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18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州市华汇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郑市龙湖镇。
法定代表人：林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加东，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州市润之典饮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郑市龙湖镇。
法定代表人：王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玲，北京天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市华汇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市润之典饮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之典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7）豫0184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加东，被上诉人润之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汇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7）豫0184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华汇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2.依法判令润之典公司�担本案的一切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华汇公司与润之典公司于2013年10月16日签订《郑州市润之典饮品有限公司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华汇公司应保证郑州市工商系统职工正常用水，且每桶水价格2元，每年2万桶（正常市场价格为10元/桶），华汇公司与润之典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显失公平，系不对等合同。2元/桶的价格无法保证最基本的生产成本，润之典公司却在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为郑州市工商系统职工谋此福利，给华汇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华汇公司在承包期间以2元/桶的价格，累计为郑州市工商系统职工送水56780桶，该水市场价格每桶10元，期间差价8元/桶的损失不应由华汇公司承担，经华汇公司综合考虑，结合生产成本和销售成本，该水价格应为9元/桶为宜，润之典公司已支付2元/桶，截止目前润之典公司尚欠华汇公司397460元（56780桶×7元/桶＝397460元），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合法有效，属于事实认识不清。2.润之典公司唯一的股东郑州工商宾馆发出的水票（每张10元），华汇公司按照润之典公司的指示累计收回32776张，即327760元，该费用应由润之典公司承担，但截至到目前润之典公司未向华汇公司支付任何费用，郑州工商宾馆和润之典公司实质上是同一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二者不是同一主体，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属于认定错误。在承包期内，按润之典公司的指令，华汇公司累计给郑州工商系统职工、家属送水20192桶，价格为10元/桶，即201920元，截至目前该笔费用仍然由华汇公司垫付。上述费用共计927140元，扣除承包费用350000元后，润之典公司仍应支付华汇公司577140元。二、华汇公司、润之典公司“以水费抵扣承包费用”的口头协议，早已成为双方遵守和执行的既定事实。润之�公司、华汇公司于2013年10月16日签订的《郑州润之典饮品有限公司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为3年，自2013年10月6日起至2016年10月15日止，每年承包费用为140000元，分两次交清，即每次缴纳70000元，三年共计缴纳6次，华汇公司首次缴纳70000元承包费用及押金30000元后，双方口头协商以水费抵扣承包费，该口头协议系双方认可，并已经执行3年，润之典公司突然违约，起诉华汇公司支付承包费，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判令华汇公司返还润之典公司所有的经营证照资料、印章、固定资产，实属不妥。承包合同签订后，为扩大润之典公司的生产经营，华汇公司做了大量的设备及其他软件投资，投资总金额为3500500元（后附投资明细表、设备购置合同、设备购置付款凭证等，其中购买水桶1150000元），因办理生产许可证进行的车间改造等累计投资56565元（后附费用票据），华汇公司因承包经营润之典公司累计投资金额3557065元，润之典公司要求华汇公司返还经营证照资料、银行和固定资产20万元，没有尊重基本的事实，因华汇公司投资金额较大，请求润之典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若润之典公司终止履行合同，润之典公司必须折价赔偿。
润之典公司辩称，1.本案是因承包合同而引起的合同纠纷案件，润之典公司已经按照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华汇公司违约未按时支付承包费用，合同期满后又拒绝返还润之典公司的国有财产，引起双方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华汇公司的上诉请求。2.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不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华汇公司根据双方合同第五条第四项约定称合同显失公平，其理由不能成立，涉案合同是承包经营合同，润之典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所有资产交付华汇公司承包经营，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第五条第四款的约定，是华汇公司在签订本合同之前充分权衡自身利益之后签订的，并且从合同签订到现在已经四年之久，华汇公司从未向润之典公司提出显失公平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五十五条之规定，订立合同显失公平的，受害方应当在一年之内向人民法院申请行使撤销权，华汇公司并未在规定时间提出申请，所以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执行。3.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郑州工商宾馆与华汇公司之间关于水票的买卖和水票的数额确认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诉讼主体，也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华汇公司的上诉状中涉及与郑州工商宾馆的水票买卖合同关系的内容依法不能成立。华汇公司是郑州工商宾馆出资设立的，但二者是不同的法人主体，不能混为一谈、一并处理。