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36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瑞兰，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洋，广东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学军，广东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彬，住广东省海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进德，广东君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芬，广东君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林瑞兰因与被上诉人刘建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林瑞兰与黄某凤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林瑞兰以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于2014年12月21日向某建彬借款20万元，林瑞兰于2014年12月21日向某建彬签写了借据，借据显示林瑞兰向某建彬借款200000元，借款期限90天，约定逾期未还款，则按每日0.2%计付滞纳金。黄某凤作为担保人在借据上签名按印。黄某凤于2014年12月21日签写了收据，收到刘建彬20万元款项。林瑞兰向某建彬签写了承诺书，承诺因其向某建彬借款20万元，先将车牌号为粤Y×××××宝马牌BMW7201WL(BMW525LI)、车辆识别代号LBV5S3109ESK15093、发动机号2231C451小型轿车抵押给刘建彬，如不能按时还款，林瑞兰本人自愿将以上宝马车无条件过户。承诺书签订后，林瑞兰将上述宝马车的机动车登记证原件及交强险、商业险的保单和发票、宝马牌车辆税收缴税书交给了刘建彬。借款后，林瑞兰至今没有偿还借款。上述事实，有刘建彬提供的借据、收据、承诺书、机动车登记证原件及交强险、商业险的保单和发票、宝马牌车辆税收缴税书及林瑞兰提供的三份转账清单等资料及原审法院相应的庭审笔录为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刘建彬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林瑞兰向某建彬返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支付逾期借款滞纳金（滞纳金按照每日0.2%，从2015年3月21日起计算至林瑞兰还清款项之日止），由林瑞兰承担本案的全部律师费和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林瑞兰是否有向某建彬借款并已收到借款，刘建彬已提供证据证实林瑞兰和黄某凤夫妇于2014年12月21日当日，以林瑞兰名义签写借据和黄某凤在借据上作为担保人签名，向某建彬借款20万元，林瑞兰签写了承诺书，承诺因向某建彬借款20万元，愿将其名下自有的宝马牌小型轿车抵押给刘建彬，并将该车辆的相关资料原件交由刘建彬收执，黄某凤签写了收到刘建彬20万元的收据，可见，刘建彬提供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林瑞兰提交的转账清单虽然没有记载刘建彬向林瑞兰转账的记录，但不能说明林瑞兰没有向某建彬借款，林瑞兰抗辩认为刘建彬提供的承诺书的名字不是林瑞兰本人所签，借据上的日期是刘建彬倒签的，但没有提出反驳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对林瑞兰向某建彬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刘建彬、林瑞兰之间已形成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林瑞兰逾期未还借款，不履行还款义务，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刘建彬要求林瑞兰归还借款，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刘建彬要求林瑞兰按每日0.2%计算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滞纳金过高，原审法院予以调整。刘建彬要求林瑞兰承担律师费一节，因刘建彬没有提供相关支付律师费的证据，故原�法院对刘建彬此项请求不予支持。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林瑞兰向某建彬归还借款200000元；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林瑞兰按借款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向某建彬支付自2015年3月21日起至归还借款之日止的滞纳金；三、驳回刘建彬要求林瑞兰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林瑞兰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714元，由林瑞兰负担。
