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5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万明，男，汉族，1972年4月1日出生，住西安市户县。
委托代理人何俊盈，陕西大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长安区交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安区韦曲街办青年南街。
法定代表人高江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路凯，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日照，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万明、上诉人西安市长安区交管汽车运输服务有
限公司（以下简称交管运输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6民初4194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万明的委托代理人何俊盈、被上诉人交管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路凯、王日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万明于2012年5月入职交管运输公司从事916路公交车驾驶员工作，双方于2012年5月30日、2012年9月16日、2013年9月29日、2014年10月11日、2015年11月17日分别签订了五次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12月，王万明驾驶的车辆发生故障，维修阶段因驾驶车辆调整事宜与交管运输公司车队管理人员产生争议离职。王万明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841.95元，在职期间交管运输公司未安排王万明带薪年休假。王万明于2016年1月12日向西安市长安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一、请求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二、请求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工资差额为118630.4元；三、请求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被扣除的工资补贴及全勤奖2000元；四、请求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带薪年休假工资9532.8元；五、请求依法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依法支付加班费；六、请求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33894.4元”。该仲裁委于2016年7月7日作出长劳仲案字（2016）第49号裁决书，裁决“一、本裁决书产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带薪年休假工资1187.2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申诉请求”。王万明不服提起诉讼。庭审中，交管运输公司对裁决结果表示无异议。
上述事实，有双方陈述及提交的相关证据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王万明于2012年5月入职交管运输公司后，双方订立了二次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又连续订立了一年的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三次，2015年12月王万明驾驶的车辆发生故障，维修阶段因调整车辆事宜与车队管理人员产生争议离职。上述事实清楚，应予以确认。一、关于王万明要求交管运输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工资差额118630.4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后又续订了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可以认定双方经协商一致自愿订立了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不属于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情形；二、关于王万明要求交管运输公司支付带薪年假工资9532.8元的诉讼请求，交管运输公司辩称王万明请事假天数超过年休假天数缺乏证据，不予采纳，但交管运输公司对仲裁裁决支付王万明带薪年假工资报酬1187.2元无异议，予以确认，王万明要求支付其余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三、王万明要求交管运输公司支付加班费21689.5元、工龄补贴和全勤奖2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四、王万明要求交管运输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3894.4元的诉讼请求，因王万明驾驶的车辆发生故障，维修阶段调整车辆产生争议，所以，导致王万明离职，交管运输公司车队安排不当存在过错，虽不属于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但交管运输公司不安排王万明驾驶车辆致王万明离职事实，应视为交管运输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王万明离职视为同意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依法交管运输公司应当支付王万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367.8元(2841.95×4)。综上，交管运输公司的辩称意见部分成立。确认双方于2016年1月解除劳动合同；交管运输公司支付王万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367.8元(2841.95×4)；王万明要求交管运输公司支付带薪年假工资报酬9532.8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王万明其余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四条第（二）项、第五条第三款、《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原、被告于2016年1月解除劳动合同；二、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西安市长安区交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王万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367.8元；三、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西安市长安区交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王万明带薪年假工资报酬1073.8元；四、驳回原告王万明其余诉讼请求。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王万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并答辩称，一、原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过程，在双方发生争议后，交管运输公司管理人员明确向上诉人表示要求上诉人离开，上诉人停止工作是被迫的，不应认定是上诉人离职，应认定为交管运输公司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2、原审认定交管运输公司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过程中存在过错，且解除的理由不属于法定事由，就应认定为单位违法解除。原审对此认定错误，应予改判。二、原审对于本案中若干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认定上诉人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属于应当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情形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不符。原审既然认定上诉人自2012年5月开始在交管运输公司工作，同时又认定双方多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自双方第三次同意续订劳动合同时，即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原审认定上诉人的部分请求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交管运输公司并未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审直接适用时效制度驳回上诉人的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其次，退一步讲，即便交管运输公司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因为上诉人主张的诉讼请求均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上诉人已在劳动关系终止后一年内提出，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未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原审以诉讼时效驳回上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项，由交管运输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33894.4元；变更原判第三项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为9532.8元；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由交管运输公司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差额118630.4元、加班费21689.5、无故扣除的工龄补贴及全勤奖2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交管运输公司承担。
