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民终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环翠支行，住所地威海市新威路54号。
负责人：李林，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曦、朱毛毡，山东晨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平，男，1940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珊（系周建平之子），男，196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守财，男，193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威海建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孙家疃镇远窑村。
法定代表人：李国建，经理。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环翠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环翠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周建平、马守财、威海建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豪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2民初1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环翠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建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周建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实际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原为周建平所有，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并未查清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人，从现有证据看，确认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的二审判决，均未确认涉案房屋系周建平所建，周建平在历次庭审中均主张其本人从未办理过房屋所有权证书，对涉案房屋于1998年11月2日登记在其名下的事实并不知情，故不能仅凭该房屋权属证书认定其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2、农行环翠支行并非涉案房产的直接侵权人，一审法院判决该支行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将涉案房屋从周建平名下转让给农行环翠支行，经办人若没有周建平本人，也至少有周建平之子周光和建豪公司。从涉案房产证书的办理过程来看，如果不是周建平本人所为，则一定是周光所为。因为周光作为周建平之子，同时又是农行环翠支行处负责孙家疃信贷业务的工作人员，是负责建豪公司贷款的客户经理，其原持有周建平的房产证，且最后又将该房产登记在自己名下。有关房产的一切行为均是周光所为。周建平对农行环翠支行与建豪公司的协议书没有异议，建豪公司未到庭视为放弃抗辩权，该协议应予以采信，并已经实际履行，建豪公司则是涉案房产的另一侵权人。故周建平理应就其损害向周光的继承人及建豪公司要求赔偿，但周建平放弃除农行环翠支行之外的其他各方要求赔偿，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不应判决农行环翠支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涉案房产并非不能返还，周建平的赔偿请求不应被支持。涉案房产系建豪公司以其贷款本息抵顶给农行环翠支行，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的农行环翠支行与周建平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只是为了办理过户手续而签订。假设涉案房产为周建平所有，则是周光与建豪公司恶意串通，偷偷办理并领取了周建平为产权人的产权证，又在几天之内就将房产转让，之后周光又背着周建平从农行环翠支行下将涉案房屋以不合理的低价买回，周光对涉案房产的前因后果最为了解，并不能成为善意购买人，不具备取得涉案房产所有权的条件，故该房产可以返还。4、一审判决结果造成各方利益失衡，显失公平。本案涉案房屋能在房产登记部门从周建平过户给农行环翠支行，至少要提供周建平为所有权人的原房产证原件和周建平的身份证原件。假设涉案房产为周建平所建，周建平应妥善保管自己的身份证、印章等，未妥善保管而产生的风险，自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另外，周建平怠于及时掌握自己房产的动向，致使房产过户十多年后再追责，势必造成相对方因相关资料超过档案保存年限而无法提供，无法还原本案真实情况。周建平对此存在明显过错，而按一审判决，周建平既能获得现有房产价值全额赔偿，又能作为周光的继承人，取得涉案房产价值其应继承的份额，而农行环翠支行在房产转让过程中没有获利反而损失高额差价，即要承担巨额赔偿责任，而本案却没有追究真正侵权人的任何责任，判决结果明显不公平。
周建平答辩称，不同意农行环翠支行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结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守财和建豪公司均未予答辩。
周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农行环翠支行赔偿其房屋损失120万元、房屋闲置费36万（2005年至2014年）。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庭审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位于威海市环翠区孙家疃镇孙家疃村-494号房屋系1990年建设，于1998年11月2日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周建平。1998年11月24日，该房屋产权被转移登记到农行环翠支行名下，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书。2003年农行环翠支行将该房屋出卖给周建平之子周光，并于2003年12月30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现该房屋登记在周建平之子周光名下。周光于2004年8月1日去世。周建平于2008年4月14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在威海市房管局登记备案的签订时间为1998年11月19日的，卖方为周建平、买方为中国农业银行威海市环翠区支行的关于威海市环翠区孙家疃镇孙家疃村-494号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一审法院于2009年9月30日作出（2008）威环民一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述房地产买卖契约中周建平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并确认他人以周建平名义与农行环翠支行签订的关于涉案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该民事判决已生效。2015年2月3日，周建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农行环翠支行赔偿无法返还房屋的损失120万元、房屋闲置费36万（2005年至2014年）。
