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三终字第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亮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逸，系湖南善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作强，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彭建华，系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临武县万水乡黄新矿。
上诉人蒋亮明因与被上诉人周作强、原审被告临武县万水乡黄新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3）郴北民一初字第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亮明的委托代理人李逸、被上诉人周作强委托代理人彭建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3月18日，周作强委托李凌锋与蒋亮明就买卖铅锌精矿签订《供销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临武县万水乡白竹村周作强，乙方临武县黄新矿，一、乙方现有铅、锌矿厂一个，暂用甲方预付货款70万元，乙方保证铅、锌精矿卖给甲方。时间从2008年3月18日起至2008年12月18日止，合同为9个月；合同到期后，乙方如数退回预付款后，合同终止。乙方保证每月70吨金属量铅锌精矿卖足给甲方，如每月未交足规定的金属量，则每少一个金属量被告补足现金400元整给甲方，甲方不予计较。本合同从2008年3月18日日执行，双方签字生效……。甲方签名为李凌峰，乙方签字蒋亮明。合同签订后，周作强预付106万元货款至蒋亮明个人帐户，其中36万元付货款，剩余70万元预付该合同款，蒋亮明作为经手人于当天向周作强出具一借条“今借到强兴公司预付款计币70万元”，同时落款借款单位：临武黄新矿。
蒋亮明在收到预付款后，却未向周作强供货。于2008年9月17日通过一陈柏伏帐户转账20万元至李凌锋账户；于2012月12月28日，蒋亮明从自己帐户转账50万元至原告帐户。因蒋亮明长期未能供货又未返款给周作强造成损失双方发生纠纷。为维护周作强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预付款70万元整；2、判令被告未交足金属量需向周作强补足现金123.6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另临武县万水乡黄新矿已于2005年5月25日工商注销。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对合同协议中的“直至追回所有预付款和补足差价之日合同终止”这句话的效力、终止时间提出了不同的主张，为了妥善处理本案，原审法院依法对周作强进行了释明，周作强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的预付款人民币70万元整（大写：柒拾万元整）；2、判令被告未交足金属量需向原告补足现金人民币123.6万元；如此金额不能认定，被告除支付合同期内违约金外，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占用资金损失98.4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的当事人主体是否适格；2、蒋亮明已归还周作强货款的金额；3、合同未履行双方是否达成一致协议，违约金、占用资金损失的认定以及处理。
一、关于本案的主体：从签约的主体上看，本案诉争合同供方为蒋亮明，需方签名是以周作强的代理人李凌锋名义签字，但是在合同上书写的甲方为临武县万水乡白竹村周作强，且在实际履行中，周作强的身份、地位也是处于购货商的地位，表现在：（1）李凌峰系周作强授权委托签订购销合同，并预付106万元货款至蒋亮明个人帐号上。（2）从合同履行的情况看，蒋亮明认可李凌峰通过周建斌转账106万元给蒋亮明是为了履行该合同，一部分支付货款，另一部分履行该合同，即预付货款购买铅锌精矿的实为周作强。（3）合同的履行中蒋亮明无货可供后，退还50万元款也是由蒋亮明退还至原告周作强帐号上，故蒋亮明以自己的实际行为表示知道该合同的实际签订人为周作强。因此，合同主体并非合同签名人李凌峰，即付款、退款行使合同权利并履行合同义务均是发生在周作强、蒋亮明之间，与其他人无关。因此，周作强、蒋亮明之间实际是买卖关系，故合同发生的纠纷应由履行合同的双方处理；周作强以自己的名义起诉蒋亮明并无不当，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临武县万水乡黄新矿已于2005年5月25日工商注销，且合同中未加盖公章，因此，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不承担本案的责任。
二、关于蒋亮明归还周作强货款的金额：李凌峰系周作强的委托代理人，合同系其代签。蒋亮明于2008年9月17日通过陈柏伏帐号上转账20万元至李凌锋账户，陈柏伏出庭证实与李凌锋无生意往来，周作强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且李凌峰系周作强的委托代理人，因此，法院予以确认该20万元款为蒋亮明归还周作强。加上2012月12月28日，蒋亮明从自己帐户转账50万元，因此，可认定蒋亮明已支付周作强70万元。
