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运鑫汽车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某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福全，广东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代表人尤某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晓东，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运鑫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鑫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运鑫公司将其名下的粤bxxxxx号卧铺客车向平安保险投保，该车行驶证登记的发动机号码为gxxxxxxxxxx。平安保险向运鑫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辆保险单载明：发动机号码为gxxxxxxxxxx，初次登记时间为2007年2月，新车购置价为43.2万元，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43.2万元，自燃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55952元，保险期间为2013年1月6日零时起至2013年3月6日24时止。运鑫公司在投保单上盖了公章，投保单载明平安保险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保险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涉案保险条款第一部分基本险第二章车辆损失险责任免除部分第三条第（五）项约定：自燃及不明原因火灾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二部分通用条款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部分第七条约定：投保人投保时，应当如实填写投保单，向保险人如实告知重要事项，并提供保险车辆行驶证复印件、机动车登记证书复印件，投保人故意隐瞒事实，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有权根据法律规定解除合同并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九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保险车辆因改装、加装、变更用途后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不履行本通知义务，因保险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三部分附加险自燃损失险条款第五条约定：本保险每次赔偿均实行20%的绝对免赔率。2013年1月23日，韶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在“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一栏载明：“据当事人报警称：2013年1月7日18时56分，当事人彭某驾驶粤bxxxxx大型客车行驶在京港澳高速公路南行1876公里处时，车辆左后尾部发生起火燃烧，致使粤bxxxxx大型客车受损，经勘查，该车辆左后尾部有烧坏痕迹。特此证明。”运鑫公司和平安保险一致确认事故发生当时运鑫公司就通知了平安保险。事发后，平安保险作出定损报告，核定该车修理的材料费为42382元，工时费为7600元，总计49982元。运鑫公司称在事发20多天后平安保险电话通知运鑫公司定损定了46000元，当时运鑫公司表示不同意。2013年4月28日，案外人深圳市荣x汽车修配厂向运鑫公司出具了涉案车辆配件更换明细报价清单，载明配件、加工、辅料、工时总计为166021元。2013年2月4日，平安保险委托深圳市泰x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x公司）对涉案事故进行理赔调查。同年10月21日，泰x公司出具了调查报告，记载：无充足证据证明本次事故存在“倒签单”的行为；标的车的发动机号（gxxxxxxxxxx）与行驶证不一致，存在非法更换发动机的行为，而本次事故的着火点就处于发动机位置，更换发动机的行为与本次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建议平安保险不承担赔偿责任。2013年6月，平安保险作出拒赔通知书，写明拒赔理由为根据保险条款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七条及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庭审调查中，运鑫公司称：因维修涉案事故车辆的价格比购买同样的二手车还要高，事故车辆一直放在修理厂没有修理，为了避免损失扩大，运鑫公司不得已将车辆卖掉，卖了1.6万元；其从未更换过发动机，不清楚投保时、事故发生时发动机号与行驶证登记的是否不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运鑫公司与平安保险间成立机动车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平安保险应否赔偿运鑫公司的损失。首先，泰x公司不具有专业的鉴定资质，其出具的调查报告相当于证人证言，其受平安保险委托所做调查报告中对平安保险有利的内容，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采信。其次，因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系运鑫公司更换了涉案车辆的发动机，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系发动机故障引致车辆燃烧，且没有证据证明如果更换了发动机则会使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应认定涉案车辆的自燃属于保险事故，属于自燃损失险的赔偿范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二个焦点是平安保险应赔偿的金额。事故发生后，平安保险已核定运鑫公司的车辆损失为49982元。