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华福日新染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金港镇德积街道。
法定代表人张建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磊，江苏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国泰国际集团国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国泰时代广场11-24楼。
法定代表人谭秋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兴武，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港华福日新染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福染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国泰国际集团国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国贸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4）张商初字第00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泰国贸公司一审诉称：国泰国贸公司所属的服装分公司与华福染业公司长期存在坯布染色加工业务。截止2013年1月底，国泰国贸公司服装分公司在华福染业公司处尚存天津一棉精梳60＊60／90＊88坯布100949.76米（91整包、10匹零散）。2013年2月起，华福染业公司停止与国泰国贸公司发生染色加工业务，国泰国贸公司与华福染业公司也随后结清了全部加工费，但国泰国贸公司多次要求华福染业公司返还上述坯布，华福染业公司至今未返还。为此，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华福染业公司返还精梳60＊60／90＊88坯布100949.76米或赔偿上述财物损失635983元，本案诉讼费由华福染业公司承担。
华福染业公司一审辩称：一、国泰国贸公司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以及法律依据，国泰国贸公司、华福染业公司之间存在双经销加工业务，双方的加工款（货款）均已经结清，国泰国贸公司委托华福染业公司已加工好的成品布及未加工的坯布已全部返还给国泰国贸公司，国泰国贸公司、华福染业公司之间已经无纠纷。二、国泰国贸公司、华福染业公司之间并没有保管坯布的约定，华福染业公司对国泰国贸公司的坯布既无保管义务也无保管行为，华福染业公司的员工在国泰国贸公司的客户单位送货单上签名，仅仅为代国泰国贸公司签收货物，而所有的坯布均由国泰国贸公司支配，华福染业公司对王华代签的货物不保管，国泰国贸公司对货物进行管理和支配，国泰国贸公司有时从华福染业公司处提走他们的坯布，不需要华福染业公司办理手续。国泰国贸公司、华福染业公司双方对坯布和成品布的结算都是以合同和增值税发票结算，多余的坯布对方随时可以拿走，不需要与华福染业公司办理手续。三、双方操作的加工模式为双经销即国泰国贸公司与华福染业公司签订加工合同，由华福染业公司加工后交付国泰国贸公司，双方按实际交付数量分别开具增值税发票进行结算。双方的加工业务已经全部结清。四、证人李某没有正当理由拒不出庭接受法庭调查，其出具的证明没有法律效力，且其证明的内容与费杨军出具的库存坯布凭证上的数量不一致，国泰国贸公司对此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费杨军也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无论是李某出具的证言、公证文书内容还是费杨军出具的库存坯布凭证均无事实依据，不能证明国泰国贸公司的主张。而且，国泰国贸公司、华福染业公司在2013年2、3月份相互进行结算加工费以及开具相应的坯布发票，也能证明费杨军在2013年2月份对账不属实。综上所述，国泰国贸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国泰国贸公司有100949.76米坯布在华福染业公司，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国泰国贸公司与华福染业公司有长期的定作业务往来，双方以双经销方式进行往来，即国泰国贸公司提供各种规格的坯布，由华福染业公司对坯布进行染色，华福染业公司将染色后的成品布交付国泰国贸公司，国泰国贸公司开具华福染业公司坯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华福染业公司再开具国泰国贸公司成品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华福染业公司开具给国泰国贸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价格中包括国泰国贸公司坯布的价格，增值部分即为华福染业公司向国泰国贸公司收取的染色费。