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六沿民初字第86号
原告李海平，男，1970年9月3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ＸＸ、黄炳蓉，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华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杨庄南村D座403室。
法定代表人李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明文，江苏金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刚，男，1971年12月28日生。
委托代理人张明文律师。
被告李友发，男，1963年6月23日生，汉族。
被告中建二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花园路西、农业路南6幢1单元22层2207室。
法定代表人魏庆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丹丹，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倪志刚，该公司职员。
被告中建二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葛关路815号。
负责人王仕明，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丹丹、倪志刚。
原告李海平诉被告江苏新天利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新天利建设公司）、被告南京华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华罡建设公司）、被告中建二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以下称中建二局华东分公司）、被告中建二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中建二局二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期间，因管辖异议、笔迹鉴定、收集证据等事由延长审限，且原告申请撤回对新天利建设公司的起诉，并追加李刚和李友发为共同被告。原告李海平的诉讼代理人ＸＸ和黄炳蓉、被告华罡建设公司和被告李刚的诉讼代理人张明文、被告李友发、被告中建二局二公司及其华东分公司的诉讼代理人赵丹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海平诉称：2008年，被告中建二局二公司总承包杭州光彩国际商务大厦（以下称光彩国际大厦）工程，后将该工程C座整体转包给新天利建设公司施工，新天利建设公司又将该工程中的水电安装项目分包给原告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新天利建设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李刚设立了华罡建设公司，新天利建设公司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再次转包由华罡公司施工，但水电安装部分仍由原告施工完成。2012年原告施工的项目经竣工验收合格，原告与被告华罡建设公司、新天利建设公司及中建二局华东分公司以及业主单位进行最终核算，原告所施工的工程总价款为2681029.10元，但四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工程款1308500元，剩余工程款尚未支付。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①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1372529.1元，并自水电安装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至法院判决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②判令四被告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华罡建设公司辩称：⑴在本公司成立前，李刚曾向新天利建设公司申请挂靠施工，在未征得该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以新天利建设公司名义承接了中建二局二公司总承包的光彩国际大厦工程；⑵如果新天利建设公司需负担民事责任，华罡建设公司愿意承担；⑶本案工程是由李刚和李友发发包给原告施工，但所涉工程款130万元已经全部付清，且大部分工程是由刘某某、李某某、李某某建的，这三人的工程款两被告也已支付完毕，所以，不存在拖欠原告工程款的事实，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李友发辩称：⑴原告起诉个人没有道理，这活儿给他干，最后也是他自己去结算的，他看结不到钱了就起诉我们；⑵到了工程后期，原告没有干什么事，是本人带着李洪到杭州抢工把后期工程完成了，我们要依法追索我们多付给原告李海平的劳务费16万元。
被告李刚辩称，⑴本人原来是杭州光彩项目负责人，于2009年成立了华罡建设公司，华罡建设公司与原告之间没有一点关系；⑵对原告提交的录音、结算证据有异议。
