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商中刑一初字第00007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商洛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鲁厚金，男，195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陕西省商南县人，农民。2013年9月2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商南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汤小虎，陕西秦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鲁某某，男，汉族，1959年8月23日出生，农民。系被害人王某某丈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鲁某甲，女，汉族，1982年5月20日出生，住商南县富水镇茶坊村*组，农民。系被害人王某某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鲁某乙，女，汉族，1984年12月17日出生，农民。系被害人王某某次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鲁某丙，男，汉族，1986年6月8日出生，，农民。系被害人王某某小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鲁某丁，男，汉族，1989年9月7日出生，住商南县富水镇茶坊村*组，农民。系被害人王某某之子。
共同诉讼代理人赵仁，陕西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商洛市人民检察院以商检刑诉字（2014）0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鲁厚金犯故意杀人罪、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4年3月20日向本案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商洛市人民检察院代检察员郭冬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鲁某某、鲁某丙、鲁某丁及其共同诉讼代理人赵仁，被告人鲁厚金及其指定辩护人汤小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鲁厚金与其弟鲁某某家因赡养老人、宅基等问题长期存在矛盾。2012年两家因房基纠纷发生厮打，双方均受伤，商南县人民法院判决鲁厚金家赔偿鲁某某家1.7万元，鲁某某家赔偿鲁厚金家1.9万元。鲁厚金对此极为不满，伺机报复。2013年9月27日早7时许，被告人鲁厚金见到鲁某某外出后，便将自家菜刀插在腰间来到鲁某某家，在客厅见到鲁某某妻子王某某，说明来意后持菜刀在其头面、颈部猛砍。死者王某某头颅、颈部及肢体因锐器砍切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作案后为造成鲁某某家财产损失，鲁厚金将屋内食用油倒在各个房间床上，并用打火机点燃床单，造成鲁某某家财产被烧毁。经价格鉴定：损失物品价格88584元。案发后，鲁厚金在案发现场被公安机关抓获。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受案登记表，证人贺某某、王某甲、鲁某某、贺某甲、徐某某等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鉴定结论，被告人鲁厚金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鲁厚金仅因琐事，竟持刀行凶，并致一人死亡，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故意毁坏财物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提请本院以故意杀人罪、故意毁坏财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鲁某某、鲁某甲、鲁某乙、鲁某丙、鲁某丁提出，被告人鲁厚金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放火罪，请求依法判处死刑；并要求被告人赔偿王某某死亡赔偿金127600元，被毁损财物损失535008元，精神抚慰金20万元，租房费用3000元，共计865608元。