国泰国贸公司向客户采购坯布后，由国泰国贸公司的客户根据国泰国贸公司指令直接将坯布送至华福染业公司，华福染业公司签收坯布。双方在往来过程中，签订了多份书面合同，合同约定了具体货物名称、规格型号、成品布价格、坯布价格、交付时间、交货地点、方式，双方均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的义务。2013年1、2月份，华福染业公司与国泰国贸公司停止业务往来。2013年1月底，国泰国贸公司经办人与华福染业公司经办人就国泰国贸公司库存在华福染业公司的坯布进行核对，华福染业公司经办人费杨军在对账凭证上签名，确认坯布剩余数量为92包，合计100949.76M（91包整包，10匹零散），该对账凭证上还记载了库存成品布数量等其他事项。2014年1月，国泰国贸公司曾向华福染业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华福染业公司返还库存的坯布或者赔偿损失，后于2014年4月29日撤回起诉。国泰国贸公司于2014年7月9日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国泰国贸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下列证据：证据一、12份合同（其中1份合同系国泰国贸公司与客户签订的采购合同），证明国泰国贸公司、华福染业公司长期存在合作关系，2011年11月17日至2012年11月30日，业务是双经销模式，国泰国贸公司将坯布销售给华福染业公司，华福染业公司染色加工，华福染业公司将成品布销售给国泰国贸公司，华福染业公司开具的成品布价格包括坯布的价格；证据二、运输合同12份，国泰国贸公司的客户将国泰国贸公司的货物（60＊60／90＊88坯布）通过运输公司将货物送至华福染业公司处，华福染业公司工作人员“王华”签字确认收取坯布，证明王华是华福染业公司员工，国泰国贸公司通过天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将60＊60／90＊88的坯布交付给华福染业公司的事实；证据三、费杨军出具的库存坯布凭证以及费杨军身份证、社保缴费明细表三页，证明截止2013年1月底国泰国贸公司服装分公司在华福染业公司处库存坯布为100949.76米（91整包、10匹零散）的事实以及费杨军系华福染业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凭证形成时间为2013年1月底，费杨军写明：“库存坯布已清点”，“已开票国贸”、“待转开华福”。为了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泰国贸公司申请费杨军本人到庭作证；证据四、（2014）苏张证民内字第1758号公证书1份，华福染业公司原业务员李某于2014年2月19日对其电子邮箱中2013年1月23日的电子邮件进行了证据保全。电子邮件内容为：2013年1月23日上午9时23分，国泰国贸公司服装分公司业务员小刘发给李某的电子邮件：“小李：请提供以下数据：GTP1002没有动的坯布数量：前面订单在车间在生产的数量：库存颜色？数量？请早上统计好给我，谢谢。”2013年1月23日上午9：48李某回复小刘的电子邮件：“小刘，GTP1002库存还有COASTWHITE有12286.5米，GARRETTWHITE有18629米，QTAGOBULE宝蓝有1303米，坯布没有动的还有101900米，车间在做有20600米”，证明截止2013年1月23日国泰国贸公司库存在华福染业公司处GTP1002即规格为60＊60／90＊88坯布数量为101900米；证据五、李某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在2013年1月23日国泰国贸公司服装分公司在华福染业公司处的坯布有101900米；证据六、（2014）张商初字第0042号民事裁定书1份，证明国泰国贸公司于2014年1月起诉华福染业公司后又撤诉；证据七、张家港市价格认证中心的评估费发票，证明为价格评估支付评估费8000元，应当有华福染业公司承担。
华福染业公司一审对国泰国贸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合同中有部分经辨认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国泰国贸公司的主张，与国泰国贸公司提供的加工布料等证据没有关联性，上述合同与国泰国贸公司主张的坯布不能一一对应，不能证明国泰国贸公司的主张，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二，经核对原件，2012年7月12日复印件与2012年6月2日的原件比较可以直接看出7月12日的合同是由6月2日的涂改而成，因此7月12日的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华福染业公司要求法庭追究国泰国贸公司伪造证据的法律责任。由于国泰国贸公司有伪造证据的行为，故2011年9月20日的运输合同无法与原件核对，不予认可，2012年8月1日的运输协议，收货单位“王华”明显是用笔描出来的，不予认可。