判后，林瑞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一、刘建彬不是适格的债权人，本案应驳回刘建彬的起诉。林瑞兰不认识刘建彬，也没有向某建彬借过钱。黄某凤只向案外人徐某借过16万元，刘建彬在一审庭审时也自认其债权中包含了徐某转账的16万元，但徐某并没有授权刘建彬起诉林瑞兰或者将债权转让给刘建彬。因此，本案适格的债权人应是徐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二、林瑞兰不是适格的债务人，林瑞兰只签署了《借据》，但并没有收到借款，等于借款合同没有履行；借款的《收据》是由黄某凤签署的，说明钱是黄某凤收的，黄某凤才是适格的被告。黄某凤拿借款去赌博了，并没有告诉林瑞兰，也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刘建彬也没有证据证明黄某凤将借款交给了林瑞兰使用。因此，黄某凤才是本案实际的债务人和适格的被告，刘建彬撤回对实际债务人的起诉，等于放弃胜诉权，法院应驳回刘建彬的诉讼请求。三、黄某凤只收到徐某16万，其利息4万元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四、黄某凤拿借款去赌博，是违法活动，徐某事前是知道的，且徐某放的是高利贷，所以�某避而不见，不敢以原告身份起诉。故本案民间贷款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五、由于徐某事前知道其放的是高利贷，且让借款人用于赌博，是违法的，所以不敢出面收取借款，而让其马仔或代理人张某明代劳。1、黄某凤于2015年1月19日转账11200元至徐某代理人张某明的账号；2、林瑞兰共分4次代黄某凤转账28400元至徐某代理人张某明的账号。以上共39600元，应认定为归还黄某凤某亦彬借款的本金。林瑞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建彬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建彬承担。
被上诉人刘建彬答辩称，一、一审时刘建彬撤销�黄某凤起诉，是因为一审时刘建彬将黄某凤、林瑞兰夫妻列为被告起诉，然而法院实际送达过程中，林瑞兰委托律师提起管辖权异议，黄某凤避而不收起诉状，导致一直未能送达成功，管辖权异议浪费司法资源，公告送达浪费时间，不得已撤销对黄某凤的起诉。二、由于刘建彬不是做专业放贷的，因此存在这样那样的瑕疵，刘建彬是适格合法债权人，林瑞兰与刘建彬之间有完整合法的借据收据，甚至有林瑞兰允诺抵押给刘建彬的一些文件，商铺的租赁合同，发票等，双方都是老乡，在荔湾广场做生意，刘建彬由此认为程序已经完成。刘建彬签订了涉案的借据和收据，认为林瑞兰与刘建彬的债权债务十分清晰，林瑞兰本身也是已经承诺与刘建彬之间的债权债务，所以证据链合法完整。三、至于黄某凤拿去赌博，刘建彬没有听到过。当时黄某凤、刘建彬是以生意周转来借款，至于生意为何失败，是林瑞兰自身的问题，刘建彬无法考察，对于只收到16万元的问题，是对方的策略，因为之前已经给了4万元，后来给16万元才写借据，这些都有证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林瑞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二审庭询时，林瑞兰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黄某凤的证人证言，内容为“1、黄某凤不认识刘建彬，也没有向某建彬借过钱；2、黄某凤曾向徐某借20万元，但徐某只给了16万元，说那4万元是利息，要从本金中预先扣除；3、徐某派案外人张某明追过黄某凤还钱，于是黄某凤于2015年1月19日转账11200元至张某明的个人账号上，林瑞兰也代黄某凤共分四次转账28400元至张某明的个人账号，以上共还款39600元；4、黄某凤好赌，徐某是知道的，所以找徐某借高利�去赌；5、林瑞兰与本案借款无关，开始时，林瑞兰不知道刘建彬借钱去赌，后来徐某叫人威胁林瑞兰，林瑞兰才被迫在借条上签名”，拟证明本案的债务是黄某凤与案外人徐某之间；证据2、黄某凤的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证明黄某凤在借钱的前后，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3月期间去澳门赌钱。黄某凤到庭称，其与林瑞兰现在还是夫妻关系，林瑞兰二审提交的证据1是黄某凤本人写的，涉案借据和收据的指模是黄某凤按上去的，名字也是黄某凤签的，借据是空白的拿给林瑞兰签的；签借据是2014年12月21日，转账16万元的当天，转账之前一个小时左右签的，在张某明办公室签的字，当时有黄某凤、徐某、张某明在场；黄某凤是向张某明借款，黄某凤不认识刘建彬，只认识徐某、张某明；签借据的时候，借据主文只有打印的部分，没有手写的部分，主文部分空白处的指模是黄某凤打的，黄某凤签名的时候没有刘建彬的签名，但有林瑞兰的签名和指模，身份证号码和电话、日期都是黄某凤写的；收据是张某明某黄某凤写的，是在写借据之后即同一天收到16万元转帐款之后在张某明的办公室写的，当天共去了张某明的办公室三次，写收据的时候是黄某凤、徐某、张某明在场，写收据的时候刘建彬的签名是空白的，“20万元”字样是张某明写的，黄某凤打的指模；当时徐某、张某明说4万元是抵扣利息，是提前收利息，是8分息，4万元是借款期内的利息，借款期内不需要再支付利息；黄某凤借款时，林瑞兰不知道，所有有林瑞兰签字的，都只有打印部分，是张某明打电话叫林瑞兰上去签名的，黄某凤也有打电话给林瑞兰，林瑞兰过来就在空白的地方签了；林瑞兰签名的时候，黄某凤是在另外一个办公室，没有和林瑞兰同时在场，林瑞兰签完名之后黄某凤才在借据上签名；本案借款是黄某凤向张某明借款，借款的时候黄某凤说有急用，没有说借款是用来赌博，但是张某明应该知道黄某凤借款是用来赌博，所以利息是8分利息；黄某凤认为收到的16万元，是黄某凤某亦彬或者张某明的借款，林瑞兰不知道。刘建彬质证称，对林瑞兰提交的证据1以及黄某凤的证言，有很大部分印证了刘建彬主张的事实，借据形成的时间与刘建彬的陈述基本一致，而且，黄某凤借款用于与林瑞兰共同的商铺经营，对于20万元的钱款是共同管理共同使用的，黄某凤说已经告知了林瑞兰，是有涉案借款的事实存在，也印证了在张某明的办公室签了这些文件，对于证明本案债权债务，黄某凤是没有异议的；林瑞兰称证据在2015年3月形成，与证人证言重大误差，因此黄某凤的证言印证本案债务合法，相关主体适格，应当共同承担还款义务；证�2只是出入境的基本信息，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黄某凤也说从来没有告诉刘建彬、徐某、张某明是借来赌博的，不管之前是否知情黄某凤赌博，不能因此认为涉案债务非法。林瑞兰对黄某凤的证言称，证言基本可信，但借据是2015年3月林瑞兰补签的，黄某凤说林瑞兰在白纸上先签名的是承诺书，除了借据上林瑞兰签名的时间问题，其他都认可。
