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冀民终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礼堂，男，195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利军，男，系何礼堂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现伟，河北冀华（赞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志堂，男，1962年2月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河北滏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礼堂因与被上诉人何志堂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邯市民四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礼堂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利军、马现伟，被上诉人何志堂本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礼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虽在1988年取得了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但其在取得该宅基地使用权时未通知上诉人签字并知情，因为在1979年时本案争议的西屋南三间早已由父亲何胜荣分给赠与了上诉人所有，此有磁县人民法院（1996）磁杜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和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邯市民终字第393号民事判决所认定。所以说，被上诉人所取得的宅基地使用权不但错误，而且是对上诉人权益的损害。更主要的是，上诉人取得西屋南三间房屋的所有权早已有着37年的历史，一审判决也查明该事实，而被上诉人取得本案宅基地的时间远远在上诉人对该房屋取得所有权时间之后，一审法院如此判决确属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故请求予以撤销。二审开庭时，何礼堂又补充上诉理由为：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92条规定的条件，人民法院应予驳回。（一）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六个月的法定期限。提起撤销之诉的期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算。对于1996至1997年上诉人与其父亲何胜荣之间的房产纠纷诉讼及其一、二审判决，被上诉人在当年是十分清楚和明知的，不仅是因为被上诉人与何胜荣、上诉人之间的亲属身份关系（即被上诉人是何胜荣的四子、又是上诉人的同胞兄弟），被上诉人对于父亲的房产分配、如何分家事宜享有一定利害关系，而且还因为被上诉人起诉称早在1988年就取得了宅基地使用权，对于发生在该宅基地之上的三间西屋纠纷及其判决结果，被上诉人是应当知道的。既然被上诉人在当年知道关于三间西屋的诉讼和判决，认为其宅基地使用权受到了损害，就应当及时采取法律救济措施。但被上诉人至今才提起撤销之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限。（二）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系不能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未参加1996-1997年的房产纠纷诉讼。若被上诉人认为其早在1988年取得了宅基地使用权，而在之后的1996-1997年房产纠纷诉讼会侵害其宅基地权益的，可以参加诉讼维护权益，何况被上诉人是知道该纠纷诉讼的。被上诉人未参加诉讼并非是因不能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其也未能举出证据来证明。被上诉人是因其自身过错而未参加诉讼的，依法不能提起撤销之诉。（三）被上诉人请求撤销之判决的内容没有错误，被上诉人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判决内容有错误。关于三间西屋的归属，磁县人民法院和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时均已查明：该三间西屋系何胜荣建造，1979年分家时何胜荣将三间西屋分给了儿子何礼堂（即本案上诉人），并立有分单，对此事实，何胜荣、何礼堂以及证人在当年的诉讼中均认可，据此，审理法院认定三间西屋属于何礼堂所有。另外，被上诉人在起诉时虽然提交了宅基地使用权证，但宅基地权利凭证不足以证明三间西屋的归属，何况分家时三间西屋归上诉人所有在先，而被上诉人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在后。因此，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已生效判决的内容存在错误，被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撤销之诉的条件。（四）被上诉人请求撤销之判决不损害其民事权益。上诉人在1979年时已享有该三间西屋的所有权，该所有权的形成早于被上诉人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因此，上诉人对三间西屋的所有权是在先取得的权利，依法应予保护，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邯市民终字第393号民事判决即是对上诉人这一在先权利的确认，而被上诉人的宅基地使用权不能优于或者对抗上诉人的三间西屋所有权。（五）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受法律保护，如所诉之判决被撤销，上诉人的财产权益将受到损害。如前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父亲何胜荣将三间西屋分给上诉人所有，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在房屋所有权与所占宅基地的使用权存在冲突的情况下，根据保护在先权利的法律原则，被上诉人的宅基地使用权应让与上诉人享有，上诉人给与被上诉人相应经济补偿。或者说，双方当事人可另行诉讼解决对另一方的补偿问题。相反，若所诉之判决被撤销，上诉人的财产权益将受到损害，并且无其他法律途径可主张财产补偿。
被上诉人何志堂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当庭口头答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关于起诉期限是否超过法定期限问题，被上诉人得知要求撤销的该两份判决是在2014年12月起诉排除妨害一案时才知晓。（三）被撤销的磁县人民法院（1996）磁杜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和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邯市民终字第39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民事权益，应当予以撤销。
何志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撤销磁县人民法院（1996）磁杜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和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邯市民终字第393号民事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同胞兄弟，原告排行第四，被告排行第三。原告于1988年2月依法取得本村一块宅基地的使用权，登记证号为040069，该宅基东西长23.1米，南北长12.91米。其中，在该宅基西部建有西屋五间。2014年12月，被告在该院内放置塑料管，双方发生争议，原告将其诉至法院，请求被告排除妨害。被告在该案审理期间，向法院提交了磁县人民法院（1996）磁杜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和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邯市民终字第393号民事判决书（为生效判决）。依据该判决，前述西屋五间中的南部三间归被告所有，原告认为该判决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上述判决。
