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民一重终字第00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太刚，男，1970年8月25日生，汉族，农场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程，男，1977年7月22日生，汉族，农场职工。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拓，安徽文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程松，安徽文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才，男，1960年7月29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何东华，安徽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平，男，1972年12月2日生，汉族，农场职工。
上诉人史太刚、杨程为与被上诉人刘金才及原审被告蒋平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3）松民一重初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史太刚及其与上诉人杨程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拓、被上诉人刘金才的委托代理人何东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蒋平因涉嫌犯罪被羁押，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金才在原审诉称：2011年11月8日刘金才与史太刚、蒋平、杨程（以下称史太刚等三人）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史太刚等三人将农场1200亩承包地出租给刘金才种植；合同期三年，自2011年11月8日至2014年11月30日止；约定刘金才在第一年签订合同时预付租金17万元，如发包方违约赔偿承包方损失10万元。合同签订当天，刘金才一次性支付租金170000元。此后，刘金才一直催促交付土地，但史太刚等三人却将该土地出租给第三人经营，后虽多次催讨，史太刚等三人一直不退还承包费。因史太刚等三人的行为给刘金才造成了巨大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起诉要求判令史太刚等三人返还租金170000元，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刘金才以合同无效为由，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返还租金170000元。
史太刚等三人在原审辩称：2011年11月8日，经人介绍刘金才与史太刚等三人签订了一份《土地合作协议书》，约定史太刚等三人将其承包的华阳河二场复垦地2200亩中的1200亩转包给刘金才，每亩年租金400元，合计48万元，预付租金17万元，合同期限三年，第一年的下欠租金在承包人种下小麦，经实际丈量后一次性付清。协议签订后史太刚等三人按约交付了土地，并提供机械、房屋给刘金才使用。对于下欠的租金刘金才于2012年3月22日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于3月25日前付清当年承包费的一半，但后来刘金才既未交清约定的租金，又未进行种植，无故将土地抛荒，虽经多次电话联系，刘金才一直不理睬。无奈只得将土地收回重新发包耕种。因此违约责任完全在刘金才，根据协议约定史太刚等三人有权收回土地，定金不予返还。
原审法院查明：（一）2009年5月11日袁水林与安徽省华阳河农场签订“招标田”租赁合同，承包了华阳河农场2600亩复垦田，承包期限为七年，该合同明确规定，经发租方同意可转租所承租的土地。2011年4月8日史太刚从袁水林处转包了1500亩华阳河农场复垦田。2011年11月8日，史太刚与蒋平、杨程合伙将承包的1200亩复垦田转包给刘金才，双方约定：合同期限为三年，即2011年11月8日至2014年11月31日止；付款方式为每年每亩400元计算，第一年在签订合同时预付租赁费17万元，余款在农场实际丈量后（以种完麦子后丈量为准），一次性交清当年承包费。但合作协议对双方何时交付土地，如何交付土地约定不明。合同签订的当日，刘金才交付地亩费17万元，由史太刚收取并出具收条。史太刚等三人向刘金才指了转包承包田的大概区域，未明确四至，也未实际丈量其实际面积。此时已到种植小麦的季节，因该部分复垦田淤泥沉积，机械无法下田种植作业，刘金才讲因此没有种植小麦。史太刚等三人在合同签订后也租用机械按刘金才要求对复垦田进行清沟、平整作业。半个月以后（大约在2011年11月下旬），刘金才离开。至于离开的原因，刘金才陈述，刘金才要求量出具体的面积，史太刚等三人不量，要刘金才先交余下的钱，同时由于在改造平整过程中，刘金才要求史太刚等三人安装排水涵管，史太刚等三人迟迟不安，而木梓（刘金才另一承包地的地名）需要种植小麦，刘金才便暂时离开了。史太刚等三人陈述，刘金才离开的真正原因是由于嫌复垦田的质量差，价格高，不想要。2011年12月25日，蒋平将上述部分复垦田转包给了杨德海，杨德海于2011年年底交押金17万元。2012年3月22日刘金才等人出具承诺书，承诺在3月25日前再交纳部分承包费（刘金才称出具该承诺书是由于受到史太刚等三人的胁迫）。2012年4月1日，史太刚等三人与杨德海重新签订复垦田转包合同，将本案讼争的复垦田转包给了杨德海。2012年4月28日刘金才以史太刚等三人不守信用、接受刘金才承包费后却将土地另行出租并不退还承包费用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史太刚等三人返还租金17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万元。在原审法院2012年6月26日的法庭审理中，刘金才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合同无效，要求史太刚等三人返还租金17万元。在原审法院最后一次庭审中，刘金才代理人表示，如果法庭认定合同有效，刘金才并不坚持合同无效的意见，只要史太刚等三人能返租金17万元。（二）经走访华阳河农场总场生活经营科，袁水林将从华阳河农场承包的复垦田转包给史太刚，后来史太刚、蒋平、杨程又将其中部分土地转包给刘金才均未取得土地所有人华阳河农场书面同意，也未报华阳河农场备案。史太刚等三人将土地再转包亦未征得原承包人袁水林书面同意。农场管理人员还表示，有关土地承包经营的事，农场只找原承包人，对转包的事没有管理，也不便管理。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刘金才提交的土地合作协议书、收条；史太刚、杨程提交的安徽省农垦“招标田”租赁合同，袁水林（出租方）与史太刚（承租方）签订的土地合作协议，史太刚、蒋平、杨程与刘金才签订的土地合作协议，刘金才的承诺书；原审法院向华阳河农场和杨德海等调查核实相关情况的材料；当事人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金才要求返还租金17万元能否得到支持。本案刘金才与史太刚等三人虽然签订的是土地合作协议书，但该协议实质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一方面，史太刚等三人在一审辩论终结前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承包地再转包给刘金才已取得华阳河农场和原承包人袁水林同意，这明显违反原承包合同的约定，也违反了我国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同无效；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史太刚等三人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刘金才。