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5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某。
委托代理人谭金林，湖南华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燕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某。
委托代理人刘章武、陈美玲，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某。
原审被告邹某。
上诉人舒某因与被上诉人易某、杨某、原审被告邹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2013）长县民初字第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14日，易某与湖南省洞口至新宁高速公路第21标项目经理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廉政合同、施工现场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书、施工进度承诺书，承建该路段工程，其中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中载明，易某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合同的负责人为舒某。2010年4月1日，易某与舒某签订责任制合作协议书，易某委派舒某担任上述工程施工任务驻工地的负责人，协议约定承包合同项目下工程所产生的利润易某固定分得150万元，在工程量完成70%时易某资金全部收回，多余部分的利润由舒某自行分配。杨某系易某、舒某的合伙人，入股资金50万元。在合伙期间，均由杨某向21标项目经理部通过借支单支取项目款项，共计支取225万元，款项借出后交给舒某，舒某出具相应借据、收条共计205万元。2011年7月14日，舒某向易某出具欠条一张，上载明：今欠到易某现金壹佰伍拾万元整（包含杨某资金投入伍拾万元整及所得利润）。21标项目负责人邹某作为担保人在欠条上签名。2011年7月21日，易某出具收条一张，上载明：今收到怀化路桥21标项目部桥梁工区人民币拾万元；此款易某已在舒某150万元的欠条中相应扣抵。舒某于2012年1月11日返还杨某入股资金50万元，易某亦已在舒某150万元的欠条中相应扣抵。2013年2月6日，担保人邹某在上述欠条上批注：杨某所支现金包含在壹佰伍拾万元，双方核对现金支出后进行冲抵。在庭审中，易某陈述：2012年10月11日，因舒某无法归还易某欠款，向项目部出具借条一张，上载明：今借到洞新二十一标桥梁工区工程款90万元，后舒某将该借条交给易某，让其至21标项目部领钱，但易某并未在项目部领到该笔款项。且该90万元的借条在易某处。舒某陈述：该90万元的借条本身是打给项目部的，与易某、杨某无关。以上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廉政合同、施工现场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书、施工进度承诺书、责任制合作协议书、借支单、借据、收条、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一、易某与舒某签订责任制合作协议书即双方的合伙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义务。工程完工后，舒某向易某出具欠条，并由邹某作为担保人在欠条上签字，现易某通过核对冲抵后主张欠条150万元中的90万元并由邹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二、舒某称杨某从21标项目部通过借支单支取的项目款项应在易某主张的款项中相应扣减，该院认为，经审理查明，杨某支取的225万元，舒某收取205万元，另20万元杨某无充分证据证明已交给舒某，舒某亦无证据证明杨某将此笔款项交给了易某，故该20万元不应从易某主张的90万元中扣减，舒某可以另案向杨某主张此20万元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舒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易某欠款900000元；二、邹某对舒某所欠易某的上述900000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邹某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后，有权向舒某追偿。案件受理费1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7800元，由舒某负担。
上诉人舒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1、原审法院未将第二次开庭的传票以及举证通知书向邹某有效送达，直接开庭，程序严重违法。2、被上诉人多次采用证据突袭手段，原审却仍然要求上诉人进行质证，严重偏袒被上诉人。3、舒某在原审重新指定的举证期间内补交了证据，原审却未经开庭组织对补充的证据进行质证，直接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4、原审判决通篇内容均为被上诉人易某的陈述、辩解，未体现上诉人的任何观点及意见，严重偏袒被上诉人。（二）原审判决存在多次查明事实错误。1、原审查明的“合伙期间，均由杨某向21标项目经理部通过借支单支取项目款项，共计支取225万元，款项借出后交给舒某，舒某出具相应借据、收条共计205万元”事实是错误的。易某、杨某因本次诉讼总计向法院提交的单据为17张，其中4张单据系易某在起诉时提交的，用于证明杨某投入50万元的入股资金；另外13张单据由易某、杨某在庭审过程中提交法院，用于证明杨某支付给了舒某款项金额。而实际上2011年4月4日记载用于购买发电机的10万元根本没有实际支付给舒某，舒某事实上仅收取了191万元，其余的款项全部被杨某所截留。2、原审查明的“2013年2月6日，担保人邹某在上述欠条上批注：杨某所支现金包含在壹佰伍拾万元，双方核对现金支出后进行冲抵”事实是错误的。该欠条中备注“杨某所支现金包含在壹佰伍拾万元。双方核对现金支出后进行冲抵”内容并非邹某所写，而是舒某在邹某、易某、杨某三人的要求下亲笔所写；另外，备注内容的形成时间是2011年7月14日，而不是2013年2月6日。因此，原审查明备注内容系邹某所写，备注形成的时间是2013年2月6日均与事实不符。（三）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依据，违法保护非法债权。1、舒某与易某之间事实上根本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债务，原审判决仅依据“欠条”中上半部分内容认定舒某与易某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10年3月14日，易某与湖南省洞口至新宁高速公路第21标项目经理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第9条约定易某委派舒某担任驻工地负责人；合同第17条约定易某需向项目部交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合同第20条约定项目部每月向易某支付上月80%的劳务费用；合同第27条约定易某不得将合同项下的劳务作业转包或者再分包他人。合同签订后，易某为了鼓励舒某认真履行现场负责人的职责，实现其在该项目上的利润最大化，便在2010年4月1日与舒某签订了《责任制合作协议书》，明确易某已解决签订合同所需的保证金100万元。上述合同及协议签订后，在施工近一年半的时候，易某发现该项目的利润空间较小，完全不能达到其预期的150万元利润目的，故与杨某提出由舒某继续完成该项目的施工，防止项目部追究易某的违约责任，并称只要将原来投入的履约保证金100万元以及杨某投入的50万元本金收回，其余全部利润都归舒某所有。据此，舒某向易某出具了150万元的欠条。2012年元月份，舒某向项目部借取50万元支付给杨某后，发现易某根本没有向项目部交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并且在2011年7月21日直接从项目部支取了10万元。因此，舒某基于易某所述其已解决100万元保证金才向易某出具的欠条的前提条件根本不存在，该150万元的债务实际上是易某欺骗舒某出具150万元虚假债务。