被告人当庭辩解称其犯罪是被害人所逼。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和故意毁坏财物罪的罪名不持异议。但提出，被告人系初犯、偶犯，作案后又有投案自首情节、当庭自愿认罪，且被告人受到被害人长期欺压，被害人对引发案件具有过错责任，被告人属激情杀人，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鲁厚金与其弟鲁某某数十年来因分家、赡养老人、宅基等问题多次发生冲突，积怨较深。2012年3月26日两家再次因宅基纠纷发生打斗，双方不同程度受伤，被告人鲁厚金夫妇先向商南县人民法院提起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法院于2013年4月23日判决鲁某某夫妇及其女儿鲁某甲、女婿安某某赔偿鲁厚金夫妇1.8万余元。之后，鲁某甲于2013年7月向商南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鲁厚金夫妇赔偿其门牙受伤的损失，法院于同年8月23日判决被告人妻子王某甲赔偿鲁某甲损失1.7万余元。被告人鲁厚金认为鲁某甲门牙在打架前已经脱落，遂对鲁某甲起诉以及法院判决由其赔偿损失的处理结果甚为不满，并认为两家之间的各种事端均出自弟媳王某某的策划，遂产生杀害王某某之念，并伺机行凶。2013年9月27日早晨7时许，被告人趁王某某一人独自在家之机，携带菜刀来到王某某家并说明杀人的来意后，在客厅卫生间门口持菜刀在王头面部、脖颈部等处猛砍数十刀，被害人用手护头时双手多个手指被砍断。之后，被告人为了造成被害人财产损失，又将被害人家中的食用油泼洒在多个卧室床上，并用打火机点燃床单引起火灾，造成屋内大量财产受损，被鉴定的受损财产价值为88584元。王某某因失血性休克当场死亡。作案后，被告人自杀未遂。王某某家中起火后被人发现并报案，之后赶来救火的公安人员在现场附近将被告人抓获，被告人如实供述了其全部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受案登记表、证人贺某某证言证明，2013年9月27日早7时30分许，村民贺某某发现王某某家有浓烟冒出，遂打电话报警。
2、证人鲁某某（被害人丈夫）证言证明，2013年9月27日早饭后6点40分左右，他骑摩托车去上工。7点38分，邻居贺某某打电话说他家出大事了，让他赶紧回家。他回家看见门上有很多人，家里房子起火了，妻子王某某头朝大门趴在堂屋地面，地面有一大摊血。他回家时看见鲁厚金坐在他家门口石堆上，双手都是血，两个派出所的人站在他跟前。他与鲁厚金因分家、地界纠纷一直闹矛盾。2012年他家修院墙，双方发生打架，打官司富水法庭判决相互承担对方70%的医药费。
3、证人贺某甲、贺某乙、徐某甲、徐某某、朱某某、余某某（被告人同村人）证言证明，3013年9月27日他们发现鲁某某家冒烟，前去查看，发现鲁某某家门锁着。鲁厚金坐在路边石头堆上，并对在场的人说他把屋里的人杀了，火是他点的，并伸出血手让人看。门被打开后，他们发现王某某面朝下趴在堂屋，已经死亡，尸体下有大面积血迹。并证明鲁厚金家与其弟鲁某某家因宅基纠纷多次打架。
朱某某、徐某甲还证明，翻动尸体时尸体上有一把菜刀掉落下来。
4、证人王某甲（被告人妻子）证言证明，2013年9月27日早上六点多她起床做早饭。鲁厚金起床后就不见人了，后来见他坐在厕所旁的石头堆上，手上、衣服上都是血。她还看见王某某家冒烟，一会派出所的人来了，将鲁厚金带走。后她躲到桂某某家。她家和王某某家在2012年3月因地界纠纷打架。
5、证人桂某某证言证明，2013年9月27日早上八九点，王某甲到她家，说鲁厚金将王某某打了，并且将房子点了。
6、抓获经过、证人王某乙、李某（富水派出所民警）证言证明，派出所接到火灾的报警后，迅速组织多名民警赶到现场时，见房屋冒烟。房门被砸开后，当部分民警进屋灭火时，现场不远处的石头堆上坐着一男子自言自语地说，火是他放的，屋里人也被他杀了。屋外民警遂上前询问情况，该人称他叫鲁厚金，杀了弟媳并点了火。鲁厚金遂被抓获。消防员抬尸体时发现死者腹部有一把菜刀。
7、书证字条7张、扣押记录证明，案发前，被告人因对有关部门及人员就其与被害人家宅基纠纷作出的处理不满，而产生报复心理，并将“鱼死网破”等报复之语写在纸条上。公安机关将被告人抓获后，从其上衣口袋中提取了该字条。