三、有关合同未履行双方是否达成一致协议，违约金是否该支付的认定以及处理：本案合同系双方在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订立的，该合同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在合同履行期间，因蒋亮明未按合同约定期间交货，双方发生纠纷，周作强诉称双方有合同约定应依合同约定“乙方保证每月70吨金属量铅锌精矿卖足给甲方，如每月未交足规定的金属量，则每少一个金属量被告补足现金400元整给甲方，直至追回所有预付款和补足差价之日合同终止”支付违约金；蒋亮明认为：“合同原件上无“直至追回所有预付款和补足差价之日合同终止”字样，原合同条款无此约定，且双方合同已终止，合同原件已收回，因此，被告不再承担原告的违约金”。本案蒋亮明就签订过一份与周作强提交的供销合同类似的合同的事实无争议，只是对周作强提交合同中以下手写两部分：“1、原打印的字为：“乙方：临武县”，但在后面手写添加了“黄兴矿”三个字。2、在第三条中，手写添加了“注明直至退回所有预付款和补足差价之日合同终止”。该添加的两部分有异议。双方对陈书圣在场签订合同以及所出具的证言无异议，从陈书圣的证言可认定：双方在2008年3月18日确实签订了这份《供销合同》，是陈书圣在该合同的空格的地方进行了填写，只填写了一份原件，共支付了106万元，其中36万元支付周作强以前买蒋亮明铅锌矿，另70万元支付该合同的预付款的事实。从周作强提供的与蒋亮明录音资料以及庭审时核实的情况，可证实周作强一直未放弃对蒋亮明违约责任的追究，因此，蒋亮明主张合同原件销毁，不再违约的责任的辩称理由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周作强提供的证据所加部分“黄新矿和注明直至退回所有预付款和补足差价之日合同终止”的内容蒋亮明不予认可；双方就同一事实分别提交了以上证据，这些证据都能够在一定程度支持其各自的主张，但不能达到完全排除其他可能性，系尚不足以反驳对方的证据，而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法院对双方当事人证据的证明力进行衡量，周作强未放弃对蒋亮明违约金的追偿可能性明显大于蒋亮明提出的与周作强已口头达成不追究违约责任协议的辩称；因此，法院予以确认周作强就该合同未与蒋亮明达成不追究其违约责任协议。合同一经订立，即对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违约金是合同当事人双方约定的，一方违约时向对方支付的一定数额的金钱。违约金的数额一般与违约造成的损失相当。违约金的数额由合同当事人确定，按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迟延履行违约金为惩罚性违约金，违约方除支付违约金外还应继续履行合同，除此以外的其他违约金则属代替原债务履行的违约金，即违约方因不履行合同支付违约金后，债权方无权再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本案约定系代替货物履行的违约金，故，周作强起诉要求按合同约定追究违约责任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有关违约金的计算，蒋亮明在履行合同中，未按双方约定供货，已构成违约，致使周作强的预期利益不能实现，给其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合同的违约金数额是双方根据各自的投资规模、生产经营的期限、预期收入等因素确定的，双方在合同中有约定每少一个金属量补足现金400元，合同的有效期为9个月，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此，蒋亮明应向周作强支付违约金252，000元（70个金属量×400元×9个月）。该合同有效期为9个月，超过9个月后，周作强仍要求蒋亮明按合同约定添加部分内容支付违约金，该添加部分蒋亮明不予认可，周作强亦无合同原件支持，因此，法院不予支持；基于蒋亮明系于2012月12月28日归还周作强个人账户50万元，占用周作强资金四年多，法院兼顾本案蒋亮明既违约未供货又未及时退还货款的实际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的具体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确认周作强诉请的要求蒋亮明支付合同到期后未付款占用资金造成损失的理由成立，占用资金造成损失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三至五年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于2012月12月28日，蒋亮明转账50万元是归还预付货款还是支付违约金，双方持不同意见，基于系蒋亮明违约，周作强本有权选择该50万元可先扣除违约金和利息，但鉴于本案周作强的损失已酌情计算4倍的银行利息，故认定为归还货款，因此，蒋亮明应向周作强支付占用资金所造成的损失463，956元（500，000×5.76%÷365天×1470天×4倍）。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蒋亮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周作强支付合同期内违约金252，000元。二、被告蒋亮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周作强支付合同到期后占用资金造成的损失463，956元。三、被告临武县万水乡黄新矿不承担本案责任。四、驳回原告周作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蒋亮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24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蒋亮明负担13，175元，原告周作强负担9049元。”
