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3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楼晓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飞，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俊诚，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山鹿溪中路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双塔街道鹿溪中路***号。
诉讼代表人：毛小燕，系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琴，女，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分行运行管理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向东，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楼晓庆因与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山鹿溪中路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鹿溪中路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6）浙0881民初4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楼晓庆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工行鹿溪中路支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3年7月份印发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金融业务操作规程》系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材料，该材料系工行鹿溪中路支行向公安部门提供的银行操作规程，足以说明本案涉及的银行转账业务已适用该操作规程，一审法院采信工行鹿溪中路支行的抗辩理由错误。该操作规程也可证明工行鹿溪中路支行在办理转账业务时存在明显违规操作情形。2、一审法院认定楼晓庆对存款会被非法转移使用的情况应当明知无事实依据。楼晓庆仅高中文化，也非银行工作人员，银行也向楼晓庆提供了存款凭证；且楼晓庆在一审中已对退还30万贴息、未予回应银行核实电话及存款到期后联系介绍人翁益等人落实款项等作出合理解释。生效的刑事判决（2016）浙0881刑初41号也已经认定楼晓庆对存款被非法转移不知情的事实。3、一审认定本案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认为本案存款合同无效错误。楼晓庆提供的200万元存款单等证据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正常、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而楼晓庆对存款被非法转移并不知情。根据法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合同双方当事人意图通过合法的形式达到非法目的，但上诉人与郑治国之间素不相识，也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4、一审判决认定银行经办柜员在本案操作中存在明显的认知错误和不规范之处违背案件客观事实，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的责任比例，由楼晓庆自行承担70%的实际损失错误。楼晓庆认为如果没有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与郑治国的串通、勾结行为，郑治国无法将楼晓庆存在银行的存款转移至其名下，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三、楼晓庆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并非出于自愿。一审庭审中，法官明确向楼晓庆释明认为本案所涉的存款合同无效，要求楼晓庆变更诉讼请求。楼晓庆无奈按照一审法院的要求变更，但上诉人认为案涉合同系有效合同，请求二审认定本案储蓄存款合同有效。四、一审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认为，本案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赔偿存款本息。
工行鹿溪中路支行辩称：楼晓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以其上诉意见为准，请求二审驳回楼晓庆一审的诉讼请求。
