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民一终字第00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负责人：黄方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琼辉，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右明，男，196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木工。
委托代理人：王柏清，安徽大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余龙，男，198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瓦工。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右明、韩余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2014）望民一初字第00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听取代理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且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25日14时45分许，韩余龙驾驶其所有的皖H×××××号小型轿车沿望江县华阳镇宝塔社区长河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长河路与凤栖路交叉路口时，与江右明驾驶未定期检验的皖H×××××号二轮摩托车沿凤栖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该路口时发生碰撞，致江右明受伤，两车损坏。事故经望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证实：在该起事故中，江右明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未定期检验的机动车上路行驶，通过无灯控交叉路口时未停车瞭望，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韩余龙驾驶机动车通过无灯控交叉路口时观察疏忽，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且超速行驶；两人的违法行为均是造成该起事故的重要原因，故认定：江右明、韩余龙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江右明的伤情经望江县人民医院诊断为：脑挫裂伤伴蛛网膜下腔出血、创伤性大面积脑梗塞、头皮挫裂伤、骨盆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伤。住院治疗61天至4月26日医嘱转至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经诊断为：右颞顶叶大面积脑梗死、脑外伤恢复期，住院治疗33天至5月29日出院，出院医嘱：休息，适度活动；功能锻炼；我科随访；建议进一步治疗。同年7月25日，江右明因脑梗死入住望江县中医院，住院治疗6天至7月31日出院。同年8月5日，因外伤性癫痫入住望江县医院，住院治疗2天至8月6日出院。住院期间共用去医药费93070.45元。江右明的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经安徽誉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1、江右明因交通事故致闭合性颅脑损伤，遗留中度智力缺损及精神障碍，日常生活能力严重受限，评定为四级伤残；江右明因交通事故致闭合性颅脑损伤，遗留左侧肢体肌力Ⅳ级，偏瘫，评定为四级伤残；2、江右明因交通事故致闭合性颅脑损伤，目前遗留右颞叶顶叶大面积脑梗死，左上肢肌力Ⅲ级，左下肢肌力Ⅳ级，左侧偏瘫，日常生活受到严重影响，完成日常生活活动能力总分值在40-21分，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事故发生后，韩余龙垫付了18839.69元医药费，三方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故江右明诉至法院。江右明自2006年始至事故发生时一直在南京御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御匠公司”）从事木工工作，事故发生前的2012年度年收入为68906元，日平均工资为188.78元。江右明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其父江更生，1947年1月6日出生；其母王毛女，1946年10月30日出生。另查明，皖H×××××号小型轿车韩余龙于2013年1月14日向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5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3年1月15日0时起至2014年1月14日24时止。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韩余龙驾驶机动车通过无灯控交叉路口时观察疏忽，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且超速行驶，因而造成交通事故，并致江右明受伤，其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故对江右明的损害后果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鉴于韩余龙为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承保的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各项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超出的部分在5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保险限额内直接向江右明承担50%的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之规定，江右明诉请的赔偿范围和赔偿标准确认如下：1、医疗费93070.45元；2、误工费50400元（2013年2月25日至定残前一日计280天×180元／天）；3、护理费9945元（住院102天×97.5元／天）；4、定残后的护理费319830元（20年×2013年安徽省农林牧副渔年平均收入22845元／年×大部分护理依赖70%）；5、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住院102天×20元／天）；6、营养费酌情支持3000元；7、交通费1020元（住院102天×10元／天）；8、残疾赔偿金530840元［其中残疾赔偿金501085元（2013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年×20年×77%）、被扶养人生活费29755元（江右明父亲需赡养14年、江右明母亲需赡养13年，计27年×2013年安徽省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5725元／年×77%÷4人）］；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江右明的过错程度酌情支持40000元；10、鉴定费2400元。江右明主张的2000元财产损失，因未递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052545.4元，由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12万元，超出的932545.4元在5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保险限额内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计466272.7元。另韩余龙垫付的18839.69元医疗费，江右明应予以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从交强险中赔付江右明各项损失120000元、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赔付江右明各项损失466272.7元，合计586272.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江右明返还韩余龙垫付款18839.69元，亦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三、驳回江右明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700元，由韩余龙负担7000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2700元。
