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邹刑初字第378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某甲，中共党员，原邹城市城前镇武装部副部长，住邹城市。因本案于2014年5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曲阜市看守所。
辩护人时明曙，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某，中共党员，原邹城市城前镇新农合办公室主任，住邹城市。因本案于2014年5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6日被逮捕，8月5日被取保候审释放，2014年12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邹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刚，山东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周某乙，原邹城市党支部代理书记，住邹城市。因本案于2014年5月21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2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邹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单红红，山东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检察院以邹检公诉刑诉（2014）3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某甲犯贪污罪、受贿罪，指控被告人陈某、周某乙犯贪污罪，于2014年8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邹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国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某甲、陈某、周某乙及辩护人时明曙、杨刚、单红红到庭参加诉讼。邹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1月6日建议本案延期审理，同年12月5日建议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一、贪污罪
2013年9月份，被告人周某甲、陈某利用职务便利，在协助城前镇政府进行交警七中征地补偿过程中，与时任城前镇水泊村党支部代理书记的被告人周某乙共同套取城前镇政府财政资金8万元予以私分。其中，被告人周某甲、陈某各分得3万元，被告人周某乙分得2万元。
二、受贿罪
2013年以来，被告人周某甲利用担任邹城市城前镇城前管区主任、城前镇水泊村第一书记的职务便利，向时任该村党支部代理书记周某乙分两次索要现金共计3万元。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讯问了各被告人，并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周某甲、陈某、周某乙三人在协助人民政府从事管理工作中，利用职务上的便利，贪污公款，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之规定；被告人周某甲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贿赂，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之规定，要求以贪污罪、受贿罪对被告人周某甲数罪并罚，以贪污罪对被告人陈某、周某乙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周某甲对指控的贪污罪没有异议，当庭自愿认罪；对指控的受贿罪，辩解其是向周某乙个人借钱，在知道周某乙借给其的是村集体款项后，及时归还，不构成受贿罪。其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人意见是：1、关于贪污罪。（1）对于贪污公款，陈某有最终决定权，周某甲无决定权，只能起次要作用，应认定为从犯。（2）根据周某甲供述及案卷材料，周某甲在被拘留之前应当就被检察机关询问谈话，其也如实陈述了案情，应当视为自动投案，其投案后如实供述，应当认定为自首。（3）周某甲存在坦白、退赃、初犯等从轻处罚情节。2、关于受贿罪。周某甲的行为只是一种民间借贷，不构成受贿，更不是索贿，指控不能成立。
被告人陈某对指控无异议，当庭自愿认罪。其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其行为系自首，结合其犯罪事实，可以减轻处罚。2、案发前其已经将所得赃款3万元全部退还给水泊村，应当从轻处罚。3、其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系初犯、偶犯，可酌情从轻处罚。4、可以对其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并宣告缓刑。
被告人周某乙对指控无异议，当庭自愿认罪。其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其贪污数额应为66046.4元，而非8万元。2、在共同犯罪中，其仅起次要的或者辅助的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3、认罪态度较好，有悔改表现，系初犯、偶犯。4、积极主动退赃，已将全部赃款上交，应当从轻处罚。5、到案后在交代本人罪行的同时，还向检察机关提供被告人周某甲向村支部索贿罪行线索，现周某甲涉嫌受贿被同案起诉，应认定其有立功表现，应从轻、减轻处罚。请求对其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
一、关于贪污的事实
被告人周某甲于2013年2月26日被城前镇党委任命为城前管区党总支副书记、主任，同年3月12日被城前镇党委任命为驻水泊、卜通村第一书记，2014年2月23日被城前镇党委任命为武装部副部长，不再担任城前管区副书记、主任职务。
被告人陈某于2013年2月26日被城前镇党委任命为城前管区党总支书记，2013年9月20日被城前镇党委决定挂任城前镇水泊村党支部书记，2014年2月23日被城前镇党委任命为群众服务中心副主任、新合办主任，不再担任城前管区党总支书记、水泊村党支部书记（挂职）职务。
被告人周某乙于2013年3月至同年10月主持城前镇水泊村工作。