工行鹿溪中路支行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楼晓庆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汇款单究竟由谁填写未经笔迹鉴定，一审法院直接认定由郑治国填写错误。2、上诉人与楼晓庆联系核查业务时因当日账户资金划入划出触发反洗钱预警，但楼晓庆不予配合，上诉人按照常理推断排除该笔业务存在异常现象，无需保存监控视频备查。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找郑治国核对转账事项时在凭证复印件上添注“郑治国”代字样可间接证明复核时已经查知郑治国就转账事宜与经办柜员有意思联络或材料交接。上诉人认为该认定与事实不相符。该业务并非代理业务，而是楼晓庆本人办理，汇款单上添注内容是因反洗钱核查而楼晓庆不配合，故上诉人与收款人联系核查确认。4、上诉人认为其系根据楼晓庆本人的指令，并由楼晓庆本人亲自输入密码将款项转入郑治国账户，而非以郑治国之前递交的业务凭证作为操作依据进行转账。5、关于贴息支付情况及整个过程，一审法院认定与事实不符，事实为楼晓庆积极配合犯罪分子办理贴息的退还和重新支付手续。6、上诉人认为楼晓庆不仅明知存款汇款会被非法转移，而且其对转账给郑治国也是明知。7、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经办柜员在办理转账业务的认知错误及操作不规范系郑治国诈骗犯罪得以既遂的必要条件，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与本案相关的刑事案件尚未处理完毕，楼晓庆主张的损失金额尚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本案应驳回楼晓庆的起诉。三、本案的性质应当为侵权责任纠纷。案涉合同实系犯罪分子实施犯罪的手段，应属无效。无效合同的签订并不是楼晓庆产生损失的原因，仅是犯罪分子实施犯罪的手段，故本案应定性为侵权纠纷。四、本案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程序错误。楼晓庆的存款之所以会被诈骗成功，除了郑治国的诈骗行为外，离不开中间人邵军等人的帮助行为，本案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被告，并根据各自过错大小分担侵权责任比例。五、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上诉人办理业务不存在柜员认知错误及不规范操作的情况。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楼晓庆有办理转账业务的意思表示，并按照其意思办理转账业务。六、上诉人的行为与楼晓庆的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楼晓庆辩称：一、关于本案事实认定问题。1、对于汇款单由谁填写问题，工行鹿溪中路支行并未提出鉴定申请，且生效刑事判决已能证实汇款单由郑治国填写的事实。2、刑事判决中已经确认本案所涉转账业务完全由郑治国与银行工作人员串通之后，隐瞒楼晓庆，由银行工作人员违规转账至郑治国名下账户。银行应当保存监控录像而未保存，可以推定监控录像内容对银行不利。诉争款项被转账至郑治国名下这一过程，相关转账凭证中所有内容均非楼晓庆本人填写，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银行是否存在违规操作，存在过错，举证责任在于银行，其应当提供监控视频。3、刑事判决中已经确认本案是银行工作人员与郑治国串通、勾结之后，欺骗楼晓庆，让其以为自己是在拉银行对账单时需输入密码，但实际上此时存款已被非法转移，楼晓庆对存款被非法转移完全不知情。二、本案审理程序和法律适用问题。楼晓庆在银行开户并存款，双方之间的储存存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楼晓庆是基于合同关系提起民事诉讼案件，与郑治国等人是否涉刑事犯罪属不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完全可以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三、关于本案的性质问题。工行鹿溪中路支行在上诉状中已自认与楼晓庆之间存在储蓄合同关系，只是认为该合同无效，即使合同无效那双方之间也是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四、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双方是因合同关系引起民事诉讼，而楼晓庆与邵军等人并无合同关系，故本案不存在追加其他当事人的问题。五、银行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及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在楼晓庆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中已经有所陈述。
