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四终字第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健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名岛清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戴剑敏，广东莲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海涌，广东宝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万威高尔夫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会娴，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会娴，女，198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梅，女，197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喆，广东理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健桓有限公司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民三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健桓有限公司提供了《会籍买卖协议》一份，载明“一、甲方（会籍销售代理人）：公司：VIVAGOLFCORP，负责人：黄丽娜……。二、乙方（卖方）：公司：健桓有限公司……。三、会员证资料：1、会籍名称：深圳聚豪会高尔夫球会；2、会籍类别：公司单提名会籍1张（包括公司名称及提名人名称、以及附属卡各一张）。四、售价：总值人民币250000元，此价格已含之前所有年度的年费及名义变更转让费45000元。……六、保证：1、乙方保证甲方乃会员证之有效代理人，乙方亦保证该会员证并未涉及任何性质之留置权、抵押、费用或债务。如因以上债权债务产生纠纷，由乙方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2、乙方将承担会员证应缴付之任何款项至球场发出批准会员证转让日为止，而该等款项将在批准发出日已悉数缴清。七、转让：甲方有权代替乙方签署有关文件以达成会员证之转让。甲方保证在合同签署生效日起2个月内完成转让。八、撤销：倘因任何理由球场拒绝将会员证由卖方转让予买方，乙方须于十个工作日内将已收之款项无息退回甲方，此协议即终止。乙方除退还甲方所付款项外无须为此向买方作出其他任何赔偿。乙方在转售程序已经开展后单方提出终止，导致本次交易无法完成时乙方需赔付甲方违约金人民币30000元，此后本协议将自行作废。九、截止日期：甲乙双方须确保各人在这项会员证转售中所需负责之文件在2010年11月10日或以前呈交球场办理。……”。该协议落款处盖有万威高尔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威公司）的公章，并有黄丽娜的签名。万威公司、黄会娴、王玉梅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认为不能证明是万威公司出具该买卖协议，万威公司的负责人是黄会娴，而该协议注明的负责人为黄丽娜；该协议不能证明会籍转让成功，也不能证明会籍是通过其转让成功的，更不能证明已经收取转让会籍价款25万元而对健桓有限公司存在欠债未还的关系。对于上述协议上所盖公章，万威公司、黄会娴、王玉梅辩称不是万威公司的，对其抗辩万威公司、黄会娴、王玉梅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万威公司、黄会娴、王玉梅亦未对协议上所盖公章的真实性申请进行鉴定。另，健桓有限公司主张根据上述协议第八条的约定，是由万威公司付款给健桓有限公司，万威公司、黄会娴、王玉梅则表示该条约定是指如果万威公司、黄会娴、王玉梅代理成功，找到第三方，第三方先将款项汇入万威公司、黄会娴、王玉梅账户内，然后万威公司、黄会娴、王玉梅将款项马上转给卖方，并与卖方一起办理会员转让手续。
万威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6年4月12日，注册资本为1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高尔夫球技术咨询、高尔夫赛事策划等。该公司股东有两人，即黄会娴与王玉梅。2008年11月11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天河分局作出穗工商天分处字（2008）第1208-30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万威公司逾期未参加2007年度检验的的行为违反相关规定，对其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决定。万威公司、黄会娴、王玉梅确认万威公司由于没有办理年检，营业执照确实被吊销了。
经健桓有限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向港中旅聚豪（深圳）高尔夫球会有限公司调取了涉案会籍转让的相关材料，包括《转让申请书》、《委托授权书》、《会籍证书》、《更改会员记录单》、《长期会籍条款及条件》、《长期会籍类别及权益》以及发票等资料，其中《转让申请书》载明“本公司健桓有限公司，提名人为佐佐木富雄SASAKITOMIO，深圳聚豪会高尔夫俱乐部会员（会员号码为C01×××38），现确认将此会籍转让给深圳市泉林景观园林有限公司”，该申请书法人签章处有健桓有限公司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名岛清行的签名；《委托授权书》载明“本公司健桓有限公司所持有贵球会之公司单提名会籍，会员号：C01×××38，会员：佐佐木富雄先生，现委托并授权黄丽娜前往贵球会代本公司办理会籍转让之相关手续，烦请贵球会给予配合，非常感谢”，其后有健桓有限公司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名岛清行的签名；编号为C0040-001-0的《会籍证书》内容为“兹证明健桓有限公司为深圳聚豪会高尔夫球会之宪章Ⅱ‘公司’会员（会员号码：C01×××38），该会籍受球会的会籍协议、球会规例与规则之约束”；《更改会员记录单》记载的内容显示C01×××38由“健桓有限公司”转让给“深圳市泉林景观园林有限公司”，有效日期为2010年11月29日；《长期会籍条款及条件》第10条载明“除非特别声明或另有规定，会籍均可由正式成为会员起三年后向本球会呈交书面申请转让。但转让申请需由本球会批准，并需缴交本球会当时规定的转让手续费”；《长期会籍类别及权益》的“会籍转让”项亦显示“所有会籍由正式生效起三年后可以书面提出转让申请，申请人需先得到本球会之批准及需缴付本球会当时规定之转让手续费”；发票载明健桓有限公司支付了两笔款项共计45000元，项目为转让费，发票上盖有港中旅聚豪（深圳）高尔夫球会有限公司的印章。上述材料均为复印件，均加盖有港中旅聚豪（深圳）高尔夫球会有限公司的印章。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适用中国大陆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原审法院认为，健桓有限公司为香港公司，本案属于涉港民商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规定，应参照涉外案件进行审理。万威公司的住所地在广州市天河区，故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涉案纠纷发生在广东省，且双方均同意适用中国大陆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故本案应适用中国大陆法律作为准据法。
健桓有限公司主张与万威公司签订有《会籍买卖协议》，提供了该协议作为证据，万威公司、黄会娴、王玉梅辩称该协议上的公章并非万威公司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万威公司、黄会娴、王玉梅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亦未就该公章的真实性申请进行鉴定，故原审法院对万威公司、黄会娴、王玉梅的抗辩不予采纳。因此，原审法院采信健桓有限公司的主张，认定健桓有限公司与万威公司之间签订了涉案协议。依照《会籍买卖协议》的约定，万威公司受健桓有限公司委托，代理健桓有限公司办理涉案高尔夫球会会籍的转让事宜，转让价格为250000元（包含年费及名义变更转让费45000元），故健桓有限公司与万威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