上诉人交管运输公司上诉及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万明系擅自离职，属严重的旷工行为，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合同，因此上诉人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1、至王万明申请劳动仲裁及原审诉讼之日，双方的《聘用合同》仍在履行期内，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合同，故原审认定双方同意解除劳动合同是错误的。2、王万明在未与上诉人办理离职手续的情况下擅自离职，严重违反了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的相关约定，属严重的旷工行为。3、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是上诉人未安排班次导致王万明离职，依据证据规则，原审认定系上诉人不给王万明安排班次导致王万明离职，责任在上诉人，据此认定系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王万明同意解除，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二、王万明是2015年离职后重新聘用的人员，未连续工作满一年，不应享受2015年的年休假，且王万明已经享受了5天的年休假。因此，上诉人无需向王万明支付2015年的年休假工资报酬。三、原审认定王万明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属于应当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适用法律正确。1、原审已经查明双方经协商自愿逐年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均为一年，王万明对此没有提出异议。王万明要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差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对此判处正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王万明应就其存在加班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王万明无法举证证实其所主张的事实存在，且超过一年仲裁时效。因此，原审认定王万明要求支付被扣除的全勤奖、工龄补贴及加班费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第四项，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王万明支付经济补偿金11367.8元及年休假工资报酬1073.8元。
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25日至30日王万明休年休假5天。原审判决查明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又查明，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王万明自愿从交管运输公司每月额外领取除劳动报酬之外的三金补贴（社保补贴），并自行向相关部门缴纳社保费用，今后不再就此问题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诉。2015年11月17日，王万明出具声明，内容为：“因我自身客观原因，自愿从单位每月领取150元社保补贴自行缴纳，今后不再就此问题向相关部门提出任何申诉。”二审中，王万明明确表示其要求的工龄补贴是2015年4月至12月的，全勤奖是2015年11月、12月的，并表示，如果其不符合法定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情形，也同意给付经济补偿金。据王万明2015年4月1日的申请载明：因家有事申请离岗。2015年11月交管运输公司的考勤表上记载：王万明出勤15天，扣全勤。据交管运输公司提交的2015年6月至12月驾驶员工资表及其2015年12月的考勤表显示，2015年11月王万明出勤15天，12月出勤21天，交管运输公司给王万明发放了2015年12月的全勤奖，11月的全勤奖未予发放；2015年6月至12月交管运输公司给王万明发放有加班工资。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仲裁裁决书、工资表、考勤表、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交管运输公司是否应支付王万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从中可以看出，劳动者在符合上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情形的情况下，仍具有选择权，立法目的并不是强行要求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王万明连续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虽符合法律规定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但其行使自己的选择权，与用人单位达成合意，又续签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现王万明反悔要求交管运输公司支付其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无法律依据，原审予以驳回，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二、交管运输公司是否应支付王万明工龄补贴及全勤奖2000元？经查，王万明2015年11月未达满勤，交管运输公司扣发其全勤奖，并无不当。王万明2015年12月为全勤，交管运输公司未扣发其全勤奖，现王万明仍要求予以支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王万明于2015年4月1日申请离岗，6月再上岗，且双方均认可单位有离岗一个月工龄补贴即清零的制度，故交管运输公司未支付王万明2015年4月至12月期间工龄补贴并无不当。王万明要求支付2015年6月至12月的工龄补贴960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交管运输公司是否应支付王万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或经济补偿金？2015年12月，王万明因驾驶车辆调整事宜与交管运输公司车队管理人员发生争议而离职，之后，交管运输公司未出具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书面处理意见，现王万明主张交管运输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交管运输公司主张王万明系擅自离职，但均未有有力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均不予采信。综合考虑本案案情，本院认为，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故交管运输公司应依法支付王万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367.8元。交管运输公司不予支付的请求及王万明要求交管运输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四、交管运输公司是否应支付王万明带薪年休假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应当是劳动者在未享受法定假期时单位给予的补偿，属于一种福利待遇，而非劳动报酬。对于王万明该项请求，交管运输公司以仲裁时效予以抗辩，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一年的仲裁时效，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王万明主张交管运输公司应支付其2013年5月至2015年12月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其应该在每年年度末就知道或应当知道交管运输公司是否侵犯其权益，但王万明于2016年1月方申请仲裁，其请求的2014年度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均超过了一年仲裁时效，仅有其请求的2014年度之后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未超过仲裁时效，但王万明于2015年11月25日至30日期间已经休了5天年休假，故交管运输公司不应支付王万明2015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因此，王万明要求交管运输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五、交管运输公司是否应支付王万明周末及法定节假日加班费21689.5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王万明应就其主张的加班事实予以举证。王万明认可交管运输公司支付过其加班费，但认为交管运输公司未按照法定标准支付，故现所要求的是法定标准加班费与已支付加班费之间的差额，但是，王万明称其不清楚其加班的日期及加班的时间长短，亦不清楚已发的加班费数额，不知道单位发放加班费的标准，要求比照另一位同时提起诉讼的司机张百群的加班费进行计算，但张百群一案经审理查明，交管运输公司未少发张百群2014年、2015年两年的加班费，本院对张百群2014年之前的加班费亦未予支持，故本院对王万明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应予维持，第三项、第四项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6民初41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6民初41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王万明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均由西安市长安区交管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峰
审判员 张静
审判员 赵兆
二〇一七年三月××日
书记员 罗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