另查明，磁县人民法院（1996）磁杜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部分记载：何礼堂与何胜荣系父子，1979年何胜荣以分家形式赠给何礼堂西屋三间并立有分单，双方及证人均承认。1994年因家务矛盾，何胜荣不让何礼堂住涉案房屋发生矛盾，后经人管，管事人把何礼堂的分单要去并撕掉，并提出三间房子顶三年养老费，何礼堂不同意该意见，为此，何胜荣到何礼堂家把其炊具和其他东西打坏，何礼堂要求其父赔偿损失并要求归还房屋形成诉讼。磁县人民法院认为，何胜荣赠给何礼堂三间西屋，应归何礼堂所有，何胜荣以给过何礼堂350元盖房钱为由要回此房，没有证据，何胜荣将何礼堂炊具打坏应适当赔偿，故判决：一、何胜荣分给何礼堂的三间西屋归何礼堂所有，他人不得干涉；二、何胜荣赔偿何礼堂损失100元，自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交清。宣判后，何胜荣不服提起上诉，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7年5月26日作出（1997）邯市民终字第39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何胜荣的上诉并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何礼堂向磁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行政诉讼期间，依当事人申请本案一审中止审理），以磁县人民政府为被告，何志堂为第三人，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告颁发给第三人的磁政审批文字第040069号宅基地使用证。磁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磁行初字第00111号行政裁定书，该裁定书认为何礼堂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并裁定驳回何礼堂的起诉，该裁定书已送达各方。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于1988年就包括涉案房屋所占土地部分已取得宅基地使用证，该宅基地使用证合法有效应予以认定，故原告享有在该宅基地使用证范围内的使用权以及不受他人侵犯的权利。何礼堂在1995年向磁县人民法院诉请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时，原告已取得包括该房屋所占土地部分的使用权，故诉请撤销之判决因未考虑到原告对该宅基所享有的权利，并将涉案房屋判归被告所有，必然造成权利冲突，应予以撤销。涉案判决撤销后，涉案房产归属本案不予审理，原权利人死亡后，应由家庭相关成员协商处理，或另行诉讼。涉案判决两项内容（物权确认和财产损害赔偿）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不应合并审理，本案原告诉请撤销内容亦不包括财产损害赔偿所涉及的判决内容，故本案撤销原判并不认为对原判赔偿部分的事实认定及判项存在错误，但鉴于涉案判决已合并审理并作出判决，本判决也只能一并予以撤销。由于原审经过二审程序，故应将二审所维持之判决一并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撤销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邯市民终字第393号民事判决和磁县人民法院（1996）磁杜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何礼堂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关于涉案房屋权属。何礼堂主张其于1979年分家时获得父亲何胜荣赠与的涉案房屋，主要证据是：磁县人民法院（1996）磁杜民初字第30号案件审理期间何胜荣的答辩状及当庭陈述和法院对分单见证人何某1、何某2的调查笔录。何志堂主张其于1985、1986年成家后获得五间西屋（包括涉案三间房屋）并付给何胜荣2500元，主要证据是：本案一审中大嫂俎美花的出庭证言及1988年何志堂取得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宅基地使用权证。
（二）关于涉案房屋所占土地使用权情况。二审中，何志堂、何礼堂均认可二人为本村村民，且均已在1988年取得各自宅基地的使用权证，何志堂获得包括争议房屋所占土地在内的共计298平米的宅基地使用权，何礼堂获得本村他处279.4平米的宅基地使用权。为此，何志堂在本院二审中还提交了其与何礼堂各自宅基的土地登记卡表。
（三）关于何志堂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本院二审中，何志堂称，知道何礼堂与何胜荣有纠纷，但不知道1996-1997年该二人在磁县法院和邯郸中院打官司。
（四）关于双方是否进行调解情况。本院二审时何礼堂提交了村委会于2015年11月16日出具的证明，称，经村干部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因是何礼堂三间房要3万，而何志堂只出1.5万元。何志堂对该村委会证明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第二百九十五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是指没有被列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且无过错或者无明显过错的情形。包括：（一）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的；（二）申请参加未获准许的；（三）知道诉讼，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参加的；（四）因其他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因此，何志堂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时应首先举证证明其系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民事权益受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起诉，且是因不能归责于其本人事由而未参加请求撤销判决所涉及的诉讼。本案中，何志堂于1988年取得了涉案房屋所占宅基地的使用权证，其与何礼堂、何胜荣分别为同胞兄弟、亲生父子关系，三人又均在同村居住（何志堂到煤矿工作后，其妻、子仍在本村居住），本案二审中何志堂亦认可其当时就知晓何胜荣与何礼堂之间有纠纷，作为同村居住的近亲属及房屋权属的利害关系人，何志堂否认知道何礼堂、何胜荣二人诉讼的说法不合常理，故应认定何胜荣与何礼堂因涉案房屋权属发生诉讼时何志堂就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因何志堂未能举证证明其系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其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和期限，故该起诉应予驳回。本案驳回何志堂起诉后，何礼堂依据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邯市民终字第393号生效判决享有涉案三间房屋的所有权，何志堂依据1988年取得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享有涉案三间房屋所占宅基地的使用权，根据相邻关系的基本原则，双方在行使各自权利时应受到一定限制，并为相邻权利人行使权利提供必要的便利，避免给对方合法利益造成损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二百九十五条、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邯市民四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何志堂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何志堂。上诉人何礼堂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宣建新
代理审判员 郭 涛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