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刑初7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舒某，女，195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永康市，系被害人张某3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颜某，女，197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永康市，系被害人张某3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男，199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永康市，系被害人张某3之子。
以上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施爱芝，浙江勇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由平，男，1978年12月9日出生于贵州省贞丰县，布依族，小学文化，家住贞丰县。2015年12月13日因本案被永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4月26日被逮捕。现押于永康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雅萍，本院通知金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以金检公一刑诉（2016）7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由平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1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舒某、颜某、张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程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舒某、颜某及诉讼代理人施爱芝，被告人王由平及辩护人陈雅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王由平案发前曾租住在永康市东城街道河东路14号203房间，后于2015年11月初搬离。期间王由平怀疑租住在隔壁204房间的被害人张某3在其饭菜里下毒，为此一直怀恨在心。2015年12月12日17时20分许，在报复心理的支配下，王由平在永康市东城街道河东路14号一楼至二楼的楼梯转角处，趁张某3不备，用事先准备的尖刀，朝张某3颈背部刺了一刀后逃离现场，致张某3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12月21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3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刺创项部致左侧椎动脉断裂死亡；被告人王由平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疾病复发的初始阶段，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2015年12月13日，被告人王由平在永康市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在庭审中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认为王由平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舒某、颜某、张某1诉称：由于被告人王由平的犯罪行为造成了经济损失，请求判令被告人王由平赔偿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335452.30元。
被告人王由平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行为无异议。
辩护人陈雅萍辩护提出，被告人王由平属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本案发生在王由平精神病发前期，误认为被害人有过错在先，而其只是准备小小的惩戒一下，故意伤害的主观恶性不深。且王由平平时表现良好，无犯罪前科。归案后主动、如实供述了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综上所述，请求对王由平量刑时予以从宽。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由平案发前曾租住在永康市东城街道河东路14号203房间，与租住在隔壁204房间的被害人张某3相邻，后于2015年11月初搬离，但一直无端猜疑张某3曾在其饭菜里下毒。2015年12月12日16时43分许，王由平随身携带木柄尖刀一把，骑自行车至永康市东城街道河东路14号，在一楼至二楼的楼梯转角处等候张某3。当日17时20分许，被告人王由平趁张某3上楼梯不备之机，用木柄尖刀朝张某3颈背部刺了一刀，后逃离现场。张某3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12月21日死亡，经鉴定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刺创项部致左侧椎动脉断裂死亡。
2015年12月13日，被告人王由平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经鉴定，被告人王由平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疾病复发的初始阶段，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在庭上出示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胡某1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17时20分许，其逛完超市回家，上楼的时候，看见在一楼到二楼拐角处有一个人站在一辆电瓶车边上，身材不高，瘦瘦的。当时住其隔壁的男子也正好走上楼，和其相差两、三步的距离。其打开家门时听见隔壁的男子喊了“哎呦”一声，其回头看见地上有血，隔壁男子告诉其可能被刚才站拐角处的男子戳了一下，其让隔壁男子到其家中坐着处理伤口，伤口在后背脖子下面一点的地方。其先后打了120和110，隔壁男子被120送至永康市人民医院抢救。经胡某1辨认，隔壁的男子即被害人张某3。
