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7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筑奥园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绿色路东莞市现代农业科技园内6号。
法定代表人：张青，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伟清，广东耀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火荣，男。
委托代理人：覃金花、邓涛，分别系广东顺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及辅助人员。
上诉人广东筑奥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火荣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民一初字第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胡火荣主张于2013年7月1日入职筑奥公司，任职绿化养护工，其月固定工资3400元，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没有参加社会保险，每天工作八小时，每月全勤；主张因筑奥公司于2014年4月底口头告知其工资调整为每月1500元，其不同意，筑奥公司自2014年5月1日起不要其上班。筑奥公司主张胡火荣并非其名下的绿化养护承包人员，且绿化养护工作从2013年8月1日起才开始承包。
随后，胡火荣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塘厦仲裁庭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筑奥公司支付：一、2014年4月工资3400元；二、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二倍工资差额30600元；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800元，以上合计40800元。仲裁庭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东劳人仲院塘厦庭案字（2014）36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筑奥公司支付胡火荣：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800元；二、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0600元，以上合计37400元。筑奥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胡火荣未提起诉讼。
对于筑奥公司提供的2014年4月份绿化辞工人员工资表，案外人郑锋只确认上半部分的内容，对于下半部分备注说明的内容不确认，认为是后面的内容在郑锋签名时并没有，是事后添加上去的。该份工资表显示，案外人郑锋该月出勤日为29天，底薪1310元、绩效奖5190元、实际工资6500元、应发工资6284元、伙食补助290元、实发工资6574元，签名处有案外人郑锋以及胡火荣的签名，案外人郑锋确认胡火荣是其岳父，胡火荣的名字为其代签。
筑奥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证人冯某洪、王某斌、杨某芝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但至本案庭审时，筑奥公司陈述因冯某洪已去世，王某斌、杨某芝受胡火荣威胁，三名证人均无法出庭。筑奥公司另提供黎沛斌出庭作证。筑奥公司提供仲裁阶段的庭审笔录，证明证人冯某洪、王某斌、杨某芝在仲裁阶段的陈述内容。筑奥公司主张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案外人郑锋是承包的，承包的人上班时间是自己控制的，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公司的人员不认识胡火荣。筑奥公司另提供塘厦镇中心区绿化养护作业承包路段说明，证明被告郑锋是承包了四黎路，工作人员中没有胡火荣的名字。胡火荣对该说明不确认，认为是筑奥公司单方制作。
胡火荣提供工作照片，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筑奥公司对照片不确认。胡火荣提供收条，内容为：“本人郑锋、胡火荣于筑奥园林有限公司已结清4月份工资6574元以此为据”，落款日期为2014年5月27日，下面有郑锋、胡火荣的签名，证明人处有冯某洪、祁汉钧、王良才的签名，该三人均为筑奥公司的工作人员；胡火荣主张工资签收表上的工资为案外人郑锋与胡火荣两人的，筑奥公司与该两人均存在劳动关系，筑奥公司的证人冯某洪在仲裁阶段陈述“胡火荣是郑锋叫过来的一起做事，我不太认识”；胡火荣提供录音光盘，主张案外人郑锋与胡火荣均与筑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是筑奥公司无故解除劳动关系。筑奥公司主张工资签收表上从未出现过胡火荣的名字，公司也从来没有与胡火荣有过承包或者劳动关系；对于收条，筑奥公司主张是案外人郑锋领取了2014年4月工资之后到筑奥公司处大闹，要求工作人员出具给案外人郑锋，所以原件保留在案外人郑锋处；对于录音光盘不确认。
原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有仲裁阶段的庭审笔录、工资表、证人证言、照片、录音光盘、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筑奥公司与胡火荣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由于：1.2014年4月份辞工人员工资表上有案外人郑锋以及案外人郑锋代其岳父即胡火荣的签名，原审法院认为，工资表作为用人单位掌握的重要资料，筑奥公司应非常清楚在工资签收表上签名的意义，但筑奥公司对案外人郑锋代胡火荣签名没有及时提出异议并进行处理，视为认可案外人郑锋代签的行为，故对于筑奥公司关于与胡火荣未建立劳动关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采纳被告胡火荣的主张，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胡火荣的入职时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筑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胡火荣的入职情况，原审法院采纳胡火荣的主张，认定胡火荣于2013年7月1日入职。
关于胡火荣的工资问题。胡火荣主张其月薪为3400元，工资签收表上的6800元为案外人郑锋与胡火荣的工资。筑奥公司主张6800元为案外人郑锋的承包费，筑奥公司并没有与胡火荣建立任何承包或劳动关系。承上所述，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筑奥公司对胡火荣的工资状况负有举证责任。原审法院采纳胡火荣的主张，案外人郑锋领取的工资为案外人郑锋、胡火荣两人的工资。筑奥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胡火荣的其他月份工资，胡火荣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工资收入情况，胡火荣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3400元／月，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胡火荣于2013年7月1日入职，上班至2014年4月3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筑奥公司应支付胡火荣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400元／月×9个月=30600元。