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行终字第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衡东县高塘乡焕塘村第十村民小组。住所地：衡东县高塘乡焕塘村。
负责人：刘自力，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刘抓纲，湖南武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东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衡东县城关镇兴衡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廖义智，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段水平，衡东县林业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刘寅，衡东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干部。
第三人（原审第三人）：衡东县高塘乡焕塘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衡东县高塘乡焕塘村。
负责人：单丙华，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世清，湖南楚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衡东县高塘乡焕塘村第十村民小组诉衡东县人民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上诉一案，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2014）衡中法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判决维持衡东县人民政府2014年1月10日作出的东政林处字（2014）第（01）号山林权属争议处理决定。衡东县高塘乡焕塘村第十村民小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解放以来，我国山林权属历经多次政策性变更。衡东县高塘乡焕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焕塘村村委会）原名衡东县高塘公社焕塘大队，1981年“林业三定”时期，焕塘村村委会取得第0043270号《国家、集体、单位山林权所有证》［因时间久远，焕塘村村委会未能提供山林权证原件，但衡东县林业局存有存根，衡东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衡东县政府）提供的系存根复印件］。1985年为完善林权发证，将村属山林归还到组，焕塘村村委会第0043270号国家、集体、单位山林权所有证上所载明的山林，大部分分到所属村组。1985年6月5日，衡东县政府为衡东县高塘乡焕塘村第十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十村小组）颁发了0032285号《国家、集体、单位山林权所有证》（下称0032285号山林权证，现该证在发证机关没有找到存根），该证记载：十组共有山林六块，面积七百八十八亩，分别为小峰源、崩墈头、房前屋后、乌马塘对门、大坪、铜鼓坡（其中大坪、铜鼓坡笔迹与前四项记载笔迹不一致）。同日，经第十村小组盖章确认的山林三定分户明细表记载有：小峰源、崩墈头、房前屋后、乌马塘对门的林类性质、数量、四至；“高塘乡焕塘村第十组公禁公管山林公约”中，明确记载有“焕塘村委会长期固定给我组下峰源、崩墈头、乌马塘对门三块归我组管理所有”内容。1984年，焕塘村村委会将第十村小组0032285号山林权证所载的“大坪”范围内的柑桔林承包给刘竹芳、单瑞元，1986年3月19日，在衡东县高塘乡人民政府见证下，与刘竹芳、单瑞元签订为期十年的承包合同，承包期至1993年底止。该合同终止后，“大坪”至今均由焕塘村村委会与村民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收益均由村委会收取，第十村小组未对“大坪”山林行使管理、经营、收益权。2010年6月，焕塘村村委会推进集体林权林地改革，第十村小组与焕塘村村委会就“大坪”归属发生争议，经衡东县山林权属纠纷调处办公室调处无果，第十村小组申请衡东县政府裁决确认“大坪”山林权归第十村小组所有。衡东县政府2014年1月10日作出东政林处（2014）第01号山林权属争议决定：争议地焕塘村大坪林地所有权归焕塘村村委会所有。第十村小组不服该决定，申请衡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衡阳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6月3日作出衡府复决字（2014）4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衡东县政府2014年1月10日作出的东政林处（2014）第01号《山林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第十村小组遂起诉请求判令撤销衡东县政府作出的东政林处（2014）第01号《山林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
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湖南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处理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必须依照国家宪法、法律和法规，尊重历史，注重现实，有利于保护森林、发展林业，有利于安定团结，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制裁侵权违法行为。第五条规定“林业三定”时县级人民政府依法核发的山林权属证书所确认的林木、林地，应予维护，不得擅自变更。确有错误且权属人有争议的，由原发证的人民政府负责处理。本案争议的“大坪”，由原衡东县高塘乡人民公社1981年12月1日颁发的0043270号《国家、集体、单位山林权所有证》确认归属焕塘村村委会所有的事实清楚，第十村小组对此亦无异议。第十村小组称该争议林地1985年期间已分配给其所有，有0032285号山林权为证；第三人则称争议山林一直由第三人发包并受益，从未分给第十村小组，0032285号山林权证关于“大坪”的内容系第十村小组擅自添加。故争议林地1985年期间是否分配给第十村小组所有是本案确认权属的关键。从第十村小组提供的0032285号山林权证看，确实记载了“大坪”255亩山林，但该证上“大坪”项内容记载笔迹与前述四项内容记载笔迹明显不一致，而因历史原因，该证缺乏存根存档，无法直接确认第十村小组所持0032285号山林权证关于“大坪”内容记载的真实性。在此情形下，有关该争议林地的现存档案及争议地的现实状况应当作为争议地确权的依据。