2013年9月，邹城市城前镇人民政府在该镇水泊村南征用土地一宗，作为邹城市交警七中队新办公楼地址。城前镇人民政府安排城前管区、水泊村主要负责人、两委成员、村会计，参与交警七中队重建的土地征用、农户补偿等工作。在评估公司对邹城市交警七中队工程所占土地地面附着物进行评估时，被告人周某甲、陈某、周某乙协商向评估公司工人员行贿，让评估公司工作人员伪造评估数据套取补偿款，并由周某乙准备现金4000元，由被告人周某甲向评估公司人员提出并将4000元现金送给评估公司工作人员，评估公司工作人员在真实评估数据在基础上，虚加一个猪圈、一道围墙和一间配房，从而使评估价值虚增6万余元，由周某乙提议将多评出来的登记在其大嫂张某名下。2013年10月份，补偿款发放后，在周某乙安排下，水泊村会计周某乙将上述套取的补偿款6万余元及以土地、树木等名义虚报套取的补偿款1万元余元，共计8万元通过转账方式给予被告人周某甲。被告人周某甲、陈某二人协商决定二人每人分得3万元，分给周某乙2万元，随即，周某甲将3万元现金给付陈某，2014年1月，周某甲将2万元现金给付周某乙。
2014年2月，被告人周某甲、陈某不再担任城前管区、水泊村相关职务。同年3月城前镇党委书记在全镇大会上提出要对村干部有变动的村级财务进行审计，会后不久，城前镇纪委和审计部门对城前镇榆官村账目进行了审计，被告人周某甲、陈某知道肯定也要对水泊村审计，心里害怕，二人协商把贪污分得的赃款都交给周某乙，如果贪污8万元公款的事情败露，让周某乙一个人揽下来。2014年3月下旬，被告人周某甲、陈某每人拿着3万元被告人周某乙家里，将钱交给了被告人周某乙的妻子曾某，并交代被告人周某乙，镇里可能查水泊村的账，如果出了事，让其个人都承担下来。
2014年5月20日，被告人周某甲被检察机关传唤到案，同日被告人周某乙主动到检察机关投案，次日，被告人陈某主动到检察机关投案，三被告人到案后均如实供述了其主要犯罪事实。2014年5月26日被告人周某乙将存有贪污赃款的银行卡2张提供给检察机关，2014年12月1日，检察机关将2张银行卡退还，同日被告人周某乙向城前镇人民政府退缴赃款8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本地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户籍证明、城前镇党委文件、通知、城前镇政府出具的说明，证实三被告人的身份及任职情况。
（2）城前镇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3月至4月期间，城前镇多次召开会议，强调加强镇村两级廉政建设，强化村级财务管理监督，对项目占地村中群众意见大，反映强烈的，必要时镇里成立工作组进行重点关注和财务审计。针对水泊村村民集中反映占地补偿中村干部的问题，城前镇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于2014年4月4日监督水泊村进行了财务交接，同年4月10日对该村财务专门审计。
（3）城前人民政府关于研究七中队迁址的会议纪要，证实三被告人受城前人民政府安排参与交警七中队重建的土地征用、农户补偿、各项协调等工作。
（4）城前镇人民政府与水泊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证实城前镇人民政府征用水泊村6.95亩土地用于七中队建设，城前镇人民政府除按约定定期向水泊村村民委员会支付租金外，一次性支付土地附着物补偿款212767.1元。
（5）相关财务资料，证实城前镇人民政府向水泊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占地附着物补偿款264892.1元，周某乙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其中8万元给予被告人周某甲8万元。其中地面附着物评估明细表记载张某名下附着物评估价值为66046.4元。
（6）邹城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被告人周某甲系被检察机关传唤到案，被告人周某乙、陈某系主动到检察机关投案。
（7）邹城市人民检察院查封／扣押财物、文件清单（辩护人提交）及退还、返还扣押（调取）物品、文件清单、城前镇人民政府财政集中支付中心票据、银行现金缴款单，证实被告人周某乙向邹城市城前镇人民政府退缴赃款8万元。
2、证人证言
（1）证人周某丙证言，证实2013年9月评估公司对七中队项目占用水泊村土地上的建筑物进行评估，周某乙安排他给予周某甲4000块钱。后周某乙把评估资料交给他，对他说让评估公司多评出来一个猪圈，六万多块钱，加到其嫂子张某头上，周某甲嫌少，让他再想办法多，争取凑够8万元。根据周某乙的安排，除了把多评估的一个猪场写在张某头上，又以张某的名义多写了1亩地和101棵杨树，以村民周某丁的名义多报4900元人工费，虚报数额就够8万元了。2013年10月镇政府共拨付给水泊村七中队项目占地补偿款26万余元，钱拨下来当天，按照周某乙的安排，他和周某甲一起到银行把其中8万元转给了周某甲。七中队项目没有占用张某任何东西，周某丙也没有在七中队项目上出过工，二人签名、指纹都是他伪造的，二人也没领这个钱。
（2）证人周某丁、张某证言，证实七中队项目没有占用周某丁、张某家土地、建筑物，周某丙也没有为七中队项目出工，二人均没有领取过七中队项目的补偿款。
（3）证人徐某证言，证实2013年9月受城前镇政府委托，恒晟公司对城前镇政府征用水泊村南一块土地作为交七中队建设用地进行测量时，周某甲以给管区弄办公费用的名义要求其伪造测量数据，并为此送给他2000元现金，他用一张空白的房屋勘测表，和周某甲、陈某、周某乙商量着把数额填上，周某甲、陈某、周某乙三人商定把虚构的房屋勘测表放在周某乙的亲戚张某名下，并由周某乙在勘测表上人签章一栏冒签张某的名字并按手印，三人在勘测表上均签字确认后，他将房屋勘测表带回公司，9月9日报告后，将评估报告交给了周某甲。虚构的房屋勘测表评估价值为66046.4元。
（4）证人曾某证言，证实2014年3月底，陈某、周某甲到她家中，当时她和丈夫周某乙都在家，到家后，周某甲从包里掏出6捆钱，每捆1万元，放到她家茶几上，对周某乙说“这是我和陈书记上次分得的6万元土地补偿款，先放你这里，要是上边查出来，你把8万元钱的事都揽下来。”听周某乙说是七中队占地的补偿款，陈某和周某甲每人分得3万元，镇里开始查村里的账了，他们怕出事，才把分的钱交给周某乙。
3、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陈某供述与辩解，证实他和周某甲、周某乙利用参与城前镇政府征用水村泊村土地用于交警七中队建设工作的职务便利，套取并私分8万元公款，后因担心审计被发现，将分得的赃款交给被告人周某乙，让其承担下来的事实经过，并证实是周某乙最先提出套取公款。还证实他是主动到检察机关反映其与周某甲、周某乙共同私分占地补偿款8万元的经济问题。
（2）被告人周某甲供述与辩解，证实他和陈某、周某乙利用参与城前镇政府征用水村泊村土地用于交警七中队建设工作的职务便利，套取并私分8万元公款，后因担心审计被发现，将分得的赃款交给被告人周某乙，让其承担下来的事实经过，并证实是陈某最先提出套取公款。
（3）被告人周某乙供述与辩解，证实他与周某甲、陈某参与城前镇政府征用水村泊村土地用于交警七中队建设工作的职务便利，套取并私分8万元公款，后周某甲、陈某因担心审计被发现，将分得的赃款交给他，让他承担下来的事实经过，并证实是陈某最先提出套取公款。