对于2012年6月2日王华签收没有异议，需要说明的是备注栏中送货至江苏国泰，后面10份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货是运输公司送的国泰国贸公司的货，华福染业公司员工王华签字仅仅是帮国泰国贸公司办理收货手续，并不证明华福染业公司收到国泰国贸公司这么多货物，因为国泰国贸公司、华福染业公司之间没有保管关系，收到的坯布均由国泰国贸公司支配，与华福染业公司无关。综上，该组证据与国泰国贸公司的诉请没有关联性，不能支持国泰国贸公司的主张；对于证据三由费杨军签字的该份证据没有证明力，因为费杨军不负责华福染业公司仓库管理，华福染业公司也没有在1月底进行盘库，而且提醒法庭注意的是，国泰国贸公司在上次庭审中已经提供了内容相似的证据，但内容有所改变，本次添加了“待转开华福”，又加上了“已开票国贸”，两次内容自相矛盾，所以不能作为证据来使用，华福染业公司对该份材料的形成时间有异议，故要求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另外该凭证中的坯布数量也与国泰国贸公司自己提供的公证书中所提到的数量不一致，而且国泰国贸公司在2013年2月份已经从华福染业公司处取走部分坯布，由于国泰国贸公司让王华代国泰国贸公司所收的坯布由国泰国贸公司支配，华福染业公司没有为其进行保管，因此也无相关的手续。身份信息没有异议；对于证据四公证书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所反映的坯布还有101900米有异议，因为李某并不了解国泰国贸公司该坯布的库存情况，其也没有到仓库进行清点，该数量与费杨军提供的数量也不一致，国泰国贸公司也没有该坯布来源的证据，而且2013年2月已经从华福染业公司处取走部分坯布，由于国泰国贸公司让王华代国泰国贸公司所收的坯布由国泰国贸公司支配，华福染业公司没有为其进行保管，因此也无相关的手续。因此公证书的内容和李某7月19日出具的证明均无证明力；对于证据五，由于李某仅仅负责跟单，并不负责对账，也不知道仓库保管坯布的情况，而且已经从华福染业公司处取走部分坯布，由于国泰国贸公司让王华代国泰国贸公司所收的坯布由国泰国贸公司支配，华福染业公司没有为其进行保管，因此也无相关的手续。另外他提供的坯布数额与费杨军提供的数量不一致，没有证明力。李某的身份证没有异议，但是李某离职时与华福染业公司有纠纷，李某与华福染业公司有利害关系，故李某的证明材料没有证明力。另据了解，费杨军与李某都是国泰国贸公司的客户，存在利害关系，没有证明力；对于证据六民事裁定书没有异议；对于证据七，该费用应当由国泰国贸公司自行承担。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华福染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60＊60／90＊88布料的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情况，用于证明国泰国贸公司交付给其布料，是双方采用双经销方式进行加工，华福染业公司按照买卖的方式购进国泰国贸公司提供的布料，国泰国贸公司已向华福染业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国泰国贸公司在华福染业公司处已没有国泰国贸公司诉称数量的布料。其中：1、2011年加工开票的坯布，合计172353.04米。2、2012年加工开票的坯布，数量938604.62米。3、2013年加工开票的坯布，数量192054.49米。国泰国贸公司、华福染业公司双方在2013年2月、3月份对使用坯布的情况再次进行核实，核实后国泰国贸公司向华福染业公司开具了3份增值税发票，证明费杨军和李某提供的关于坯布数量的书面材料均不属实，因为2013年2月、3月份双方对坯布使用情况进行核实以后再开具增值税发票，开票后双方已没有坯布、成品布（除上次退还的以外）、加工费纠纷。另提供1份鉴定费发票，证明华福染业公司因笔迹鉴定用去鉴定费用11600元，由于鉴定结论证明费杨军出具的凭证并不真实，所以该费用应当由国泰国贸公司承担。华福染业公司在原审第三次庭审中补充提供2011年、2012、2013年为该规格的坯布加工后开具的增值税发票。2011年开具给国泰国贸公司的成品布的数量合计834421.3米（共110份），2012年开具762711米（共117份），2013年开具223027米（共32份）。证明国泰国贸公司交付华福染业公司的坯布均已加工完毕，交付给国泰国贸公司，国泰国贸公司在华福染业公司处没有国泰国贸公司诉称的100949.76米的坯布。
对于上述证据国泰国贸公司一审质证后，对华福染业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发票中部分反映为纱布分公司使用的坯布与本案国泰国贸公司主张服装分公司的库存坯布没有关联性。华福染业公司现提供的服装分公司的上述发票对应的坯布已经使用了，同样，华福染业公司也向国泰国贸公司开具了已经使用坯布相对应的成品布的发票，该发票只能反映已经实际用去的坯布，并不能反映服装分公司现库存在华福染业公司处的该规格的坯布。华福染业公司提供的2013年的发票，其中2013年3月11日的发票同样也是该坯布的发票所对应的成品布，与目前库存在华福染业公司处的坯布并不矛盾。另对鉴定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鉴定费应当由华福染业公司自行承担。