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高商终字第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华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陈文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小波，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学成，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庆油田昆仑集团有限公司管业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
代表人高峰，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潇，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庆油田昆仑集团有限公司管业分公司（以下简称昆仑管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庆商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首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小波、李学成，被上诉人昆仑管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首欣公司与昆仑管业公司于2011年10月9日、12月9日分别签订金额为3，192，846.24元、4，094，159.29元、2，618，847.06元的三份《买卖合同》，约定首欣公司向昆仑管业公司购买钢骨架管材、管件及双壁波纹管，送货地点为创业城小区、汇景小区、明湖小区施工现场，质保期为12个月，三个合同款项昆仑管业公司均已付清。2012年，首欣公司承包的创业城项目全面复工，双方继续履行2011年商定的结算价格，商定采用现款现货的方式进行结算。由于首欣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昆仑管业公司材料款，昆仑管业公司停止供货。昆仑管业公司已累计供给首欣公司管材管件10，651，075.28元，并开具发票，首欣公司支付了200万元后，剩余8，651，075.28元至今未付。昆仑管业公司生产的聚乙烯双壁波纹管材、给排水用聚乙烯波纹管出厂前由黑龙江省塑料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或大庆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合格。2012年12月31日，昆仑管业公司与首欣公司签署了《债权债务签认单》，确认首欣公司未支付货款8，651，075.28元，并加盖了双方公司财务专用章。昆仑管业公司多次主张权益，首欣公司一直未支付剩余货款。
2014年1月15日，昆仑管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首欣公司偿还欠款本金8，651，075.28元，给付自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1日同期银行贷款利息620，714.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首欣公司于2014年4月1日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昆仑管业公司更换所有不合格管材，费用由昆仑管业公司承担并赔偿损失1，161，821.90元，案件所有费用由昆仑管业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性质为买卖合同纠纷，昆仑管业公司与首欣公司就诉争的买卖关系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均认可按原有的买卖合同约定内容继续履行，并以2011年合同约定的价款进行结算，双方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生效。经双方签署《债权债务签认单》，可以确认首欣公司未支付货款为8，651，075.28元，双方对欠款数额均无异议，故昆仑管业公司请求首欣公司给付8，651，075.28元货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昆仑管业公司主张首欣公司给付自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计算逾期付款损失620，714.00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亦应予以支持。首欣公司向提供的大庆市建晟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聚乙烯双壁波纹管）《管材试验报告》（以下简称《管材试验报告》）为复印件，且系其单方委托鉴定，并不能证实其真实性及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工程质量、不良行为整改通知单》（以下简称《整改通知单》）亦不能证实系使用昆仑管业公司生产的产品而导致工程质量不合格或工程整改，与本案亦不存在关联性。且双方在2011年签订的三份合同中约定的产品质保期均为12个月，双方于2012年12月31日签署债权债务签认单之日至首欣公司就产品质量问题于2014年4月1日提起反诉之时，已超过12个月的质保期。首欣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此期间曾就质量问题向昆仑管业公司提出协商或异议，且没有证据证实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对首欣公司申请对案涉产品双壁波纹管的质量进行鉴定不予准许。首欣公司以昆仑管业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请求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一、首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昆仑管业公司剩余货款8，651，075.28元，并以8，651，075.28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4年3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620，714.00元；二、驳回首欣公司反诉请求。如果首欣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6，703.00元，邮寄费256元，反诉费用7628元，由首欣公司承担。
