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7431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燕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宏达北路26号。
法定代表人：卓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波，北京东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越，北京东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赵东卫，男，1978年8月2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原俊，北京市正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燕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宝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东卫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16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燕宝汽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赵东卫未休年假工资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赵东卫的行为已经达到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程度，我公司曾因其违纪行为予以书面警告，根据公司员工手册规定，书面警告后员工再违纪，可以直接解除劳动合同，我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合法，依据充分，无需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亦无需支付未休年假工资。
赵东卫辩称，不同意燕宝汽车公司上诉所述事实及理由，同意一审判决结果。
赵东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燕宝汽车公司向我支付2014年1月至2014年5月期间的工资差额52764元；2.燕宝汽车公司向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0900元；3.燕宝汽车公司向我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9日期间3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4152元。
燕宝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我公司无需向赵东卫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7190.9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赵东卫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东卫于2005年10月25日入职燕宝汽车公司，任机修员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2010年1月5日，燕宝汽车公司与赵东卫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乙方（即赵东卫，下同）每月的基本工资为1800元整。……除以上每月基本工资外，一切其他报酬（包括年度、季度、月度奖金等）均属奖励性质，即其发放与否、发放数额、发放时间俱由甲方（即燕宝汽车公司，下同）根据实际情况决定。……甲方适时发放的员工手册及规章制度均作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乙方认收后同意遵守及履行相关责任”。2011年4月1日，赵东卫的月基本工资调整为2710元。
2014年5月9日，燕宝汽车公司向赵东卫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与赵东卫解除了劳动合同。燕宝汽车公司主张其公司与赵东卫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为：赵东卫在2014年2月11日、2014年2月12日、2014年5月5日多次出现违反其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纪；赵东卫对燕宝汽车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称燕宝汽车公司未告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
赵东卫在2013年5月至2014年5月期间的应发工资数额分别为：17779.79元、15656.13元、15821.06元、13510.52元、13250.31元、17692.46元、18474.01元、17675.39元、17462.42元、4670.24元、4670.24元、4670.24元、2959.20元。赵东卫称其工资由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构成，其在2013年的月平均工资（基本工资+绩效工资）为15050元，燕宝汽车公司在2014年1月至2014年5月期间未给其安排工作，且燕宝汽车公司向其支付的上述期间的工资数额低于其2013年的月平均工资数额，故燕宝汽车公司向其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差额，并按照其2013年的月平均工资数额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燕宝汽车公司对赵东卫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称赵东卫在上述期间正常工作了，赵东卫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0378.47元。
赵东卫2013年12月的工资单显示其在该年度的应休年假天数为17天，2014年4月的工资单显示其在该年度已休年假7天、剩余年假-1天。赵东卫主张燕宝汽车公司未安排其休2014年的年休假，其2013年度的年假天数即为其法定年休假天数；燕宝汽车公司主张赵东卫工资单中显示的年假包括公司年假，公司年假过期作废，不支付补偿。
2014年6月4日，赵东卫到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劳仲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燕宝汽车公司向其支付：1.2014年1月至5月期间的工资差额52764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0900元；3.2014年1月1日至5月9日期间3天未休年休假工资4152元。2015年10月23日，开发区劳仲委作出京开劳仲字[2014]第943号裁决书，裁决：燕宝汽车公司向赵东卫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7190.93元；驳回赵东卫的其他申请请求。赵东卫和燕宝汽车公司均不同意开发区劳仲委的裁决，双方均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燕宝汽车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快递（两封，未开封），上述两封快递上仅有收件人联且其上书写内容无法辨认，改退批条已被撕毁，经当庭开封，两封快递中的文件分别为ＸＸ国的严重违纪处罚通知书、赵东卫的严重违纪处罚通知书，证明赵东卫在2014年2月11日违反其公司的规章制度、在2014年2月12日围堵其公司领导，被其公司给予两次记过处分；2.视频光盘、110接处警记录，其中视频光盘中的相关内容显示相应人员并无过激行为（在大厅静坐或站立，或尾随有关人员的车辆），证明赵东卫在2014年2月11日、2014年2月12日、2014年5月5日多次违反其公司的规章制度；3.员工手册、员工手册签收单、道德行为准则签收页，其中员工手册签收单上有赵东卫的签名，签署日期为2011年10月14日，证明根据其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其公司的带薪年假包括员工可享受的法定年休假，员工休年假须优先冲抵法定年假，公司年假当自然年度内有效，过期作废，不做补偿；如出现严重过失，直接经理向员工发出书面警告信。如获得或视同获得书面警告信后再次出现过失并收到任何一种警告信，或者员工的行为表现直接严重触犯法纪，员工应被立即解雇；4.解除工会会员关系及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明其公司与赵东卫解除劳动合同已经征得了工会的同意。赵东卫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称ＸＸ国的严重违纪处罚通知书与本案无关，且其未收到严重违纪处罚通知书；对证据2称其认可其在燕宝汽车公司大厅静坐或站立，其未在其他视频中出现，不认可其存在违纪行为；对证据3称其无法确认员工手册的真实性，其认可员工手册签收单和道德行为准则签收页上其签字的真实性，但其未收到员工手册，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赵东卫提交（2013）大民初字第14052号民事判决书、关于发布北京市2014年企业工资指导线有关问题的通知网页打印件，证明燕宝汽车公司向其发放的2014年1月至2014年5月期间的工资低于市场水平，燕宝汽车公司应按照其正常工作时的标准向其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燕宝汽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赵东卫称其工资由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构成，其在2013年的月平均工资（基本工资+绩效工资）为15050元，燕宝汽车公司在2014年1月至2014年5月期间未给其安排工作，且燕宝汽车公司向其支付的上述期间的工资数额低于其2013年的月平均工资数额，故燕宝汽车公司应向其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差额；燕宝汽车公司对赵东卫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称赵东卫在上述期间正常工作了。