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甘民终1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乡县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临夏市军民街城北加油站南侧。法定代表人：李守元，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秀红，甘肃法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孟宪龙。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峡，甘肃天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柏汶，甘肃天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乡县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东乡县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宪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29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乡县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守元、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秀红，被上诉人孟宪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峡、刘柏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乡县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孟宪龙提交竣工验收资料，对涉案工程进行整体竣工验收；2、由孟宪龙承担因迟延交付工程造成的经济损失1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孟宪龙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6月上诉人就开发的临夏市新民小区1#楼工程承包给孟宪龙施工修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期至2013年12月30日全部竣工并交付使用。上诉人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而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截止2014年10月还有15项工程未完工，无法交付工程。因该开发小区拆迁户安置两年不能兑现，拆迁户到州政府上访，政府责令上诉人解决安置户，平息事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整体交付验收合格的1#工程。被上诉人迫于压力将未完工且未验收的工程部分钥匙交付上诉人，但不向上诉人交付验收工程的资料、竣工验收报告、工程决算报告。致使所建工程的消防、环保等几项关系小区住户人身安全项目的质量没有验收，上诉人多次要求均未有果。因安置户上访已造成社会不稳定因素，在政府的责令下，上诉人才将被上诉人交付的钥匙安置拆迁户，并未实际使用。被上诉人施工的涉案工程至今未全面验收，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不得知，故一审判决在该小区未验收合格的情形下支持被上诉人请求的工程款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没有建设施工的主体资格，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工程竣工，提交竣工验收报告，提交竣工验收相关资料，对其施工的工程质量配合验收是其应尽的义务。孟宪龙答辩称，1、涉案工程的地基基础和主体工程经验收合格。工程全部竣工后，上诉人对整体工程不进行验收，但已使用了整体工程。故，除工程保修金外，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垫资至正二层主体完工后，上诉人应支付二层以下70%的工程款，三层以上每完成四层应支付70%的进度款。2013年8月，全部主体工程完工后，并且分项验收合格，按合同约定上诉人应支付工程款3072.4万元，但其仅支付了1313万元，工程未按约定时间竣工，是因上诉人延期支付工程款造成的。2015年6月工程竣工后，孟宪龙通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守元来工地组织竣工验收，但其以工程不具备验收条件为由，拒绝验收。2015年7月，上诉人将1号楼钥匙全部拿走，之后不仅安置了拆迁户，还大量销售了1号楼房屋。2、被上诉人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没有施工单位的主体身份，无法以施工单位永隆公司的名义提交竣工验收报告。上诉人占有使用1号楼工程后，既不让永隆公司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又不组织设计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却以工程未验收和逾期完工为理由，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上诉人的这种认识是一种不讲诚信的逻辑。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号楼地基基础和主体工程经验收为合格工程。1号楼工程全部竣工并交付使用后，除工程保修部分外，上诉人对该工程没有提出过质量问题。根据最高法院《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八条规定的精神，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施工单位除对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责任外，其余部分应视为合格工程。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东乡县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孟宪龙依合同约定向东乡县房地产公司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并全面、整体交付1#楼工程；2、依法判令孟宪龙支付迟延交付工程的罚款620万元；3、依法判令孟宪龙支付迟延交付工程给东乡县房地产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37440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孟宪龙反诉请求：1、判令东乡县房地产公司向孟宪龙支付1#楼尚欠的工程款9131060元，及利息631688元；2、判令东乡县房地产公司向孟宪龙赔偿因解除2#楼施工合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272.3万元；3、诉讼费用由东乡县房地产公司承担。开庭审理过程中，孟宪龙当庭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东乡县房地产公司向孟宪龙赔偿因解除2#楼施工合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07040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东乡县房地产公司开发建设临夏市新民小区1#、2#住宅楼，该工程经招投标，临夏回族自治州永隆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标，并与东乡县房地产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已在建设工程主管部门备案。2012年6月30日，东乡县房地产公司与孟宪龙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临夏市新民小区1#、2#住宅楼工程发包给孟宪龙施工。合同签订后，孟宪龙组织设备、人力、材料开始修建1#楼，至2013年8月，1#楼的主体、基础工程进行了分项验收。2015年5月29日，东乡县房地产公司、孟宪龙签订协议书，重新约定1#楼工程于2015年6月30日全面竣工并验收完毕。1#楼工程施工完毕后，孟宪龙于2015年11月18日、2016年3月先后向东乡县房地产公司交付了该工程住宅、商铺钥匙。2016年2月5日，双方对涉案工程1#楼进行了结算，结算工程总额为45324679.34元。截止目前，东乡县房地产公司共给付孟宪龙工程款34833877.9元。另，2016年3月16日，东乡县房地产公司通知孟宪龙解除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临夏市新民小区2#楼工程的建设安装部分。1#楼工程未进行整体竣工验收，东乡县房地产公司向十多户拆迁户交付了安置房屋并预售了该工程部分房屋。另，中国人民银行2015年8月26日发布的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为4.6％。一审法院认为，东乡县房地产公司建设的临夏市新民小区住宅楼工程，在工程招投标后，又与孟宪龙签订施工合同，并由孟宪龙实际施工建设该工程。孟宪龙作为没有建设资质的自然人，与东乡县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无效，不受法律保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属之前签订合同的补充合同，具有从属于主合同的性质，主合同无效，从合同自然无效，对双方无约束力，亦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自始不发生效力，合同中关于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约定自然对双方无约束力。