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6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瞿光焱，男，196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重庆市綦江区，现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周正荣，男，197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綦江县。
委托代理人：瞿光福，男，1962年12月17日出生，诉讼联系地址：广州市番禺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惠明，男，1947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柏荣，职务：村主任。
上诉人瞿光焱因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惠明承租了广州市番禺区化龙镇山门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山门村委）的厂房用于生产经营。由于厂房旁的树木影响了厂房的正常使用，李惠明与瞿光焱口头约定，由瞿光焱负责砍树，李惠明支付瞿光焱100元作为报酬。2013年3月16日上午8时许，瞿光焱自带砍刀在上述厂房房顶砍树，期间从房顶摔落。瞿光焱受伤后，先被送往广州市番禺区化龙医院救治，李惠明支付了瞿光焱在该院医疗费（包括挂号费）450.3元。而后于当日瞿光焱又转入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就诊，李惠明支付了救护车车费146元、医疗费168元并缴交了200元住院押金。2013年3月22日，瞿光焱到广州市番禺区石楼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该院病情介绍认为“患者于6天前于4米高处房子上跌落，具体受伤机制不详……，遂送至当地医院就诊，当地医院查左侧尺桡正侧位片后转诊至中心医院住院治疗5天后转到我院……，入院后予对症处理腕、髋部等骨折，反复多次建议患者行腰椎骨折手术治疗，患者因个人原因一直未同意手术治疗……”。李惠明缴交了瞿光焱在该院的住院押金6500元。瞿光焱现仍在广州市番禺区石楼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过程中，因此该院医疗费尚未结算。
2013年11月6日，广东珠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根据瞿光焱的委托就瞿光焱的伤情按交通事故标准进行了伤残评定，认定“瞿光焱因高处坠落致多发性骨折，经保守治疗，按交通事故标准，鉴定为玖级伤残1个、拾级伤残1个。”瞿光焱支付鉴定费855元。对上述鉴定报告，李惠明与山门村委均无异议。
另查明，瞿光焱是农业家庭户口，平时以做散工为主，未在番禺区办理居住证或暂住证。现瞿光焱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除提供房东李锡华的证明外，还提供了其本人的陈述，在其本人陈述上有多位证人签名，但上述证人均未到庭。李惠明、山门村委不同意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瞿光焱的赔偿。
此外，李惠明在庭上提交9份借据或收据，证实事发后其共向瞿光焱支付生活费等费用合计2900元。瞿光焱对于上述9份借据或收据其中2013年4月22日的800元、同年5月13日的500元、同年6月23日的200元、同年7月11日的300元等4份借据或收据共计1800元，不确认上面是其本人签名。根据瞿光焱目前无钱治疗的实际情况，该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李惠明，并告知其分配理由，李惠明没有意见。李惠明经庭后考虑放弃对上述借据或收据是否瞿光焱本人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并清楚知道其后果。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一是瞿光焱与李惠明、山门村委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案件中，瞿光焱为李惠明提供砍树的劳动服务，李惠明一次性的向其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而山门村委既未雇请瞿光焱，也未委托李惠明找人砍树，因此其与瞿光焱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不应在案件中承担责任。
案件的争议焦点二是李惠明对瞿光焱在砍树过程中受伤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程度。该院认为从砍树活动本身以及瞿光焱与李惠明约定的报酬情况来看，砍树活动不属于技术含量很高的工作，应无工作资质的要求。瞿光焱自带工具进行砍树，本应注意自身安全，但瞿光焱忽视自身安全，在砍树过程中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导致不慎从屋顶跌落，瞿光焱对自身受伤存在主要过错。而李惠明在知道瞿光焱没有任何安全防范措施的情况下冒险作业没有及时提醒阻止，亦存在次要过错。根据上述过错程度，该院酌定李惠明对瞿光焱的人身损害应承担的过错比例为40%，瞿光焱自行承担60%。
依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该院确认瞿光焱的损失如下：（一）医疗费：7318.3元（450.3元＋168元＋200元＋6500元）。瞿光焱在广州市番禺区化龙医院花费门诊医疗费450.3元，在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花费门诊医疗费168元以及200元住院押金，在广州市番禺区石楼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李惠明缴交了瞿光焱在该院的住院押金6500元。该院认为由于瞿光焱现仍在广州市番禺区石楼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尚未结清，而在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住院，医疗费也未结算。因此应按瞿光焱现实际支出的医疗费及住院押金进行处理，即7318.3元。瞿光焱要求处理医疗费42223.3元，其中30000元是后续手术费用，未实际发生，12223.3元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院不予支持。（二）误工费：17369.85元（27094元／年÷365天×234天）。瞿光焱要求误工费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其要求180元／天的标准过高，因为瞿光焱自述其是打散工，不可能天天都有工作，而且每天的标准都是180元，因此该院根据瞿光焱属于农业户口，参照农、林、牧、渔服务业27094元／年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为17369.85元（27094元／年÷365天×234天）。（三）护理费：6300元（50元／天×126天）。瞿光焱要求护理费50元／天的标准符合相应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瞿光焱要求计算护理费至2013年11月3日，该院不予支持。因为瞿光焱自2013年3月22日转入广州市番禺区石楼人民医院住院以来，因其缴交不了手术费用，一直拖延而进行保守治疗，因此其护理费应以其需要住院的合理时间酌情认定，该院酌情支持其护理期限为2013年3月16日至3月22日6天以及在广州市番禺区石楼人民医院住院4个月，共计126天，护理费为6300元（50元／天×126天）。（四）交通费：2000元（包含李惠明已支付的转院至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的救护车车费146元）。根据瞿光焱住院时间，该院认为瞿光焱的要求合理，该院予以支持。（五）住院伙食补助费：6300元（50元／天×126天）。理据同护理费，在此不再赘述。（六）营养费：2000元。该院酌情予以支持。（七）残疾赔偿金：46388.5元（10542.84元／年×20年×0.22）。瞿光焱未能提供相应证实其有固定收入且在番禺区居住满一年，因此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0542.84元／年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瞿光焱存在一个九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瞿光焱要求按照残疾系数22%计算合理，计算瞿光焱的残疾赔偿金为46388.5元（10542.84元／年×20年×0.22）。（八）鉴定费：855元。瞿光焱提供相应鉴定费发票，该院予以支持。以上八项合计88531.65元。按照上述过错比例，李惠明应赔偿瞿光焱35412.66元。考虑到瞿光焱受伤后多处伤残的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确定支持瞿光焱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合计，李惠明应赔偿瞿光焱45412.66元。李惠明虽提供9份借据或收据证实已向瞿光焱支付2900元，但瞿光焱不确认其中1800元，李惠明在法官释明举证责任的分配以及后果后，放弃了字迹鉴定，因此该院仅支持瞿光焱确认的部分，即1100元。扣减李惠明已支付的医疗费7318.3元、交通费（救护车车费）146元以及李惠明支付的生活费1100元，李惠明仍需向瞿光焱赔偿36848.36元。
