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邢民四终字第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珍，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平东，农民，系杨国珍丈夫。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君山，河北昭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隆尧县华鑫纺织有限公司。
住所地：隆尧县华龙路北段路西。
法定代表人王志华（又名张志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山平，河北昭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圣锦纺织有限公司。
住所地：栾城县窦妪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新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素坤，河北昭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国珍、李平东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隆尧县人民法院（2012）隆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国珍、李平东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君山，被上诉人隆尧县华鑫纺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志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山平，被上诉人石家庄圣锦纺织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素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隆尧县华鑫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成立于2003年7月，并在隆尧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注册登记，法定代表人王志华（又名张志华），组织机构代码为××。上诉人杨国珍、李平东系夫妻关系，二人之女李焕霞生前在华鑫公司上班，华鑫公司未与李焕霞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李焕霞办理工伤保险。2010年3月1日华鑫公司与石家庄圣锦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锦公司”）签订《租赁协议》，华鑫公司将自有的厂房、设备租赁给圣锦公司，2010年8月3日，隆尧县公证处出具（2010）隆证经字第68号《公证书》对该《租赁协议》进行了公证。该《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限自2010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租赁期间圣锦公司有权对原华鑫公司的员工自主调动、辞退，华鑫公司无权干涉并在必要时提供帮助；乙方财务独立核算，在租赁期内，华鑫公司将一般纳税人资格及银行帐户均交与圣锦公司使用，圣锦公司自主申报纳税。协议签订后，圣锦公司并未进行工商登记，即以华鑫分厂的名义对外开始经营。2010年9月17日，李焕霞在去华鑫分厂上班途中遇车祸住院治疗，于2010年9月19日因抢救无效死亡。2010年9月27日，隆尧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隆公交认定（2010）第20100107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焕霞应负该事故主要责任。2011年3月29日邢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劳动保障局作出邢市劳社伤险认决字（2011）24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用人单位是隆尧县华鑫纺织有限公司，李焕霞死亡属于停工留薪期内因工伤导致死亡。华鑫公司对该《工伤认定决定书》既未申请行政复议，也未提起行政诉讼。随后，杨国珍、李平东以华鑫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隆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1年8月2日作出（2011）隆劳人裁字第008号《隆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裁决：1、驳回申请人关于医疗、抢救费用的仲裁请求；2、被申请人在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480710.25元。华鑫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2011年8月18日将杨国珍、李平东起诉至隆尧县人民法院，请求：判决华鑫公司不应赔偿杨国珍、李平东480710.25元。2011年10月12日，隆尧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隆民初字第7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鑫公司不应支付给杨国珍、李平东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480710.25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国珍、李平东承担。杨国珍、李平东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日作出（2012）邢民四终字第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隆尧县人民法院（2011）隆民初字第753号民事判决。二、发回隆尧县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2010年12月20日《国务院关于修改工伤保险条例的决定》修订的《工伤保险条例》（2011年1月1日实施）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李焕霞在交通事故中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依此款不能认定为工伤。邢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1年3月29日作出的（2011）第249号工伤认定，根据此条款认定李焕霞属工伤的理由不足。另外被告李平东之女李焕霞死亡时是在被告石家庄圣锦纺织有限公司上班，实际与圣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隆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未对主体资格以及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认真审查仅依据249号工伤认定作出的裁决书，认定的事实不清，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原告隆尧县华鑫纺织有限公司不应支付被告李平东、杨国珍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480710.25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承担。