上诉人楼晓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工行鹿溪中路支行向楼晓庆支付存款200万元，并支付楼晓庆自2013年7月29日起至工行鹿溪中路支行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利息计算至2016年9月29日为300833元）。庭审中，楼晓庆将利息计算标准明确为自2013年7月29日起按年利率4.7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经法院依法释明，楼晓庆表示如法院经审理认定本案储蓄存款合同无效，则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工行鹿溪中路支行赔偿楼晓庆经济损失134435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至2014年间，案外人郑治国多次以到指定银行存款获取高额利息利诱相关受害人到其指定银行存款，后采取欺骗方式将受害人银行存款转账至其名下账户内。2013年7月，经案外人吴斌、翁益、吴正清、傅巧玲等人联系介绍，楼晓庆得知在签订“账户不开通短信提醒业务、不开通网银授权、一年内存款不挪作他用、不查询、不对在银行工作的亲戚朋友提及”等内容的“六不”承诺书前提下，到指定银行存款可获取年利率15%的高额贴息。知悉后，楼晓庆表示愿提供200万元存入指定银行以获取高额贴息。7月28日，吴斌将此消息反馈于郑治国，郑治国即与工行鹿溪中路支行处柜员郑洪光电话联系，告知次日其有客户过来办理转账业务。2013年7月29日13时许，楼晓庆在翁益、吴正清、傅巧玲等人陪同下从义乌市赶至工行鹿溪中路支行位于江山市双塔街道鹿溪中路173号的营业厅。13时23分许，楼晓庆在翁益陪同下到工行鹿溪中路支行柜员郑洪光处办理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商务卡一张（以下简称江山工行卡，卡号62×××35），并从其义乌工行卡中转账200万元于江山工行卡内。办好后，翁益将楼晓庆名下江山工行卡及义乌工行卡的卡号一并以短信方式发送于吴斌，吴斌又将上述卡号以短信方式转发于郑治国。郑治国收到短信后，即按短信信息填写了一份以楼晓庆江山工行卡号为付款人，以自己银行卡号（卡号62×××73）为收款人，转账199.9万元的《个人业务凭证（填单）》，在客户签名栏事先填写好楼晓庆的名字，并赶在楼晓庆到工行鹿溪中路支行柜员郑洪光处拉“对账单”前将上述《个人业务凭证（填单）》交于工行鹿溪中路支行柜员郑洪光。与此同时，吴斌等人以贴息方需确认楼晓庆200万元已存入指定银行为由要求楼晓庆到工行鹿溪中路支行处拉“对账单”。14时08分许，楼晓庆到工行鹿溪中路支行柜员郑洪光所在的办理窗口要求拉一份江山工行卡账户的“对账单”，并由其自行输入了账户密码，郑洪光据此给楼晓庆出具江山工行卡账户的《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余额200万元）一份。随后，郑洪光又直接以郑治国之前递交的《个人业务凭证（填单）》作为操作依据，将楼晓庆江山工行卡账户内的199.9万元存款转账至郑治国账户内（银行卡号62×××73）。上述199.9万元转账至郑治国账户后，郑治国即到工行鹿溪中路支行营业厅的自助终端机操作，将事先承诺的贴息款30万元转账至楼晓庆江山工行卡账户内，并转账于介绍人翁益账户好处费20万元，另行提取现金10万元作为好处费交付于吴斌和邵军。因楼晓庆未收到其义乌工行卡内进账30万元的提示信息，郑治国核对后发现原应转账至楼晓庆义乌工行卡账户的贴息款被其错转账至楼晓庆江山工行卡账户内，在此情况下如楼晓庆从江山工行卡中支取贴息即可察觉账户内199.9万元存款已被转账支取的情况。为避免上述冲突，郑治国与吴斌等人商定由郑治国另行转账楼晓庆义乌工行卡账户30万元，再以汇至楼晓庆江山工行卡账户30万元系贴息方重复汇款为由由翁益做楼晓庆工作退还郑治国。后郑治国依此行事，楼晓庆亦在邵军陪同下到工行鹿溪中路支行处的自助终端机处，由其自行输入账户密码后，再交由邵军操作，从楼晓庆江山工行卡账户中转账退还郑治国账户30万元。上述事毕，楼晓庆根据吴斌的要求签署“六不”承诺书一份，承诺一年内其江山工行卡所属账户不开通短信提醒业务、不查询、不开通网银、存款不挪用等。事发当天，工商银行衢州支行通过业务运营风险系统监测到楼晓庆江山工行卡账户内资金流转异常的情况，当日晚间及事发后的数日，工商银行衢州支行及工行鹿溪中路支行时任值班经理郑颖均打电话于楼晓庆核实转账业务情况并要求楼晓庆到工行鹿溪中路支行营业厅现场核实，但楼晓庆不予回应。工行鹿溪中路支行另行向郑治国核实情况，郑治国对相关转账业务表示认可并在转账199.9万元的《个人业务凭证（填单）》（复制件）的客户签名栏前签注“郑治国代”字样。2014年7月20日，楼晓庆以存款快到期为由电话联系要求介绍人翁益帮助落实款项。7月29日楼晓庆再次催索，翁益答复资金尚未返还至楼晓庆账户，后经翁益协调，郑治国另行给付楼晓庆贴息5万元，并承诺9月28日前返还款项。9月29日，楼晓庆赶至江山市并打电话于郑治国及翁益，言明要到工行鹿溪中路支行处支取其江山工行卡账户内的存款，郑治国于当日上午10时许另行支付楼晓庆贴息5万元并承诺10月15日前还款后，楼晓庆返回义乌。其后，翁益将其名下实得的好处费10万元退还楼晓庆。10月16日楼晓庆赶至工行鹿溪中路支行处支取存款不能，遂于10月17日向江山市公安局报案。在案件侦查过程中，吴斌通过公安机关退还楼晓庆6万元，邵军通过公安机关退还楼晓庆4万元。2016年4月，法院以诈骗罪判处郑治国有期徒刑十四年（吴斌、邵军另案处理），随郑治国诈骗案件移送的赃款45.6万元已退还给相关受害人，其中楼晓庆名下退得54641元。综合上述情况，加上2013年7月29日当日郑治国转账于楼晓庆的30万元，楼晓庆楼晓庆被骗的199.9万元资金实际已收回654641元，至诉前其实际损失为1344359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诉讼是否可按民事程序继续审理。