国泰国贸公司对华福染业公司补充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华福染业公司已将国泰国贸公司交付的坯布加工完毕。华福染业公司提供的成品布的发票并不能反映是本案争议的规格60＊60／90＊88。其次国泰国贸公司开具给华福染业公司坯布的发票并不全部是服装分公司与华福染业公司发生的业务，相当部分是纱布分公司与华福染业公司发生的业务。国泰国贸公司、华福染业公司发生的业务是双经销方式，库存的坯布未使用的话，相互不存在开票的情况。2013年2、3月份国泰国贸公司开具给华福染业公司的3份坯布发票，也是华福染业公司已经将相对应的坯布染色加工好的成品布交付给了国泰国贸公司。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国泰国贸公司申请对本案争议的精梳棉60＊60／90＊88坯布在2013年8月份（国泰国贸公司发律师函要求华福染业公司返还坯布的时间）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原审法院委托张家港市价格认证中心进行评估，张家港市价格认证中心于2014年9月28日出具了价格鉴证结论书，精梳棉60＊60／90＊88坯布在2013年8月份的单价为每米7.28元，总价格为734914.25元。国泰国贸公司对鉴证结论没有异议。华福染业公司不予认可该结论书，认为结论书明确指出鉴证人员某到实物坯布，故本次鉴证无实物勘验记录，华福染业公司不清楚其是向哪方当事人取得样本，其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且，国泰国贸公司、华福染业公司双方对于该规格的坯布有过多次交易，其也应当向双方核实交易的价格情况。华福染业公司一审当庭递交的增值税发票反映该品种的交易价格为价每米6.2元左右，因此鉴定结论没有科学的依据。国泰国贸公司对华福染业公司提出的鉴定坯布样品问题表示是其在鉴定期间向鉴定部门提供的，后鉴定部门将该坯布样品交给原审法院，华福染业公司对原审法院出示的坯布样品认为并不是双方加工的坯布，双方加工的坯布都有相应的增值税发票进行价格确认，因此，该鉴定结论不具有真实性。如果双方发生纠纷，也应当以双方坯布交易的价格来确定该批坯布的价格。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华福染业公司怀疑库存坯布凭证中“库存坯布已清点”，“已开票国贸”、“待转开华福”与其他文字的形成时间不一致，申请对国泰国贸公司提供的费杨军出具的库存坯布凭证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1月10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无法确定凭证中各部分字迹的形成时间。国泰国贸公司对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认为其提交的费杨军的库存坯布凭证具有真实性。华福染业公司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但鉴定结论表明，“坯布剩余数量”、“转开数量”、“转开单价”、“库存数量”与“库存坯布已清点”、“待转开华福”、“已开票国贸”，不是同一人所书写。因此，该凭证不能证明有100949.76米在华福染业公司处。同时该凭证中表明的100949.76米与国泰国贸公司提供的李某邮件中所表明的数量101900米自相矛盾。因此，费杨军出具的凭证不具有真实性。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国泰国贸公司申请费杨军作为其证人到庭作证。费杨军称原来是华福染业公司的业务员，于2013年4、5月离职，华福染业公司与国泰国贸公司的业务是其经办的。2013年1月底出具库存坯布凭证，在华福染业公司的仓库，由仓库保管员和国泰国贸公司服装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刘青梅共同清点后，然后当场出具给国泰国贸公司。坯布剩余数量是指没有染色的坯布数量，最后一行库存数量是指已经染色的成品布数量，转开数量是之前用去的坯布数量。该凭证中的“库存坯布已清点”，“待转开华福”，“已开票国贸”是其本人写的，其余内容是国泰国贸公司的刘青梅写的（开始称不知是黄敏写的还是国泰国贸公司的刘青梅写的）。2013年1月份双方业务已经停止，后来国泰国贸公司开具给华福染业公司的发票和库存100949.76米的坯布没有关系，是以前已经使用的坯布开具的发票。凭证中的该批坯布有10万多米，应该是天津天纺公司送的货物。华福染业公司的仓库保管员是黄敏，是其妻子。国泰国贸公司一审对费杨军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截止到2013年1月底国泰国贸公司在华福染业公司处的库存坯布（60＊60／90＊88）的数量为100949.76米。华福染业公司一审认为从费杨军出具的凭证、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费杨军当庭的陈述可以看出，费杨军出具的凭证不属实。