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03）绍刑初字第444号
公诉机关绍兴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农民。系本案被害人。
委托代理人杨国勤、王永刚，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竺军良，中共党员。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03年7月14日被羁押审查，同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在绍兴县看守所。
辩护人倪伟明，浙江中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宋某。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绍兴县保安服务公司，住所地绍兴县柯桥街道。
法定代表人陈建淼，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坚（特别授权），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仁政（特别授权），男，系该公司员工。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绍兴市宝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绍兴商城三楼。
法定代表人吴樟林，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国光（特别授权），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绍兴县人民检察院以绍县检刑诉字（2003）第3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竺军良犯故意伤害罪，于2003年10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绍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健、代理检察员张凌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竺军良及其辩护人倪伟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宋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绍兴县保安服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坚、孟仁政，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绍兴市宝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国光到庭参加诉讼。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多次申请变更诉讼主体，致使案件无法在规定期限内审结，报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3年7月13日中午，张某的一亲戚在绍兴县柯桥城市花园附近被车撞伤，城市花园保安宋某的讲话引起伤者一方的不满。正当宋某骑自行车离开时，张某之子张伟祥骑摩托车追赶并拦住宋，宋之同事即被告人竺军良见状后过去帮忙，与张伟祥发生推搡。张某闻讯赶到，与被告人竺军良扭打，被告人竺军良对张某拳打脚踢，致使张某脾脏破裂，受重伤。为证明所控事实，公诉人宣读、出示了下列证据，张某的陈述，张伟祥、张云水、张张根、、宋某、宋贤平、诸关敏、丁国文、王斌的证言，法医临床学检验鉴定书，情况说明及被告人竺军良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绍兴县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竺军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诉称：2003年7月13日，被被告人竺军良等人打伤，并造成七级伤残。被告人竺军良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宋某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绍兴县保安服务公司（以下简称“保安公司”）、绍兴市宝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业公司”）作为竺军良、宋某的服务单位，负有管教义务，也应承担责任。诉请本院判令被告人竺军良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宋某、保安公司、物业公司赔偿医疗费12,748.70元、误工费3,713.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陪人误工费535.92元、车旅费200元、残疾者生活补助费63,648元、法医鉴定费300元、营养费2,000元，合计83,355.35元，并互负连带责任。为支持其诉讼请求，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提供了下列证据：门诊病历、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票据、法医鉴定费票据，损伤证明书及宋某、宋贤平的证言（该2份证言来源于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复印件）等证据。
被告人竺军良辩解没有殴打张某，不承担赔偿责任。
辩护人倪伟明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本案证据相互矛盾，指向分散，关联性不强，无法一致证实起诉书所指控的事实。首先，被告人竺军良供述的内容前后矛盾；其次，张某对“他有无拳打被告人竺军良”这一关键事实陈述不一；第三，在现场，张伟祥并没有看到被告人竺军良殴打张某；第四，其他证言也存在细节矛盾。因此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达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这一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不能认定被告人竺军良有罪。二、退一步讲，假设本案成立，由于张某及其亲戚过错在先，被告人竺军良的行为带有防卫性质。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宋某辩解没有殴打张某，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委托代理人董坚认为，由于本案控辩双方对事实存在争议，在代理词中引用“被告人竺军良故意伤害”等语言，并不表明认可或者赞同起诉指控的事实，只是为了行文方便，提出如下代理意见：被告人竺军良及宋某系物业公司自行招聘的员工，不是保安公司的工作人员，保安公司依法不需要承担责任。委托代理人董坚提供“保安业务委托管理合同”一份，证明被告人竺军良及宋某系物业公司自行招聘的保安。
委托代理人秦国光提出的代理意见是：被告人竺军良及宋某的行为不属于物业公司保安的工作职责，案发地也不是物业公司管辖范围，因此物业公司不需要对他俩的行为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2003年7月13日中午12时许，绍兴县柯桥街道育才路与山阴路十字路口发生一起摩托车与汽车相撞的交通事故，摩托车驾驶员张秀丽受伤。物业公司城市花园管理处保安宋某在事故现场讲，让伤者一方自己去医院治疗，引起伤者一方不满。稍后宋某骑自行车离开现场，张秀丽之亲戚张伟祥骑摩托车追上去拦住并责问宋某，两人引起争吵。宋某之同事即被告人竺军良（身着白色T恤衫）见状后过去帮助宋，与张伟祥发生推搡。张伟祥之父张某随即赶到，与被告人竺军良相互扭打，在此过程中被告人竺军良对张某拳打脚踢，造成张某脾破裂。经鉴定，张某之伤属重伤。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张某陈述：赶到城市花园门口，看到儿子张伟祥上前去叫一个穿制服的保安，结果保安与一穿白色T恤衫的人一起在打张伟祥，就上去拳打那个穿白色T恤衫的人，那人就用脚踢他腹部，用拳打他头部。穿制服的保安没有打他。
2、张伟祥证实：骑摩托车上去拦住那个骑自行车离开现场的保安，保安便与他发生争吵。这时过来一个穿便服的保安，一拳打过来，他就与这两个人打起来。其父张某赶过来与穿便服的保安扭在一起，他与穿制服的保安打起来。后来发现其父脸上出血。当时就是穿便服的保安打其父亲的。
3、张云水证实：弟弟张某父子与对方三四个保安扭在一起，一个穿白色短袖衣服的保安踢了张某两脚，踢在张某的左腰上。
4、张张根证实：张某看到一个保安和一个穿白色T恤衫的人在打张伟祥，就上前去帮张伟祥打那两个人。那穿白色T恤衫的人打中张某脸部几拳后，用脚踢张某腹部两三下。