储蓄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机构，储蓄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楼晓庆在工行鹿溪中路支行工行鹿溪中路支行开立账户并存入涉案款项，双方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现楼晓庆起诉要求合同相对方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其诉权于法有据，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2016）浙0881刑初41号刑事判决书对相关的刑事犯罪事实已作认定，本案民事诉讼继续审理程序正当。工行鹿溪中路支行主张相关刑事追缴尚未终结，楼晓庆实际损失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应驳回楼晓庆的起诉。法院认为本案在侦查阶段侦查机关已作追赃，另案处理的犯罪嫌疑人名下所得赃款已通过公安机关退还楼晓庆，郑治国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随案移送的赃款法院已作分配，无证据表明其名下尚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在此前情下，楼晓庆作为受害人就尚未弥补的损失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可以受理。二、关于楼晓庆对存款被非法转移使用是否明知的问题。楼晓庆主张不知情，但基于其在全案中众多与其主张相悖的言行累加形成的事实雄辩，法院认为楼晓庆对存款会被非法转移使用的情况应当明知，具体分述如下：（一）基于楼晓庆的文化水平和生活经验，应当明知银行并不存在以“六不”承诺为前提的合法存款业务，明知理财金账户存款系活期存款非一年期定期存款且没有年利率15%的高额利息，明知存款后当即给付到帐的30万元贴息并非来自存款银行；（二）楼晓庆同意退回错汇至江山工行卡账户的30万元贴息前，应先确认江山工行卡账户内是否确有30万元到帐，如此即可发现之前的存款已被转账支取，楼晓庆辩称未作核对即同意退款不符合正常行为习惯；（三）从江山工行卡账户转账退还30万元时，楼晓庆选择在自助终端机操作，在自行输入账户密码后，后续的收款帐号及转账数额等均放任邵军操作，上述行为不仅不合常理，也可以理解为楼晓庆当时已确信无论邵军如何操作均不会有损其利益，而此确信的前提只能是楼晓庆明知江山工行卡账户内已无存款余额，即原有存款已被转移；（四）案发当晚及之后数日，工行衢州支行及工行鹿溪中路支行处工作人员打电话和楼晓庆核实转账事宜，楼晓庆均不予回应；（五）存款临近一年时，楼晓庆未直接到银行支取存款，而是先找翁益等介绍人要求帮助落实款项，在得知实际用款人郑治国未将资金汇回其账户后，经协调，又先后收取郑治国10万元利息，并两次同意郑治国延期还款。因郑治国始终未能还款，楼晓庆才于2014年10月16日向工行鹿溪中路支行主张支取存款继而报案。三、关于楼晓庆、工行鹿溪中路支行间储蓄存款合同的效力问题。（2016）浙0881刑初41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郑治国以到指定银行存款××利息××楼××将资金××支行处，后采用欺骗方式将钱转账至其账户的事实，并认定郑治国的行为构成诈骗犯罪。楼晓庆应相关介绍人要求到工行鹿溪中路支行处存款的行为，非正常的储蓄存款行为，而是郑治国等犯罪分子实施诈骗犯罪的一个即定环节。楼晓庆对其存款会被非法转移使用的情况应当明知，但为获取第三方给付的不法高息，与工行鹿溪中路支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其缔约目的本身的合法性值得怀疑。综合全案情况，法院认为上述情形符合合同法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情形，故认定楼晓庆、工行鹿溪中路支行间的储蓄存款合同无效。四、关于工行鹿溪中路支行经办柜员在转账业务中的过错问题。法院认为，商业银行有义务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银行工作人员在为储户办理金融业务时，应当按照业务操作规程执行，对此间可能存在的有损储户利益的风险负有一定的甄别提醒之义务。本案案发时无论是适用《个人金融业务签单服务管理办法（2010版）》的规定，还是适用《中国工商银行个人金融业务操作规程》的规定，银行经办人员均需对客户提交的《个人业务凭证（填单）》中客户是否已签名确认进行审核。本案郑治国事先填写好199.9万元的《个人业务凭证（填单）》并提前交于工行鹿溪中路支行经办柜员，之后楼晓庆本人到上述柜员处办理拉“对账单”的业务。在此前情下，经办柜员应判断系楼晓庆本人办理而非委托郑治国代办，郑治国之前递交的《个人业务凭证（填单）》未经楼晓庆认可不能作为楼晓庆意思表示之载体。本案中工行鹿溪中路支行经办柜员在楼晓庆本人到柜台办理业务时不仅未能审核发现郑治国交于其的《个人业务凭证（填单）》中的客户签名非楼晓庆本人所签，在为楼晓庆出具《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后，经办柜员又将郑治国事先交付的《个人业务凭证（填单）》作为之后的转账业务凭证进行操作，存在明显的认知错误和不规范之处。