上诉人杨国珍、李平东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是否将公司租赁给石家庄圣锦纺织有限公司上诉方不知情，但既然是存在此租赁合同，因石家庄圣锦纺织有限公司并未以自己名义在隆尧县境内办理工商营业登记，且又是以被上诉人华鑫公司分厂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的，因此无论是石家庄圣锦纺织有限公司或华鑫分厂都不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应当是被上诉人，也就是说该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上诉人之女李焕霞工亡的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使隆尧华鑫纺织有限公司不属于用工主体，那么石家庄圣锦纺织有限公司也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一审认定工伤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是完全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背了保护劳动者权益的根本原则。李焕霞系2010年9月17日去被上诉人单位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那么就应当按照当时的法律法规对李焕霞是否工伤进行认定，而国务院是2010年12月20日对《工伤保险条例》进行修订的，根据《立法法》第84条规定的法律适用原则，对李焕霞是否构成工伤首先应当适用修订前的行政法规，但如果修订前的法律法规不认为是工伤，而修订后可以认定为工伤的话，可以适用修订后的《工伤保险条例》。综上，请求：一、撤销（2012）隆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隆尧县华鑫纺织有限公司主要辩称：一、关于对本案事实的认定。1、华鑫公司只是收取厂房设备等费用，不参与经营，也未从圣锦的经营活动中参与利润分配。劳动者是在为承租方工作劳动，很明显用人单位已不是华鑫公司。2、租赁者是有资质的企业，王为革又是受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授权签订的租赁合同。因此劳动者应当将现承租者视为用人单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这应是很明白的事情了。一审法院也正是基于上述依据以及从保护劳动者权益的角度，以职权追加了圣锦公司，于法有据，同时也给上诉人指明和提供了救济途径。但上诉人未向其主张权利，坐失良机责任在上诉人。将我公司拉扯为用人单位，是上诉人在法律适用上的认识错误。3、我公司出租行为全厂职工人人尽知，包括上诉人在内，况且死者李焕霞2010年6月、7月、8月份的工资均从承租方支付。4、华鑫分厂，并非我公司分厂，我公司也没有设立分厂。实质问题是看谁经营，即劳动者为谁工作，谁就应当为用人单位。上诉人将我公司作为工伤支付单位，是主体认识上的错误。综述以上的观点：我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二、关于适用法律的问题。一审法院对（2011）249号的工伤认定予以否定，并无不妥，恰恰是维持了法律的正确实施。其次还要说明的是工伤认定书称李焕霞是在停工留薪期内发生的工伤，按正常的理解疗伤和养伤就不存在正常上班工作问题；关于对工伤认定的复议问题，我公司没有收到工伤认定部门的书面通知书，是工伤部门剥夺了我公司的复议的权利；仲裁时仲裁委也未按照规定期间通知我公司，只是在前一天我公司才得知要仲裁，我公司不知道怎么回事，无一点应诉准备。综上所述，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石家庄市圣锦纺织有限公司辩称：一、劳动仲裁部门从未对石家庄圣锦纺织有限公司出具过工伤认定书，对上诉人女儿的工伤认定情节全然不知；二、根据我公司出勤记录，李焕霞只有2010年9月10日以前的出工记录，并且在2010年9月15日明确表示辞职不干，2010年9月17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与我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三、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14条第六项的规定，交通事故主要责任方不应认定工伤，李焕霞的工伤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同时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恰当。
本院认为，李焕霞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因该事故导致其住院治疗，后因抢救无效死亡，邢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为：“李焕霞受伤属工伤，其死亡属于停工留薪期内因工伤导致死亡。”，华鑫公司对该《工伤认定决定书》既未申请复议，也未提起行政诉讼，现该《工伤认定决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李焕霞属于因工伤导致死亡予以采信。而根据华鑫公司与圣锦公司的《租赁协议》，华鑫公司不仅仅是将公司所有的厂房、设备进行了租赁，而是将包括公司职工在内的公司整体租赁给了圣锦公司，圣锦公司在租赁经营期间，并未重新进行工商登记，在直接使用华鑫公司一般纳税人资格及银行帐户的情况下，也未与原华鑫公司的职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即以华鑫分厂的名义对外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故李焕霞作为原华鑫公司的职工，仍然与华鑫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关系，因此华鑫公司应当支付李焕霞的工亡赔偿待遇，即向上诉人支付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480710.25元，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撤销。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隆尧县人民法院（2012）隆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
二、隆尧县华鑫纺织有限公司向杨国珍、李平东支付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480710.2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均由隆尧县华鑫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建军
代理审判员 葛丽娟
代理审判员 杜 浩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