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鲁执复173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华熹（香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
法定代表人：张玮璐，董事。
被执行人（异议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芜市。
负责人：罗登武，总经理。
被执行人：山东莱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被执行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复议申请人华熹（香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华熹公司）不服青岛海事法院作出的（2016）鲁72执异1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青岛海事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华熹公司与被执行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下称莱芜钢铁公司）、山东莱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下称莱钢贸易公司）、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山东钢铁公司）仲裁裁决一案中，被执行人莱芜钢铁公司提出异议称：一、MASH20150049号包运合同争议案仲裁裁决仲裁程序与规则不符。2015年6月12日，华熹公司向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就其与莱芜钢铁公司、莱钢贸易公司之间赔偿事宜申请仲裁。上海分会立案后，分别于2015年6月23日、7月7日、8月5日向华熹公司、莱钢贸易公司送达了《申请书》、《MASH20150049号包运合同争议案仲裁通知》、《MASH20150049号包运合同争议案组庭通知》、《MASH20150049号包运合同争议案开庭通知》。根据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制定的《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下称《仲裁规则》），莱芜钢铁公司作为案件当事人，有权利得到本案的《申请书》、《MASH20150049号包运合同争议案仲裁通知》、《MASH20150049号包运合同争议案组庭通知》、《MASH20150049号包运合同争议案开庭通知》等仲裁文书。但是上海分会在立案后，并没有在8月25日开庭之前将上述文件送达莱芜钢铁公司，而是在9月10日17点通过EMS（邮件号码：1044233930316）寄给莱芜钢铁公司，莱芜钢铁公司于2015年9月14日收到。莱芜钢铁公司至今没有收到华熹公司的仲裁《申请书》。《仲裁规则》第八条表述非常明确，即向一方送达时首先应向其当面递交或发送至营业地、住所地、惯常居住地。涉案仲裁中莱芜钢铁公司在仲裁开始后直至仲裁开庭结束的2015年8月25日，期间既未收到仲裁庭的当面递交，也未在工商部门明确登记的住所地以及营业地、惯常居住地（前述均为同一地址即莱芜市钢城区府前大街99号）收到仲裁庭的其他有效送达。莱芜钢铁公司的注册地、住所地、惯常居住地通过网络、工商系统均可有效查询。退一步讲，在其他仲裁案件中也有莱芜钢铁公司明确的地址即工商登记材料。仲裁庭完全可以做到向莱芜钢铁公司的营业地、住所地、惯常居住地进行有效送达。综上，涉案仲裁庭的仲裁程序并不符合规则，剥夺了莱芜钢铁公司参加仲裁的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依法应予裁定不予执行。二、涉案包运合同在签订过程中涉嫌违法犯罪事宜，有关机关已开始介入调查。山东省公安厅已出具证明，证明涉案包运合同事宜已立案侦查，本案应当中止执行。
青岛海事法院查明，申请执行人华熹公司与被执行人莱钢贸易公司、莱芜钢铁公司就双方签订的MASH20150049号包运合同产生争议，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5）海仲沪裁字第056号裁决书，裁定由莱钢贸易公司和莱芜钢铁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前及2015年9月30日前收到华熹公司正本发票后分两期共同向华熹公司支付200万美元及2094880美元至华熹公司指定账户。据此，华熹公司于2016年3月4日向海事法院申请执行。青岛海事法院受理后，于2016年3月29日向三被执行人发出（2016）鲁72执131号执行通知书，责令其主动履行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并发出（2016）鲁72执131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名下的银行存款人民币27561122.5元及至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