一审中，农行环翠支行提交日期为1998年11月20日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载明的甲方为农行环翠支行，乙方为威海市孙家疃建筑工程公司（该公司于2008年1月23日更名为本案第三人建豪公司），协议约定：乙方将其坐落于威海市环翠区孙家疃镇孙家疃村494号占地面积133.3平方米，建筑面积257.43平方米的别墅楼周建平转让（包括其内部设施、物资）作价351,487.50元抵乙方所欠甲方贷款272,487.50元，利息7.9万元；双方在办理交接时，乙方应将别墅楼的内部设施一并交付，并保证上述设施完整，不得损坏和丢失；房屋过户由乙方负责办理，并承担过户所需的各项费用。该协议尾部加盖有周建平印章及威海市孙家疃建筑工程公司印章。农行环翠支行依据该协议主张，威海市孙家疃建筑工程公司以涉案房产抵顶其欠付农行环翠支行的贷款本息，并由该公司负责办理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如果涉案房产为周建平所有，也是威海市孙家疃建筑工程公司侵害了周建平的权利。周建平对该份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涉案房产为周建平所有，威海市孙家疃建筑工程公司无权用涉案房产抵顶债务。农行环翠支行另主张涉案房产系由周建平转让给威海市孙家疃建筑工程公司，但未办理产权转移手续，后威海市孙家疃建筑工程公司将房屋由周建平名下过户至农行环翠支行名下，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的房屋转让合同，只是为了办理过户手续而签订；周建平不认可其曾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威海市孙家疃建筑工程公司，农行环翠支行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农行环翠支行主张涉案房产系由威海市孙家疃建筑工程公司转让给农行环翠支行，其并非直接侵权人，经一审法院向周建平释明，周建平认为涉案房产系直接从周建平名下转移至农行环翠支行名下，故其在本案中不要求第三人建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中，因双方对涉案房屋价值存在争议，故周建平申请对涉案房屋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遂依法委托威海华地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此出具鉴定报告称，涉案房屋在价值时点2015年6月2日满足本次估价的假设及限制条件下的评估价值为98.9万元。周建平为此支出鉴定费用4,945元。农行环翠支行主张评估价格偏高，且缺乏科学性，但并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未提供其他反驳证据。
另查，涉案房屋自建成起即未通水电，且一直闲置，在周建平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案件二审审理期间，房屋状况为外墙有马赛克贴面，未安装门窗，不通水电，无法居住。周建平要求农行环翠支行赔偿周建平2005年至2014年的租金损失，并申请对该租金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威海正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此进行鉴定，威海正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经现场初勘，涉案房屋的现状不具备出租条件，故无法对租金损失进行鉴定，将案件退回一审法院。周建平主张其在房屋建成时即安装了门窗而后因无人经管被盗导致未安装门窗，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再查，周建平之子周光原系农行环翠支行单位职工，2004年8月1日，周光及其妻子马成芬、女儿周幸林因交通事故去世。马守财、王惠荣系马成芬的父母。马守财称，王惠荣已于2014年去世，但并未提供其他继承人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涉案房屋原为周建平所有，农行环翠支行据以取得涉案房屋产权的卖方为周建平、买方为农行环翠支行的关于涉案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无效。农行环翠支行虽提供其与威海市孙家疃建筑工程公司以房屋抵顶欠款的协议，但农行环翠支行并无证据证实威海市孙家疃建筑工程公司享有涉案房屋的处分权，且仅凭该以房顶债协议书，无法确认涉案房屋产权确由威海市孙家疃建筑工程公司转移登记至农行环翠支行名下。因此，农行环翠支行取得涉案房屋产权无合法依据。现涉案房屋登记在案外人周光名下，农行环翠支行无法履行返还义务，故应折价赔偿，对于涉案房产的价值，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具备相应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此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经现场勘查，且所依据的鉴定材料业经双方质证确认，鉴定意见相对客观合理，予以采纳。故周建平要求赔偿房屋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对周建平主张农行环翠支行赔偿周建平房屋闲置费即涉案房屋的租金损失，因涉案房屋未安装门窗，不通水电，无法居住，即不具备出租条件，且周建平在庭审中亦陈述涉案房屋自建成后一直闲置，未通水电，也未将涉案房屋对外出租，故周建平要求农行环翠支行赔偿房屋闲置费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当，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审议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环翠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建平涉案房屋损失989,000元；二、驳回周建平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40元、鉴定费4,945元，由周建平负担8,706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环翠支行负担15,079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农行环翠支行对诉争房屋的转让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键看其在房屋转让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对该争议焦点，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首先，案涉房屋初始登记所有权人为周建平后，先后进行了两次所有权转移登记，现登记在周光名下。从现有证据来看，1998年11月20日建豪公司因欠付农行环翠支行贷款，将案涉房屋作价抵顶给农行环翠支行，并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农行环翠支行名下，由此发生案涉房屋第一次转移登记。此后，农行环翠支行于2003年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周光并转移登记至其名下，发生案涉房屋第二次转移登记。1998年11月19日的房地产买卖契约虽被法院认定为无效，但在该买卖契约中，卖方系周建平，农行环翠支行系买受方。该买卖契约被法院认定为无效的主要原因系当时卖方周建平的签名并非系其本人所签。上述第一次涉案房屋权属变更登记，系农行环翠支行因合理事由接受建豪公司以房屋作价抵顶贷款所致，不能认定农行环翠支行在该行为中存在过错。在第二次房屋权属变更登记中，系农行环翠支行获得案涉房屋后进而将其转移登记给周光，无证据证实其在该变更登记行为中存在过错。现亦无证据证实当时系农行环翠支行冒用了周建平的签名导致涉案房地产买卖契约被法院认定为无效。即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农行环翠支行在上述房屋变更登记及相关交易中存在过错，不能认定其系处分案涉房屋的直接侵权人。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即不动产权属证书是记载一定的法律事实或法律行为的文书，其作用是证明这种法律事实或法律行为曾经发生，至于该证书的有无和存在与否并不能直接决定实体的法律关系的存在与否，不动产权属证书并非认定不动产所有权人唯一且最终的证据。本案中，案涉房屋目前虽登记在周光名下，但周建平如有证据证实其本人实为该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可依法定程序对此进行变更，并非无法补正，即不能单凭该房屋权属登记就认定实际所有权人一定丧失了房屋所有权。第三，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一直闲置，并无他人对其行事实上占有或使用的情形，客观上不存在无法返还或交付房屋的现实障碍。且诉争房屋登记在周光名下，周光作为周建平之子及农行环翠支行的职工，在案涉房屋不动产登记及交易过程中均有参与，因其现已去世，对于其中细节亦无法查证。周建平于诉讼中不要求其他人承担赔偿责任，仅要求农行环翠支行赔偿其房屋损失及闲置费，但根据以上分析，并无证据证实农行环翠支行在房屋的转让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周建平诉请依据不足。综上，周建平要求农行环翠支行赔偿其房屋损失及房屋闲置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农行环翠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2民初14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建平要求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环翠支行赔偿其房屋损失及房屋闲置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40元，由周建平负担；鉴定费4,945元，由周建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4元，由周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审 判 员 方 波
审 判 员 潘 慧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赵 娟
书 记 员 许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