再查明，二审期间，刘建彬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黄某凤、林瑞兰身份证复印件，上面有“不做任何使用”的字样，拟证明林瑞兰向某建彬借款时给身份证复印件作为借据的附件，“不作任何使用”应该都是林瑞兰本人写的；证据2案外人徐某的证人证言，内容为：“1、2014年12月20日，徐某听刘建彬说黄某凤与林瑞兰两夫妇经营宝石生意亏损，需要资金周转，要向某建彬借款20万元，由于刘建彬已交付现金4万元给黄某凤，刘建彬要求徐某再向黄某凤账户转账剩余借款16万元；2、徐某与刘建彬既是朋友、同乡关系，又有生意合作关系，有密切的资金联系，由于徐某当时尚欠刘建彬30万元的债务，刘建彬让徐某将16万元的款项直接汇向黄某凤的账户；3、徐某亦同样认识在荔湾广场一楼中庭2D档经营宝石生意的林瑞兰、黄某凤夫妇，徐某于2014年12月20日19：00左右通过中国民生银行手机银行向黄某凤账号转账16万元；徐某不知道也没有听说黄某凤好赌甚至嗜赌之恶习，徐某与两借款人黄某凤、林瑞兰同样在荔湾广场经营宝石生意，当时宝石生意的确处于经营的低谷期，大环境下很多宝石档口老师靠借款维护经营。”徐某到庭称，确认刘建彬提交的证据2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徐某认识张某明，谈借款时在张某明的办公室，有黄某凤、林瑞兰、刘建彬在场，徐某在办公室�；涉案16万元转账款是徐某代刘建彬支付的；徐某与黄某凤、林瑞兰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徐某没有要求黄某凤、林瑞兰还款。林瑞兰质证称，证据1没有原件，不认可真实性，应该不是林瑞兰书写的，可能是黄某凤书写的；对证据2及徐某的证言，确认徐某向黄某凤转帐16万元，对于其他陈述是不可信的，应该以黄某凤的陈述为准，事实上黄某凤只收到16万元。
又查明，二审庭询时，林瑞兰称涉案借据在2015年3月14日前几天签的，徐某、张某明、林瑞兰在场，林瑞兰签名时除了打印的部分，其他都是空白的，签名上的指模也是林瑞兰的，是徐某、张某明采取软暴力胁迫，口头上胁迫夫债妻还，在档口坐着几天不走，要求林瑞兰签借据；涉案承诺书上最后的签名和指模是林瑞兰本人的，但承诺书主文部分不是林瑞兰写的，签承诺书时是空白的，与借据是同一�签的。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林瑞兰与刘建彬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以及实际借款金额。首先，《借据》是证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的确立最为直接、有效的证据，林瑞兰在《借据》上签名确认向某建彬借款20万元，在《承诺书》上又再次签名确认向某建彬借款20万元，林瑞兰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借据》、《承诺书》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签署《借据》、《承诺书》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次，林瑞兰一审期间称《承诺书》不是其签名，二审期间才称《承诺书》是其签名，前后陈述矛盾。林瑞兰主张其签名时《承诺书》是空白的、《借据》的手写部分也是空白，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也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鉴定，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林瑞兰主张其是在2015年3月被胁迫签订《借据》，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且与黄某凤的证言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第四，林瑞兰与黄某凤是夫妻关系，刘建彬已通过案外人徐某向黄某凤转账16万元，黄某凤也向某建彬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刘建彬20万元。林瑞兰主张利息4万元已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第五，林瑞兰主张涉案借款是黄某凤用于赌博，但林瑞兰提交的黄某凤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最后，林瑞兰主张已还款39600元，但其主张的还款均是汇入案外人张某明的账户，林瑞兰未提供证据证实是刘建彬指示还款至张某明账户，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比较双方提供的证据，刘建彬提交的证据证明力较强，依优势证据规则，原审法院认定刘建彬与林瑞兰已形成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并判决林瑞兰向某建彬归还借款20万元及滞纳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林瑞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8元，由上诉人林瑞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文莉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陆艳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