宣判后，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不服，上诉称：1、2005年、2009年的暂住证距事故发生均超过一年，且该两份暂住证未写明暂住地址是否为城镇。江右明提供的荣誉证书、居住工作证明、雇主责任保险批单、员工名册、出入证等不能证明江右明在事故发生前长期在南京工作，江右明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安徽省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而不应按照江苏省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2、江右明的鉴定系单方委托，原审法院对江右明护理依赖程度重新鉴定的申请未予准许是错误的，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要求二审法院对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予以准许。如果江右明属大部分护理依赖，其比例应为60%，护理费标准应为30元／天。3、江右明两处四级伤残，且负事故同等责任，原判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认为应为19250元。4、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非医保用药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应当免责。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江右明在二审辩称：1、江右明在原审提供了2005年、2009年江苏省公安机关签发的暂住证以及南京御匠公司2007年颁发的荣誉证书、2012年的出入证、工作证、工作证明、保险批单、员工名册、2012年工资明细表和转账凭证，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江右明在江苏省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在江苏省有相对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因此，江右明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江苏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江右明所做的鉴定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之一，原审法院未准许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是正确的。对于后期护理费标准，原审法院只是按照安徽省农林牧副渔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应该是考虑江右明伤残后是生活在农村，已经在赔偿标准上作出了有利于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的判决。大部分护理依赖的比例应为80%，原审法院只支持了江右明70%，同样是做出了有利于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的判决。3、江右明遭致身体和智力残疾皆达到四级，足见伤害至深，在原审中江右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原审法院仅支持4万元，已经考虑了被上诉人的过错，原审法院的处理是正确的。4、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没有将非医保用药免责的条款向投保人明确告知，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江右明医疗费的不合理性，原判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韩余龙在二审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出新的证据。对原审证据也未提出复核意见。二审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故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原判按江苏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残疾赔偿金有无事实依据。2.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申请对受害人的后期护理依赖程度重新鉴定的理由是否成立，原判认定受害人后期护理依赖比例是否适当，护理费标准有无法律依据。3.原判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过高。4.原判未扣除非医保用药是否正确，有无法律依据。
（一）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受害人江右明提供了南京御匠公司出具的居住、工作证明、南京御匠公司为江右明投保的平安雇主责任保险的批单及保费交纳明细、江右明在南京御匠公司的工资明细表、南京御匠公司给江右明颁发的荣誉证书以及南京市公安局白下分局和苏州市公安局石路派出所出具的暂住证等证据，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江右明在江苏省城镇有固定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原审法院依法按照江苏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江右明的残疾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重新鉴定、后期护理依赖比例及护理费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准许。本案中，虽然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对江右明自行委托鉴定有异议而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原审法院对其重新鉴定申请未予准许有法律依据，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申请对受害人的后期护理依赖程度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安徽誉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江右明大部分护理依赖，《交通事故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规定，大部分护理依赖80%。本案中，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江右明的伤残程度及过错程度确定受害人的后期护理依赖比例为70%，并无不当。故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的该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相关指导意见第二十五条规定，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参照上一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本案中，2013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高于2013年安徽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原审法院按照2013年安徽省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江右明的后期护理费，并无不当。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确定。相关指导意见规定“公民身体权、健康权遭受伤害已构成伤残等级，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可以结合受害人的伤残等级确定，一般不低于5000元，但不能高于80000元”。本案中，望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余龙、江右明负事故同等责任。安徽誉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江右明因交通事故致闭合性颅脑损伤，遗留中度智力缺损及精神障碍，日常生活能力严重受限，评定为四级伤残。江右明因交通事故致闭合性颅脑损伤，遗留左侧肢体肌力IV级，偏瘫，评定为四级伤残。原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并结合赔偿义务人的经济能力和安庆地区居民平均生活水平，支持江右明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符合相关规定，并无不妥。故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四）关于非医保用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虽然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主张非医保用药免赔，但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使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未向投保人揭示和阐明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虽有异议，但未对用药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提出反驳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天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伏虎
审 判 员 胡 毅
代理审判员 马文杨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许德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