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319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五四。
委托代理人：叶文波，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盛康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棉竹开发区*号。
诉讼代表人：徐洪，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李五四因与四川盛康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康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于2009年5月20日向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沙湾区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审理后作出（2009）沙湾民初字第327号民事判决。李五四不服，向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乐山中院）提起上诉。乐山中院于2011年5月16日作出（2010）乐民终字第113号民事判决。李五四仍不服，向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于2013年2月21日作出川检民行抗（2013）14号抗诉书，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川高院）提出抗诉。该院作出（2013）川民抗字第23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经审理后，该院以事实不清为由作出（2013）川民提字第36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沙湾区法院重审。重审期间，乐山中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4）乐民决字第1号《同意移送决定书》，同意沙湾区法院将包含本案在内的11件关联案件移送该院审理。乐山中院于2014年7月7日作出（2014）乐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李五四不服，向四川高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4）川民终字第800号民事判决。李五四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五四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万建谋向本人出具收款收据系个人借贷行为，万建谋向通汇分厂交纳的780万元系履行出资义务错误。根据《乐山三九通汇药业有限公司（筹）出资协议书》的约定，万建谋应以发起人的身份出资，并履行筹资义务。案涉11位债权人明知万建谋系公司发起人，且该出借款系用于乐山三九长征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药公司）通汇分厂（以下简称通汇分厂）筹建工作，才将相关款项交付给万建谋，其出具的也是集资款收据。如果万建谋以个人名义借款，则在收据直接载明“借款”更符合一般惯例。通汇分厂在筹建过程中，曾先后向全厂百名职工进行集资活动，已被确认为职工集资债权的集资款收据与万建谋开具给案涉11位债权人的收据格式一致。通汇分厂向万建谋开具收款收据，在备注栏载明“集资款，年利率10%”。万建谋的交款行为，系履行筹资义务的行为：其一，股东交付的出资并不计付利息，万建谋交付的款项按照10%计付年利，并且该利息债权在2004年9月10日盛康公司的财务报表中得以确认。其二，根据证人郭某的证言，叶明建支出的资金开具投资收据，没有利息；万建谋出示的收据则换成集资收据，注明10%的年利。其三，万建谋的出资义务仅为300万元，在没有任何变更的情况下，一般理性人不可能交付远远超过自身义务的出资金额。关于账面如何记载的问题，这并非作为普通员工的案涉11位债权人可以控制。盛康公司收到的资金总额远大于注册资本数，其中必然存在包括对案涉11位债权人的负债的大量对外举债。二、原审法院排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的，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建立通汇分厂是设立盛康公司的过渡阶段，案涉集资款实际用于分厂建设，通汇分厂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完全由盛康公司承担。虽然在盛康公司正式注册之前，万建谋不再担任出资人，但是此种退出并不具有溯及效力，不能否认案涉债务。三、原审法院以案涉11位债权人有亲属关系否认他们对盛康公司享有职工集资债权，无证据支持。案涉11位债权人虽具有亲属关系，但是相关款项的支付是在韩仲新担任盛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成为控股股东之前就早已经完成。四、原审法院采纳单方委托的司法鉴定意见，其结论与事实不符。2008年8月27日，盛康公司破产清算组单方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筹资协议》、《筹资确认书》、《补充协议》、《资产抵押清单》以及记载经手人为“万建谋”的22张收款收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之一表明，四份文件的公文印章印文是在标注日期之后形成的，与2005年4月份的样本印文同期形成。本人认为：其一，加盖通汇分厂印章的《筹资协议》确系2002年补签的文件。根据当时公章管理规定，通汇分厂的印章由长药公司保管，长药公司公章管理人员在接到分厂负责人叶明建的同意和授权时，方可使用通汇分厂印章。因此，即便该文件是补签的，但该文件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二，另外三份文件系实时形成，鉴定结论错误。因参照样本系单方提供，参照样本存在人为老化的可能性，鉴定意见缺乏基础支持。