要责任，赵红军负次要责任，赵红军所驾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此次朱月江超出交强险的损失，法院参照朱月江、赵红军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的过错，酌情认定赵红军承担30%的民事责任。因赵红军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故保险公司应在上述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依据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朱月江仍然超出上述保险限额的损失，应由赵红军承担赔偿责任。
现朱月江主张的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辅助器具费、鉴定费，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朱月江主张的医疗费过高，法院依据其实际提交的本人有效医疗费票据判定；朱月江主张的营养费过高，未提供相关证据，但考虑确需加强营养法院酌情判定；朱月江主张护理费期限过长，法院考虑其伤情并参照医嘱酌情按照其提交的护理费发票及本市护工从事同等级劳务报酬标准酌情支持其60天的护理期；朱月江主张误工费标准过高，未提供其劳动合同、符合证据形式的单位证明、工资明细、银行流水，故法院酌情参照职工最低工资标准支持至定残前一日；朱月江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过高，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故发生前一年居住在北京城镇地区且一年以上收入来源于其从事的非农业职业，故法院依法判定；朱月江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财产损失费过高，法院酌情判定。经核实，朱月江的损失为：医疗费51524.39元、二次手术费1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6500元、误工费6656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47353.3元（含被扶养人朱X生活费4358.7元、被扶养人邵X生活费254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辅助器具费680.6元、财产损失1000元、鉴定费2450元。
审理中，保险公司称保险免责条款已经进行加黑加粗，且保险人已经将该保险条款给付被保险人，故已经尽到提示义务，根据《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第10条规定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被保险人以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为由，认为该保险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应该不予支持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即禁止性规定是命令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属于禁止采用特定模式的强行性规定，行为人违反法律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并不当然的对民事合同产生影响，保险人如未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并不当然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的免赔。因此保险人必须对以禁止性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就本案而言，保险合同中第六条第十款“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的责任免除条款，首先该条款所描述的行为并非严重的违法行为，且依据司法解释规定保险人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殊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保险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该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该条款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审理中，赵红军称在投保保险时，保险公司并未将相关的免责条款对其进行告知及说明，不清楚该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亦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其不仅对该保险免责条款进行加粗加黑，且已经提醒保险人注意到该条款中规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情形下与“保险公司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故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未尽到合理的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对于保险公司称车辆未定期年检导致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朱月江医疗费、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一万元，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辅助器具费、交通费六万六千六百八十九元九角，财产损失一千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朱月江医疗费、二次手术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一万八千三百三十七元三角二分；以上共计九万六千零二十七元二角二分；二、赵红军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朱月江鉴定费七百三十五元；三、驳回朱月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朱月江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在本次事故中，上诉人是非机动车一方，弱势群体，赵红军作为机动车一方，有更高的注意义务，故赵红军应负担5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充分说明事故发生前本人居住、收入来源均在城镇，故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上诉人长期从事木工工作，因无完税证明，仅按3000元主张，原判未予支持不妥。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赵红军、保险公司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朱月江提交与张×（房主）的住房协议书，主要内容：张×将北京市黑桥村171号20平米房屋租给朱月江使用，期限2013年11月20日至2016年11月20日，每年租金为8000元，证明其一直在北京市居住；张×作为证人出庭证实，朱月江从2012年年底、2013年年初开始租住其房屋，每年租金8000元到9000元；赵红军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保险公司认为，证人所×与住×的租住时间不符，租金数额不符，且张×房屋属于农村，故本案赔偿标准应按农村标准。
朱月江提供加盖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印章的证明一份，证明朱月江于2012年10月8日起一直在该单位工作，2014年工资150元每日，于2014年交通事故后请假停发工资。证人王×（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出庭作证称，朱月江在2012年下半年至2014年车祸的时候曾在该单位从事木工工作，朱月江跟包工头一起干活，公司发工资给包工头。赵红军不认可上述证据效力；保险公司认为朱月江在原审中提供的北京万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证明，与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相一致，且与朱月江之间均没有劳动合同、不能证明在此期间在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作的事实。
本院对以上证据的认证意见为：住房协议书与房主张×的出庭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说明朱月江在交通事故发生前以及交通事故发生后均居住、生活在本市；朱月江提供的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证明及证人王×的出庭证言与朱月江原审提供的北京万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证明内容虽不相一致，但综合朱月江提供的暂住证（2013年5月20日至2014年5月20日、2015年5月18日至2016年5月18日），出入证等证据材料，还是可以说明朱月江在本市有务工事实，具有一定的经济来源，故其主张按照每月3000元核算误工费，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赵红军、保险公司均未提出新证据。此外，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住房协议书、张×证人证言、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证明、王×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次交通事故中双方的责任比例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朱月江负主要责任，赵红军负次要责任。朱月江上诉认为其在本次事故中属于非机动车一方，赵红军作为机动车一方，应承担更大的责任，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交通管理部门的事故认定书，原审法院以此事故认定书为基础，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认定朱月江自行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并无不当。朱月江就本案赔偿责任认定所持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问题，如上所×，根据朱月江提供的新证据情况，综合住房协议书、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证明、证人张×、王×的证言，说明朱月江长期在本市居住、生活，且收入来源于城镇，其主张按照城镇标准核定上述费用，理由成立，本院对此予以采信。本院核定的残疾赔偿金为：43910元×20年×10%=878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朱X28009元×12年×10%÷4人=8402.7元、邵X28009×7年×10%÷4人=4901.5元，误工费100元×128天=12800元。原审核定的其他费用数额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费用，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理赔，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赵红军应负赔偿责任比例承担，仍有超出保险限额的，由赵红军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二十条、二十一条、二十二条、二十三条、二十四条、二十五条、二十六条、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46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467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给付朱月江医疗费用一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金十一万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一千元。
四、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给付朱月江各项经济损失二万三千三百一十八元。
五、驳回朱月江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二百五十四元，由朱月江负担七百二十五元（已交纳）；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二百四十六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赵红军负担一千二百八十三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二百九十八元，由朱月江负担四百二十二元（已交纳）；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八百七十六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 助理 赵小军
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