被告中建二局二公司及其华东分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原告李海平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也没有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与我公司无关，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4日，被告中建二局华东分公司与乙方“江苏新天利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施工承包合同书，该承包书包括建筑安装工程承建施工合同、不拖欠农民工工资保证书、安全生产责任协议书、文明施工责任协议书、治安防火责任协议和安装工程综合单价表（C栋）六份文件，被告李友发在乙方经办人处签名。其中承建施工合同约定，将中建二局二公司承包范围内的杭州光彩大厦（亦称浙江光彩国际商务大厦，以下简称光彩大厦）C栋安装项目[地下室按后浇带划分]，以及甲方施工范围内的总分包的配合及协调工程，主要为：①给水，②排水，③照明系统，④以上三项穿墙、穿板、预埋件、预埋管、预留孔洞、穿铁线及孔洞封堵等等交给乙方承包。合同价款暂定为348万元，按甲方与业主结算价总价下浮18%作为甲乙双方的结算价（不含税金，税金由甲方另行代扣代缴，本合同后附综合单价及部分材料表，该结算单价为包含完成该项所有直接、间接及配合工作内容的综合单价）。乙方派驻工地现场的项目经理为马川。本案诉讼中，新天利建设公司出庭应诉时提出前述施工承包合同书中的“江苏新天利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印章非该单位印章，经本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确认其否定意见成立。
本案所涉光彩大厦C栋(座)水电安装工程（以下称本案工程）以及土建劳务工程，由被告李刚假借新天利建设公司名义承接，并将本案工程先后分包给刘某某、李某某和原告李海平，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在李海平的后期施工中，李洪帮助完成了排水管安装等工作。本案工程涉及地下室2层、地上32层，于2008年4月22日开工，2011年7月27日单位工程竣工。其中，李某某于2008年11月17日进场，李海平于同月22日进场替换李某某，2010年11月22日至2011年1月15日期间，李海平分6次给付李洪排水工程款合计25000元，2011年3月31日，双方达成一份证明，对李洪所做工作量及质量进行了确认。期间，李海平领取工程款1308500元。
本案工程结束后，李海平参与了施工方与中建二局二公司及其华东分公司的结算工作，并于2013年1月23日同相邻的A座和B座施工方代表刘峰、周江就地下室部分审计工程量分隔（割）达成协议，确认C座的地下室审计总清单费用为760541元。同年12月29日，李海平与B座施工方代表周江达成工程量分隔（割）说明协议，分别包括工程量清单部分之四层以上照明系统等计3343717.92元、联系单部分之避难层照明计57561元、综合单价部分计71240.27元和前述（三方分割）的地下室部分，此外，李海平协助周江进行的B座预埋工作与周江代李海平采购KBG电线管相抵销。根据说明（协议）约定，双方同意按以上结算方式处理，相应金额的工程量划入B座结算范围，由周江直接和总包方中建二局二公司结算，相对应金额从C座施工方李海平处扣除。据此，中建二局华东分公司审计结算的C座水电安装工程价款为2085702元（与业主结算的含各项扣款的价款计2543539.43元，下浮18%），A座水电安装工程价款为3880297元，B座水电安装工程价款约为3263427.07元。李海平基本同意C座的结算价款，但不同意五项扣款，具体为①A区帮供应材料冠龙阀门和铸铁管计55000元，②A区帮施工两层排水管人工费计5600元，③雨水管落水斗A区帮施工计1600元，④铸铁管计377600元，⑤A区帮结算费用计20000元，合计459800元（其中第①、②、③项的扣款依据是“刘峰提供”）。在前述A座和B座的审计结算中，均有“扣铸铁管或代购管材”一项；B座的结算中亦有刘峰“代购阀门”一项扣款，计50000元。
2015年8月26日，李友发代表“江苏新天利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在本案工程及C座土建劳务工程的对应结算书上签字确认（其中土建部分工程价款为10524591元）。截止2015年7月2日，中建二局华东分公司向李友发或南京兄妹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账户一共支付了12930403.19元（其中最后二笔计126149.09元于2014年支付）。
另查明，2011年1月10日，李海平以河北省临漳县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名义与南京兄妹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马川签名）达成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主要有：1、华罡建设公司承接的光彩大厦C座水电安装工程交由河北省临漳县建设工程集团公司；2、最终结算以和业主的决算工程量为准，乙方无须向甲方支付任何管理费，但需给华东分公司上交合同规定管理费；3、乙方在本案工程中产生的一切事由，与华罡建设公司毫无关系。
再查明，华罡建设公司于2009年5月20日设立，有自然人股东二人，法定代表人为李刚；南京兄妹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04年8月4日设立，有自然人股东二人，法定代表人为李友发。
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商议由本院寻找专业人士对李海平申报的刘某某、李洪的工作量及价款进行核算，经国家注册造价工程师沈芝银结合本院调取的施工蓝图、中建二局二公司与浙江泛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安装工程审核汇总表》等材料审核，刘某某的工程价款为33225.68元，李洪的工程价款为26921.07元。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施工承包合同书、南师大司鉴中心[2014]文鉴字第3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工商企业档案登记资料、今证明、兹证明、项目分包竣工结算审批表、地下室部分审计工程量分隔（割）协议及C座机电安装工程量分隔（割）说明等证据为证。诉讼中，有以下证人出庭作证：