（2015）海仲沪裁字第056号裁决书叙述了仲裁庭送达及开庭的过程：（一）2015年6月23日，仲裁庭向双方当事人发出受理本案的仲裁通知；（二）2015年7月7日，仲裁庭发函要求双方当事人在规定期限内书面确认“1.双方当事人是否同意书面审理，2.请双方当事人提供书面声明，确认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包括两被申请人的法律关系）与MASH2014093号仲裁案（注：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另一合同仲裁案）下的情况是否完全相同”；3.2015年7月13日，申请人来函书面表示同意书面审理，两被申请人在规定期限内未作答复；4.2015年8月5日，仲裁庭向双方当事人发出开庭通知，即通知双方当事人仲裁庭决定于2015年8月25日开庭审理。被申请人仍然没有答复；5.2015年8月25日，仲裁庭在上海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申请人委派代理人出席了庭审，被申请人未派员出席庭审，仲裁庭进行缺席审理。庭审中，仲裁庭注意到申请人提交的“变更仲裁请求条款”中提供的莱芜钢铁公司的地址信息和负责人信息有所改变——地址由“青岛市东海西路39号世纪大厦701室”变为“莱芜市钢城区府前大街99号”，负责人由“王绍强”变为“罗登武”；6.仲裁庭按照改变后的信息重新向莱芜钢铁公司发送了相关的仲裁文件，经查询该文件已经有效送达；7.2015年8月27日，上海分会仲裁院向两被申请人发出通知：“如果你方对申请人提交的补充材料或庭审有任何答辩意见和/或请求再次开庭，请于2015年8月31日前一式三份提交仲裁院”。被申请人未在规定日期前做出答复。
异议人在异议申请中确认，其系于2015年9月14日收到仲裁庭向其送达的《MASH20150049号包运合同争议案仲裁通知》、《MASH20150049包运合同争议案组庭通知》、《MASH20150049包运合同争议案开庭通知》，但至今没有收到华熹公司的仲裁《申请书》。
仲裁裁决做出后，莱芜钢铁公司于2015年11月19日向上海海事法院递交《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申请撤销涉案仲裁裁决。上海海事法院于2016年1月14日作出（2015）沪海法特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查明从2012年6月起，海仲陆续受理了双方当事人相同的MASH2014093、MASH2015032、MASH20150049（即本案所涉仲裁案件）等3件仲裁案件，申请人的仲裁申请书中莱芜钢铁公司的送达地址均为“青岛市东海西路39号世纪大厦701室”及莱钢贸易公司的注册地址，另外两案仲裁庭按照该地址送达且均为有效送达，莱芜钢铁公司还曾在该两案中出具声明授权莱钢贸易公司处理案涉相关法律事务。因此，上海海事法院认为该地址应视为涉案仲裁案件中莱芜钢铁公司最后一个为人所知的通讯地址，应视为有效送达。并且莱芜钢铁公司等在海仲重新发送给予其提出异议的时间的情况下均未提出异议；其在仲裁裁决作出之后又申请撤销，根据《仲裁规则》第十条之规定，不应予以支持。上海海事法院遂裁定驳回其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
青岛海事法院另查明，异议人莱芜钢铁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显示，其营业场所为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府前大街99号，负责人为罗登武。互联网上查询异议人公司名称，显示公司地址同上。
青岛海事法院还查明，莱芜钢铁公司提出异议时提交了山东省银山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正在侦办涉案包运合同中有关人员滥用职权造成国有资产损失问题。
青岛海事法院认为，以上事实有相关材料在卷，可以认定；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涉案仲裁庭送达仲裁案文件的过程是否有效，是否符合《仲裁规则》。