至此平安保险已履行了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定损义务。运鑫公司在不认可平安保险的定损结果的情况下，本应委托有资质的评估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或提起诉讼并申请法院鉴定，运鑫公司反而将车辆卖掉，致使事故损失情况无法鉴定。因此，可按平安保险核定的损失额认定运鑫公司的损失为49982元。扣减20%的绝对免赔额后，平安保险应赔偿运鑫公司49982元×（1-20%）=39985.6元。运鑫公司的诉讼请求金额过高，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运鑫公司请求平安保险赔偿车辆使用期间的维修保养费1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深圳市运鑫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支付自燃损失险赔偿款39985.6元。二、驳回深圳市运鑫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已由深圳市运鑫汽车租赁有限公司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150元，由深圳市运鑫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7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450元。
上诉人运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平安保险已履行了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定损义务错误。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本案保险事故于2013年1月7日发生，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认为上诉人车辆发动机与登记的发动机号码不一致，认为不需要承担保险责任，甚至认为是上诉人“倒签单”骗保，所以对发动机烧坏损失不定损，要求由上诉人自己承担损失，自行花钱修理。平安保险电话告诉上诉人如果同意按发动机损失之外的46000元修理，就同意出定损报告，但因为不对发动机定损，上诉人拒绝。因为即使按损失46000更换项目修理，因不修理发动机，车辆也无法修好正常行驶。韶关市骏xx汽车超市有限公司也表示要完全修好车辆，必须对发动机定损，该公司另外出具一份修理整车的《维修报价清单》（含发动机损失报价）。因此，三方一直因为发动机损坏是否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修理费用，未达成一致的《定损报告》。直至2013年8月5日，经上诉人强烈要求保险公司出具定损报告，平安保险才同意把未盖任何章的定损报告交付给上诉人。以上可以看出，从1月7日事故发生当天，到被上诉人8月5日出具未盖章的《定损报告》，期间达7月之久，如何能认为在法定期间内履行了定损义务呢因此，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定损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既不查明发动机损失客观事实，也不履行上诉人申请调查取证职责，以致对发动机本身实际损失无法确定。其一，从上诉人提供的发动机烧毁照片来看，涉案车辆基本面目全非，严重损坏，烧毁照片真实性也由平安保险确认。其二，从平安保险委托的调查公司提交的《保险理赔调查咨询报告》来看，该报告认为本次事故的着火点就处于发动机位置，此处烧毁最严重，从此表述可知发动机损坏并非只是外表的烧毁，而是发动机本身烧毁严重。其三，从平安保险不出具定损报告来看，本案事故发生后，争议的焦点并不是发动机有没有烧坏，而是发动机烧坏的损失该不该赔的问题。原审法院未查明发动机损坏事实，作出判决，实为不妥。其四，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曾申请原审法院调查：1、依职权从被申请人平安保险调取粤bxxxxx事故车辆《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原件及发动机定损烧毁照片。2、依职权从韶关市骏xx汽车超市有限公司（车辆修理厂）调取涉案车辆《维修报价清单》（含发动机报价）。但原审法院并未履行调查职责，查明事实，以致发动机本身损失无法确定。上诉人之所以将车辆变卖，是因为车辆损失严重，基本全损，发动机完全烧毁，再因为平安保险对发动机不定损，而韶关市骏xx汽车超市有限公司给上诉人的《维修报价清单》比购买同样的二手车费用还要高，上述人通过综合考虑，为避免损失的扩大才变卖。上诉人也曾找过鉴定公司鉴定，但平安保险不同意支付鉴定费，至今鉴定结果也未拿到。另外，车辆存放在维修厂要收取高额的保管费，不得己为之。因此，对于平安保险未及时履行定损义务的，应当赔偿上诉人因此受到的实际损失。三、原审法院扣减20％绝对免赔错误，该条款为平安保险的霸王条款，不应当发生效力。综上，上诉人运鑫公司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被上诉人平安保险支付上诉人保险金共20万元；3、判令被上诉人平安保险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平安保险答辩称，原审法院除了发动机与行驶证不符的事实没有认定之外，其他相关事实认定均是正确的，适用的法律也是正确的。运鑫公司上诉认为平安保险没有履行相关义务，没有依据，本案应驳回运鑫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上诉人平安保险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从而导致判决错误。经上诉人现场勘查及双方认可的修理厂提供的发动机拓印资料可以证明，运鑫公司车辆的发动机号与《行驶证》不符。原审认定运鑫公司更换发动机“证据不足”，与事实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保险条款》中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七条规定：“投保人投保时，应当如实填写投保单，向保险人如实告知重要事项，并提供保险车辆行驶证复印件……。