二、关于指控被告人周某甲犯受贿罪的事实。根据证人周某乙、周某丙证言、被告人周某甲的银行卡明细、银行存取款凭证，及被告人周某甲的供述与辩解，可以证实：2013年以来，被告人周某甲任城前镇城前管区主任、水泊村第一书记期间，以为其父亲交住院费、安装空调、购买房屋的名义分三次向时任水泊村党支部代理书记周某乙借款共计6万元。其中3万元是周某乙个人所有的款项，另外3万元是水泊村集体所有款项，由周某乙与周某丙协商决定借给周某甲。后在周某乙催要借款时，周某甲及时归还全部借款，事实清楚，周某乙当庭供述证实与周某甲关系很好，周某甲向其借款，符合常理，周某甲在周某乙给予其1万元借款时亦明确表示过段时间就归还，后在周某乙催要时亦及时归还，应为民间借贷行为，公诉机关指控其行为构成索贿，证据不足，指控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某甲、陈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被告人周某乙身为村基层组织人员协助人民政府从事行政管理工作，三人利用职务之便，采取虚报、冒领报手段侵吞公款，其行为均构成贪污罪，公诉机关指控三被告人犯贪污罪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周某甲犯受贿罪的证据不足，不能成立，被告人周某甲及其辩护人据此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周某乙的辩护人提出其贪污数额应为66046.4元而非8万元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周某乙证言与被告人周某甲供述均证实被告人周某乙对贪污8万元是明知的，该两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被告人周某乙应对贪污8万元承担责任，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在共同贪污犯罪中，被告人陈某、周某甲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周某乙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周某乙的辩护人据此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周某甲的辩护人提出其系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周某甲参与套取公款的预谋，并为套取公款积极与评估公司人员交涉、向评估人员行贿，套取公款后参与确定分配方案并具体负责分配，对于其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不应简单地以犯罪时职务的高低或所谓的经验法则来判断，而应看其在共同犯罪中实施了哪些行为，起到了什么作用，就本案而言，其在共同犯罪中起到不可或缺的主要作用，应认定为主犯，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周某甲的辩护人提出其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其系被检察机关传唤到案，没有主动投案情节，辩护人提出其在被拘留之前就应当被检察机关询问并如实供述了案情，没有依据，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但其在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提出其具有退赃、初犯的从轻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
被告人陈某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属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对于其辩护人据此提出的辩护意见及其已将获得的赃款全部退还，有悔罪表现，且系初犯、偶犯，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被告人周某乙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罪行，当庭自愿认罪，属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其辩护人据此提出的辩护意见及其具有积极退赃，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且系初犯、偶犯，可以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提出其有立功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其虽然在接受讯问时如实供述了被告人周某甲涉嫌受贿的事实，但经审理被告人周某甲的行为不构成受贿，故其行为不能构成立功，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某甲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21日起至2019年5月20日止），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二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交纳）。
二、被告人陈某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24日起至2017年10月7日止），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二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交纳）。
三、被告人周某乙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24日起至2016年6月23日止），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一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交纳）。
四、涉案赃款人民币八万元，依法予以追缴（已由被告人周某乙退缴至邹城市城前镇人民政府）。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八份。
审 判 长 刘绪祥
审 判 员 刘建锋
代理审判员 赵文斌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