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6民终2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成书，男，1988年9月29日出生，畲族，贵州省麻江县人，住贵州省凯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英，女，1960年3月5日出生，畲族，贵州省麻江县人，住麻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桥发，男，1988年12月5日出生，畲族，贵州省麻江县人，住麻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2000年5月18日出生，畲族，贵州省麻江县人，住麻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应，女，1920年12月2日出生，畲族，贵州省麻江县人，住麻江县。
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微明（特别授权），贵州贵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龙飞，男，1989年11月12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经济开发区支公司，住所地：凯里市清平北路1号商住楼。
负责人：钟小军，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兰成书因与被上诉人王凤英、赵桥发、赵某、王正应、龙飞、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经济开发区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2017）黔2601民初2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成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一审判决并重新作出判决。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赔偿标准错误。死者赵富亨系麻江原杏山镇六堡新玉头组农民，2016年杏山镇六堡改为金竹街道六堡，这只是行政区划的改变，但并没有改变死者的农村居民身份。一审法院以此将死者农村居民身份变更为城镇居民身份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近照016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7386.87元∕年，死亡赔偿金应当为7386.87元×20年=147737元。二、四被上诉人并非被侵权人无权主张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支持错误。《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的被侵权人是死者赵富享而非四被上诉人，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30000元错误。如果享有该项权利，赔偿30000元过高。被上诉人得到的赔偿应当是146735元。
王凤英、赵桥发、赵某、王正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死者赵富亨的农村居民身份变更为城镇居民身份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理由不能得到支持。2016年1月14日贵州省人民政府《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撤销麻江杏山镇设置杏山街道和金竹街道的批复》，明确死者居住地为麻江杏山镇六堡变更为金竹街道六堡，完全符合国家统计局《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暂行规定》的规定范围。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死者居住地为城镇完全正确。二、一审判决支持答辩人主张精神抚慰金，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维持。精神抚慰金是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情因受害人的生命权、健康权、名誉权、人格自由权等人格权利受到不法侵害而导致其遭受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而依法要求侵害人赔偿的精神抚慰费用。因此，答辩人主张上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的同时，可以主张精神抚慰金。
龙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经济开发区支公司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王凤英、赵桥发、赵某、王正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兰成书、龙飞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245796.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1427.5元、丧葬费11866.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459090.4元；2.判决被告人民财保凯里经济开发区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7日，兰成书驾驶贵Ｈ×××××号小型轿车由凯里市碧波镇柿花往五寨方向行驶，当天12时30分许，当车辆行驶至柿花往五寨方向与大坪工业园区通往麻江城的十字交叉路口处时，与由大坪工业园区往麻江方向行驶的赵桥发驾驶的无牌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普通二轮摩托车乘车人赵富亨当场死亡，驾驶人赵桥发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7年1月18日，经凯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凯公交认字[2016]第522601A42016000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兰成书、赵桥发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赵富亨无责。事故发生后，赵富亨被送往麻江县人民医院，赵桥发被送至黔东南州人民医院救治，兰成书支付赵富亨丧葬费40000元、门诊费1000元、停尸费200元，共计41200元，支付赵桥发医疗费52000元。
另查明，王凤英与赵富亨系夫妻关系，双方生育赵桥发、赵某，赵某现已外出务工，王正应系赵富亨之母，赵忠亨、赵秀亨与赵富亨系兄弟姐妹关系。2016年1月14日，经贵州省人民政府批复，原麻江杏山镇被撤销，分别设置杏山街道和金竹街道，原告所在的六堡被划归金竹街道管辖。龙飞系兰成书妹夫，贵Ｈ×××××号小型轿车登记人为龙飞，从2016年6月份起，龙飞因外出务工将该轿车交由兰成书使用。2015年11月23日，龙飞向人民财保凯里经济开发区支公司投交强险和商业险，交强险保险期限从2015年11月23日16时起至2016年11月23日16时止，商业险保险期限从2015年11月24日0时起至2016年11月23日24时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赵富亨因交通事故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赵桥发、兰成书对事故承担同等责任，赵富亨无责任。龙飞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将车辆交其亲属兰成书使用，龙飞的行为对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龙飞对此次交通事故的损害不承担任何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245796.4元（24579.64元/年×20年×50%）死亡赔偿金。随着城镇化建设，原麻江杏山镇六堡更名为麻江金竹街道六堡，则该项金额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原告以贵州省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计算标准，未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即2016年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计算依据，视为原告在法律范围内行使处分权，予以支持。同时，原告不应在未扣除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情况下就进行责任分担，计算方式有误，综上所述，死亡赔偿金应为491592.8元（24579.64元/年×20年）。关于原告主张的211427.5（16914.20元/年×20年×50%﹢16914.20元/年×5年×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认为应同时将王凤英与王正应作为被扶养人，但因王凤英有劳动能力，能够靠自身的劳力获得生活来源，不应将其纳入被扶养人的范围内。原告按2015年标准计算，视为其在法律范围内行使处分权，予以支持。同样，原告在未扣除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情况下就进行责任分担，计算方式有误，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8190.33元（16914.20元/年×5年÷3人），依法计入死亡赔偿金。关于原告主张的11866.5元（3955.5元／月×6个月×50%）丧葬费。