5、宋某证实：交通事故发生后。正当他离开现场时，有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骑摩托车赶过来责问他，双方发生争吵。同事竺军良穿白色T恤衫过来，与那小伙子打了起来。那小伙子的父亲赶上去打竺军良，竺军良就打了那老头脸部一拳。
6、诸关敏证实：等到他赶到现场时，打架已结束，宋某躲在人行道附近，竺军良已不见了，有个男的脸上都是血。
7、丁国文证实：那个穿白色上衣的男人就打了50多岁的男人脸部两拳，还用脚踢了一脚。
8、绍兴县公安局法医临床学检验鉴定书证实张某外伤致脾破裂，已行手术切除，构成重伤。
9、被告人竺军良曾供述用拳头乱打对方。
关于宋贤平证言，经查，宋贤平前后共作证4次，对“被告人竺军良有否殴打张某”这一情节所作的证言内容前后矛盾、不稳定。根据证据取舍原则即“内容稳定、一致的言词证据优于内容不稳定的证据”，对宋贤平证言不予采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于2003年7月14日住院接受治疗，至同月28日出院，计14天，共花去各类医疗费（包括输血费，已扣除自理费用）12,658.27元。住院期间，陪护2人。出院后，医生建议休息6个月。10月16日，经绍兴市人民检察院鉴定，张某之伤被评定为七级伤残。张某支付了300元法医鉴定费及部分交通费用。
2003年3月，保安公司与物业公司签订协议，由物业公司自行负责招聘保安，工资、福利等待遇由该公司解决，保安公司负责对保安的素质教育、培训、发证及后续教育等事项，进行业务指导。2003年3月、4月，被告人竺军良及宋某相继与物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成为物业公司员工。案发时，被告人竺军良属于非工作时间。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保安公司、物业公司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门诊病历、住院病历、王斌证言等证据证实张某求医经过；医疗诊断证明书证实张某手术后有2人陪护，医生建议休息6个月；法医技术鉴定中心损伤证明书证实10月16日张某被评定为伤残七级；医疗费收费收据证实张某支付的医疗费、自理费用及住院时间；统一发票联证实张某支付了300元鉴定费。员工聘用协议证实被告人竺军良及宋某系物业公司城市花园管理处员工。城市花园保安交接班记录证实案发时，被告人竺军良没有上班。保安业务委托管理合同证实保安公司对物业公司保安由物业公司自行负责招聘，保安公司进行业务指导。
本院认为：被告人竺军良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绍兴县人民检察院的指控成立，予以支持。
言词证据形成过程是一个复杂的、主观能动地反映客观事实的感知、记忆和陈述的全过程，本身就会受到客观因素和证人（包括被害人）主观因素的影响、干扰，导致对案件事实的感知、记忆表述在每个阶段都可能出现误差。只要它们所指向的证明对象，能达到基本一致即可。上述所列证据，不仅有被害人的陈述，而且有证人张云水、张张根、宋某、丁国文的证言，还有被告人竺军良的多次供述与辩解，能够相互印证。本案所指控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竺军良辩解没有伤人及辩护人倪伟明提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均不予采纳。
宋某与张伟祥发生纠纷后，被告人竺军良不是采取理智的方式对纠纷双方加以劝阻，而且加入其中，导致事态扩大，其行为不具有防卫性质，故辩护人倪伟明提出的第2点辩护意见也不能成立。
被告人竺军良的犯罪行为，造成他人身体受到伤害，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竺军良赔偿损失，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要求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宋某、物业公司及保安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侵权行为是指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的财产和人身，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行为，以及法律特别规定的其他致害行为。侵权行为的构成条件为，损害事实的存在、行为的不法性、行为与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具有过错。本案中，正如张某本人所讲，他的伤由被告人竺军良直接造成，宋某没有殴打他。张之伤与宋某的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宋某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不需要承担民事责任。故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宋某辩称不需要承担民事责任之意见予以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时需具备三个条件：第一、主体为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和其他工作人员；第二、时间为法定代表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职务时候；第三、损害事实的存在，即给他人造成损失。被告人竺军良给他人造成损害时，属于非工作时间，物业公司也没有授权被告人竺军良在非工作时间内可以行使保安职责，因此被告人竺军良的行为是纯粹的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物业公司不需要对被告人竺军良的个人行为承担责任。虽然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宋某当时属于工作时间，但是基于宋不构成对张的侵权，其本人不需要承担民事责任，因而物业公司也不需要就宋某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采纳委托代理人秦国光提出的代理意见。被告人竺军良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宋某不是保安公司的员工，保安公司亦不需要对被告人竺军良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宋某的行为承担责任，采纳委托代理人董坚提出的代理意见。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提出的具体诉讼请求中，住院伙食补助费、陪人误工费、残疾者生活补助费、法医鉴定费合理，予以全额支持；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要求过高，本院只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医疗费、交通费按实支付，营养费严格控制，误工费计算到评残之日止。被告人竺军良认罪态度差，拒绝赔偿，予以酌情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竺军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三年七月十六日起至二○一○年七月十三日止)。
二、被告人竺军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医疗费一万二千六百五十八元二角七分、误工费一千七百六十元八角八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二百一十元、陪护费五百三十五元九角二分、交通费（车旅费）一百元、残疾者生活补助费六万三千六百四十八元、法医鉴定费三百元、营养费五百元，合计七万九千七百一十三元零七分，限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
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宋某不承担民事责任。
四、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绍兴县保安服务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
五、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绍兴市宝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徐国贞
审 判 员 屠国均
代理审判员 王伟良
二〇〇三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何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