8、现场勘查笔录、指认笔录证明，客厅地面上有血迹和救火后留下的大量水迹和灰烬。客厅墙壁上有用血迹书写的“法律保护土匪”、“土管、公安、”、“村委会、派出所”等字样。卫生间门框上距地面70厘米高度处、卫生间门旁的客厅墙壁距地面90厘米高度处有喷溅状血迹。厨房内地面上有两个倾倒的塑料桶，桶内食用油流出。室内楼梯，可通往屋顶。房屋后墙窗户防护栏上绑有一根麻绳，绳子一端断裂。公安机关从现场提取菜刀一把、血迹数处。2013年10月22日，鲁厚金对以上作案现场予以指认。
火灾发生地点位于鲁某某家，房屋为坐北向南砖混结构三间。西边为砖混结构两层楼房，东边为鲁厚金家。火灾造成鲁某某家床、柜、衣物、家具等家用品被烧毁。墙面和屋檐有明显烟熏痕迹，门窗部分损毁，火灾未蔓延到周围邻居家。墙面东侧和屋檐有明显烟熏痕迹、屋檐的水泥和石灰面剥落严重、玻璃全部破碎。多个房间有燃烧痕迹，起火点较多。
9、尸检报告、照片载明，案发当日进行尸检。被害人尸体头、面部有30多处创口，10多处骨折。后颈部有一横形创口和一多处创口叠加的皮肤软组织裂口，颈椎一处呈粉碎性骨折。双手沾附大量血迹，手臂及双手有10多处创口，多个手指断离缺失。以上创口创缘整齐、创角锐，创壁光滑，创内无组织间桥。鉴定意见：死者王某某头颅、颈部及肢体因锐器砍切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物证检验报告证明，被害人王某某家堂屋地面上血迹、客厅墙面“血字”上的血迹、现场菜刀上血迹、鲁厚金黑色夹克上血迹、黑色裤子上血迹、黑色布鞋上血迹均检出DNA基因分型，来源于王某某的可能性为99.9999%。
辨认笔录证明，被告人经混杂辨认，辨认出有缺口的菜刀为其作案工具。
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家和被害人家多次因打架经公安机关处理。
商南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明，2012年3月26日，被告人家和被害人家因宅基纠纷发生打斗，双方向法院起诉及法院判决情况。
价格鉴定意见证明，被害人被鉴定的财物损失为88584元。
110接警详单、证人王某丙（110接警中心民警）证言证明，2013年9月27日上午7：25，商南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xxxxxxx（鲁厚金手机号码）的来电，通话时间为4秒，对方没有说话。
房屋租赁合同、证人代某某（房屋出租人）证言证明，火灾后被害人家人租房居住，支付租金3000元。
物证上衣、裤子、鞋、菜刀，经被告人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所穿衣物、所用作案工具。
户籍证明信证明，被告人及被害人身份情况。
被告人供述。三十多年来，他与兄弟鲁某某因分家、赡养老人、宅基等发生矛盾，因他弟砍他家树打过二次架。2012年3月，他弟鲁某某修院墙要占他家场地，他不同意，后经村组处理，说是以前写的协议作废，因此事两家发生打架，他和妻子王某甲被打伤住院，经富水法庭判决由鲁某某赔偿他家损失1.9万元，鲁某某没有赔。后来鲁某某女儿鲁某甲以打架时牙齿被打坏为由，将他们起诉到富水法庭，他认为那是弟媳王某某的主意，他弟家是王某某当家。2013年6月份，他接到鲁某甲起诉他的传票后就有了杀人的想法，但要看法院的判决结果。如果官司他打赢了就不杀人，如果官司打输了就要杀人。2013年农历8月14日，他接到法院判决书，法院判决让其赔偿鲁某甲70%的费用共1.7万余元，他对这个判决不服，就准备杀人。之后他就找机会，但一直不知道鲁某某是不是在家，有时和别人下象棋把时间耽误了。
9月27日早上，他见鲁某某骑摩托车上工去了，过了10分钟约7时许，他从自家大门后拿起一把废旧菜刀别在腰上，来到王某某家，他先到厨房找人没找见，这时听见卫生间里有声音问“那个”。他来到客厅，王某某走到客厅卫生间门外，王某某问他来做啥？他说：“我今天和你了断，要杀你。”王某某吓的脸都变色了。他大步上前，举刀就砍往她头上砍，王某某受伤倒在地上，他继续朝其头上和脖子后面砍，期间王某某双手抱头，手指也被砍断了，他砍了至少有十来下，见王某某死了，他就没有继续砍了。他想在王某某家墙上写字，并且放火把她家烧了，给他家造成很大损失。他害怕被人发现，就把王某某大门从里面栓起来。然后用菜刀将卧室床垫上的海绵割了一块，蘸着王某某的血，在卫生间旁边的墙上和客厅的墙上等三个地方写字，内容是“村委会、派出所、汪建成、邱新茂、土管、司法所、公安局、检察院遍地，法律保护土匪，遵纪守法没有活路，我生不如死。”写完字后，他就在王某某家找油，客厅墙角有三桶油，他用盆子舀了三盆油，倒在每个房间床上，又用厨房的打火机分别点燃床单。点火时还用菜刀把一个房间的一台电视机屏幕砸了个洞。他认为人也杀了，火也放了，心满意足了，就可以自杀了。他把菜刀扔到王某某尸体旁边，又上到王某某房顶跳楼，不料屁股先着地。他又找了一根麻绳栓在王某某家后檐上吊，结果绳子断了。他想死都死不成，注定要吃枪子，他就回到家从房里拿出电话给110打电话，他说：“茶坊鲁厚金杀人了，你们赶紧来，我在这等着。”110的女的说什么，他记不清。之后他坐在门前的石头堆上，后来派出所的人把他带走了。他杀王某某的目的有三个，一是他肾被他们打坏了，做不了活，挣不了钱还要花钱，把王某某杀了解恨，然后他自己再一死；二是2012年3月份打架的事处理得不公平，他要给处理这事的人敲响警钟；三是鲁某某受了这么大损失，让他们以后不敢欺负他妻子和孩子。
