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秦民终字第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秦皇岛市支队，住所地：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
负责人：王平合，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秦皇岛市支队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门晓月，男，汉族，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秦皇岛市支队副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王兰普，男，汉族，系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秦皇岛市支队股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皇岛市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
法定代表人：付法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臧秀玉，河北渤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秦皇岛市支队（以下简称武警支队）与被上诉人秦皇岛市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皇岛安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秦开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警支队的委托代理人门晓月、王兰普及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臧秀玉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10月30日，秦皇岛安装公司与武警支队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秦皇岛安装公司承建武警支队机关的新建项目室外管网及附属工程，合同价款1549053元，后经双方多次协商变更合同内容，该工程于2008年8月25日竣工，2009年8月21日该工程经秦皇岛求卓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结算审核，于2009年9月2日在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投资项目建设工程预（结）算备案单中，评审单位秦皇岛求卓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秦皇岛安装公司在施工单位处盖章签字确认，武警支队在建设单位处签字盖章确认，秦皇岛市工程建设造价管理站盖章确认，全国建设工程造价员宋迎秋、刘建华盖章确认，评审前项目总造价为8109526元，审后造价为5410935元，备案造价为5404442元。2010年3月11日，武警支队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80万元，双方均认可武警支队共支付4883500元。审理过程中，武警支队认可该工程自2008年8月竣工后就已经投入使用，亦认可秦皇岛求卓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关于武警支队外网工程结算审核报告，武警支队未对该备案单提出异议。庭审时武警支队提出，2010年3月部队领导变化，在交接工作时发现该笔工程款未经部队审计，按照部队文件规定，所有工程�均应由部队内部审计后方可支付。该工程经部队内部审计后的金额为4583609元，武警支队说审计时施工单位参加了，但秦皇岛安装公司否认参加。武警支队提交了三份部队文件，时间均为2011年以后发布。秦皇岛安装公司提交的秦皇岛求卓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审计报告中，历次增加工程内容的洽商单均有秦皇岛安装公司和武警支队的盖章及武警支队领导的签字，且均有“按国家现行规定、取费标准及国家和地方政府有关规定纳入决算”的约定，无按照部队内部审计后决算的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秦皇岛安装公司与武警支队于2007年11月签订的机关新建项目室外管网及附属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2008年工程竣工后，未经验收武警支队即使用，应视同武警支队验收了该工程。2009年9月2日经秦皇岛市工程建设造价管理站审核，备案价格为5404442元，秦皇岛安装公司与武警支队均签字确认，应视为武警支队认可该工程的总价款为5404442元。2010年3月11日，武警支队支付工程款80万元后未再付款，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武警支队共付款4883500元，尚欠秦皇岛安装公司工程款520942元，武警支队应予支付。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从2010年3月12日起，武警支队应每日按照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但秦皇岛安装公司自愿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请求违约金，低于每日千分之一的利率，应予以支持。武警支队认为应按照部队内部审计后的结果支付工程款的主张，因武警支队提供的文件均为2011年以后适用，且武警支队在备案单中已经签字盖章确认工程总价款，备案后武警支队还支付了80万元工程款，同时工程变更的协议中也无按照部队审计后结算的约定，故对武警支队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遂判决：武警支队给付秦皇岛安装公司剩余工程款520942元及利息（自2010年3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20元，由武警支队负担。
上诉人武警支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被上诉人承担的上诉人建设工程，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审计条例》和《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基本建设审计实施办法》等军队法规的规定，须经军队审计部门审计，委托地方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应当经上级审计部门批准。根据2007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审计条例》（2007年修订）第十八条的规定，“审计部门对战备工程和其他工程建设计划、预算和�算执行情况、工程采购、工程结算、竣工结算，进行审计监督。”“审计工作计划中安排审计的工程建设项目，未经审计不得结算报销。”根据2008年1月25日军委四总部《军队基本建设审计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基本建设审计的职权、程序按照〈中国人民解放军审计条例〉执行”。