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再字第4号
原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叶小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郑小峰。
原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叶国明。
原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郭兰芳。
原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叶礼斌。
以上三原二审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从荣。
一审原告叶国明、郭兰芳、叶礼斌与一审被告叶小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2013）金义民初字第56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叶小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2日作出（2013）浙金民终字第83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1月7日，本院作出（2014）浙金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叶小昌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小峰，郭兰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从荣到庭参加诉讼，叶国明、叶礼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叶国明、郭兰芳、叶礼斌于2013年3月5日起诉至义乌市人民法院称，叶国明原系佛堂镇吴溪叶村村民，在本村有三间半的房屋一幢。自1997年下半年起，叶国明因工作原因长期在外，一直未回家。2011年7、8月份，叶国明回家才发现其所有的宅基地及房屋（宅基地占地面积96.04m²）已让叶小昌登记并占有。2011年10月，叶国明、郭兰芳、叶礼斌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义乌市人民政府颁发给叶小昌及其前妻陆惠珍的义乌房权佛堂字第00××44号房产证的行政行为违法。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发现叶小昌凭借仿造的落款时间为“98.5.1”“98.6.2”“98.6.3”的《房屋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98《房屋转让》协议书）取得了该房屋产权证书（义乌房权佛堂字第00××44号）及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义乌集用（2000）2-21372号）；后叶小昌又以离婚财产分割为由，将该房产变更登记到其妻陆惠珍名下（义乌房权证佛堂字第a001089**）。法院审理后认为应先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对该《房屋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进行确认后，才能对上述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认定。诉讼请求：一、判决确认98《房屋转让》协议书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叶小昌承担。
叶小昌在一审中辩称，一、叶礼斌主体不符，他并非合同当事人；二、诉请不明，当事人不明；三、诉请与事实不符，诉争的协议确系叶国明、郭兰芳所签，不存在伪造的事实。
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叶国明、郭兰芳系夫妻，叶礼斌系叶国明、郭兰芳的儿子。叶国明、郭兰芳、叶礼斌原系义乌市佛堂镇吴溪叶村村民，在本村有二间一层房屋。叶小昌系义乌市佛堂镇吴溪叶村村民。双方之间原系亲戚。叶国明因欠叶小昌借款，叶小昌于2000年4月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此时叶国明一家已离开义乌。2000年4月30日，叶国明给其兄弟叶国清的信中载明：“…1996年12月1日我只向叶小昌借过50000元，后于97年1月叶小昌催讨时，我和叶小昌及其妻陆惠珍及村里书记叶芹辉、村长叶某一起进行过调解，因我无钱还他，我愿意将家中房产二间一层抵押给叶小昌，折价20000元”等。义乌市人民法院于2000年8月23日作出（2000）义民初字第2046号民事判决，判令叶国明归还叶小昌借款本金35000元及利息。在该判决书中认定叶国明未到庭参与诉讼，其委托代理人参与诉讼，在诉讼过程中自认1996年11月份曾向叶小昌借款5万元未还，次年1月份经村干部见证，其将自有的两间平房以价值1.5万元折抵给叶小昌。2011年叶国明得知原其所有的二间一层房屋已升层，边上的空地已建房，叶小昌及其前妻陆惠珍登记了上述房产的房地产证。2011年10月，叶国明向义乌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义乌市人民政府颁发给叶小昌及其前妻陆惠珍的义乌房权佛堂字第00××44号房产证的行政行为违法。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叶国明了解到行政机关依据叶小昌提供的98《房屋转让》协议书取得了该房屋产权证书及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上述《房屋转让》协议书载明：“立约人吴溪叶村叶国明以下简称甲方。吴溪叶村叶小昌以下简称乙方。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将座落在吴溪叶村13-1号门牌房屋三间半，计91.98平方（一层），定时价值人民币贰万元正，转让给乙方居住所有。甲方在立约之前无典卖之事。立约后甲方及其亲属无权争执。乙方在立约时一次性付清甲方房屋款贰万元正，甲方房屋四周树木归乙方所有。为了口说无凭，特立本约为证。立约人甲方叶国明（私章）、郭兰芳（私章）乙方叶小昌（私章）”该契约未明确立约日期，在立约见证单位栏签有“情况事实98.5.1”并盖有义乌市佛堂镇吴溪叶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此后，又有义乌市佛堂镇人民政府的公章及相关人员签署意见，日期分别为“98.6.2”和“98.6.3”。叶国明以该《房屋转让》协议书其未签名为由申请鉴定。义乌市人民法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2年7月15日作出浙汉博（2012）文鉴字1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落款日期为“98.6.2”的《房屋转让》中甲方栏“叶国明”、“郭兰芳”签字不是叶国明、郭兰芳本人书写，是他人摹仿形成。
