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宁商终字第7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荣，男，1975年7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曹振雷，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丽娜，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跃轩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街道和燕路388-5号。
法定代表人戴荣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雨农，江苏天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莉，江苏谢满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荣三，男，1971年3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林雨农，江苏天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莉，江苏谢满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光明，男，1963年5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龙利勇，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海荣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跃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轩公司）、戴荣三、吴光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3）栖商初字第53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海荣的委托代理人曹振雷、徐丽娜、被上诉人跃轩公司、戴荣三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林雨农、唐莉，被上诉人吴光明的委托代理人龙利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海荣一审诉称：2011年9月15日，其与跃轩公司、戴荣三、吴光明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李海荣出借给跃轩公司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9月15日起至2011年10月15日止，自借款之日起借款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计算利息，戴荣三、吴光明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1年9月15日李海荣委托南京海华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华公司）向跃轩公司支付了全部的500万元借款。现借款到期，跃轩公司一直未予还款，为维护李海荣的合法权益，李海荣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跃轩公司偿还李海荣借款500万元及利息；判令戴荣三、吴光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跃轩公司、戴荣三、吴光明承担。
跃轩公司一审辩称：其从未与李海荣签订过借款协议，与李海荣之间没有借贷合意，也没有收到李海荣支付的任何款项，因此，与李海荣不存在借贷关系。
戴荣三一审辩称：跃轩公司与李海荣不存在借贷关系，李海荣和海华公司是为了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将海华公司拆借给跃轩公司的款项作为李海荣个人的借款，跃轩公司与李海荣签订的借款协议应属于无效合同。连同其他借款，跃轩公司已向海华公司归还借款总额为2485.09583万元。
吴光明一审辩称：其没有为跃轩公司提供过任何担保，与李海荣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跃轩公司因资金缺乏，向李海荣提出借款。2011年9月15日，李海荣（贷款人，乙方）、跃轩公司（借款人，甲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乙方出借500万元给甲方，借款期限自2011年9月15日起至2011年10月15日止；如甲方不能按期还款，最迟在贷款到期前十五天向乙方提出书面展期申请，逾期或乙方不同意展期的，自借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收取利息。戴荣三在该《借款协议书》担保人栏签名，另一担保人栏签有“吴光明”的字样，但吴光明不认可系其本人所签。2011年9月15日，海华公司给付跃轩公司金额为500万元的本票，李海荣以领导身份在海华公司《支票申领单》上签名，跃轩公司向海华公司出具收据，海华公司在内部账册上将该笔借款作为“其他应收款”处理。
另查明，海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李海荣，该公司于2011年7月15日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谢宝香。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李海荣提供的借款协议书、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支付凭证，跃轩公司提供的收据、支票申领单、记账凭证等证据在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企业间借款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本案借款合同关系中，出借人认定为李海荣还是海华公司，影响合同的效力，且双方为此产生了争议。首先，从借贷合意方面分析，本案有李海荣举证的其与跃轩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及跃轩公司举证的跃轩公司出具给海华公司的收据，这两份证据显示的出借人分别是李海荣和海华公司，现借款人认为其是向海华公司借款；另外，从借贷关系实际发生方面分析，借款实际由海华公司向借款人支付，海华公司在账目上将该笔借款记为跃轩公司的借款，且李海荣是以海华公司领导的身份在该笔借款的《支票申领单》上签名，虽然李海荣主张海华公司受其委托汇款，但双方具有利害关系。综合上述两个方面的分析，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原则，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出借人为海华公司，以李海荣名义签订借款合同规避法律，李海荣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裁定：驳回李海荣的起诉。