上诉人蒋亮明决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中被上诉人以一份已被销毁、废止的合同复印件（重要内容被篡改）起诉，上诉人自始自终不认可该合同复印件，一审法院违背民事诉讼证据采信的基本规则，以该合同复印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以此作出判决，系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二、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3月18日周作强委托李凌峰与蒋亮明签订了《供销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预付106万元货款至蒋亮明个人账户，其中36万元付货款，剩余70万元预付该合同款，蒋亮明作为经手人于当天向原告出具一借条借到强兴公司预付款计币70万元”，为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故意将《借条》与被上诉人提交的《供销合同》这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行为扯在一起，将两者混为一谈，混淆事实。事实上，上诉人出具借条的行为，确定了70万元货款自借条出具之日双方的法律关系由原来的合同关系转为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之间只有债权债务关系。三、一审法院对《供销合同》复印件的证据采信与判决结果相互矛盾，对同一证据及肯定又否定，法律适用逻辑混乱。综上，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已完全归还了被上诉人的借款，双方没有任何经济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周作强答辩称，上诉人称答辩人委托李凌峰与上诉人签订的供销合同已经被销毁、废止，否认该合同的存在和有效性，纯属对事实的歪曲，其称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转化为借贷关系，不承认70万元为预付款，系不向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陈书圣提供的证明证实，其在蒋亮明处投资10万元，在周作强处投资20万元，2008年3月18日蒋亮明与李凌峰签订的《供销合同》是陈书圣促成的，手写部分也是其亲自执笔书写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问题是被上诉人周作强在一审提供的《供销合同》复印件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上诉人蒋亮明是否应向周作强支付合同违约金及资金占用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被上诉人周作强在一审中提供的主要证据为《供销合同》复印件、借条原件，以证实其与上诉人蒋亮明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主张蒋亮明返还预付款并依据合同合同复印件中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蒋亮明则以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已终止转化为借贷关系，并已经全部偿还借款提出抗辩，其依据亦是周作强提供的借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款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周作强提供的供销合同复印件无原件核对，证人陈书圣出具的证明不能证实其当时填写的合同内容与周作强提供的该份合同复印件内容一致，且蒋亮明对合同复印件中的内容亦不予认可。故周作强提供的该供销合同复印件的内容，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该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蒋亮明出具的借条系双方均认可的证据，从该借条内容看，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借贷关系。蒋亮明在出具借条后，已先后从陈柏伏、蒋亮明的账户向周作强的委托人李凌峰及周作强本人的账户返还20万元、50万元，蒋亮明已将该70万元预付款返还给周作强，对此，双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故周作强要求蒋亮明归还70万元预付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要求蒋亮明支付合同违约金及资金占用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上诉人蒋亮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3）郴北民一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作强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24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0元，均由被上诉人周作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云
审 判 员 谢末钢
代理审判员 李 敏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苏晓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一）未成年人所作的与其年龄和智力状况不相当的证言；
（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
（三）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
（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
（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