①证人刘某某：地下室负二层的顶、柱子预埋都是我们搞的，除了穿线，负一层（临地面顶板）做了不少（此时混凝土尚未浇注），包工包料大概（干了）几十万元吧。
②证人李某某：负一层预埋干了三分之二（超过二千平米），保守估计干了10万元。刘某某留下的机具用了，剩下的单通、三通等材料都用上了，不够用，还补了一些材料。工程款还没有结，当时每个工人给了1000元路费，他们就回去了。
③证人李某乙切割片是李海平提供的，还有如何做只是李海平交代的，自己采购了一些小的电动工具、板手，很多东西是在中建二局仓库直接领取，有一些管卡是从李海平处拿的，一共32层，干了29层，底下三层是李海平干的。（我）干了8万元，是李友发汇款4万元，给了4万元现金。
④证人杨某（中建二局）：人工调差是没有的，因为我们和甲方之间的合同属于固定单价合同；铸铁管没有按照发票算，是按照我们和甲方结算中的数额计算的，其他扣款是根据刘峰的口头陈述。
⑤证人刘某项目就委托我购买了三个区的阀门，这块费用分摊下来每个人大概5万元左右。
本院认为，被告李友发假借“江苏新天利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名义与被告中建二局华东分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书，因相对方合同主体缺失（即虚假身份）而未予成立。李友发作为隐藏身份的合同相对方，与中建二局华东分公司实际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双方间形成事实合同关系，但因李友发不具有施工资质，故双方间的事实施工合同无效。被告李刚参与借用施工资质，且为本案工程项目的原负责人，其与李友发负有共同（连带）行为责任。李友发、李刚将其违法承揽的工程先后转包给刘某某、李某某、李海平等人，其转包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同样无效。原告李海平凭借南京兄妹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兹证明”，主张被告华罡建设公司为其合同相对方，该证据的证明力尚显不足，相反，形式上证据表明南京兄妹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参与领取了工程款，故本院对李海平主张由华罡建设公司承担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现有证据虽不能判断中建二局华东分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明知“江苏新天利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身份有假，但其在本案诉讼中仍与李友发完成工程结算并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存在明显过错，故应在126149.09元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
李海平作为实际施工人，虽有权请求给付工程款，但其通常不享有逾越合同相对方而直接与上一手合同主体进行结算的权利，否则其可能获得额外利益，且无助于遏制这一非法合同状态的存在。在本案的无效（或非法）合同关系中，李友发与李海平之间有关结算的约定以及李海平与其他施工人之间的结算约定，不因施工合同无效而无效。综上，李海平主张人工调差，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建二局华东分公司与李友发达成的结算协议中的有关扣款，铸铁管和冠龙阀门两项与相邻的A座、B座相同，本院予以采信；其他扣款包括冠龙阀门一项中铸铁管5000元，仅凭刘峰口述而无实证，损害了李海平的合法权益，相关结算表意无效，应予纠正，以上不当扣款合计32200元。据此，本案工程价款应当为2117902元（2085702元+32200元），扣除刘某某应得的工程价款33225.68元和李海平尚欠李洪的工程价款1921.07元，李海平应得工程价款为2082755.25元，再扣除其已得款剩余774255.25元，李友发和李刚应予给付。刘某某、李某某和李洪证言中有关价款的表述，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一）项、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李友发、李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海平支付774255.25元及其利息（于2011年7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
二、中建二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建二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126149.09元范围内向李海平承担给付责任。
三、驳回李海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7151元，由李海平负担12006元、李友发和李刚负担5145元；鉴定费17420元系新天利建设公司预交，由李友发和李刚负担（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直接给付新天利建设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南京市汉口路支行，帐号：43×××18。
审 判 长 金 鑫
人民陪审员 朱俊友
人民陪审员 梅秀珍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吕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