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商终字第00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润华电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高邮市高邮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茆玉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春贵，江苏日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宏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本溪市供热总公司，住所地在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师范街11号。
法定代表人韩同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旭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本溪衡泽热力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解放北路129号1栋。
法定代表人姜艳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祥文。
委托代理人于劼，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润华电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本溪市供热总公司（以下简称供热公司）、本溪衡泽热力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3）邮商初字第0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润华公司委托代理人蒋春贵、胡宏开，被上诉人供热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旭宏、被上诉人衡泽公司委托代理人于劼、孟祥文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4年7月6日，供热公司与润华公司（原扬州市华润电缆厂）订立电缆、电线产品订货合同，合同标的额为1174519.45元。合同约定，润华公司应于2004年8月10日交货，供热公司应于2004年12月底前付货款的90%，余款10%于第一个采暖期内付清。后供热公司电话要求增补品种与数量，计929081.08元，以上两项合计货款2103600.53元。供热公司于2006年3月24日向润华公司书面承诺：如2005年底前没能按合同支付货款，经双方对到货设备安装质量验收确认后，将承担逾期未付部分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息时间从2005年6月开始。供货后，供热公司相继给付了20万元，衡泽公司给付了40万元。2012年12月7日，润华公司向供热公司发出单位往来对账单，供热公司于2012年12月11日确认尚欠原告货款1503600.53元。
原审另查明，2006年8月1日，本溪市国资委提出《关于加快本溪市供热总公司转制工作的意见》，该意见主要内容为由国资委与本溪满族自治县贺新集团设立新公司，新公司全员聘任供热公司的职工，使用供热公司的供热设施、接管供热公司的供暖工作，筹措资金、储备煤炭、检修和维护设备等。同年8月3日，本溪市人民政府召集会议，专题研究供热公司供暖工作，据此形成本溪市人民政府第44期办公会议纪要。该纪要记载：本溪市国资委会同本溪满族自治县贺新集团、供热公司，尽快组建新的供热公司；新公司组建后，立即接管供热公司供暖工作，使用供热公司供热设施，并承继市政府给予供热公司的扶持政策；新公司要保持职工队伍基本稳定，中层以上管理干部岗位原则不变，依靠供热公司全体职工做好各项工作；由新公司收取今年采暖费及陈欠采暖费，供热公司已收取的今年采暖费及今年市政府给予的扶持政策资金，尚未投入供热公司生产经营的，要全部移交给新公司，用于开展生产经营活动；供热公司将所承担的供热工作和供暖设施全部移交给新公司；供热公司在支持、配合、协助新公司做好供暖工作的同时，要加快推进企业转制工作，依法保全供热公司项下财产，停止生产经营、对外签约和以资产抵顶债务活动，确保新公司供暖工作平稳运行，按期完成供热公司转制工作等。
8月10日，本溪满族自治县衡泽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与本溪市国资委签订《衡泽热力公司设立合同》，约定共同出资在本溪市组建合资经营企业--
本溪市衡泽热力发展有限公司，收购供热公司的部分产权，承担供热公司的供暖任务，全员安置供热公司的人员等公司设立具体事项。8月15日，本溪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衡泽公司设立，注册资金800万元，其中本溪市国资委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所占比例为25%，本溪满族自治县衡泽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认缴出资额为600万元，所占比例为75%。
2007年4月2日，本溪满族自治县衡泽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对供热公司向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07）本民二初字第39、40、41号三份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供热公司给付货款49999990元、偿还借款2000万元、给付货款21197057元。在上述案件执行中，衡泽公司以竞买方式出价89338783元获得相应供热公司相应资产，9月14日，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本执字第77-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供热公司相应被拍卖的财产所有权归衡泽公司所有。
2008年8月21日，本溪市财政局、供热公司、衡泽公司签订国债转贷资金债务转移协议及国际金融组织（亚洲开发银行）贷款债务转移协议各一份，约定由衡泽公司承担供热公司拖欠的国债转贷资金逾期债务及亚洲开发银行贷款债务。12月25日，供热公司与衡泽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供热公司将63150000元资产与61030000元负债（含上述转移债务）转让给衡泽公司，高于负债的2130000元差额由衡泽公司上缴市国资委或由衡泽公司承接供热公司其他负债予以补齐。后本溪市国资委就衡泽公司受让供热公司资产确认因衡泽公司支付了10690000元的土地出让金，故实际受让的资产为52460000元，受让的资产小于承担债务的部分8560000元在供热公司以后进行转让的资产、负债包中予以补齐。
2009年5月14日，衡泽公司向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供热公司偿还垫付的资金，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10日作出判决，判决供热公司归还衡泽公司52021226.23元。