另一方面，假使该合同有效，也主要应由史太刚等三人承担违约责任。首先，根据合同约定，刘金才和史太刚等三人履行合同的先后顺序应当是：刘金才于签订合同时预付租赁费17万元→史太刚等三人向刘金才交付土地→刘金才种植小麦（每年11月至12月间）→种完麦子后史太刚等三人向刘金才准确丈量承包地面积→刘金才交付第一年下余土地租赁费。即刘金才交付17万元土地租赁费后，史太刚等三人的主要义务就是交付土地，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史太刚等三人是否已向刘金才履行交付土地义务。根据举证规则，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史太刚等三人不能证实其已履行交付土地的义务，则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因史太刚等三人不能证实已向刘金才交付土地则无权要求刘金才履行后续义务；其次，史太刚等三人在未与刘金才解除承包合同（刘金才在起诉前没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而此时史太刚等三人已将讼争的承包田转包给了杨德海）的情况下，又将土地转包他人，应认定违约；此外，本案合同约定不明，导致合同难以履行，双方都有过错。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由于刘金才和史太刚等三人均未举证证明因本案合同未履行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同时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合同未履行对双方的影响以及刘金才的诉求，本案刘金才和史太刚等三人各自所遭受的损失宜由各自承担，故刘金才要求返还17万元土地租金应予以支持。综上，不论双方订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是否有效，刘金才请求返还17万元租金都应给予支持。为此，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史太刚、蒋平、杨程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刘金才返还租金170000元；二、驳回原告刘金才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被告史太刚、蒋平、杨程负担。
宣判后，史太刚、杨程不服，共同上诉称：1、原审法院在重审时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2011年12月25日，蒋平将上述部分复垦田转包了杨德海”用语含糊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史太刚、杨程从袁水林处承包1500亩复垦田，将其中的1200亩转包给刘金才，又将其他部分转包给杨德海，两次转包所涉土地并不重复。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将两次转包土地混为一谈，认为史太刚、杨程构成违约，属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在重审时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史太刚、杨程在未取得华阳河农场和袁水林同意，违反原合同约定，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史太刚、杨程与刘金才之间的合同，不涉及史太刚、杨程与袁水林之间的合同纠纷，后者合同的约定并不影响前者合同的效力。即使袁水林不同意转包，也不是合同无效，而只是合同不能履行而构成违约。现袁水林已知道史太刚、杨程的转包行为，并未阻止，推定其以默认的方式同意转包。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刘金才的委托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辩称：1、史太刚、杨程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缺乏依据。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由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而史太刚等三人在原审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向刘金才交付1200亩土地，也没有证据证明转包给杨德海为另外的地块，史太刚、杨程认为两次转包所涉土地并不重复，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调取了杨德海的证词，证实史太刚、杨程已经把承包土地转包给杨德海，因此，原判认定史太刚等三人将同一地块重复转包完全属实。2、史太刚、杨程认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但没有具体指明适用哪些法律错误，也没有清楚指明适用法律条款。史太刚、杨程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与第三人无关，这与合同法的精神相违背。史太刚等三人转包土地没有取得华阳河农场、袁水林的同意，导致合同无效。史太刚、杨程认为袁水林知道其转包土地而没有反对，推定其以默认的方式同意转包，其观点显然错误。因为袁水林系未经华阳河农场同意而私自转包土地，转包合同无效，不能推定袁水林同意，合同就合法有效。原判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
蒋平在本院向其核实相关情况时陈述，请法院依法处理。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且对原审证据未提出复核意见，二审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故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原审法院重审时认定史太刚等三人将转包给刘金才的土地重复转包有无事实依据；2、原判认定土地转租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一）关于事实认定。本案中，原审法院经向杨德海调查，证实史太刚等三人转包给刘金才的土地与转包给杨德海的土地存在重复，且结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转包合同，能够确定，史太刚等三人两次转包的土地存在重复，因此，原判认定涉案土地存在重复转包的事实，证据充分，认定事实正确。史太刚、杨程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
（二）关于适用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刘金才与史太刚等三人签订的协议实质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原审法院经向华阳河农场总场生活经营科及袁水林调查，证实袁水林将从华阳河农场承包的复垦田转包给史太刚，后来史太刚、蒋平、杨程又将其中的部分土地转包给刘金才均未取得土地所有人华阳河农场书面同意，也未报华阳河农场备案。因此，原判认定涉案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史太刚、杨程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史太刚、杨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伏虎
审判员 江 韵
审判员 马 骥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吴学军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