2、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其住在永康市东城街道河东路14号三楼304房间，案发当日17时30分许，其回家走到二楼的时候，看到有一个男子受伤坐在二楼一个房间的地上，地上很多血，一个女的在他后面一边扶着他一边打电话，其就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都没有说话，其就回自己房间了。受伤男子是住在二楼的。
3、证人徐某1的证言，证实其住在永康市东城街道河东路14号三楼。案发当日17时15分许，其回家时在一楼二楼的转角平台处看到一个人面朝窗户站在两辆坏掉的电瓶车旁边，该人衣服裤子都是黑色的，身高165厘米左右，中等身材，头发不长也不短。其没有理那个人就直接上楼去了。回到家里过了5分钟左右，其去上厕所，其儿媳妇他们说听到什么声音，后来救护车来了才知道一楼到二楼的转角那里有人被刀刺了。
4、证人胡某2的证言，证实其住在被害人家楼上，案发当日17时许回家，其看到一名陌生男子在一楼到二楼的转角之间，身高大概1米7左右，身材中等，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其之前没有见过该男子。
5、证人胡某4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张某3的房东，张某3租住在204房间，隔壁203房间原来是一个叫阿某的贵州人租住的，大约两个月前，阿某带了一个老乡过来住，该男子身高大约一米六，其听张某3的老婆说起过，该男子是在李店干活的，还曾找张某3问有无活可干。其曾问这个人要过房租，感觉他的眼神有点渗人。该男子在203房间住了一个月左右就走了。
6、证人翁某1的证言，证实被告人王由平在其厂里上班，主要负责换塑料模具，是其在西站劳务市场招来的，2015年11月初搬到厂里302宿舍住，他一个人住的，不过他当时住进来的时候，还有一个过来玩的朋友。王由平平时基本上都是自己做饭吃，平时做好工作后就在一旁玩手机，和其他员工相处一般，但是跟员工是没有矛盾的。王由平上班周末是没有休息的，案发前一天晚上王由平曾打电话向其请假。
7、证人翁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翁某1父亲。王由平自从到厂里上班一直没有请过假，就是有一次其在上班时看到王由平玩手机说了他几句，他就不高兴了，当日晚上王由平就找儿子翁某1请假了，之后的事情就不清楚了。王由平平时话很少，不太愿意和别人交流。
8、证人韦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王由平的老乡，王由平在广东打工时就有自言自语的毛病，听到一些响动就以为是别人要来打他，一个人住着也会感到害怕，无缘无故的躲起来。后其去永康找王由平，其到的当日就听到王由平讲肚子痛，有人要下药害他什么的，其就跟他说没有人会下药害他的，以前他会打电话给他妈妈说他被人下蛊了，叫他妈妈把他穿过的衣服拿给巫师看。王由平之前讲过他性功能有问题，硬不起来什么的。
9、证人韦某2的证言，证实其和王由平是老乡，在外面打工认识的。其与王由平主要是靠电话联系，主要聊聊大家的近况，不过其跟他也只能聊几句，经常会聊不下去，因为王由平脑筋跟别人不太一样，主要就是表现在他说话上面，有的时候聊天聊聊他自己就说别的事情去了。王由平比较老实，在外面打工也经常联系妈妈的，爸爸去世早，弟弟常年联系不上，妈妈身体不好，都是他照顾他妈妈的。平时他工作、生活都是比较正常的。
10、证人陈某、游某,徐某2的证言，证实王由平在押期间的精神状况。
11、证人韦某3的证言，证实其曾与王由平关在同一监室，因为都是贵州人，所以王由平跟其聊的比较好。王由平曾提及说有一次他回家后，吃了留在家中的剩饭剩菜，就感觉生殖器硬不起来了，之后又听到隔壁的人在笑，就认为是隔壁那人在他的饭菜里下了药，导致他性功能出现问题，很生气，因此就想报复他，事后就被抓。王由平跟其说他家与隔壁那户人家中间是用东西隔着分开的，只要推开就能过来的，因此百分百肯定就是隔壁那户人家给他下药的。其跟王由平相处下来，没有发现他有精神异常的地方。
12、证人芩某的证言，证实其系王由平的母亲，王由平五年级的时候就出现自言自语，什么也不做，东逛西逛的情况，没有去过医院，其父亲也有这种情况。王由平平时比较正常，洗衣、做饭、干农活都没问题。
13、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王由平家乡村的村干部，王由平10岁的时候发病过，发病时会打村里人，会无缘无故的笑，一个人坐在地上自言自语。王由平的父亲之前也有过类似的精神病的情况。
14、证人颜某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张某3的妻子，原来住在203房间的那个男子大约30来岁，身高大约一米六左右，贵州口音。大约一个多月前他就搬走了。他上班时间跟张某3差不多，下班早一点，因此两家就是做饭的时候见过几面，打下招呼，平时交往很少的，且都是很和气的，没有发生过争吵。两家的房间其实也就是一个客厅中间用三合板隔起来的，一点隔音效果都没有的，彼此说话都听的很清楚。其和张某3都不会背后说别人的。隔壁男子曾问张某3有无活干，张某3说没有。
15、证人汪某的证言，证实其系120随车医生，其到现场之后，发现被害人后颈部有一个刀口刺伤，大约3、4厘米，地上流了一滩血，受伤的男子说还能走，他自己跟着其下楼了，走到120救护车没到一点的位置倒下了，到医院后被害人呼吸心跳停止过后又恢复了，之后就留在人民医院治疗了。
16、证人张某1的辨认笔录，经其辨认，本案的死者就是其父亲张某3。
17、提取笔录，证实侦查人员提取了被害人张某3儿子张某1的血样用于做亲子鉴定。
18、案发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勘查图及照片，扣押清单、扣押物品照片，证实侦查人员于2015年12月12日18时9分至12月13日9时30分，对案发现场东城街道河东路14号进行现场勘查，在一楼至二楼南侧转角地面发现并提取多处血迹，在一楼至二楼南侧转角地面距西墙10厘米处发现并提取一处可疑痰迹。在被害人张某3及家人居住的现场二楼204房间门口，发现并扣押长袖青色外套一件、红色长袖T恤衫一件、灰色棉毛衫一件及红色摩托车头盔一只。
