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09民终2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七台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桃山区万宝小区36栋1-2层4、5商服。法定代表人：ＸＸ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曲丽，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军，男，196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职业，住吉林省东丰县，现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金沙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本林，七台河市新兴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七台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军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兴区人民法院（2018）黑0902民初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丽、被上诉人卢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本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新兴区人民法院（2018）黑0902民初35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本案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被上诉人在发生事故后弃车离开现场，找他人冒名顶替，并于两日后才投案自首。该行为是主观故意的违法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关于“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同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被上诉人是主观违法，弃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原因很可能是酒后驾驶，事后找人冒名顶替。如果这么恶劣的主观违法行为，仍旧要求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则对上诉人是极其不公平的。第二，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弃车离开现场并不会增加上诉人的赔付风险和赔偿负担为由，认为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不溯及以前，该裁判逻辑违背法律追求的公平原则和责任自担原则。事实上，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造成了一人死亡的结果，甚至构成刑事犯罪。上诉人已告知被上诉人其行为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事项，依法不承担保险责任，双方签署协议书，上诉人表述的“串驾”仅是对事实的一种表述，并不影响事件的本质，被上诉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成全了所有此类案件当事人的侥幸心理，增加了社会的不和谐因素。第三，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一审教条的认定格式条款无效，仅依据被上诉人的辩解即认定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已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尾页，即投保人声明页，有被上诉人的亲笔签名，被上诉人虽认为该页手抄文字不是其本人书写，但是不影响其本人签字确认的法律效力。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是装订成册的，对于免除责任的内容一一提示，投保人看完后签字确认，然后保险公司将全部条款撕下交与投保人，仅留存最后的签字页。在被上诉人投保时，上诉人已将商业险条款和免责事项说明书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签字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关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上诉人已完成提示义务，该条款生效。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将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弃车逃逸的行为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且被上诉人已签字确认知晓，现被上诉人主张该免责条款不生效的理由，不受法律保护。卢军辩称，第一，免责条款违反公平原则、诚实守信原则和保险法规定。投保人购买商业第三者保险的目的，是为了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确保第三者得到赔偿。在本案中，保险事故发生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投保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肇事逃逸行为，并不改变此前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肇事逃逸行为的影响仅及于逃逸之后。如果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利用其优势地位，以格式条款的方式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投保人的负担，是一种违背诚实守信的行为。第二，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成为保险免责的事由。保险人提出法律明文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该观点是对两种法律关系的混淆。肇事逃逸的惩罚性归责方法不适用于平等主体的保险合同，商业保险属于经济活动，其合同调整的对象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能以国家确定的交通事故归责方法作为确定保险人与投保人权利义务的根据。商业三者险保证的是一种责任风险，保险人的义务是为投保人可能对第三人造成的人身损害责任买单。若投保人没有责任，保险公司在无责赔付后，可拒绝理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被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在被上诉人投保时，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交付保险条款，没有履行说明义务，仅交付被上诉人一份保险单。第三，《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指出：“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故保险人对其履行了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不利后果。卢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大地保险公司赔偿卢军经济损失300000.00元；2.诉讼费等费用由大地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1日13时许，卢军驾驶黑Ｋ×××××号吉普车沿金沙新区新金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旺族太阳能有限责任公司门前路段处向右侧变更车道时，将在右车道内同方向行驶的李先有驾驶的黑Ｋ×××××号两轮摩托车刮撞，造成摩托车驾驶人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17年7月4日，本起事故经七台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此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是由于卢军驾驶机动车辆在道路上行驶时没有注意瞭望，变更车道时影响在车道内行驶的车辆正常通行，遇有情况采取措施不当，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弃车离开现场，找人冒名顶替，依法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摩托车驾驶人李先有无证驾驶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的两轮摩托车在道路上行驶，未确保安全通行，依法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卢军驾驶黑Ｋ×××××号吉普车，于2016年12月5日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300000.00元，大地保险公司未向卢军交付商业险条款资料，仅交付了商业险的格式保险单，对免责条款未向卢军作出详尽说明解释和履行相关的送达义务。保险期间2016年12月10日至2017年12月9日。2017年6月23日，卢军赔偿受害人家属540000.00元，并取得受害人家属的谅解。大地保险公司仅赔付卢军交强险120000.00元，并以发生交通事故后卢军串驾为由，拒赔商业三者险30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立，保险公司即应履行赔偿义务。卢军弃车离开现场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对保险事故发生后，肇事弃车离开现场前的损失，卢军弃车离开现场串驾并不会增加保险公司的赔付风险和赔偿负担，且大地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对免责事由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商业三者险中载明驾驶员逃逸则保险公司免责的有关文本送达给了投保人，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对该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或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所以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对大地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卢军在该起事故中负主要责任，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应承担赔偿责任。卢军驾驶的车辆黑Ｋ×××××号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在事故发生后大地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应由商业险责任范围内继续承担。卢军与受害第三者家属在事故发生后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完毕，卢军向大地保险公司主张的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数额300000.00元，未超过该起交通事故的经济损失，卢军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故大地保险公司应按商业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履行赔偿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大地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卢军300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5800.00元，减半收取为2900.00元，由大地保险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关于本案所涉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大地保险公司是否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2.本案所涉的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以及大地保险公司对该条款是否作出提示。第一，关于本案所涉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被上诉人卢军投保时，其已将商业三者险条款中载明在驾驶员逃逸的情形下保险公司免责的文本送达给投保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一审认定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主张的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并无不当。第二，关于本案所涉的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的问题。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主张其将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弃车逃逸的行为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且被上诉人已签字确认知晓，该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但上诉人未证明其主张的免责事由系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故对上诉人该上诉观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七台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青涛审 判 员  王桂丽代理审判员  丁文博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张馨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