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丰民初字第07177号
原告刘桂芝，女，1927年7月1日出生。
原告刘佳琪，女，1991年11月25日出生。
原告刘佳霖，男，2002年2月23日出生。
原告兼刘佳霖法定代理人刘玉阁，男，1968年10月18日出生。
四原告委托代理人唐泽光，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原告委托代理人佟秀云，女，1952年12月26日出生。
被告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右安门外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宏生，书记。
委托代理人周雅静，女，1981年9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志华，北京陈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桂芝、刘佳琪、刘佳霖、刘玉阁与被告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以下简称右安门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桂芝、刘佳琪、刘佳霖、刘玉阁的委托代理人唐泽光、佟秀云，被告右安门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周雅静、陈志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桂芝、刘佳琪、刘佳霖、刘玉阁诉称：刘桂芝系患者佟秀英之母，刘玉阁系佟秀英之夫，刘佳霖、刘佳琪系佟秀英之子女。2013年1月佟秀英无明显诱因出现头痛、全身乏力。2013年4月6日至8日，在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治疗3天，诊断为“脱髓鞘病？”。2013年4月9日，病人到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就诊，以“脑病：一氧化碳中毒迟发脑病可能性大；脑瘤待除外；肝功能异常；高脂血症；1型呼吸衰竭”收入院。医生安排病人做了大量化验检查和影像检查项目，却没有明确诊断。先是按一氧化碳中毒给予高压氧治疗，随后又以“肿瘤相关性脑白质病变可能”，连续使用了大量激素和脱水降颅压、抗炎对症治疗。由于治疗不对症和用药错误，病人出现肝功能异常、高脂血症、多浆膜腔积液、肺部感染、电解质紊乱、血小板减少、消化道出血等多种疾病，病情恶化，呼吸衰竭加重，5月7日转入重症监护室，给以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及肠外营养支持治疗。5月10日，在医生告知治疗无望下，家属将患者转回家乡绥中县医院对症治疗，5月24日患者因多功能衰竭死亡。2013年11月12日，北京市丰台区医学会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右安门医院对患者疾病的严重程度和病情的预后认识不足。原告认为，被告存在延误抢救、诊断不清、治疗方向错误、用药错误、未邀请会诊、未及时转诊、对患者病情预后和认识不足的过错，延误了对患者的正确治疗，并最终导致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和精神打击，被告应承担相应责任。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39424.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营养费1550元、护理费4650元、死亡赔偿金479586.5元、丧葬费38778元、交通费18200元、住宿费1380元、打印费邮寄费700.4元，以上九项要求被告赔偿50%，为293684.7元；被告支付精神抚慰金150000元；被告承担鉴定费和诉讼费。
被告右安门医院辩称：患者入院后给予激素、改善循环、神经营养治疗。外院头颅核磁见双侧脑白质病变，结合患者入冬后有煤炉接触病史，诊断“一氧化碳中毒后迟发脑病可能性大”，请高压氧科会诊后行高压氧治疗。治疗过程中完善相关检查进一步除外中毒、肿瘤等原因所致脑白质病变。入院后我院化验检查见肝酶异常，副肿瘤综合征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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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抗体谱均阴性。予以保肝降酶治疗，请宣武医院神经内科主任会诊后行血氨检查除外肝性脑病。行胸部CT检查存在肺炎、胸水，予以抗感染、化痰等治疗，同时行胸腹部超声检查见多浆膜积液。治疗过程中患者病情，体温偏高，肺部感染，血氧饱和度降低，转入监护室，继续予以抗感染、控制心律等对症支持治疗，患者病情加重明显。向家属交代相关病情后，由患者丈夫签字转回当地医院继续对症治疗。综上所述，我院在佟秀英诊疗过程中，未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佟秀英的死亡是疾病转归，与我院的诊疗没有关系。
经审理查明：刘桂芝系佟秀英（1969年9月出生）之母，佟秀英与刘玉阁系夫妻关系，刘佳琪、刘佳霖系佟秀英与刘玉阁之子女。
2013年3月5日至26日，佟秀英因“头痛、四肢无力、四肢疼痛2个月”在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脱髓鞘性脑病，颈椎病，高脂血症，左耳感音神经性耳聋，痱子。2013年4月6日至8日，佟秀英因“头痛、呕吐1个月，反应迟钝1周”在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意识不清原因待查，脱髓鞘脑病？。出院医嘱：建议转到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2013年4月8日20时，佟秀英到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急诊治疗，医院考虑CO中毒，迟发脑病，建议其转右安门医院继续治疗。2013年4月9日，佟秀英到右安门医院住院治疗，医院对其进行了相应的诊治，5月7日，佟秀英病情危重，转重症监护病房继续治疗，5月10日，佟秀英从右安门医院出院。出院诊断：主要诊断为脑白质病变，肿瘤可能性大。其他诊断为肝功能异常，高脂血症，多浆膜腔积液，肺部感染，电解质紊乱（低钾），上消化道溃疡出血，血小板减少。2013年5月10日，佟秀英到绥中县医院住院治疗，5月24日，佟秀英死亡，死亡原因为脑白质病变，肺部感染致呼吸衰竭、循环衰竭死亡。佟秀英在右安门医院支出医疗费39424.55元。
2013年9月，北京市丰台区医学会受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局委托，对右安门医院对患者佟秀英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医案是否属于医疗事故进行鉴定。2013年11月12日，北京市丰台区医学会就此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其中，专家分析意见认为：1、右安门医院对患者的诊疗过程未违反医疗、护理诊疗规范。2、患者的诊断为脱髓鞘白质脑病（病因不明），死亡原因为合并症导致。3、右安门医院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不足：医方对患者疾病的严重程度和病情的预后认识不足，医患沟通不到位，病历书写欠到位；结论为本医案不属于医疗事故。佟秀英的鉴定费为3000元。