19、被告人处所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勘查图及照片，扣押清单、扣押物品照片，证实：①2015年12月13日0时43分至9时0分，侦查人员对被告人王由平居住的安路达公司职工宿舍302室进行勘查，在宿舍楼道门东侧一车棚内发现并扣押蓝白自行车一辆；在302室发现并扣押黑色羽绒服外套一件，在外套右外侧口袋内发现并扣押蓝黑色粗砂手套一双，桌上砧板上发现并扣押木柄尖刀一把。②2015年12月13日3时43分至9时30分，侦查人员对王由平曾经居住过的永康市东城街道河东路14号203房间进行勘查，发现房内方桌上有一病历，病历显示王由平于2015年9月23日到永康市人民医院外科就诊，临床诊断为附睾炎。
20、调取证据清单、门诊处方，证实被告人王由平于2015年9月23日在永康医院治疗附睾炎。
21、检查笔录及人身检查照片、扣押决定书、清单、照片，证实案发后侦查人员对被告人王由平进行人身检查，其外套已换，未发现其身上有明显伤痕。同时依法扣押了其案发时所穿的裤子、鞋子以及随身携带的手机一部（187××××4021）、折刀一把，并提取血样一份，采集了十指指纹。
22、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王由平现场指认，东城街道河东路14号203房间是其一个多月前居住过的房间，被害人张某3住在隔壁204房间；该幢楼的楼道是其将张某3刺伤的地方；河东路14号附近的一处地点是案发时其自行车停放的地点；安路达公司302房间是其现在的暂住处，作案后就逃回该处，后在那里被抓获。
2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张某3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刺创项部致左侧椎动脉断裂死亡。
24、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①所送检的现场提取楼梯转角地面上1号擦拭血迹、现场提取楼梯转角地面上2号擦拭血迹、现场提取台阶上3号擦拭血迹、现场提取一楼到二楼楼梯转角扶手擦拭血迹，与被害人张某315个STR分型相同，支持上述血迹为被害人张某3所留。②所送检的被告人王由平黑色羽绒外套口袋内黑色粗纱手套上斑迹、现场提取一楼到二楼转角地面可疑痰迹擦拭斑迹与被告人王由平15个STR分型相同，支持上述斑迹为被告人王由平所留。③所送检的被告人王由平出租房内的木柄尖刀上擦拭斑迹与被害人张某314个STR分型相同，支持上述斑迹为被害人张某3所留。④在排除同卵多细胞、近亲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被害人张某3为张某1的生物学父亲。
25、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精神病鉴定意见、浙江省精神病鉴定委员会出具的鉴定咨询意见，证实被告人王由平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疾病复发的初始阶段，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26、刀具辨认笔录，证实经王由平辨认，辨认出了其刺被害人时所使用的刀具。
27、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木柄尖刀一把，经被告人王由平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使用的凶器。
28、侦破经过、到案经过证实侦查人员根据周边监控，发现有一骑蓝白色自行车的男子有重大嫌疑。后经侦查，在银川东路23号职工宿舍楼下发现该车，该车所有人为王由平。经初步询问，王由平对故意伤害他人一事供认不讳，后将其抓获归案。
29、调取证据清单及病历、死亡证明复印件，证实被害人张某3被害后于当日曾送往永康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后于2015年12月21日经抢救无效死亡。
30、治安监控录像，证实2015年12月12日16时17分骑自行车离开春源网吧，16时43分停车进入案发现场，17时21分快速跑离现场，后骑自行于17时56分消失在永康市银川东路上。
31、户籍证明两份，证实被告人王由平及被害人张某3的身份信息。
32、被告人王由平的供述和辩解，所供与上述证据证明的内容相印证。
33、在院病人费用清单，证实被害人张某3的医疗费用支出。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由平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王由平在犯罪时尚未完全丧失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属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王由平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亦可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王由平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舒某、颜某、张某1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赔偿数额本院酌情予以确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由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由被告人王由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舒某、颜某、张某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0000元，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金 峰
审 判 员 应 俊
人民陪审员 顾明华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梁昊婷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八条第二款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