李海荣不服原审法院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跃轩公司系与李海荣签订借款合同，借款亦由李海荣实际给付，一审法院认定出借人为海华公司与事实不符。本案中，被上诉人跃轩公司向李海荣提出借款，李海荣表示同意，并将合同文本交由被上诉人审查后签字盖章，合同各方的合意非常明确。案外人海华公司仅是按照李海荣的要求将500万元代付给跃轩公司，这是正常的借款行为。一审理中海华公司没有参加庭审，就付款行为出具了相关证明，一审法院在未向海华公司核实的情况下认定实际出借人为海华公司，直接为其设定合同权利和义务，有悖客观公正。企业间借款是否有效，以及本案是否涉及企业间借款的效力问题，均是案件实体审理的内容。且企业间的借款行为只要不是以高额的利息作为利润来源，仅是为经营生产需要进行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并不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的借贷关系。一审裁定仅是程序审理，不应超出其审理范围作出对案件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实体认定。一审法院在认定企业借款无效的前提下得出了李海荣规避法律的结论，逻辑关系错误。综上，李海荣作为原告的主体适格，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跃轩公司、戴荣三共同答辩称：1、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告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李海荣系为了达到非法目的而规避法律，双方的借款协议因此被认定为无效，故李海荣和跃轩公司之间不存在合法的借贷合意。本案在一审法院立案并进行实体上开庭审理后，发现原告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做出了一审裁定，该裁定符合法律规定。2、海华公司称其代李海荣支付借款与事实不符。如果是代付，海华公司的记账凭证的摘要应注明借款给李海荣，而不应当注明借款给跃轩公司，海华公司的支票申领单也应当填写因借款给李海荣需要，而不应当填写因借款给跃轩公司需要，海华公司也不应当用跃轩公司出具的收据作账，应当用李海荣出具的借据作账。因此海华公司的记账凭证、财务账册清楚的载明该款的出借人是海华公司。企业的财务账册以及所反映的财务情况必须是真实的，李海荣作为海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企业财务账册的真实性也负有法定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合意发生在两个企业之间的依据不仅有收据，还有500万元的付款凭证，这两份证据的来源都是来自李海华提供的海华公司账册、收据、付款凭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贷款主体不是李海荣，有充足的事实依据，因此实际的出借人是海华公司。3、一审认定李海荣规避法律是完全正确的，因为该笔借款连同以李海荣名义出借的其他三笔借款（一审法院审理中），这些借款并不是企业间为了生产经营需要的临时性拆借，借款的时间跨度从2011年9月6日到2011年12月2日，且资金出借以后一直没有在短期内偿还，期间李海荣按照每月4%收取了高额的利息。李海荣的做法与海华公司以个人名义向其他单位发放高利贷的规避法律的做法吻合。海华公司向其他公司出借资金不是为了企业之间生产经营的相互帮助，而是为了谋取高额利息进行的高利贷放贷行为。双方在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高额违约金也是非法的。4、跃轩公司、戴荣三从未与李海荣签订这份协议，李海荣提供的借款协议，贷款人处没有任何人签章，借款协议未成立生效。李海荣本人也没有支付款项给跃轩公司，没有借贷合意，没有款项交付，故李海荣作为原告的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驳回起诉合法有据。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光明答辩称：原审法院经过全面审查，并且在审
理过程中进行了质证，在整个庭审过程中对双方的证据进行了综合的判断后才确认本案双方之间没有借款合意，做出了驳回起诉的裁定，原审法院做出的裁定是正确的。本案的代理人是李海荣的律师，在庭审过程中无法对海华公司的表述做出判断。其他同意被上诉人跃轩公司、戴荣三的答辩意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海荣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告提起诉讼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李海荣持有其与跃轩公司、戴荣三及吴光明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其据此主张跃轩公司等承担归还借款的责任，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符合起诉的法定条件，故而享有起诉的权利，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至于其主张的借款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实际履行，系实体审理的内容，应当经过实体审理后确定。综上，上诉人李海荣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关于李海荣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3）栖商初字第539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荣 艳
审 判 员 张广永
代理审判员 蒋 伟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杜 江
速 录 员 石晓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