原告以2015年的标准计算，视为在法律范围内行使处分权，予以支持。同样，原告在未扣除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情况下就进行责任分担，计算方式有误，丧葬费应为23733元（3955.5元／月×6个月）。关于原告主张的30000元精神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精神抚慰金是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因受害人的生命权、健康权、名誉权、人格自由权等人格权利益遭受不法侵害而导致其遭受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而依法要求侵害人赔偿的精神抚慰费用。死亡赔偿金是死者因他人致害死亡后由加害人给其近亲属所造成的物质性收入损失的一种补偿。精神抚慰金与死亡赔偿金属于两种不同性质的赔偿款项，原告在请求死亡赔偿金的同时，仍可以主张精神抚慰金，且提出的金额合理，予以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共计573516.1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因受伤者赵桥发不要求法院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为其预留份额，视为其对相应权利的放弃，则财保凯里经济开发区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122000元。同时，结合赵桥发、兰成书对交通事故所承担的责任，财保凯里经济开发区支公司需在商业险的范围内赔付225758.07元［（573516.13元－122000元）×50%］。以上财保凯里经济开发区支公司需赔付的费用共计347758.07元。又因兰成书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支付赵富亨丧葬费、医院门诊费、停尸费共计41200元，财保凯里经济开发区支公司在支付赔偿款时应扣除该笔款项并返回给兰成书。关于本案案件受理费4095元的承担问题，结合本案原告诉请的金额及本院判决的数额，酌情由原告承担700元，人民财保凯里经济开发区支公司承担339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经济开发区支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天内支付原告王凤英、赵桥发、赵某、王正应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47758.07元（保险公司在付款时扣除41200元返回给被告兰成书）。二、驳回原告王凤英、赵桥发、赵某、王正应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95元，由王凤英、赵桥发、赵某、王正应负担7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经济开发区支公司负担3395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死者赵富亨的死亡赔偿金是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还是按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2、死亡近亲属是否有权主张精神抚慰金。
1、关于死者赵富亨的死亡赔偿金是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还是按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的问题。经审理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的精神，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对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其性质属于财产损失赔偿。虽然贵州省人民政府黔府函（2016）10号《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撤销麻江杏山镇设置杏山街道和金竹街道的批复》：一、同意撤销杏山镇建制，分别设置杏山街道和金竹街道。（二）新设置的金竹街道辖原杏山镇兴坪、龙昌村、中坝村、仙坝村、六堡、河山村，街道办事处住兴坪。但该批复并没有明确新设置后的街道所辖农村居民身份转变为城镇居民。而国家统计局《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规定》第二条、第七条明确规定“本规定仅适用于各类统计与统计有关的业务核算，不改变现有的行政区划、隶属关系管理权限和机构编制，以及城市规划、集镇和村庄规划等有关规定。”“本规定所称镇，是指经批准设立的建制镇的镇区。包括：县及县以上（不含市）人民政府、行政公署所在建制镇的镇区和其他建制镇的镇区。镇区是指：（一）镇人民政府驻地和镇辖其他居委会地域；（二）镇人民政府驻地的城区建设已延伸到周边村民委员会的驻地，其镇区还应包括该村民委员会的全部区域”。根据上述规定，也没证据证实麻江的城区建设已延伸到本案死者居住的六堡。更没有证据证实在设置金竹街道后死者赵富亨的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随之发生变化变为城市。因此，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即8090元×20年=161800元。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兰成书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2、关于死亡近亲属是否有权主张精神抚慰金的问题。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的规定，本案王凤英、赵桥发、赵某、王正应作为死者赵富亨的近亲属，由于赵富亨的死亡无疑会产生精神方面的痛苦，符合“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情形，也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请求主体。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兰成书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在上诉中没有提出异议的赔偿数额，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确认。本案赔偿经济损失数额为：（死亡赔偿金161800元+被扶养生活费28190.33元）+丧葬费23733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243723.33元。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经济开发区支公司既是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也是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因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经济开发区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中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为60861.67元（243723.33元-122000元=121723.33元×50%=60861.67元），共计承担赔偿金额为122000元+60861.67元=182861.67元。兰成书先行垫付的费用412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经济开发区支公司在支付赔偿款时直接向兰成书支付。
综上所述，兰成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7）黔2601民初21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王凤英、赵桥发、赵某、王正应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7）黔2601民初21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经济开发区支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天内支付原告王凤英、赵桥发、赵某、王正应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47758.07元（保险公司在付款时扣除41200元返回给被告兰成书）。
三、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经济开发区支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天内向王凤英、赵桥发、赵某、王正应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82861.67元（付款时直接扣除41200元支付给兰成书）。
一审案件受理费409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54.00元，合计7349.00元，由王凤英、赵桥发、赵某、王正应负担3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凯里经济开发区支公司负担43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琴
审判员 杨再幸
审判员 龙 恺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赵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