此外，尽管输入正确的账户密码系办理转账的前提要素，但楼晓庆拉“对账单”需输入账户密码，办理转账业务亦需楼晓庆再次输入账户密码，在上述两项业务一前一后连续办理的情况下，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楼晓庆在第二次输入密码时明确知晓此番密码输入非拉“对账单”所需而实为转账所用。本案转账凭证系郑治国事先递交而非楼晓庆本人当场递交，在此前提下，工行鹿溪中路支行以办理转账业务时账户密码系楼晓庆自行输入为由认定转账业务系楼晓庆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不足。五、关于本案原、工行鹿溪中路支行应负的责任比例问题。法院认为，在储蓄存款合同中储户把资金存入银行，银行同时为储户提供特定账号，该帐号即使存入的资金特定化，而储户通过持有存入资金的所有权凭证（如银行卡）可对资金行使存取、支付和转账等所有权行为，故储户帐号内资金的所有权仍归属于储户。本案中郑治国等犯罪分子诈骗犯罪侵犯的是楼晓庆的财产所有权，而非银行的财产所有权。本案储蓄存款合同因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楼晓庆应当明知其存款会被非法转移使用的情况下，为获取不法高息仍然以身试险，在犯罪分子实施犯罪过程中行为消极，怠于履行自身应尽的财产安全注意义务，在未能如期从实际用款人处收回款项后以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为由要求工行鹿溪中路支行承担兑付义务，其行为本身具有投机性质，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甚至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对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主要责任。本案楼晓庆虽对存款会被非法转移应当明知，但199.9万元转账业务的办理并非楼晓庆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纵观全案，工行鹿溪中路支行经办柜员在办理转账业务的认知错误及不规范操作系郑治国诈骗犯罪得以即遂的必要条件，与楼晓庆损失的形成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工行鹿溪中路支行经办柜员在对外履行职务过程中形成的赔偿责任应由工行鹿溪中路支行承担。结合全案案情，法院确定楼晓庆在本案中的实际损失由楼晓庆自行承担70%，由工行鹿溪中路支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综上，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工行鹿溪中路支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山鹿溪中路支行赔偿楼晓庆楼晓庆存款损失403307.70元，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楼晓庆楼晓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00元，由楼晓庆负担11830元，由工行鹿溪中路支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山鹿溪中路支行负担507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实质为犯罪分子通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等诈骗手段诱骗存款人而引发。因案涉储蓄存款合同系存款人受到犯罪分子的诱骗所订立，刑事判决亦认定犯罪分子郑治国犯诈骗罪并责令其向楼晓庆退赔非法所得。在没有足够证据推翻生效刑事判决所认定事实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依据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本案相关事实并认定本案储蓄存款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楼晓庆基于合同关系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而邵军等人并非合同相对方，一审法院无需追加邵军等人为共同被告。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楼晓庆本人的行为与银行经办柜员在办理转账业务时的不规范操作系刑事案件既遂的必要条件，对此，一审判决中已做充分说理，本院亦予以认可，在此不做赘述。原审根据查明的事实确定由楼晓庆承担70%，工行鹿溪中路支行承担30%的责任比例也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楼晓庆上诉部分21877元，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山鹿溪中路支行上诉部分7350元，均由二上诉人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琳琳
代理审判员 姚 瑶
代理审判员 程林珍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倪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