华汇公司所称工商系统职工、家属用水问题也与本案无关，在双方合同中也没有约定水费应当由润之典公司承担，华汇公司要求让润之典公司承担相应水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华汇公司对水厂的投资行为不能成为不返还润之典公司相关证照和财产的理由。在《承包合同》第三条中明确约定，在承包经营期间，乙方在公司内添置的各项设备、家具、用具和所有财产属乙方所有。华汇公司投资的财产有清单，润之典公司交给华汇公司的财产也有清单，双方财产不存在混同。润之典公司不拖欠华汇公司任何费用，华汇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支付承包金，已实际违约，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润之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汇公司向润之典公司支付承包费350000元；2.判令华汇公司向润之典公司支付欠款350000元的滞纳金暂按120000元计（每�70000元分别从2014年10月16日、2015年4月16日、2015年10月16日、2016年4月16日、2016年10月16日起按每日1%支付，其他部分保留诉权）；3.判令华汇公司向润之典公司返还所有的经营证照资料、印章和固定资产，暂估价为20万元（包括厂房和所有设备，最终以司法评估为准）；4.请求依法判令华汇公司向润之典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并向润之典公司支付合同到期后，润之典公司的经营损失70000元；5.请求依法判令华汇公司向润之典公司支付律师费损失60000元；6.诉讼费用由华汇公司承担。
华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润之典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欠款927140元;2.判令润之典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6日，润之典公司和华汇公司签订《郑州润之典饮品有限公司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发包方）润之典公司�乙方（承包方）华汇公司。一、承包方式与期限：甲方将润之典公司整体承包给乙方华汇公司，承包期为3年，自2013年10月16日至2016年10月15日止。合同到期后经双方协商可续签合同。二、承包费用与缴纳：年承包费用为壹拾肆万元整，分两次交清，乙方应分别于当年10月16日前、次年4月16日前向甲方交纳承包款柒万元整。如乙方逾期则按日收取拖欠总额1%的滞纳金；超过20日未交纳承包款，甲方有权终止承包合同，并没收履约保证金。乙方第一次交纳承包款的时间为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应在承包交接时一次性交纳履约保证金叁万元，合同期满或双方同意中止合同时退回。承包经营期间，一切经营费用和开支包括水费、电费、税费、生产经营费用等均由乙方负责承担。三、固定资产与债券债务：甲方原固定资产及债权债务经统计后建账，合同签订时，甲乙�方予以确认，办理交接手续……承包期满后甲方原固定资产如有丢失、损毁等（合理损耗除外），乙方须折旧赔偿。五、承包方义务：4、应保证郑州市工商系统正常用水按照原价格不变，保证每年2万桶价格为贰元整的郑州市工商系统职工用水不变。八、违约责任：4、如发生违约情形，则由违约一方向另一方赔偿违约金壹万元整。如违约一方存在过错。且另一方的实际损失超出违约金的，则由违约方按照另一方的实际损失赔偿。合同尾处有甲方润之典公司法人王强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乙方为华汇公司法人林建华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日期为2013年10月16日。
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资产交接，润之典公司将华汇公司经营所需的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税务登记证副本、生产许可证副本、固定资产等物品交付给华汇公司，双方制�有固定资产及其他资产交接清单。华汇公司承包经营润之典公司至今。期间华汇公司支付承包金7万元，保证金3万元，之后的承包金未有支付，华汇公司以承包期内，向郑州工商宾馆供应饮用水，郑州工商宾馆未有支付水款，郑州工商宾馆系润之典公司的唯一股东，未支付的水款应当拆抵承包金为由不予支付，双方为此发生纠纷，润之典公司诉至法院。
另查：1.郑州工商宾馆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润之典公司系郑州工商宾馆的独资企业。2.在本案诉讼中，润之典公司委托北京市农权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小玲作为本案的诉讼代理人，支付律师代理费6万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润之典公司、华汇公司于2013年10月16日签订的《郑州润之典饮品有限公司承包合同》、《收到条》、《水站资产统计表》、《郑州润之典水厂交接单》、《润之典会计�接清单》、《润之典水厂固定资产移交》、《企业主要生产设备、设施一览表》、发票、工商宾馆的工商登记公示资料等相关证据可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润之典公司与华汇公司于2013年10月16日签订的《郑州润之典饮品有限公司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在润之典公司将合同中约定的水厂固定资产及相关证照、印章向华汇公司移交后，华汇公司已按照承包合同约定进行承包经营并且合同约定的承包期已满，润之典公司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华汇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按约向润之典公司交纳承包金的义务，而华汇公司在支付完第一笔承包金7万元后未再支付下余的承包金，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润之典公司请求华汇公司支付承包金3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万元的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应扣除华汇公司已付的承包金3万元；关于润之典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滞纳金，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双方约定的滞纳金其实际性质应为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合同约定的按照日1%的标准支付，该约定已过高，华汇公司应当按照月2%的标准向润之典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润之典公司的请求高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合同约定的承包期已满，故润之典公司请求华汇公司返还所有的经营证照、印章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润之典公司请求返还的固定资产，因双方交接的固定资产有部分属于消耗品，润之典公司请求按照20万元的标准返还，其没有提供固定资产价值的相关证据，对于该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合同承包期满后，华汇公司没有将承包的水厂返还给润之典公司，给润之典公司�成的实际损