投保人故意隐瞒事实，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有权根据法律规定解除合同并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九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保险车辆因改装、加装、变更用途后导致危险程度增加的，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本通知义务，因保险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登记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办理转入登记：（一）机动车所有人擅自改动、更换发动机或者机动车档案的”；第二十六条规定：“已注册的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申请变更登记：（四）更换发动机或者改变燃料种类的”。从上述规定可见，发动机作为汽车的心脏，是汽车最重要的部件之一，更换发动机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批流程，随意更换发动机必然导致车辆发生损失的危险程度增加，而此次车辆自燃的着火点就在发动机部位。因此，不论是运鑫公司在投保后擅自更换的发动机，还是如运鑫公司自己所称，其不清楚发动机是什么时候更换的、是不是原车主更换的，导致发动机与登记不符，都是运鑫公司的责任。因此，对于运鑫公司的车辆自燃导致的损失，上诉人有权依据相关规定予以拒赔。综上，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存在明显错误，上诉人平安保险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运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运鑫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运鑫公司答辩称，保险公司要求改判驳回运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并未作出定损报告，拒赔理由违法。因为保险公司知道发动机号码与行驶证登记不一致，应当按照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行使解除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存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另外，运鑫公司车辆并不是发动机号码与行驶证登记不一致，在办理变更登记时，车管所应当根据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确认机动车车辆识别代号拓印膜等相关证明凭证和机动车档案，该规定并不审查发动机号码，致使运鑫公司也未知情，该责任并非运鑫公司的过错。另外，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十一条规定，投保人投保时应告知机动车种类、厂牌、型号、识别代码、牌照号码、使用性质以及机动车所有人信息，也未有发动机号规定，运鑫公司没有义务查实发动机号是否与行驶证一致，也没有义务告知保险公司。发动机本身不影响也不增加保险标的的危险系数。因此，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本院经审理查明，运鑫公司在调查中确认，已经无法找回涉案车辆，鉴定已经不具备条件。
另查，平安保险主张涉案车辆发动机与登记不一致，但没有车辆管理部门、交警部门或其他相关部门的文件确认。涉案事故的相关材料中亦没有相应记载。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应当严格按照保险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投保人运鑫公司已经全额缴纳了保费，平安保险应当依法进行保险赔付。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运鑫公司的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法律依据和平安保险是否有理由拒绝赔偿。
运鑫公司认为，平安保险除了应当按照原审判决的金额赔付外还应当赔偿发动机的相关损失。从平安保险出具的定损表看，已经涵盖了发动机受损的相关内容。运鑫公司认为定损表与实际损失不一致，应当进行举证。但运鑫公司在尚未明确损失大小、争议仍未解决之时就将涉案车辆出售，导致无法对实际损失情况进行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运鑫公司称在一审时要求调取发动机毁损的照片等相关证据，经原审法院审查，仅用照片无法确定损失的情况，且涉案车辆已经被卖出，无法通过实物鉴定证明损失情况，在此情况下，调取证据已无必要，亦不可行。在本案调查中，运鑫公司再次确认现已不存在对涉案车辆进行鉴定的基础。造成这一结果的是运鑫公司自身，不利后果应由运鑫公司自行承担。关于运鑫公司提出的霸王条款问题。平安保险在销售保险时就已经对该条款进行了特别提示，运鑫公司作为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中进行了盖章确认，其清楚知悉保险合同相关减少赔偿额度的约定，应当遵守其自己签订的合同。
平安保险认为涉案车辆的发动机号与登记不一致，从而拒绝赔偿，应就其主张进行充分举证，平安保险主张的依据是一份修理厂的拓印件。对此，运鑫公司当庭进行了否认，且没有车辆管理部门、交警部门对发动机经过更换的确认，也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实平安保险的主张。事故发生后，车主已及时报险，平安保险应及时勘查并保存相应证据，但平安保险未提供相应文件载明发现发动机被更换。因此，平安保险所举证据未能构成完整证据链，无法证实涉案车辆发动机号与登记号不一致。
综上，上诉人运鑫公司和上诉人平安保险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误，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运鑫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3400元，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雪 松
代理审判员 陈 肯 萌
代理审判员 谢 继 宇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丰青青（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