双方在实际履行该合同期间，孟宪龙以中标单位临夏州永隆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对涉案工程主体、基础进行申报验收，属于用虚假的合法形式掩盖违法事实的行为，亦为法律所禁止。孟宪龙作为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不具有涉案工程竣工验收申报人的主体资格，亦无法代替中标单位进行工程竣工验收的申报。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已实际由东乡县房地产公司实际占有并已用于安置、出售，不存在需要整体交付的情形。综上，东乡县房地产公司依据与孟宪龙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提出的诉讼请求因该合同、协议书无效而失去了请求的基础，不受法律保护，故对东乡县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东乡县房地产公司与孟宪龙签订的合同无效，孟宪龙已完成了约定的建设工程，该工程虽然没有进行整体竣工验收，但已被东乡县房地产公司用于安置拆迁户并销售给他人使用，应视为该工程合格。因此，孟宪龙按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使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应予支持。双方于2016年2月5日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结算工程总价款为45324679.34元，经庭审双方对已付工程价款34833877.9元均予以认可，扣除质保金等费用后，东乡县房地产公司尚欠工程款9131060元，对孟宪龙请求东乡县房地产公司给付拖欠工程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工程款利息属于法定孶息，根据最高人民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孟宪龙可以自应付工程价款之日主张相应的利息，对利息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原、被告双方并未约定给付工程款时间，孟宪龙主张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6月30日交付东乡县房地产公司，但未提供相应交付证据。在庭审中，东乡县房地产公司自认收到涉案工程房屋钥匙是在2015年11月18日、2016年3月，结合2016年3月20日其给孟宪龙所发通知内容判定，以2015年11月18日作为涉案工程交付之日符合本案事实。孟宪龙对利息的计算属单方陈述，且未经法庭质证认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欠付工程款利息应以欠付工程款913106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8日计算至孟宪龙请求的截止日期2016年6月30日，数额为9131060元×4.6％÷365×232天＝266977元。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对合同的无效具有同等过错，应对上述利息损失平均承担，即133488.5元。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不存在需要解除的问题，亦不存在因合同解除导致的损失赔偿问题。孟宪龙请求东乡县房地产公司赔偿因解除合同中2#住宅楼工程的损失，该主张实质上属于对不当得利之债的请求，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故对孟宪龙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东乡县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孟宪龙请求东乡县房地产公司给付欠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该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东乡县房地产开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反诉原告）孟宪龙欠付的工程款9131060元，自2015年11月18日至2016年6月30日的利息133488.5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东乡县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孟宪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1408元，由东乡县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8357元，由东乡县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35784元，孟宪龙负担12573元。二审除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临夏州质监局于2017年3月给甘肃省永安工程建设监理公司、东乡县房地产公司、临夏州永隆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发的《建设工程质量安装整改通知书》载明：“1、该项目未组织工程竣工验收，擅自投入使用，2、现要求你单位在3个工作日内组织相关单位进行该项目的竣工验收。”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工程是否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二、东乡县房地产公司请求提交竣工验收资料、赔偿迟延交工的经济损失能否得到支持。关于涉案工程是否具备支付工程款条件的问题。东乡县房地产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尚未验收合格，不应支付工程款。经审查，双方认可涉案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已于2016年3月前交付工程房屋钥匙。东乡县房地产公司于2016年3月将使用中出现的问题以《通知》的形式反馈给孟宪龙要求其及时维修更换。2017年3月临夏州质监局向东乡县房地产公司发出《建设工程质量安装整改通知书》表明，涉案工程未组织工程竣工验收，擅自投入使用。上述证据均说明孟宪龙已将涉案工程交付于东乡县房地产公司使用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东乡县房地产公司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工程，视为验收合格，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一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东乡县房地产公司向孟宪龙支付欠付的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东乡县房地产公司请求提交竣工验收资料的问题。因孟宪龙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其个人无法进行工程竣工验收资料申报，故东乡县房地产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但在二审开庭审理中，孟宪龙陈述，愿意在付清工程款后将涉案工程全套施工资料移交给东乡县房地产公司。关于东乡县房地产公司主张赔偿迟延交工的经济损失150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东乡县房地产公司将涉案工程与案外人经过招投标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另行承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孟宪龙实际施工，同时，孟宪龙亦明知自己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而与东乡房地产公司签订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具有同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东乡县房地产公司请求孟宪龙承担其经济损失无法律依据。其次，东乡县房地产公司提交七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法证实经济损失就是150万元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该经济损失数额无事实依据。最后，在施工过程中，孟宪龙拖欠工期导致迟延交工的同时，东乡县房地产公司亦未按双方约定按进度足额支付工程款，一审鉴于本案实际情况，将东乡县房地产公司应该向孟宪龙支付的工程款利息判决由双方平均承担，已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一审判决适当，应予维持。综上，东乡县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51元，由东乡县房地产开发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岩代理审判员  马巧玲代理审判员  周珺娜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华尔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