失，润之典公司请求按照合同约定的承包金标准支付经营损失至实际将水厂交付之日起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润之典公司请求华汇公司支付律师费6万元，因双方合同未约定，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华汇公司主张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由华汇公司向郑州工商系统按照每年2万桶每桶2元的价格供应饮用水系显失公平，2元/桶的价格不足成本，不足部分应当由润之典公司补足或拆抵承包金的意见，因《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如果华汇公司认为合同约定显失公平的情况下，应于合同签订后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华汇公司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故对华汇公司的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华汇公司反诉称，郑州工商宾馆所使用的水未有付款，拖欠水款327760元应当由润之典公司支付，�于华汇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郑州工商宾馆是润之典公司的唯一股东，但郑州工商宾馆与润之典公司均是独立存在的法人单位，润之典公司的法人人格是独立的，二者的权利义务不能混同，并且双方合同约定的承包期已满，该合同的履行期限已届满，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依据，故华汇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润之典公司请求支付承包金及经营损失、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华汇公司的反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郑州市华汇食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州市润之典饮品有限公司承包金32万元，并支付�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每笔基数7万元分别从2014年10月16日、2015年4月16日、2015年10月16日、2016年4月16日、2016年10月16日起按月2%的标准计算至付清承包金止，其中2016年10月16日按4万元为计算利息损失基数）；二、郑州市华汇食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州市润之典饮品有限公司违约金1万元；三、郑州市华汇食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每年14万元的标准支付郑州市润之典饮品有限公司经营损失，自2016年10月16日起付至郑州市华汇食品有限公司将所承包的郑州市润之典饮品有限公司返还给郑州市润之典饮品有限公司之日止；四、郑州市华汇食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州市润之典饮品有限公司经营所需的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税务登记证副本、生产许可证副本、公司印章（公章、法人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各一个）等生产经营证照（以双方交接清单记载为准），并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所接受的固定资产（以双方交接清单为准）；五、驳回郑州市润之典饮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郑州市华汇食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00元，反诉费6536元，共计18436元，由郑州市华汇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华汇公司提交转账记录一份，用以证明郑州工商宾馆与润之典公司是同一个主体，华汇公司支付的承包金和押金全部都是支付给郑州工商宾馆的，所以郑州工商宾馆与润之典公司实质上是同一主体。润之典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不是原件，转账的户名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不能证明润之典公司的主张，也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严格遵守。关于涉案承包合同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华汇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由华汇公司向郑州工商系统按照每年2万桶每桶2元的价格供应饮用水系显失公平。因涉案承包合同系华汇公司、润之典公司协商一致自愿签订，体现着当事人的共同意志，不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的情形，应为有效合同；且在合同履行中，华汇公司未对该合同条款的执行提出过异议，亦未主张过变更或撤销；现承包合同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华汇公司提出每桶水2元低于成本价对其不公，但其主张缺乏证据证明，也有悖常理，故华汇公司关于双方所签承包合同显失公平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润之典公司应否对郑州工商宾馆的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华汇公司上诉称郑州工商宾馆拖欠其水费未付，应由润之典公司承担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郑州工商宾馆虽然是润之典公司的唯一股东，但二者均是独立的法人单位，系不同的民事主体，且不存在润之典公司与郑州工商宾馆财产混同的情形，故华汇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华汇公司上诉所提以水费抵扣承包费的问题。因双方所签承包合同中并无此项约定，而华汇公司关于双方存在口头约定的主张，也无证据证明，润之典公司对此亦不认可，故一审判决认定华汇公司未支付承包费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由于截止2016年10月15日涉案承包合�履行期限已届满，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终止，且未能达成新的承包意向，故润之典公司要求华汇公司返还所有的经营证照、印章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华汇公司关于其在承包期间投资数额过高，涉案承包合同应当继续履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华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36元，由郑州市华汇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清来
审判员 曾小潭
审判员 宋江涛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刘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