原审认为，衡泽公司是经由本溪国资委与本溪县衡泽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成立时未占用被告供热公司的财产，供热公司亦未向衡泽公司出资，两者之间系完全独立的法人单位。因供热公司欠本溪县衡泽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货款，经由法院判决及对供热公司资产进行公开拍卖，衡泽公司参与竞买，法院裁定供热公司被拍卖的财产所有权归衡泽公司所有。由此可以看出，衡泽公司是通过法院判决及公开拍卖的方式有偿取得供热公司的部分资产。衡泽公司与供热公司之间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其为供热公司承担亚行贷款及国债资金贷款的行为，亦表明衡泽公司是以承债的方式有偿受让供热公司的部分资产。双方并未约定衡泽公司承担供热公司所欠原告的债务。故对润华公司要求衡泽公司对供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供热公司所欠货款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因供热公司于2006年3月24日出具承诺函，承诺如2005年底未能按合同支付货款，经双方对到货设备及安装质量验收确认后，将承担逾期未付部分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息时间从2005年6月开始。双方约定验收标准为货到验收，而供热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曾对货物质量提出过异议，故对润华公司提出的要求从2005年6月开始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供热公司欠润华公司货款1503600.52元属实，应承担给付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原审据此判决：一、供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润华公司货款1503600.53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05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3月1日止）；二、驳回江苏润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35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355元，由供热公司承担。
判决后，润华公司不服，上诉称，1、供热公司全部优质资产及人员、资金已转入衡泽公司，供热公司成了空壳公司，已无任何资产；2、供热公司与衡泽公司互相串通，先由衡泽公司无偿接受供热公司全部资产，后又以拍卖、偿债的名义，取得供热公司优质资产，致使上诉人和其他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得到平等受偿，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3、供热公司的行为实际是在企业改制过程中以优质资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作为新设的衡泽公司应当在接受供热公司财产范围内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改判衡泽公司与供热公司共同向上诉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被上诉人供热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从2005年6月1日起计算利息不当，应当从双方对账之日即2012年12月11日开始计算。
被上诉人衡泽公司答辩称，1、衡泽公司是本溪国资委与本溪衡泽煤炭经销有限公司于2006年共同出资成立的一家有限责任公司，其接管供热公司城市供暖业务后，通过司法拍卖、承债式收购及司法强制执行方式获得供热公司财产，其并无偿接受供热公司财产；2、衡泽公司与供热公司间不是公司制改造的企业改制关系，双方互不持股，彼此互不关联，不互相控制，均为独立法人，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改制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二审予以认定。
另查明，衡泽公司系根据本溪市人民政府相关会议纪要精神，为推进供热公司企业转制，接管供热公司供暖业务而设立，其成立后，接管并使用了供热公司的全部供暖管线及设施，供热公司的原有供暖业务也由其全部承接，供热公司已实际停止生产经营。2009年5月，衡泽公司因债权纠纷在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供热公司提起诉讼，诉讼中供热公司向该院提交了情况说明，载明：根据本溪国资委的相关文件规定，供热公司已被定为壳企业，其已不具有资产管理权、资产经营权、生产经营权、采暖费收缴权、资金支配权等相关权利。同时，在该案诉讼中，针对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书面调查，本溪市国资委亦回函该院，确认本溪市人民政府的上述会议纪要没有规定衡泽公司有偿使用供热公司供暖设施。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衡泽公司是否应对供热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供热公司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一、企业法人拥有独立财产是其独立享受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物质基础，企业以其全部财产作为从事民事活动的一般担保，并以具体财产偿还债务。企业改制无论采取何种形式，被改制企业的原有债务原则上应由改制后接受该企业资产的企业法人承担。本案中，供热公司的全部资产已基本由衡泽公司接受、管理和使用，其经营业务也由衡泽公司全盘接管和承担，两公司的资产和业务实际已经混同，供热公司因此已失去对其原有资产的所有权和管理权，生产经营活动亦已停止，对其本身债务已无偿还能力。虽然衡泽公司取得供热公司资产的形式是司法拍卖、承债收购，但其形式上是向供热公司少数债权人清偿债务，实质上产生了通过该方式购并或占有供热公司全部资产的结果。如前所述，企业所有财产是对其经营中形成全部债务的一般担保，除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人外，其他债权人应当平等受偿，对供热公司的其他多数债权人而言，其债权并未得到落实，反因其行为使其债权发生无法清偿的风险。衡泽公司作为供热公司的资产业务承接单位，同时作为其企业改制的参与单位，对供热公司的对外负债情况应是知晓的，而供热公司在其对外所有债务未能形成清偿方案且未告知其他债权人的情况下，其向衡泽公司转移资产的行为，特别是双方于2008年12月25日以选择性承担债务的方式进行资产转让以及衡泽公司无偿占有使用供热公司管线设备的行为构成了对其他债权人债权的侵害，属于共同侵权行为。况且衡泽公司尚无证据证明对其受让的债务已全部清偿，故衡泽公司与供热公司对润华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关于债务利息的起算时间，因供热公司未能按合同付款，且无逾期付款的正当理由，自应按其承诺承担逾期付款的银行利息。至于双方对账日前仅是对原债务的确认，而非对债务履行期限的变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3）邮商初字第016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二、撤销高邮市人民法院（2013）邮商初字第016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三、本溪衡泽热力发展有限公司对本溪市供热总公司所欠江苏润华电缆股份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诉讼费2535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355元，二审诉讼费25355元均由被上诉人本溪市供热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国凡
审 判 员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莫俊秀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封亚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