该院不支持瞿光焱关于后续治疗费10000元的请求，因为后续治疗尚未实际发生，瞿光焱可待后续治疗发生后，另行处理。
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于2014年5月9日作出判决：一、李惠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瞿光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36848.36元。二、驳回瞿光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2827元，由瞿光焱负担2466元，由李惠明负担361元。（瞿光焱负担部分，原审法院予以免交）。
判后，瞿光焱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是不正确的。其从1996年起就一直在番禺工地上做小工，每天工资是有时多有时少，发生事故前一年平均每月工资为180元×20天=3600元／月，不是天天都有工作，但每月下来有稳定固定的收入。其有房东、证人证言、门诊病历等，可以证实其在番禺区化龙山门村居住一年以上，有固定收入，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其与李惠明约定是砍一棵树，树是长在房子顶上，房子上了锁，其不可能自行去砍的。其受伤是因砍第二棵树踩空房子摔下来的，是李惠明帮扶梯子指挥其砍第二棵，所以工作时间是未定的，酬金也是未定的，很明显如没有李惠明指挥，其是不知道要砍哪棵树。约定酬金是100元，只砍一棵树，砍一棵后工作应该结束。其砍第一棵树大约用了一个小时，其已安全砍完第一棵树，证明其已尽注意自身安全职责。第二棵树是没有报酬的，顺便帮忙。其摔伤的原因是李惠明扶梯子指挥其经过房子顶踩空房子，房子结构不能承重形成大洞致使其摔下来。李惠明从2003年起就租用此房应该很清楚房屋结构，不能承重或年久失修，其没有尽告知之义务或判断错误，是导致这次事故的原因。原审人民法院酌定李惠明承担次要过错是不正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主李惠明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地点刘厅房子是山门村委的。山门村委是受益方，每月收取了管理费，房子的用途是开工厂，但事实上五年前就被改成了娱乐场所，不是李惠明所称的士多店，无证经营娱乐场所山门村委置之不理。娱乐场所相对比工厂房子要有更高要求。山门村委存在明显疏忽管理过错，应负连带赔偿责任。山门村委收取了管理费，对承租人听之任之，放任不管的管理方式是此次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山门村委与李惠明的内部约定对其没有约束力。为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李惠明、山门村委向其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290355.82元，李惠明、山门村委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李惠明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
山门村委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责任比例的认定。对于双方建立的法律关系性质，瞿光焱认为其是准备砍第二棵树时摔伤，第二棵树没有约定报酬，因此主张为帮工关系，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瞿光焱基于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行为受伤。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认定李惠明雇请瞿光焱砍树，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正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李惠明作为雇主，在人员选任，劳务安全保护方面承担主要责任，瞿光焱作为提供劳务的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安全防范负有谨慎注意义务，结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李惠明和瞿光焱对瞿光焱在案涉劳务中所受损失应分别承担80%和20%的责任。原审认定瞿光焱负主要过错责任失当，应予纠正。2、关于赔偿标准的确定问题。由于瞿光焱为农业家庭户口，仅凭瞿光焱的单方陈述、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认定其有固定收入且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因此，瞿光焱请求按城镇标准确定相关赔偿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瞿光焱主张其受伤前平均月工资为3600元，亦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依法核定的瞿光焱应得的各项赔偿的标准和相应各项下费用总额为88531.65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根据前述本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李惠明应向瞿光焱赔偿80825.32（88531.65×80%＋10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费用李惠明应向瞿光焱支付72261.02元（80825.32元－已付医疗费7318.3元－已付救护车车费146元－已付生活费1100）。3、关于山门村委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可原审法院的认定和处理意见，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第一项处理不当，本院予以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案件受理费负担的决定。
二、变更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李惠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瞿光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72261.0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受理费5654元，由上诉人瞿光焱负担4247元（该费用本院予以免交），被上诉人李惠明负担14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群
审判员 苏韵怡
审判员 杨玉芬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许 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