2、原审判决保护的债权属于非法债权，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本案的争议债权债务源于《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项下的工程转包业务，湖南省洞口至新宁高速公路第21标项目经理部是发包人，易某为承包人，舒某是实际施工人。易某承包工程项目后，又以内部合作协议的形式非法转包给了舒某，从中获取转包过程中介费，实际并不从事任何工程管理施工等内容。因此，易某要求舒某出具的150万元欠条所载债务属于非法收益，应当予以收缴。3、原审判决认定欠条的出具时间为工程完工之后，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无论是易某的起诉状，还是在庭审过程中各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均可以反映舒某出具欠条的时间为2011年7月14日，而当时的项目仅完成一小部分，大部分工程没有完工。4、原审判决由舒某向易某支付所欠90万元款项缺乏事实依据。易某所主张的债权仅为150万元的欠条，而该欠条的备注内容“杨某所支现金包含在壹佰伍拾万元。双方核对现金支出后进行冲抵”与欠款150万元的内容形式上是一个整体，内容不可分割。而原审判决依据该欠条确认债务正当且成立，又对“欠条”中的备注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的认定存在逻辑上的矛盾。另外，根据庭审杨某的陈述可以反映出来，在2011年7月份之前所有的账务都是易某委托杨某在项目上进行管理的，从项目上支取的全部款项均系杨某所为。舒某在原审中提交在杨某管理项目财务期间从项目经理部支出的费用高达400多万元，而杨某提交给法院能证明已支付给了舒某的费用仅为190余万元，杨某从中截留了200余万元。按照欠条中备注内容进行核减后，杨某还需要向舒某支付款项，舒某根本不存在拖欠易某、杨某任何款项。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易某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易某答辩称：（一）原审程序合法，已经充分保护了各方当事人的各项诉讼权利，维护了各方当事人的利益，不存在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账务也核对清楚，对于有出入的20万元账务也根据举证责任分担；（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合同关系，基于该合同而存在的欠条也是合法有效的，其债权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实际是合伙承包的劳务，与建设工程是有区别的，上诉人套用建设工程相关法律是偷换法律概念的行为；（四）欠条中150万元的债务其中50万元是杨某的投资款，另100万元是要分给被上诉人易某和杨某的利润。上诉人称其书写欠条的前提是被上诉人易某向业主支付了100万元的保证金，此说法是没有事实根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某答辩称：我从项目部拿了225万元全部给了舒某，账目已结清。舒某称我截留款项的事实不真实，其只是为了赖账。
原审被告邹某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均未在二审中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二）原审事实是否认定清楚；（三）舒某与易某之间的债权是否系合法债权。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定如下：
关于焦点一。舒某上诉认为，第二次开庭的传票以及举证通知书原审法院并没有向邹某有效送达，原审法院在未经合法传唤本案当事人邹某到庭、也没有向邹某送达举证通知书的情形下直接开庭，程序严重违法。经本院查证，原审法院通过邮寄送达的方式将开庭的传票及举证通知书等送达了原审被告邹某，且快递已被签收，舒某的该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舒某上诉认为，原审未针对舒某补充的证据进行质证，经本院查证，有质证意见在卷辅证，舒某的该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舒某上诉认为，原审判决书未详细体现其答辩观点、质证意见等，对此本院认为，原审虽未在判决书详细阐述舒某的答辩、质证观点，但并未影响本案公正判决，不能成为本案改判或发回重审的理由。综上，舒某上诉认为原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舒某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舒某向易某支付欠款9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认为，舒某向易某出具了金额为150万元的欠条，并由邹某作为担保人在欠条上签字，根据各方提供的证据，上诉人舒某向易某支付了10万元，向杨某退还了其入股资金50万元，共支付6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舒某尚欠易某90万元并无不当，舒某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舒某上诉认为，杨某与其债权债务未结清，本院认为，本案系易某与舒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至于舒某与杨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以另案解决；舒某上诉称，原审查明备注内容系邹某所写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因针对批注部分的内容仅有邹某签字，此批注无论是否系邹某所写，均为邹某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将此部分内容认定为邹某批注的内容并无不妥。综上，舒某上诉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存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舒某上诉认为，本案所涉150万元的债务系虚假债务，150万元中的100万元系易某应交未交的保证金。本院认为，首先，舒某主张150万元系虚假债务，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次，舒某与易某签订的《责任制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保证金已经解决，且舒某给易某出具的欠条中明确了本案所涉150万元包含杨某资金投入50万元及所得利润。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舒某上诉认为，原审判决保护的是非法债务，舒某与易某之间系非法转包关系，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本院认为，舒某与易某之间系合伙关系，易某在与湖南省洞口至新宁高速公路第21标项目经理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合伙人舒某为项目的负责人，本案也就不存在易某违法转包或再分包给舒某的问题。此后，舒某向易某出具了一张150万元的欠条，此欠条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已从合伙关系转为了民间借贷关系，该债权应当依法予以保护。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舒某与易某之间的债权为合法债权并无不妥，舒某认为本案债务系虚假债务、非法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依法应予维持。舒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舒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豪杰
代理审判员 张芳芳
代理审判员 姜 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俊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