本院认为，被告人鲁厚金仅因琐事，竟持刀在其弟媳头面部、颈部砍割数十刀，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杀人后，为了给被害人造成财产损失，又点火焚烧被害人家中财物，被鉴定的财物损失为88584元，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且应予数罪并罚。被告人故意杀人、故意毁坏财物犯罪给被害人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丧葬费22165元，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其提出的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其提出被烧财产损失535008元、租房费用3000元，经查，被鉴定的财物损失为88584元，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受损财产超出了被鉴定财产范围，故对有证据证明的被毁财产损失88584元，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租房费用3000元系被害人房屋毁损后用于正常生活的的必要支出，故本院予以支持。对公诉机关的意见及被告人和辩护人的辩护观点，经查：1、被告人自杀未遂的情况下，拨打110电话，并在现场等候，后又向前去灭火的公安人员主动交待其全部犯罪事实，被告人主观上有投案的意图，客观上有投案行为，并如实交待其全部犯罪事实，符合自首的立法本意，故认定为自首，对公诉机关和辩护人当庭提出的自首意见，本院予以采纳。2、被告人杀人后又故意毁坏被害人财物，不属于初犯、偶犯，故辩护人提出的初犯、偶犯观点，本院不予支持。3、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之观点无相关证据支持，且被害人之女鲁某甲门牙受伤确系之前打架中被告人之妻王某甲所致，商南县法院就此做出的民事判决正确，故对被害人有过错之辩护观点，本院不予采纳。4、被告人出于报复，产生杀人之念后，又伺机作案，趁被害人独自在家时，携带作案工具到被害人家，直接表明杀人来意，继而实施了凶残的杀戮，其属有预谋的故意杀人犯罪，并非激情犯罪，故对辩护人所提激情犯罪之观点，本院亦不予采纳。被告人犯罪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论罪应当判处死刑，鉴于被告人与被害人长期存在积怨，本案又因邻里矛盾引发，且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故对被告人判处死刑不予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一款、第五十条二款、第五十七条一款、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一款、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鲁厚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对被告人鲁厚金限制减刑。
被告人鲁厚金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鲁某某、鲁某甲、鲁某乙、鲁某丙、鲁某丁经济损失113749元（其中丧葬费22165元，被烧财产损失88584元，租房费用3000元）。
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鲁某某、鲁某甲、鲁某乙、鲁某丙、鲁某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 龙
代理审判员 庞 娟
人民陪审员 王金玺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