赵东卫为证明燕宝汽车公司应向其支付2014年1月至2014年5月期间的工资差额提交了（2013）大民初字第14052号民事判决书和关于发布北京市2014年企业工资指导线有关问题的通知网页打印件，燕宝汽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赵东卫在2014年1月至2014年5月期间的月基本工资为2710元，且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除赵东卫每月基本工资外，一切其他报酬（包括年度、季度、月度奖金等）均属奖励性质，即其发放与否、发放数额、发放时间俱由燕宝汽车公司根据实际情况决定，而燕宝汽车公司向赵东卫发放的2014年1月至2014年5月的工资明显高于赵东卫的月基本工资，结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赵东卫关于要求燕宝汽车公司以2013年的月平均工资作为其2014年1月至2004年5月期间的工资标准，并据此要求燕宝汽车公司支付该期间的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赵东卫2013年12月的工资单显示其在该年度的应休年假天数为17天，2014年4月的工资单显示其在该年度已休年假7天、剩余年假-1天。赵东卫主张燕宝汽车公司未安排其休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9日期间的年休假，其2013年度的年假天数即为其法定年休假天数；燕宝汽车公司主张赵东卫工资单中显示的年假包括公司年假，公司年假过期作废，不支付补偿。燕宝汽车公司与赵东卫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员工手册为劳动合同的附件，燕宝汽车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中规定，燕宝汽车公司的带薪年假包括员工可享受的法定年休假，员工休年假须优先冲抵法定年假，公司年假当自然年度内有效，过期作废，不做补偿。赵东卫虽表示其对燕宝汽车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其认可员工手册签收单上其签字的真实性，据此可以认定燕宝汽车公司有权依据员工手册中的上述规定对赵东卫进行管理。基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赵东卫的工资单不足以认定赵东卫在2014年度的应休法定年休假的计算基数和燕宝汽车公司是否安排赵东卫休了2014年度的年休假。赵东卫未就其2014年度法定年休假天数的计算基数进行充分举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法院认定其在2014年度的应休法定年休假天数的计算基数为5天；燕宝汽车公司未就其已安排赵东卫休了2014年度的年休假进行充分举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法院认定燕宝汽车公司未安排赵东卫休2014年度的年休假。综上，对赵东卫关于要求燕宝汽车公司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9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
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燕宝汽车公司于2014年5月9日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与赵东卫解除了劳动合同。燕宝汽车公司主张其公司与赵东卫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为：赵东卫在2014年2月11日、2014年2月12日、2014年5月5日多次出现违反其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纪，根据其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如出现严重过失，直接经理向员工发出书面警告信。如获得或视同获得书面警告信后再次出现过失并收到任何一种警告信，或者员工的行为表现直接严重触犯法纪，员工应被立即解雇，其公司与赵东卫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合法的。赵东卫对燕宝汽车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称燕宝汽车公司未告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其不存在严重违纪行为，燕宝汽车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违法的。燕宝汽车公司为证明其与赵东卫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提交了快递、视频光盘、110接处警记录、员工手册、员工手册签收单、道德行为准则签收页、解除工会会员关系及劳动合同通知书等证据材料。虽然赵东卫认可员工手册签收单上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燕宝汽车公司提交的两封快递上仅有收件人联且其上书写内容无法辨认，改退批条已被撕毁，经当庭开封，两封快递中的文件分别为ＸＸ国的严重违纪处罚通知书、赵东卫的严重违纪处罚通知书，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燕宝汽车公司已对赵东卫进行了有效的违纪处分，且燕宝汽车公司提交的视频光盘显示赵东卫并不存在过激行为，视频光盘和110接处警记录亦不足以证明赵东卫的相应行为已达到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程度。结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燕宝汽车公司与赵东卫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违反法律规定，燕宝汽车公司应向赵东卫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对赵东卫关于要求燕宝汽车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1.北京燕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赵东卫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9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236.27元；2.北京燕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赵东卫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1999.2元；3.驳回北京燕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4.驳回赵东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燕宝汽车公司主张赵东卫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其公司与赵东卫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但一方面，燕宝汽车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赵东卫存在其公司规章制度明确规定的具体严重违纪行为，另一方面，燕宝汽车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公司曾因赵东卫违纪予以书面警告并送达，原审法院认定燕宝汽车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进而依据赵东卫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及其工作年限核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数额，正确。关于未休年假工资，燕宝汽车公司主张依据其公司提交的工资单，赵东卫2014年已休满法定年休假，但燕宝汽车公司未对其公司提交的工资单中的法定年休假和公司年休假的天数确定进行合理说明，亦未进一步提交证据佐证赵东卫的年休假情况，故原审法院认定燕宝汽车公司应支付赵东卫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9日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处理正确。综上所述，燕宝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情况，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燕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鹏
审判员 刘 艳
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