费杨军对该批货的交货数量、时间、发货单位均不知情；费杨军对凭证上其他内容书写的人也不知情，一会说是他的老婆，一会说是国泰国贸公司的刘青梅，由此可见，无论是他本人或是他老婆还是刘青梅都没有在仓库现场共同清点；华福染业公司的仓库管理员并不是黄敏，黄敏和费杨军均没有相应的职权去核对库存；黄敏和费杨军为夫妻，费杨军因与华福染业公司结算劳动报酬发生矛盾，费杨军的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力；费杨军确认的数量与李某确认的数量相矛盾。综上所述，费杨军出具的凭证没有证明力。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华福染业公司申请国泰国贸公司的员工刘青梅对到仓库清点坯布数量的情况到庭进行作证。刘青梅称：“其是国泰国贸公司的业务员，2013年1月底和费杨军、黄敏在华福染业公司的仓库清点，整包的91包，每包1000多米，还有1包是零散的。凭证是当时点好了就写下来，然后费杨军签字的，上面我写字的部分是具体的数量，费杨军在上面写了‘库存坯布已清点’，‘待转开华福’，‘已开票国贸’，其他内容均是我书写的。2013年1月底清点的，具体哪天不记得，其和费杨军、黄敏三个人进行清点。清点就1次，1月底去的。我签过刚才当庭出示的1张凭证，不记得为何会出现2张对账凭证。”国泰国贸公司一审对刘青梅的证言没有异议，证实了对双方库存坯布进行清点的事实。华福染业公司一审认为从证人刘青梅回答内容可以认定刘青梅根本就没有去华福染业公司对坯布进行清点，刘青梅对华福染业公司仓库的朝向、开门位置、坯布的堆放地点、堆放方式、包装、清点的时间等均无法叙述清楚，而且对其与费杨军共同出具2张对账凭证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同时，结合费杨军未注明时间的库存凭证，其注明的内容“已开票国贸”，可以看出他们之间的对账根本不是2013年1月底，因为国泰国贸公司开票给华福染业公司的时间是2013年2月26日以及3月11日，既然在凭证中注明已经开票，那么形成对账凭证的时间不可能在2013年1月底，综上所述，该对账凭证与事实不符，是国泰国贸公司的员工与华福染业公司的前员工相互串通伪造的。
一审庭审后，国泰国贸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代理词中明确对100949.76米60＊60／90＊88坯布的价值仍以原主张的635983元为准。
原审法院认为，国泰国贸公司与华福染业公司通过双经销的方式发生业务往来，即由国泰国贸公司提供坯布委托华福染业公司染色，华福染业公司染色后将成品布交给国泰国贸公司，双方相互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之间形成定作合同法律关系，且合法有效。双方已相互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往来部分，双方均已履行相关的义务，已相互结清往来账款。国泰国贸公司为主张其在华福染业公司尚有60＊60／90＊88库存坯布100949.76米，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其客户送该坯布至华福染业公司的运输合同、双方经办人费杨军和刘青梅清点库存的坯布凭证、华福染业公司员工李某出具的证明、（2014）苏张证民内字第1758号公证书等证据，因李某、费杨军均是华福染业公司的员工，且从李某邮件记载中截止2013年1月23日有库存坯布101900米，经使用部分后至2013年1月底双方清点时为100949.76米，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可以相互印证在华福染业公司仓库尚有100949.76米60＊60／90＊88坯布，国泰国贸公司要求华福染业公司返还100949.76米60＊60／90＊88坯布，合理正当，华福染业公司称没有库存坯布，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家港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鉴证结论60＊60／90＊88坯布100949.76米的价值为734914.25元，现国泰国贸公司要求华福染业公司赔偿60＊60／90＊88坯布100949.76米的损失635983元，是依法处分其诉讼权利，可准许。华福染业公司辩称国泰国贸公司委托其未加工染色的坯布已全部返还给国泰国贸公司，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华福染业公司一审辩称对国泰国贸公司的坯布既无保管义务也无保管行为，国泰国贸公司从其仓库提走坯布，不需办理手续，与常理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华福染业公司仅从李某出具的证明反映的库存坯布数量与费杨军出具的库存坯布凭证上的数量不一致，而否认国泰国贸公司在华福染业公司有库存坯布，没有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华福染业公司一审质证认为国泰国贸公司伪造库存坯布凭证，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法律规定，判决：张家港华福日新染业有限公司应赔偿江苏国泰国际集团国贸股份有限公司60＊60／90＊88坯布100949.76米的损失635983元。