审理中，刘桂芝等人申请对右安门医院对佟秀英的医疗行为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确定并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5年11月18日，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就此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委托鉴定事项为对右安门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佟秀英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原被告对病程记录当中李存江、谢淑萍主任是否会诊存在分歧，故请鉴定机构区分两种情况，即如果李存江、谢淑萍主任会诊过，鉴定结论的过错参与度为多少，如果李存江、谢淑萍主任未会诊的情况，鉴定过错参与度是多少；分析说明中认为，患者首诊即以神经系统症状为主，虽然最终未能查明导致患者中枢神经系统脱髓鞘病变的确切原因，但医患双方对患者发生了中枢神经系统脱髓鞘病变这一事实并无异议。患者肝功能异常、高脂血症、肺部感染、上消化道溃疡出血、血小板减少等病变应属以中枢神经系统脱髓鞘病变为主要表现形式的严重脑病的并发症。可认为佟秀英罹患以中枢神经系统脱髓鞘病变为主要表现的重症脑病，继发全身多系统衰竭而死亡。患者系在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三甲医院）住院诊疗过程中，以患者“意识不清原因待查，脱髓鞘脑病？”为由，“建议转到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但医方在接诊患者佟秀英时，资质等级仅为一级甲等医院。患者在医方住院期间，虽然医方邀请高资质专科医生进行了数次会诊，但在长时间无法明确诊断且治疗效果不佳的情况下，医方未能及时建议患者向高资质专科医院转院诊疗，构成“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未根据患者病情需要，履行转诊等附属义务”的医疗过失。现有鉴定材料中，尚未查见证明楚长彪、李存江、谢淑萍主任等外院高资质专科医生在医方的查房、会诊属于上级医院指派的职务行为的相关材料。患者佟秀英所患中枢神经系统脱髓鞘疾病属自身原发性疾病，该病发病原因不很明确，目前尚缺乏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法，预后较差。患者佟秀英自身所患疾病的凶险性是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医方在其医疗行为中存在未履行转诊等附属义务的医疗过失，应承担次要责任。鉴于医方属低资质医疗机构，若医方在对患者佟秀英进行的诊疗过程中聘请了楚长彪、李存江、谢淑萍主任等外院高资质专科医生进行了会诊，且该会诊属于上级医院委派的职务行为，但经上级医院医师会诊会，仍未明确诊断，医方仍未建议患者转上级医院诊治，则医方未尽到必要的告知和转诊义务。医方过错参与度建议为10%-30%。若医方在对患者佟秀英进行的诊疗过程中未聘请外院高资质专科医生进行会诊，其医疗过错参与度建议为30%-50%；鉴定意见为医方在对患者佟秀英实施的医疗行为中存在未履行转诊等附属义务的医疗过失，应承担次要责任。若医方在诊疗过程中聘请了外院高资质专科医生对患者进行了会诊，其医疗过错参与度建议为10%-30%。若医方在诊疗过程中未聘请外院高资质专科医生对患者进行会诊，其医疗过错参与度建议为30%-50%。刘桂芝等支付鉴定费10200元。右安门医院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指派鉴定人侯安山出庭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并进行了相应的答复，解释并重申了鉴定分析及结论意见。右安门医院支出出庭费用3000元。
刘桂芝共生育包括佟秀英在内的3名子女。刘桂芝等就其主张的交通费提交了车票等证据，就其主张的住宿费提交了发票、收据等证据，就其主张的打印费邮寄费提交了收据、速递详情单等证据，右安门医院对上述费用提出异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病历、户口簿、死亡证明书、医疗费票据、发票、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车票、收据、速递详情单、一般缴款书、批复、协议、司法鉴定意见书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佟秀英因“头痛、四肢无力等”到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三医院等医院治疗，后到右安门医院住院治疗，医院对其进行了相应的诊治。住院期间，佟秀英病情危重，转重症监护病房继续治疗，后佟秀英从右安门医院出院，出院诊断为脑白质病变，肿瘤可能性大等。其后，佟秀英到绥中县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佟秀英死亡，死亡原因为脑白质病变，肺部感染致呼吸衰竭、循环衰竭。审理中，刘桂芝等人申请对右安门医院对佟秀英的医疗行为进行司法鉴定，右安门医院虽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根据鉴定意见书的意见，右安门医院在对佟秀英实施的医疗行为中存在未履行转诊等附属义务的医疗过失，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本案中右安门医院对佟秀英进行会诊的具体情况等，右安门医院应对佟秀英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佟秀英死亡，右安门医院应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具体数额由本院依法确定，其中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佟秀英死亡给刘桂芝等人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右安门医院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数额由本院酌情确定。刘桂芝等人主张的打印费邮寄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桂芝、刘佳琪、刘佳霖、刘玉阁医疗费一万一千八百二十七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九百三十元、营养费四百六十五元、护理费一千三百九十五元、死亡赔偿金十四万三千八百七十六元、丧葬费一万一千六百三十三元、交通费三百元、住宿费四百一十四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
二、驳回原告刘桂芝、刘佳琪、刘佳霖、刘玉阁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七千九百五十五元，由原告刘桂芝、刘佳琪、刘佳霖、刘玉阁负担四千七百零五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负担三千二百五十元（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鉴定费一万三千二百元，由原告刘桂芝、刘佳琪、刘佳霖、刘玉阁负担九千二百四十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负担三千九百六十元（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刘桂芝、刘佳琪、刘佳霖、刘玉阁）。
出庭费用三千元，由被告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之日起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周海平
人民陪审员 黄 禾
人民陪审员 王子旭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郭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