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双方诉争的焦点是叶小昌提供给行政机关用于做房地产证的98《房屋转让》协议书的效力。根据《房屋转让》协议书形成的可能时间及当时房屋、土地的现状、叶国明的陈述、叶小昌的抗辩意见和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可以确认叶国明、郭兰芳未在上述《房屋转让》协议书中签字，至今也未追认，也即该合同尚未成立。合同是否有效的前提是合同成立。本案合同尚未成立，也不存在合同效力的评价。叶礼斌虽不是合同当事人，但其与合同争议有利害关系，可以作为诉讼当事人提起诉讼。叶国明、郭兰芳、叶礼斌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与法不符，不予支持。叶小昌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叶国明、郭兰芳、叶礼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叶国明、郭兰芳、叶礼斌负担。
宣判后，叶小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理由是：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叶国明、郭兰芳与其在1997年10月8日就本案讼争的房屋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以下简称：97《房屋转让》协议）并把房屋交付给了叶小昌，还按村规民俗由村里的领导签字盖章。1998年该房屋可以做土地证，双方在佛堂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要求和领导的见证下，又写了98《房屋转让》协议书，当时叶国明、郭兰芳不仅在协议上签字，还盖了私章，不存在伪造签名的情况。叶国明、郭兰芳在提起行政诉讼时就该协议上的签名提出了鉴定，第一份鉴定结论是义乌市人民法院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做出的，该份鉴定结论明确98《房屋转让》协议书上的签名就是叶国明、郭兰芳亲笔所签。二、一审程序违法。浙江汉博所的鉴定作出后，叶小昌提出要求重新鉴定，义乌市人民法院未采纳叶小昌的申请就作出事实认定并做出判决，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确认叶小昌与叶国明、郭兰芳之间的98《房屋转让》协议真实有效。
叶国明、郭兰芳、叶礼斌答辩称，叶国明在1997年初因为生意失败，就已离开义乌，一直没有回来。所以叶小昌陈述在1997年10月8日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1998年5月1日又签订了一份房屋转让协议的事实根本不存在。本案所涉的98《房屋转让》协议书已经过司法鉴定部门鉴定，认定该协议当中的签字并非叶国明、郭兰芳所签，故该份协议是伪造的。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程序严重违法，不具有证明力。叶小昌在本案一审判决以后又提供了新的房屋转让协议，也就是97《房屋转让》协议，这也进一步印证了98《房屋转让》协议是虚假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认为，关于本案讼争的98《房屋转让》协议中“叶国明”、“郭兰芳”的签字是否是叶国明、郭兰芳本人书写的问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中明确该协议中“叶国明”、“郭兰芳”签字不是叶国明、郭兰芳本人书写，是他人摹仿形成。叶小昌主张鉴定材料不符合规定，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该鉴定意见亦不存在其他应予以重新鉴定的情形。根据该鉴定意见，《房屋转让》协议中“叶国明”、“郭兰芳”的签字不是叶国明、郭兰芳本人书写，本案中也不存在叶国明、郭兰芳有委托他人代签的情形，一审认定该份协议未成立，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叶小昌负担。
本次再审庭审中，叶小昌坚持原二审上诉意见。叶国明、郭兰芳、叶礼斌答辩中，除坚持原二审答辩意见外，还提出97《房屋转让》协议的真伪问题，在几次庭审中，叶小昌一方对签订该协议具体过程的陈述前后矛盾，这也可以证明本案中叶小昌所提供的98《房屋转让》协议是不真实的，故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再审中，叶小昌提供如下证据：
1、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0月23日出具的更正说明一份，证明该所出具的（2011）文鉴字第203号文书检验司法鉴定书中的落款时间有误，现将原落款时间“二0一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更正为“二0一一年十二月八日”。
2、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出具文书检验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经鉴定97《房屋转让》协议中“叶国明、郭兰芳”签名和指印，均是叶国明、郭兰芳所留的事实。
3、（2013）金义民初字第98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该判决认定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书及97《房屋转让》协议的真实性。
4、证人叶某笔录一份，证明叶国明、郭兰芳与叶小昌房屋买卖过程，而且叶国明、郭兰芳早就知道房屋过户给叶小昌的事实。
5、义乌市公安局出具的叶国明户籍证明，证明2002年叶国明到村里迁户口的事实。
6、“小强热线报道”视频资料一份，证明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内部管理混乱，所出具鉴定结论缺乏公信力的事实。
叶国明、郭兰芳、叶礼斌对以上证据质证如下：
第一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份说明是2013年10月份才出具，此时本案的一、二审都已经审结，说明的出具已超过合理的期限。第二份证据合法性及结论均有异议，送检的97《房屋转让》协议经过塑封，不能肯定是原件，在此情况下对笔迹和指印进行鉴定是不正确的，且这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三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判决内容有异议。第四份证据虽由叶国明、郭兰芳在另案中提交，但叶、郭本人均没有参加诉讼。第五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当时迁户口是由叶国明的弟弟叶国清去办理的，叶国明本人并未到场。第六份证据对三性均有异议，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到现在为止还有司法鉴定资质，也不能否认本案鉴定的真实性及合理性。