根据《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基本建设审计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对未按照规定进行竣工结算审计的工程项目，管理机构不得报销，有关人员不得调离，不得办理结算报销。”第二十九条规定，“竣工结算未经审计，财务部门不得给予报销。”根据2007年11月7日起施行的总后勤部命令下发的《军队单位委托地方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管理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军队单位委托的地方会计师事务所，应当从全军统一的地方会计师事务所信息库中选取。”第七条又规定，“军队单位需要�托地方会计师事务所实施审计的，……报军区及单位审计部门批准。”本案中，涉案工程经武警总队审计结果，造价是4583609元，已付款4883500元。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造价5404442元，因在审计程序上违反军队法规规定，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协议未载明须经部队审计后结算的规定，但人民法院不能无视军队（含武警）的法律法规。根据宪法的规定，中央军委是重要的国家机关，中央军委颁布的各项条令、条例具有普遍的法律效力，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处理涉及军队（武警）的案件不能不考虑军队的特殊性规定。《中国人民解放军审计条例》1995年4月17日由中央军委主席ＸＸＸ签署命令发布施行，后经2007年和2011年两次修订，原判以“被告提供的文件均为2011年以后适用”为由不予采信，理由不当，适用法律明显有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退给上诉人多付工程款299891元。
被上诉人秦皇岛安装公司答辩称：1、双方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2、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工程价款的结算方式，均没有以部队内部审计为付款前提。3、所有增加的工程协议中均明确了“按国家现行定额、取费标准及地方政府的有关规定纳入决算”，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审计部门、造价管理部门均在工程结算备案单进行了盖章予以确认，审计结果得到了各方的认可。4、上诉人提交的部队的各种规定，但立法法第九十三条已明确规定“军事法规、军事规章在武装力量内部实施”，因此上诉人提交的这些部队法规不能对抗国家的法律。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武警支队提交了以下八份证据：1、中国人民解放军审计条例；2、军队基本建设审批规定；3、军队单位委托地方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管理规定；4、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基本建设审计实施办法；5、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工程建设管理规定；6、警达审计所的资质证书；7、关于秦皇岛市支队新建项目室外管网及附属工程招标备案资料；8、防范五大风险操作规程（2007.5月下发）。证明在风险操作规程及招标备案中被上诉人知道部队的法律法规及存在的风险。中国人民解放军审计条例、军队基本建设审批规定、军队单位委托地方会计事务所审计管理规定、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基本建设审计实施办法、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工程建设管理规定，这些规定2007、2008就已实施。
被上诉人秦皇岛安装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应提供带文头的。对证据2、证据3、证据4、证据5，因都是网上下载的，没有文头，我们不敢确认真实性。对证据6审计资质证书因是复印件，没办法知道其真伪，�有办法质证。对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在备案中有一个中标通知书，该中标通知书中已明确规定了中标金额1674652元，未写明须经军队审计部门才给予决算。对证据8属内部文件，写着秘密，即使与他们签订合同，其他当事人根本看不到五大风险操作规程，所以我们认为该操作规程不适用本案。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上诉人武警支队与被上诉人秦皇岛安装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签订施工合同系通过招投标的方式签订的施工合同，其形式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依约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上诉人武警支队应依约支付工程款。施工过程中，双方通过签订协议进行了21次变更及增项的内容均有双方签字盖章予以认可，对增项变更的工程项目，被上诉人秦皇岛安装公司亦全部完�，对此，上诉人武警支队亦应依协议约定支付该项目工程款。全部工程2008年8月25日竣工后，由上诉人武警支队委托秦皇岛求卓工程项目管理公司进行了结算审核，审核结果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并报秦皇岛市工程造价管理站予以备案，备案价款为5404442元，对此价款应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武警支队上诉主张依中国人民解放军及武警部队的规定，工程结算应由部队内部审计后方可支付，并在二审中提交八份部队关于工程结算、工程价款审计规定的相关文件，但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中共军事委员会根据宪法和法律，制定军事法规。中央军事委员会各总部、军兵种、军区可以根据法律和中央军委的军事法规、决定、命令，在其权限范围内制定军事规章。军事法规、军事规章在武装力量内部实施。”根据上述规定，部队制定实施的各项军事法规、军事规章，只在部队内部实施，对其他单位没有约束力，且在双方签订的合同及招标文件中均未约定工程价款需经部队上级部门进行审计后方可支付。本案中，诉讼双方为平等的民事诉讼主体，其民事行为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国家法律法规所规范。因此，原审判决依双方签字盖章认可的审核结果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2、上诉人武警支队上诉主张被上诉人秦皇岛市安装公司应退回多付工程款299891元，因该诉求上诉人在原审中未提反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该上诉请求不属二审的审理范围，应予驳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法院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2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秦皇岛市支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蓬
审判员 张跃文
审判员 潘秋敏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