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昆民一终字第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万得凯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官渡区环城南路吴井新村炎龙幸福家园5幢24-25层24A号。
法定代表人管尤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朋伟，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龙，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宁林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宁市百花东路（林源经贸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杨翔，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玉刚、沈亚斌，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万得凯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得凯公司”）因与上诉人安宁林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1年3月12日，本案双方签订《安宁珍泉颐园住宅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安宁珍泉颐园住宅小区园林绿化施工工程承包给万得凯公司施工，绿化面积约1.8万平方米。施工范围：珍泉颐园住宅小区项目园区施工图纸范围内的绿化工程、园林建筑工程及配套水电工程、照明系统等。工期：2011年3月12日到2011年4月30日49天。合同价款为一次性包干价人民币300万元。双方约定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从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算，保修期限为二年。质保金的支付为施工合同价款的10%即30万元，质保金分两次退还：保修一年后退还15万元，剩余的质量保修金在二年保修期满后结清。万得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对珍泉颐园住宅小区进行了园林绿化施工，且工程已经于2011年8月30日竣工，2012年1月19日验收合格。林源公司共计支付万得凯公司工程款为2011年5月10日支付966100元；2011年6月10日支付100万元；2011年8月1日支付493760元。以上款项合计：2459860元。林源公司代万得凯公司开具了工程款发票，发票金额为260万元。另林源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支付万得凯公司款项30万元，该款用途为借款。万得凯公司以林源公司至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林源公司向万得凯公司支付工程款30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林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建筑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筑活动，实施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本案所涉绿化工程建设，属建设工程的一部分，应当适用《建筑法》调整。本案双方签订的《安宁珍泉颐园住宅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万得凯公司依约进行园林绿化工程施工，所做工程并经验收合格，林源公司理应按双方约定支付工程款。关于双方争议的焦点：林源公司是否已付清了300万元工程款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林源公司主张其已支付了工程款，向法庭举证为三次付款行为，即2011年5月10日支付966100元；2011年6月10日为100万元；2011年8月1日为493760元；以上合计：2459860元。万得凯公司虽否认公司收到上述款项，但林源公司能举证证实该款项系毕亚东签收的转账支票。毕亚东为双方合同约定的林源公司的工地代表，负责合同的履行，处理由林源公司负责的各项事宜，加之毕亚东持有万得凯公司出具的证明，为该案项目负责人，全权代理公司处理该工程的相关事宜。故以上款项2459860元，一审法院确认为林源公司向万得凯公司支付的绿化工程款。第二，万得凯公司对毕亚东签收支票的笔迹提出质疑，向一审法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因其不能提供毕亚东的签名原件，鉴定机构无法进行鉴定，应由万得凯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第三，林源公司主张30万元借款应当用于冲抵工程款，因万得凯公司对借款持有异议，不同意抵扣，故一审法院认为，30万元借款属另外的法律关系，林源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在本案中，不做抵扣处理。第四，林源公司主张代万得凯公司缴纳了税款140140元，首先，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由林源公司代万得凯公司缴纳税款；其次，万得凯公司也未向法庭举证证实其代缴的税款金额，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代缴税款140140元，从而也就不抵扣工程款140140元。第五，林源公司主张支付了260万元绿化工程款，其证据只有林源公司代万得凯公司开具的工程款发票，该工程款发票不足以证实其已实际支付万得凯公司工程款260万元。综上，林源公司应支付万得凯公司工程款合计300万元，现林源公司能证实其已支付了工程款2459860元，有15万元的质保金按合同约定应于验收合格后两年期限届满即2014年1月18日后方才应当支付，故林源公司应向万得凯公司支付的绿化工程款为300万元-2459860元-15万元=39014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安宁林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云南万得凯园林景观有限公司支付绿化工程款39014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万得凯公司承担26795元，林源公司承担4005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万得凯公司和原审被告林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万得凯公司请求判令：一、撤销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515号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人民币30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林源公司未向万得凯公司支付过任何工程款项。因为万得凯公司从未授权毕亚东代收工程款，林源公司开具的转账支票的收款人亦非万得凯公司，因此林源公司欠付工程款为300万元。二、一审法院认定万得凯公司向林源公司借款30万元没有依据。
林源公司针对万得凯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客观真实有效，林源公司已经分三次向万得凯公司支付工程款，含借款在内，共计支付290万元，剩余10万元系质保金，林源公司将在质保期届满后支付。二、按照合同约定，毕亚东有权代表万得凯公司收取工程款。三、30万元的借款应当冲抵工程款。