叶国明、郭兰芳提供如下证据。
第一组：1、（2012）金义民初字第2408号民事案件庭审记录第五页，审判长发问签协议时哪些人在场，叶小昌说村长、书记还有执笔人在场；2、叶芹辉（系村支部书记）的通话录音，叶芹辉陈述是叶小昌夫妻把写好的协议给他签字的；3、叶菁潮调查笔录，也称协议是事后叶小昌拿去给他签字的，公章也是事后拿去给他盖的。以上三份证据证实叶小昌关于签订98《房屋转让》协议的经过陈述前后自相矛盾，证明该转让协议系叶小昌私自伪造。
第二组：（2011）金义行初字第204号行政案件庭审笔录，证明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及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都在该案中，且是法院指定的，浙江汉博所的司法鉴定程序合法有效。
叶小昌针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
第一组证据，对庭审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叶芹辉的通话录音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二人从证据上属于证人证言，应该出庭作证，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证，其证言不应采纳。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单凭此庭审笔录不能证明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程序是合法有效的。
本院对叶小昌提供的证据认证意见，证据1－5均在他案中已提供并经质证、认证，故不属于新证据，对其证明力本院结合他案的认证情况综合认定。对叶国明、郭兰芳提供的证据，二份他案庭审笔录本院确认其真实性，但对所要证明的目的不予认定，其余证据系传来证据，又未申请证人当庭作证，故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除对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不予确认外，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由义乌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1）金义行初字第204号行政诉讼案中，该院针对98《房屋转让》协议中“叶国明、郭兰芳”签名是否本人书写前后两次委托鉴定，即在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之前曾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协议中“叶国明、郭兰芳”署名字迹均为本人书写。2013年10月23日，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出具更正说明，将该鉴定意见书中落款时间由“二0一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更正为“二0一一年十二月八日”。
2013年4月24日，叶小昌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叶国明、郭兰芳，诉讼请求确认双方于1997年10月8日签订的97《房屋转让》协议有效。案经义乌市人民法院审理并委托鉴定，结论为97《房屋转让》协议中“叶国明、郭兰芳”签名、指纹均为俩人所为。2013年12月2日，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金义民初字第981号民事判决，认定97《房屋转让》协议除40平方米已批准未建房指标外，其余内容合法有效。叶小昌不服该判决，上诉本院。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浙金民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撤销义乌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97《房屋转让》协议有效。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即98年《房屋转让》协议是否真实存在并有效。基于一审、二审及本次再审查明的事实，从现有证据综合分析，应认定该协议存在并有效：1、已发生法律效力（2014）浙金民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已判定叶小昌与叶国明夫妇在1997年签订的97《房屋转让》协议真实有效，这印证了叶小昌在本案再审中陈述双方签98《房屋转让》协议目的是为了转让过户做证需要的事实，同时说明郭兰芳在再审中称其不知两份协议之事，也根本未在两份协议上签过名字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2、叶小昌在签订97《房屋转让》协议后，不但在边上宅基地建造了房屋，还将该房屋在一层的基础上加盖了4层，并一直居住、使用至今，叶国明夫妇及曾居住在村的叶礼斌，长期住村中的叶国明母亲，在2011年之前从未提出异议。3、98《房屋转让》协议本身有村、镇组织的盖章和见证人的签名，这可从另一方面证实协议的客观真实性。4、本案所涉相关行政案件中，就同一检材虽有不同鉴定机构出具了不同的鉴定意见书，由于鉴定意见作为证据，其证明力仍需结合涉案其他证据予以确认，且该行政案件因需要以其他案件审理结果作为依据而裁定中止审理，故该鉴定结论并未经法定程序认证。
综上，本案原一、二审判决就上述行政案件中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98《房屋转让》协议中“叶国明、郭兰芳”签名非本人所签，而认定合同尚未成立，不存在合同效力的评价，与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鉴于本案原一、二审判决在认定事实、裁判理由上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民初字第567号和本院（2013）浙金民终字第831号驳回叶国明、郭兰芳、叶礼斌诉讼请求的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益平
审 判 员 徐 晋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