首欣公司向本院上诉称：一、依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石油天然气大庆油田工程质量监督站（以下简称油田质监站）对首欣公司施工项目进行工程质量监督，其行为体现了国家、政府对工程质量的监督，具备行政职能。油田质监站依法出具的《整改通知单》中清楚表明昆仑管业公司出售的案涉产品存在不符合国家标准的质量问题。《管材试验报告》系油田质监站委托鉴定，而非首欣公司单方委托，该报告虽为复印件，但与《整改通知单》密不可分，因是油田质监站委托，原件在油田质监站。首欣公司在收到《整改通知单》后立即通知昆仑管业公司，但对方置之不理。双方虽于2012年12月31日签订债权债务签认单，但签认单只证明欠付货款问题，不能证明昆仑管业公司的管材是合格产品，首欣公司未支付货款的理由就是昆仑管业公司生产的产品不合格且给其造成巨大损失，故原审判决否定《整改通知单》及《管材试验报告》的效力，认定诉争前及质保期内首欣公司均未就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向昆仑管业公司提出异议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首欣公司出具的《管材试验报告》与昆仑管业公司出具的管材出厂前的检测报告相矛盾。首欣公司因此申请司法鉴定，但原审法院对这一合法诉求未予准许，属程序违法。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昆仑管业公司诉讼请求，支持首欣公司反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昆仑管业公司承担。
昆仑管业公司答辩称：该公司系中石油下属正规管业生产公司，所生产的管材制品标准均高于国家标准，按照国家标准检验后方可出厂销售。由昆仑管业公司供应在创业城小区、汇景小区、明湖小区的管材仅占首欣公司总用量的10%，首欣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所称的不合格管材系昆仑管业公司所生产。后经双方对账，首欣公司在《债权债务签认单》上签字认可，应视为其对案涉管材制品质量的认可，且首欣公司在质保期内并未向昆仑管业公司提出质量问题，直至昆仑管业公司起诉时才提出，是有意拖延诉讼时间。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适当，判决结果正确，无需再进行鉴定，请求驳回首欣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庭审中，首欣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举示如下证据：
证据一，汇款凭证。意在证明首欣公司向昆仑管业公司支付了合计为14，840，066.40元的货款。
证据二，昆仑管业公司的增值税发票、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清单。意在证明昆仑管业公司向首欣公司交付了8058米DN300型双壁波纹管。
证据三，电子图纸一份。意在证明昆仑管业公司提供的不合格管材的具体使用位置。
证据四，货物清单。意在证明因昆仑管业公司提供的管材质量不合格致使首欣公司重新购买其他管材用于替换。
证据五，首欣公司名称变更通知。意在证明2015年6月5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华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首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昆仑管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所证明的问题有异议。首欣公司认可尚有8，651，075.28元货款未支付，该部分欠款均是钢骨架塑料复合管的货款，不包括所谓不合格的双壁波纹管的货款，首欣公司对双壁波纹管的货款已全部付清。对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仅凭施工图纸及货物清单无法证明昆仑管业公司提供的管材存在质量问题。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及所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
昆仑管业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举示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大庆油田基建管理中心（工程质量监督站）内部网站截图三张。意在证明油田质监站仅是大庆油田管理有限公司基建中心下设的企业内设部门，不具有政府职能，昆仑管业公司所生产的管材制品出厂前均经过黑龙江省及大庆市质量监督机构的强制检验，不存在质量不合格的问题。
证据二，双壁波纹管销售明细。意在证明首欣公司向昆仑管业公司采购的DN300型双壁波纹管共计7236米，首欣公司已将全部货款付清。
首欣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及所要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证据一显示的名称为大庆油田基建管理中心（工程质量监督站），而非首欣公司提供的《整改通知单》上所标注的油田质监站，与本案无关。证据二双壁波纹管销售明细不能全面反映昆仑管业公司的实际供货数量，实际供货数量应以其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及明细为准。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昆仑管业公司对首欣公司举示的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两份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首欣公司举示的证据三、证据四不能证明案涉管材质量不合格，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因昆仑管业公司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及所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经本院与大庆油田基建管理中心（工程质量监督站）核实，昆仑管业公司举示的网站截图系真实的，故本院对昆仑管业公司举示的证据一予以采信。