衡东县政府提供的涉案林权档案“高塘乡焕塘村九、十组山林三定分户明细表”及“高塘乡焕塘村第十组公禁公管山林公约”、“高塘乡焕塘村九、十组风景林和公山保护公约”载明固定给第十村民小组管理所有的山林为小峰源、崩墈头、乌马塘对门及房前屋后林木风景林；虽然“高塘乡焕塘村第十组公禁公管山林公约”上没有记载“小峰源”山林而为“下峰源”，但随后载明“下峰源”的四至与“高塘乡焕塘村九、十组山林三定分户明细表”及0032285号山林权证上“大坪”四至相符，故“下峰源”应为“小峰源”的笔误，该笔误不足以否定“高塘乡焕塘村第十组公禁公管山林公约”的真实性；再者，第三人自1984年起至今一直行使了对争议山林的发包、收益权的事实清楚，第十村小组对此并无异议。上述证据与争议山林1983年至今一直由第三人发包经营并收益的现实状况相互印证，具有高度盖然性；而第十村小组除0032285号山林权证上记载“大坪”内容外，并未提供其他能够证明“大坪”内容记载真实且归其所有的证据。衡东县政府根据尊重历史，注重现实的原则，确认争议山林归焕塘村村委会所有，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第十村小组请求撤销衡东县政府作出的东政林处字（2014）第01号山林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的诉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衡东县政府2014年1月10日作出的东政林处字（2014）第01号山林权属争议处理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衡东县高塘乡焕塘村第十村民小组负担。
衡东县高塘乡焕塘村第十村民小组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客观事实及法律充分证明上诉人对“大坪”有山林权。①1985年衡东县政府给上诉人颁发了0032285号山林权证。②现场调查证实了“大坪”山归上诉人所有。③《2010年焕塘村集体林权改革会议决定》预分割的“大坪”山林四至与上诉人林权证记载的四至完全相符。④1985年实际执行“林业三定”时，被上诉人未给第三人颁发林权证。⑤第三人存根记载的山林在1985年已分配到组，该存根不能成为本案裁决的依据。⑥本案争议的焦点应适用《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六条。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不合法。①0043270不是林权证。②0032285号林权证记载真实客观。③1986年开始的承包记录不是所有权认定的依据。④原审认定上诉人在一审中未能提供原件错误。⑤原审法院将上诉人不予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部分依据属于程序错误。⑥本案不是“四固定”时期的纠纷，原审法院适用《湖南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七条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东政林处（2014）第01号山林权属争议处理决定。
被上诉人衡东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①第0043270号山林权证存根有档案馆档案查阅专用章确认属实，该存根真实合法。②第0032285号林权证有诸多疑点（其上笔迹、共有面积有出入），且与同一时期的档案资料不符，故缺乏真实性。二、东政林处（2014）第01号山林权属争议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维持。被上诉人多次到实地进行调查和走访，从五十年代后至今，上诉人从未主张过自己有该山林权。1985年完善林业生产责任制时，大坪没有分给上诉人，且0032285号林权证存在笔迹不一致、面积有出入、式样不一样，编号不连贯等多处疑点，故不能认定该证的效力。综上，东政林处（2014）第01号山林权属争议处理决定认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第三人衡东县高塘乡焕塘村村民委员会陈述意见称：一、第三人对争议山林的所有权有充分的事实依据。①从1949年至1989年，大坪一直由第三人管理使用。②1981年颁发的004327号林权证被确权归第三人。③1981年至2010年6月，大坪一直由村委会发包，村民承包。二、上诉人提交的唯一的0032285号林权证存在诸多疑义。①该证的四至面积与实际不符。②该证是1985年6月5日颁发，其与0016211号、0010630号、0010660号、0010640号、0010629号的发证日期相同，但格式不同，编号不连贯，且签发的县长不同。③该权证有故意改动的痕迹。④1985年林业生产责任制档案明确记载争议山林不属于上诉人所有。三、第三人已根据林改政策将大坪分割，但因上诉人阻扰，该措施至今搁置。四、东政林处（2014）第01号山林权属争议处理决定是正确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综上，请求查明事实，公正处理。
当事人原审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保护森林发展林业若干问题的决定》，国家所有、集体所有的山林树木，或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以及其他部门、单位的林木，应由县或者县以上人民政府颁发林权证。本案中，填写时间为1981年12月1日的第0043270号《国家、集体、单位山林权所有证》（存根）的盖章机关为“衡东县高塘人民公社”，该证的发证机关是否符合上述决定对颁证机关的要求，衡东县政府未在处理决定中予以查清；其次，衡东县政府对1985年6月5日颁发的第0032285号《国家、集体、单位山林权所有证》的式样、编号及笔迹存在的疑问没有予以查实。因此，被上诉人衡东县政府作出的东政林处（2014）第01号《山林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认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维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衡中法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衡东县人民政府东政林处（2014）第01号《山林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
三、责令衡东县人民政府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全部由被上诉人衡东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阳
审 判 员 章晋湘
代理审判员 李俊穎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保护森林发展林业若干问题的决定》（一）国家所有、集体所有的山林树木，或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以及其他部门、单位的林木，凡是权属清楚的，都应予以承认，由县或者县以上人民政府颁发林权证，保障所有权不变。各级党委和人民政府，必须尽快做出部署，组织力量在明春以前完成这项工作。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