对于筑奥公司无需支付胡火荣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如上所述，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筑奥公司在2014年4月底通知将胡火荣的工资调低，未说明合理理由，在胡火荣不同意的情况下，即不要胡火荣上班，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筑奥公司依法应向胡火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由于胡火荣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3400元，筑奥公司支付被告胡火荣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6800元（3400元／月×1个月×2倍）。对于筑奥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筑奥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胡火荣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0600元；二、筑奥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胡火荣支付赔偿金6800元；三、驳回筑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筑奥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筑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庭审时，筑奥公司员工查验了广东顺航律师事务所提交的胡火荣的授权委托书，发现不认识字的胡火荣有签名，对代理人的身份存在质疑和异议。但一审判决对筑奥公司的异议没有任何说明，却认定广东顺航律师事务所的覃金花为胡火荣的委托代理人。2.筑奥公司认为本案的不属“争议不大”，所以不应适用简易程序。3.三月份、四月份的工资表中均没有胡火荣的名字，郑锋在四月份的工资表自己名下签了两个人的名字，筑奥公司没有认可。而且在劳动仲裁期间，筑奥公司已经明确指出没有员工认识胡火荣。为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郑锋强行于2014年5月27日（申请劳动仲裁后）在四月份的“工资表”签上胡火荣的名字。并且强行要求筑奥公司的员工冯某洪、祁汉钧、王良才在其制作的“收条”上签字。正常情况下，收条应该由筑奥公司持有，但实际上，原件却在郑锋手上。若胡火荣是筑奥公司的员工，但工资表上却没有他的名字，且郑锋在2014年3月份的工资表上只签了自己的名字。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确认筑奥公司与胡火荣之间是承包劳务关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筑奥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胡火荣答辩称：一、胡火荣的委托行为合法有效。胡火荣虽然不会写字，但已经通过按指模的方式进行授权。二、胡火荣与筑奥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胡火荣不会写字，每月领取工资时均由其女婿郑锋代为签名，代签的情形并不影响其与胡火荣之间劳动关系的存在。筑奥公司确认的《收条》上多处显示2014年4月份的6574元是胡火荣与郑锋两个人的工资，且该《收条》上有组长冯某洪、财务祁汉钧、副主管王良才三位管理人员的签名。且仲裁庭审时冯某洪出具证言“我是组长，负责管下面的人，胡火荣是郑锋叫过来一起做事的”，因此，筑奥公司的管理人员是熟悉胡火荣的。筑奥公司已经确认了《收条》的真实性，且《收条》原件并不必然只能有付款人持有，无论何人持有均不影响该内容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三、仲裁庭审中冯某洪的证言“普工不包修剪……包工就连修剪也要做”可以看出，所谓“包工”仅仅比普工多了一项修剪的工作，即“包工”和普工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同样也要接受筑奥公司的管理，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人身隶属关系。四、从筑奥公司提交的2014年3、4月份工资表可以看出，筑奥公司每月都严格记录胡火荣的考勤情况，两表的抬头均是“工资表”而非“承包费支出表”或“劳务费支出表”，报酬的名称是工资而非劳务费，每月底薪均为劳动法律法规所规定的东莞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1310元，支付周期亦为持续、特定、有规律的按月结算工资而非劳务报酬的一次性支付或分阶段支付，每月工资均未固定数额3400元而非根据工作量等因素核算的数额不固定的劳务费。五、即使筑奥公司主张的黄茂成月工资为36000元是事实，该数额也主要集中在“绩效奖”项目上，而绩效奖数额的确定则有很大的随意性，不能就此推定绩效奖就一定指的是劳务费。而且，黄茂成工资数额畸高在全体员工中仅仅是个例，而其他所有员工的工资数额则大体相当，退一步讲，即使黄茂成是“包工”，也不能据此推定胡火荣就是包工。六、筑奥公司主张双方属于承包关系，理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而筑奥公司却未能提供“承包协议”等证据予以支持，其提交的《塘厦镇中心区绿化养护作业承包路段说明》系自行单方制作，并未经胡火荣确认，其一审提交的书面证言中王某斌、杨某芝既未依法出庭接受双方质证，甚至都未在所谓的《证人证言》上签名，且从仲裁庭审笔录中王某斌陈述“证人证言不是我写的”、黎沛斌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是公司告诉我四个人（含答辩人）是承包”可看出，证人证言的内容都是先由筑奥公司事先编造好之后再叫员工签名的，存在伪造证据的嫌疑。同时，王某斌、杨某芝系筑奥公司在职员工，而黎沛斌系筑奥公司在职高级管理人员，均与筑奥公司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筑奥公司的上诉。
双方在二审期间皆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上诉人筑奥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胡火荣的委托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胡火荣一审及二审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皆有其指模；在二审期间，胡火荣本人亦在本院工作人员面前确认了委托行为的效力。因此，筑奥公司关于胡火荣的律师覃金花不能出庭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筑奥公司与胡火荣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2014年4月份绿化辞工人员工资表上有案外人郑锋及其代其岳父即胡火荣的签名，筑奥公司应清楚在工资表上签名的意义，但筑奥公司对郑锋代胡火荣签名的行为没有提出异议及进行处理。其次，胡火荣提供的收条有筑奥公司三名员工证明胡火荣与筑奥公司已结清4月份工资。在筑奥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胡火荣之间的是承包关系的情形下，原审法院根据前述证据认定筑奥公司与胡火荣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筑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筑奥园林有效公司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志超
代理审判员 王 聪
代理审判员 陈美苑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钟景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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