依据原审法院从港中旅聚豪（深圳）高尔夫球会有限公司调取的材料所显示的内容，健桓有限公司已授权黄丽娜办理了涉案高尔夫球会会籍的转让手续，且该会籍已经转让给了案外他人。从黄丽娜以负责人的身份在《会籍买卖协议》上签名，以及其所作出的行为亦为该协议所约定的代为办理涉案会籍转让事宜来看，黄丽娜系代万威公司履行上述协议的约定，故可认定万威公司已依约代理健桓有限公司办理了涉案会籍的转让工作。虽然万威公司、黄会娴、王玉梅抗辩黄丽娜的行为与其无关，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健桓有限公司主张依据协议第八条的约定，万威公司收取了转让会籍所得款项，万威公司亦表示该条约定是指如果代理成功，相关款项会先汇入其账户内，然后将款项转交给卖方，根据现有证据显示，涉案会籍已转让给案外他人，故健桓有限公司主张万威公司、黄会娴、王玉梅收取了转让所得款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万威公司辩称其未收取相关款项则缺乏理据，因为如果涉案会籍的买受人没有支付价款的话，万威公司可以不予办理会籍转让手续，从而使会籍买受人无法受让获得会籍，即使在办理完毕会籍转让手续而买受人没有支付价款的情况下，万威公司也应要求买受人支付价款，或者告知健桓有限公司相关情况而由健桓有限公司决定采取何种途径维护自身权利，从而避免自身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万威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存在会籍受让人没有支付价款及其没有收取转让所得款项的情况，故其抗辩其没有收到转让所得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转让所得款项的数额，依据《会籍买卖协议》、《长期会籍条款及条件》、《长期会籍类别及权益》、发票所显示的内容，可以认定售价250000元中包括港中旅聚豪（深圳）高尔夫球会有限公司收取的转让费45000元，因此，健桓有限公司转让涉案会籍的实际所得应为250000元-45000元=205000元，故万威公司应支付给健桓有限公司205000元。健桓有限公司要求支付利息，亦符合法律规定，涉案会籍于2010年11月29日完成转让，故健桓有限公司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从2011年1月11日起计算的利息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健桓有限公司称黄会娴、王玉梅作为万威公司的股东，在万威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下仍以万威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故两人作为万威公司的股东依法应承担清算责任，对万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营业执照被依法吊销后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本案万威公司自2008年底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黄会娴、王玉梅作为万威公司股东，至今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健桓有限公司作为债权人，应当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现健桓有限公司未经申请法院成立清算组清算万威公司，亦未举证证实因为黄会娴、王玉梅没有对万威公司及时进行清算，导致万威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或者导致该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进行清算，故健桓有限公司要求黄会娴、王玉梅对万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万威高尔夫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健桓有限公司支付205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1月1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健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450元，由健桓有限公司负担750元，广州万威高尔夫有限公司负担4700元。
判后，健桓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未查清被上诉人中谁收到会籍款。据原审法院调查的证据显示：深圳聚豪会高尔夫球会会籍（港中旅聚豪深圳）高尔夫球会有限公司卡号为C01×××38，于2010年11月转给深圳市泉林景观园林有限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除涉及清算事务，公司不得对外进行民事活动。但万威公司于2008年11月11日被广州市工商局天河分局吊销营业执照后，其股东黄会娴、王玉梅在2010年11月仍以公司的名义与其签订会籍买卖协议，是属故意欺诈。原审判决违背了公司法的基本法理，且若会籍款为黄会娴、王玉梅收受，则三被上诉人财产混同，黄会娴、王玉梅作为公司股东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无能力查清会籍款的流转，原审法院应积极调查查清，而非判令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这是不公平的。鉴于以上理由，健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判令被上诉人黄会娴、王玉梅对万威公司应支付上诉人会籍转让费205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万威公司、黄会娴、王玉梅二审共同答辩称：我方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案中没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可认定应当由黄会娴、王玉梅对涉案的会籍转让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健桓有限公司在二审时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本院经上诉人健桓有限公司申请，于2014年10月24日前往深圳市调查深圳市泉林景观有限公司关于涉案会籍交易款相关事实，本院在上诉人提供的四个地址均未能查询到深圳市泉林景观有限公司的有关信息。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行使本案司法管辖权及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黄会娴、王玉梅作为万威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当为万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存有委托合同关系，会籍转让完成后，万威公司应按双方约定向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并无不当，且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健桓有限公司认为涉案会籍转让款项可能最终汇入黄会娴、王玉梅的个人账户可能存在公司与股东间财产混同，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即便该笔款项入账黄会娴、王玉梅个人账户属实，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黄会娴、王玉梅长期把公司款项汇入个人账户并擅自使用的情况下，不能当然推定公司与个人财产发生混同。此外，上诉人未能提供万威公司在2008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黄会娴、王玉梅未在法定期限内及时清算、导致万威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或导致该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进行清算的证据，现其仅以黄会娴、王玉梅在万威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以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属于故意欺诈以及其没有履行清算义务为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故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用人民币4375元，由上诉人健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美英
审 判 员 官润之
代理审判员 何 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柳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