本人为公司普通职工，无法调取和收集证据反驳该鉴定意见，但是该鉴定意见本身就存在多处需要调查佐证之处。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为查明事实，法院应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五、关于债权转让协议的问题。2004年后半年起盛康公司的债权人就陆续到公司讨债，甚至引发过严重的片区治安事件。因案涉11位债权人并没有直接记载在册，各债权人才要求将记录在万建谋名下的780万元职工集资债权进行分割，将相关债权直接登记到各自名下以方便维护债权，主张权利。本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四川高院（2014）川民终字第800号民事判决和乐山中院（2014）乐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二、依法确认192万元破产债权系职工集资债权；三、判令盛康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盛康公司未提交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万建谋与李五四和盛康公司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通汇分厂曾向万建谋出具集资款收据，万建谋曾向李五四开具集资款收据，并分别约定了相同的借款利率。但在盛康公司设立过程中，李五四等人所交付款项780万元被万建谋用于与叶明建为设立公司而共同购置资产，除该款项外万建谋并无其他出资或借款给盛康公司。其后，万建谋将其出资份额转让给叶明建，成为叶明建对盛康公司出资的一部分。再后，乐山正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乐正会验字（2003）第096号《验资报告》证实：经审验，截至2003年8月26日，盛康公司（筹）己收到出资各方投入的资本22559731.06元，其中，实收资本10000000元，资本公积金12559731.06元。2003年9月11日，盛康公司在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正式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出资人为叶明建（占公司注册资本90%）、刘文义（占公司注册资本10%）。这些事实表明，李五四等人交付给万建谋的780万元资金在盛康公司设立后已经转化为该公司实收资本和资本公积金。万建谋在盛康公司正式设立前转让出资额，使其对盛康公司因出资享有的权利被消灭，李五四等人由此在事实上不可能因该780万元而对盛康公司享有债权。此后，在没有证据证明李五四等人对盛康公司还有其他债权的情况下，盛康公司将该780万元款项性质在账面由“实收资本”调整为“其他应付款”，并在李五四等人之间进行账面分割，以及向李五四等人支付利息等，均无合法依据。因此，李五四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万建谋与其为借款关系、与盛康公司为出资关系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因在盛康公司设立时已将实收资本以外的投资列入资本公积金，盛康公司收到的资金总额大于注册资本属于正常，对李五四关于盛康公司必然存在大量对外举债以及万建谋不可能交付超出出资义务以外的资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关于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的责任在若干情形下由公司承担的规定系针对为设立公司发生的债务，不包括股东为筹集出资所负个人债务，而李五四交付万建谋的192万元款项已由万建谋用于向盛康公司出资，故不应适用该规定。对李五四关于原审法院在本案中排除适用该司法解释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原审法院系在认定李五四向万建谋支付的192万元已经依法成为盛康公司法定资本的基础上，综合考量有关审计报告确认的盛康公司财务管理存在重大缺陷和个人借款中涉及万建谋的780万元款项全部在关联人员之间发生的事实，认定盛康公司内部账务科目的调转不能作为确认李五四等人对公司享有职工集资债权的依据，而非仅根据李五四等人有亲属关系否认他们对盛康公司享有职工集资债权，故对李五四有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四、原审法院在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并依法认证的基础上，采信盛康公司破产清算组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所做有关鉴定意见，属于其依法裁量决定当事人所提交证据可否采信的范畴。李五四对此并无相反证据予以反证，有关证据亦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人民法院应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对李五四关于原审法院采纳盛康公司单方委托的司法鉴定意见错误，以及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调查取证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五、因无法确认李五四对盛康公司享有职工集资债权，故对李五四关于案涉债权分割具有正当性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五四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规定。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裁定如下：
驳回李五四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曾宏伟
代理审判员 吴景丽
代理审判员 张小洁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