限张家港华福日新染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60元，由张家港华福日新染业有限公司负担。司法评估费8000元，由张家港华福日新染业有限公司负担。司法鉴定费11600元，由张家港华福日新染业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华福染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国泰国贸公司在华福染业公司处尚有60＊60／90＊88的库存坯布，与事实不符。1、双方定作合同关系已于2013年3月终止，双方已结清往来账款，在结账时国泰国贸公司并未提出还有剩余坯布。2、双方交易往来时通过增值税发票进行结算的，华福染业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价格中包括国泰国贸公司坯布的价格，增值部分即为华福染业公司的加工费。华福染业公司不掌握定作合同以外的坯布，国泰国贸公司也是根据合同上数量提供坯布，所以华福染业公司不可能存在剩余坯布。3、国泰国贸公司所谓的清点库存的坯布凭证及李某记载证据的坯布，应当包含在国泰国贸公司开具给华福染业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中。华福染业公司一审提供了双方增值税专业发票开具情况，对于国泰国贸公司证据上坯布说明了去向和用途。4、双方发生业务有几亿元之多，国泰国贸公司仅罗列几分送货凭证来证明存在库存剩余坯布，不能成立。5、国泰国贸公司提供的清单库存的坯布凭证，本身具有许多瑕疵，由其是费杨军不是仓管人员无权代表华福染业公司出具凭证。事实上，华福染业公司从来没有于2013年1月进行盘库，如果是盘库清单，通常做法是由双方人员签名。6、李某邮件记载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因为其不负责仓库，也未对仓库继续清点。其回复的内容也没有经过专门人员的核对，数据没有可靠来源，回复具有随意性。7、在费杨军出具凭证和李某发邮件后，华福染业公司还向国泰国贸公司交付过超过该数量的成品布。二、原审法院判决华福染业公司应当赔偿国泰国贸公司库存坯布损失没有依据。1、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华福染业公司对于国泰国贸公司坯布具有保管的义务。华福染业公司从国泰国贸公司仓库提走货物并不需要任何的手续，如果出现货物毁损、灭失，也是国泰国贸公司管理制度不完善。2、王华、黄敏虽然是华福染业公司的员工，但是在代表国泰国贸公司签收货物时的身份却是国泰国贸公司的员工，从所有的送货单收货栏中王华的签名及送货单中黄敏代国泰国贸公司业务员袁戎的签名，可以证实，其二人的签名是根据国泰国贸公司的指令和信任完成的，如果发生货物短缺应当追究其二人的责任。3、财务制度不会造假，华福染业公司的账册中没有华福染业公司任何坯布入账的记载，所以费杨军和李某的证言是不可信的，如果证言属实的，国泰国贸公司应当持有相关坯布入库单或出库单，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4、黄敏和费杨军系夫妻关系，原为华福染业公司的员工，因工资待遇与华福染业公司存在利益冲突，且又是国泰国贸公司的客户之间具有利害关系，故其作出对于华福染业公司不利的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采信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当。三、一审法院认定华福染业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将国泰国贸公司的坯布全部加工成品布并交付国泰国贸公司，与事实不符。1、双方往来关系于2013年3月全部终止，双方已经结清全部的账款，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2、增值税发票能够反映真实的交易关系，国泰国贸公司主张还有剩余坯布在华福染业公司处，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四、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法律规定错误。1、因为双方定作关系终止后，已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2、双方的定作合同采用双经销模式，双方货物是互相买断的，如果国泰国贸公司基于其他原因还有货物在华福染业公司处，可能涉及其他法律关系，还有侵权主体的确定问题，故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法律关系的情况下，直接使用上述法律条文判决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国泰国贸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国泰国贸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华福染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相应的依据。