《仲裁规则》第八条规定：“向一方当事人或其仲裁代理人发送的仲裁案文件，如经当面递交收件人或发送至收件人的营业地、注册地、住所地、惯常居住地或通讯地址，或经对方当事人合理查询不能找到上述任一地点，仲裁委员会仲裁员以挂号信或特快专递或能提供投递记录的包括公证送达、委托送达和留置送达在内的其他任何手段投递给收件人最后一个为人所知的营业地、注册地、住所地、惯常居住地或通讯地址，即为有效送达”。本案区别于双方当事人相同的其他两个仲裁案件的细节在于，其他两案异议人均出具声明授权莱钢贸易公司处理案涉相关法律事务，则莱钢贸易公司的注册地址“青岛市东海西路39号世纪大厦701室”即成为该两案中异议人的有效送达地址；但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异议人也出具了具有相同内容的授权声明，因此该地址不能当然视为异议人的有效送达地址。显然，仲裁庭也注意到这一点，因此在开庭后补发了相关文件给异议人。按照《仲裁规则》第八条规定有效送达地址的顺序，首先是当面递交，其次是发送至收件人的营业地、注册地、住所地、惯常居住地或通讯地址，最后在上述地址查询不到时才能发送到最后一个为人所知的营业地、注册地、住所地、惯常居住地或通讯地址。因此，在异议人公司地址在工商登记部门、互联网等合法途径都能查询到的情况下，仲裁庭既未当面递交、也未向该注册地址送达，而是按照其他案件中该公司授权声明的送达地址送达，该送达在涉案仲裁案件中不属于有效送达。虽然在开庭后仲裁庭又补送了相关文书，但却违反了《仲裁规则》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仲裁委员会仲裁员收到申请人的仲裁申请书及其附件后，经审查，认为申请仲裁的手续完备的，应将仲裁通知、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和仲裁员名册各一份发送给双方当事人；申请人的仲裁申请书及其附件也应同时发送给被申请人”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开庭审理的案件，仲裁庭确定第一次开庭日期后，应不晚于开庭前20天将开庭日期通知双方当事人”的规定。综上，青岛海事法院认为，涉案仲裁案件中仲裁文件的送达程序违反了《仲裁规则》的规定，异议人的第一项异议理由成立。
关于异议人提出的涉案包运合同在签订过程中涉嫌违法犯罪应中止执行的异议。青岛海事法院认为，案件所涉合同涉及经济犯罪侦查的情形，并不属于中止执行的法定事由。异议人的该项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青岛海事法院认为（2015）海仲沪裁字第056号裁决书应不予执行，遂作出了（2016）鲁72执异15号执行裁定，撤销了（2016）鲁72执131号执行裁定。
华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复议，请求撤销青岛海事法院上述异议裁定。主要理由是：一、莱芜钢铁公司以同一理由向上海海事法院提出主张被驳回后，青岛海事法院无权就该理由继续审查。莱芜钢铁公司曾以仲裁庭剥夺了其参加仲裁活动的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向上海海事法院提出了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上海海事法院经审查后驳回了莱芜钢铁公司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青岛海事法院罔顾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对莱芜钢铁公司的异议理由重新进行了审查，并作出了完全相反的认定。二、青岛海事法院上述异议裁定与（2016）鲁72执异16号执行裁定内容矛盾。（2016）鲁72执异16号执行裁定是针对山东钢铁公司提出其不是仲裁案件当事人、不应当作为被执行人的异议作出的，该裁定认定莱芜钢铁公司是仲裁裁决的当事人并应承担赔偿责任，这与本案的异议裁定相互矛盾。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青岛海事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莱芜钢铁公司的异议申请看，其异议请求有两项：一是裁定仲裁裁决不予执行，二是裁定本案中止执行。青岛海事法院在异议审查中应根据其异议理由就上述两项请求作出裁定。从青岛海事法院（2016）鲁72执异15号执行裁定来看，青岛海事法院针对异议人的第一项异议请求即裁定仲裁裁决不予执行，在文书说理部分认为其异议理由成立，并作出了“（2015）海仲沪裁字第056号裁决书应不予执行”的认定。但是，在裁定主文部分却仅撤销了（2016）鲁72执131号执行裁定，并未对仲裁裁决应否不予执行作出裁决，在逻辑上属于本末倒置。且由于仲裁裁决不予执行的救济程序与单纯执行行为的救济程序不同，本院不宜在复议审查中一并做出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6）鲁72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
二、本案由青岛海事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启江
审 判 员 陈居山
审 判 员 刘书鸿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梁 敏
书 记 员 阎 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