林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对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进行改判；二、确认万得凯公司向林源公司借款30万元，并抵扣林源公司应付工程款；三、确认林源公司代万得凯公司缴纳税款140140元，并抵扣林源公司应付工程款；四、判令万得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因实现合法权益而支付的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30万元的借款和140140元的税款应从林源公司的应付款项中抵扣。
万得凯公司针对林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一、30万元借款所涉借款协议及收条系伪造，我公司未实际收取该笔款项，且借款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二、我方没有授权过对方代缴税款，且对方对于代缴税款金额无证据证实。
二审中，上诉人林源公司向法庭提交《税收通用完税证》两份，欲证实其代万得凯公司代缴税款140140元，应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抵扣。
经质证，万得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予以采信。
经审理，万得凯公司对于一审法院确认的款项支付情况有异议，认为其从未收取过林源公司的任何款项。同时补充如下事实：一、施工合同约定：毕亚东为乙方驻工地代表；二、万得凯公司出具给林源公司的《证明》上加盖的印章上已经载明“此章仅限于资料往来使用”；三、《施工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第五项已经约定了付款方式，《施工合同协议书》乙方落款处亦写明了万得凯公司的开户银行及付款账号。林源公司对于一审法院确认案件事实无异议，要求补充确认：一、林源公司支付的2459860元工程款已经代扣了税金，代扣税金的原因系应毕亚东的要求，且由万得凯公司提供了税务登记证。二、30万元借款是应毕亚东要求，先以借款名义支付，后用于抵扣工程款。对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事实的补充，因与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必然联系，故本院依法不予确认。对于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补充查明：一、林源公司应于2013年1月19日退还万得凯公司15万元质保金，2014年1月18日向万得凯公司退还剩余15万元质保金。二、林源公司代万得凯公司缴纳税款140140元，加上已支付的工程款2459860元，林源公司共计向万得凯公司支付工程款260万元。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毕亚东是否有权代万得凯公司收取工程款项？二、林源公司实际支付的工程款金额。
本院认为：一、关于毕亚东是否有权代收工程款。双方于2011年3月12日签订的《安宁珍泉颐园住宅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万得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施工，涉案工程于2012年1月19日通过验收。根据《施工合同》第一条第二款第一项的约定，毕亚东系万得凯公司驻工地代表，同时根据万得凯公司出具给林源公司的《证明》，毕亚东系万得凯公司驻安宁珍泉颐园住宅景观绿化工程项目部项目负责人，林源公司有理由相信毕亚东有权代万得凯公司收取工程款，故毕亚东收取工程款的行为系其职务行为，相应后果应由万得凯公司承担。虽然万得凯公司对于该项目部的公章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其真实性不申请鉴定，亦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于万得凯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本院最终认定毕亚东有权代万得凯公司收取涉案工程的工程款。
二、关于林源公司实际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对于林源公司主张已经向万得凯公司支付的四笔款项，本院认为，虽然上述款项均付至案外人账户，但根据支票使用登记簿及相对应的转账支票存根，上述支票均由毕亚东领取，毕亚东领取后有权自由处分。万得凯公司称对于支票使用登记簿上毕亚东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毕亚东系万得凯公司项目负责人，对于其签名的真实性应由万得凯公司举证证实，因一审中不具备鉴定条件，且二审中万得凯公司对于上述签名的真实性不再申请鉴定，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万得凯公司承担，上述款项应视为林源公司的已付工程款。至于借款的抵扣问题，万得凯公司对于《借条》和《借款协议》中公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申请对其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又撤回鉴定申请，故依据法律规定，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借条》和《借款协议》中万得凯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因万得凯公司未能举证反驳，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万得凯公司的借款于2012年2月17日到期，且与工程款同属金钱债务，林源公司亦明确表示只主张抵扣30万元借款本金，故林源公司的抵扣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代扣代缴税金。林源公司提供证据证实其代缴了260万元工程款的税金140140元，虽万得凯公司称其从未授权林源公司代缴税款，但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林源公司已实际代其缴纳了税款，且该笔税费应由实际施工人万得凯公司承担，故对于林源公司要求抵扣已付工程款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林源公司已付工程款为290万元，且质保期限届满，现已达到退还质保金的条件，故林源公司还应向万得凯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0万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万得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人林源公司要求将代缴税款及借款抵扣工程款的上诉理由成立，应当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条九十九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安宁林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云南万得凯园林景观有限公司支付绿化工程款390140元”；
三、由上诉人安宁林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上诉人云南万得凯园林景观有限公司支付绿化工程款1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1600元，由上诉人万得凯公司承担59550元，由林源公司承担2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起 俊
代理审判员 熊梓旭
代理审判员 符圆圆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马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