昆仑管业公司举示的证据二系该公司自行统计和制作，因首欣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首欣公司承建创业城等三个小区的建筑工程，向昆仑管业公司购买钢骨架塑料复合管、双壁波纹管及各种管件，双方签订了三份《买卖合同》，均约定：出卖人对产品质量实行“三保四包”即保质、保量、保及时、包修、包换、包退、包损失，质量保证期自买受人对标的物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标的物所有权自交付并经买受人验收合格之时起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人所有，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随标的物所有权转移而转移；双壁波纹管的检验标准执行GB／T194722004；检验地点为货物现场；检验期限为货到现场当日检验；货到现场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一次性支付全部货款；出卖人交付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的标的物的，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应当按照合同金额的0.5%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买受人造成的损失；买受人未按期支付货款的，每逾期一日，应当按照合同金额的0.5%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出卖人造成的损失。据三份合同所附创业城的产品明细表记载：dn300双壁波纹管的单价为137.96元／米。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三份合同已于当年履行完毕。2012年，首欣公司继续向昆仑管业公司购买包括双壁波纹管的前述管材，双方未重新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按照2011年的《买卖合同》所约定的条款履行。
二审还查明，大庆油田基建管理中心（工程质量监督站）即为油田质监站，该站虽设立在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内部，但其受黑龙江省监督总站及石油天然气工程质量监督站的双重委托对油田系统内部工程质量进行监督检查。2012年，油田质监站在对创业城工程所用管材进行抽检时委托大庆市建晟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晟质检公司）进行检测，建晟质检公司出具的《管材试验报告》载明：经检测，昆仑管业公司生产的用于创业城13区的聚乙烯双壁波纹管环刚度为6.4kN／㎡，不符合SN≥8kN／㎡的标准要求。油田质监站于2012年9月5日向首欣公司发出向《整改通知单》，要求该公司对不合格管材进行整改。首欣公司在收到《整改通知单》后，对不合格工程进行整改，并于2012年9月8日向油田质监站提交《整改完成报告》，载明：“由我公司城建的13-7#、8#楼宅前污排工程，所使用的大庆昆仑管业提供的DN300双壁波纹管经大庆油田工程质量监督站抽查检测为不合格产品。我公司已对该工程所使用的156米管材全部挖出，重新使用合格产品进行施工，整改工作在2012年9月7日完成。”
二审另查明，华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5日更名为首欣公司。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首欣公司与昆仑管业公司均认可双方口头约定案涉管材按照双方2011年签订的《买卖合同》履行，而2011年《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故本案应以该合同条款作为确认双方在履行案涉买卖关系中权利义务的依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
一、案涉DN300双壁波纹管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昆仑管业公司应否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还规定，“约定的检验期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根据案涉《买卖合同》约定，检验期限为货到现场当日检验，质量保证期自买受人对标的物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因案涉标的物性质决定买受人在接收时无法准确判断该标的物是否存在隐蔽瑕疵，故合同约定的“货到当日”应视为对标的物外观瑕疵的检验期，而自“标的物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应视为对标的物隐蔽瑕疵的检验期。依据建晟质检公司出具的《管材试验报告》、油田质监站出具的《整改通知单》以及首欣公司提交的的《整改完成报告》，可证实昆仑管业公司供应在创业城的DN300双壁波纹管中有156米管材质量不合格，但昆仑管业公司与首欣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述受检产品的供货批次及时间。如该受检产品系2011年购买，因双方均认可2011年《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而昆仑管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是2012年所出售产品的货款，故首欣公司对2011年《买卖合同》项下产品提出的质量异议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如该受检产品系首欣公司基于与昆仑管业公司的案涉口头协议于2012年购买，因油田质监站出具《整改通知单》的时间为2012年9月5日，应当认定首欣公司已于该日知道昆仑管业公司供应的DN300双壁波纹管部分产品质量不合格，其应在此后的12个月内向出卖人提出质量异议，而首欣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内提出了质量异议，故因首欣公司怠于履行通知义务，应视为其放弃对案涉标的物提出质量异议的权利。故原审判决对首欣公司要求昆仑管业公司更换不合格管材、承担更换费用并赔偿由此造成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二、首欣公司应给付剩余货款的数额。首欣公司在原审诉讼中对其与昆仑管业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签署的《债权债务签认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据该签认单记载，首欣公司应付昆仑管业公司债务合计8，651，075.28元。该签认单已经双方盖章确认，现首欣公司虽对欠款数额不予认可，但其并未举示证据足以否认该签认单的真实性，首欣公司亦认可自2012年12月31日后再未给付货款，故原审判决认定首欣公司尚欠昆仑管业公司货款8，651，075.28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620，714.00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331.00元，由首欣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文静
代理审判员 张伟杰
代理审判员 王亚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孙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