在一审中国泰国贸公司已经提供了华福染业公司业务经办人费杨军出具的库存坯布清单及另外业务经办人李某的库存对账的邮件，足以证明存在剩余库存坯布的事实。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在华福染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将剩余坯布加工成品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令其返还库存坯布具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证明其上诉请求，上诉人华福染业公司二审提供增值税发票67份，发货通知单48份及货物签收单51份，用于证明国泰国贸公司在运输合同上的坯布，华福染业公已经全部加工完成，并且交付了，不存在多余的坯布。
针对华福染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国泰国贸公司质证后认为：1、对于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67份发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述的发票不能反映出成品布的规格是否与本案有关联。同时华福染业公司在上诉状中也提到，双方之间发生了上亿元的业务，发票明显有张冠李戴的嫌疑，是将其它业务发票拿到这里来；2、对于货物签收单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是华福染业公司单方制作的。不能证明其已将案涉坯布加工成成品布。因为在其提交的合同之前，也有同样的坯布在加工，这个坯布是最常见的坯布，量很大，在之前连续多年都发生坯布加工业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华福染业公司处是否存有国泰国贸公司100949.76米的60＊60／90＊88规格坯布未返还，进而国泰国贸公司要求赔偿的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就本案而言，首先，关于华福染业公司处是否存在库存坯布问题，根据国泰国贸公司的陈述及其提供的华福染业公司当时业务经办人费杨军签字确认的库存清点清单、经过公证的李建凯的电子邮件、李建凯本人出具的证明，以及费杨军及国泰国贸公司业务人员刘青梅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在2013年1月底双方业务代表就库存于华福染业公司的坯布进行了清点，确认华福染业公司处尚有国泰国贸公司60＊60／90＊88规格的坯布100949.76米。从证据的证明力来看，上述费杨军确认的库存清点清单及证人证言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而其当时也是华福染业公司员工，华福染业公司主张与费杨军存在利害冲突而否定与其相关证据的证明效力，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应的反证，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华福染业公司业务经办人费杨军的证言，双方在2013年1月份之后业务已经终止，华福染业公司亦未提供任何直接证明在2013年1月份之后还向国泰国贸公司交付60＊60／90＊88规格加工成品的凭证。而就华福染业公司举证的增值税发票来看，根据双方当事人确认的交易模式可以证实，增值税发票仅是双方就成品布交易及加工费结算的凭证，并不能直接证明双方就坯布的交付结算。进一步讲，虽然华福染业公司提交的部分发票开具的时间是在2013年1月之后，但是发票中并无任何内容载明系交付的布匹60＊60／90＊88规格的成品布，且亦无证据证明该增值税发票项下的货物均是在2013年1月份之后交付。故在本案双方当事人持续发生较大金额的布匹往来情况下，华福染业公司仅以发票不能证明以加工成品布的方式将剩余坯布返还国泰国贸公司。最后，关于华福染业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坯布及赔偿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的“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就本案加工合同关系而言，虽然双方就成品布加工费已经结算完毕，但是在双方业务关系终止时，华福染业公司作为加工方有义务将未支付对价的国泰国贸公司提供的坯布返还对方，故原审法院判令华福染业公司在不能返还案涉坯布的情况下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
综上，上诉人华福染业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0元，由上诉人张家港华福日新染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琦雯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