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刑初7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权。因本案于2015年12月16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20日被逮捕。
辩护人程胜清，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6〕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权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7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戴高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权及其辩护人程胜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6月27日晚22时许，被告人杨权伙同胡海风、姜圣海（均己判刑）等人在温州市鹿城区牛山北路二谭路口，因胡海风与石某1的债务纠纷，和石某1、齐某2、张海朋等人发生争执，并持刀互殴。在打斗过程中，被告人杨权伙同胡海风、姜圣海等人持刀追砍对方，将逃至一出租车内的被害人齐某2拉下来砍了多刀，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齐某2全身检见多处锐器伤，系遭他人持锐器砍切致左腘动、静脉，左膝上外侧动、静脉，左膝上内侧动、静脉完全离断，大失血死亡。
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并出示了相关的证据。据此认为，杨权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杨权辩解，自己仅砍了被害人右肩部一刀。其辩护人辩称，杨权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理由如下：（1）起因性质为债务纠纷。双方之间的矛盾系因2000元借款纠纷，且债务双方石某1与胡海风熟识，根本没有要置对方于死地故意。（2）案件发生具有一定的偶然性。双方殴打时，若非被害人一方先拿出匕首，被告人一方不可能去拿砍刀，也就不可能发生砍伤被害人致其死亡的后果。且案发现场位于大街上，公然杀人，难以令人信服。（3）被害人死亡系大出血死亡。法医鉴定认为被害人系遭锐器砍切致左腘动、静脉，左膝上外侧动、静脉，左膝上内侧动、静脉完全离断，大失血而死亡。被害人被砍伤后，如果救治及时，死亡结果可以避免。在量刑方面，有如下从轻情节：（1）被告人被动参与犯罪。杨权原系被叫去调解双方矛盾，当场面失控、遭到殴打后，才被动参与了犯罪。（2）被告人系从犯。没有证据证明杨权砍了被害人的左腘、左膝等部位，直接造成致命伤势。（3）被害人方有重大过错。被害人路遇胡海风等人后强行拦住胡海风等人引起争执，被害人方某先拿出匕首，才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4）被告人家庭困难，父母年事已高，体弱多病，但亲友仍愿意尽力补偿被害人家属。（5）被告人归案后，始终配合调查，供述稳定，认罪态度好。（6）被告人系初犯，被告人平时表现良好。（7）被告人原先有自首意愿和悔罪表现。综上，建议对杨权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27日晚10时许，胡海风、姜圣海（均己判刑）等人在温州市鹿城区牛山北路二谭路口，遇被害人齐某2（殁年24岁）等人，齐某2等人向胡海风索要其拖欠石某1的赌债，双方发生争执。后被告人杨权以及石某1等人分别前来，双方发生互殴。期间，杨权伙同胡海风、姜圣海等人从现场附近小店中取来刀具追砍对方，将逃至浙C×××××出租车内的齐某2拉下围殴，致使齐某2全身多处遭受砍切，致左腘动、静脉，左膝上外侧动、静脉，左膝上内侧动、静脉完全离断，大失血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证明案发现场情况等证据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照片，证明现场位于牛山北路二潭路口，在牛山北路52－2号西侧路面有一大滩血迹，二潭路和牛山北路路口地面有大量滴溅状血迹。二潭路背面是二潭路十弄，路面停放浙C×××××面包车，距离车头2米地面上有一把长94cm砍刀；二潭路十弄路边停放的浙C×××××面包车车头地面、二潭路十弄1号地面、二潭路的南面客运中心公交站路沿均有血迹；在二潭路某小巷内一铁拉门下发现并提取一把砍刀。现场勘查后，侦查人员联系了证人买某，发现其驾驶的浙C×××××出租车后窗挡风玻璃被砸碎，后座白色座套上有大量血迹。
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齐某2全身多达八处明显创口，多处皮下出血、表皮脱落。其中右胸部创伤触及右第七肋骨完全骨折、右第八肋骨不完全骨折，头部伤创底触及颅骨骨折，腰部伤创触及右髂骨翼骨折，以及尺骨骨皮质骨折，股骨内外踝骨股则，右髌骨骨折等。法医分析认为，齐某2系遭他人持锐器砍切致左腘动、静脉，左膝上外侧动、静脉，左膝上内侧动、静脉完全离断，大失血死亡。
3．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送检的牛山北路52号西侧路上提取的血迹和出租车上提取血迹经鉴定支持为被害人齐某2所留；送检的二潭路巷口提取的血迹和公交站台上提取的血迹经鉴定为张海朋所留；送检的浙C×××××车边提取的血迹和二潭路十弄一号前地面提取的血迹均为同一陌生男子所留。
4．理化检验报告（温公(物）鉴(化)字[2009]2060号)，证明从送检的齐某2心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5lmg/100ml。
5．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温鹿公物鉴(伤)字[2009]746号)，证明姜圣海左腰部、右腹部、左大腿多处缝合创，累计长12.5cm，伤势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二）证明本案起因和被害人齐某2被刀砍致死的证据
1．证人石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09年6月27日，齐某2来电称在牛山北路遇到欠自己钱的胡海风，自己即独自过去，并和胡海风因2000元欠款的事情发生争吵。胡海风拿手机打自己头部一下，自己、齐某2、张海朋等老乡与对方几个男子发生扭打。后胡海风等人跑进路边小巷，自己也追过去。在小巷内扭打一会后，旁边小巷冲出一伙人，其中二位男子手持大砍刀追打我们。其中一人砍了齐某2身上几刀，自己见状就冲上去用右手手掌、左手臂替齐某2挡了两刀。自己和齐某2一起逃被对方追散了，齐某2被打倒还被刀砍。
2．证人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09年6月27日晚10时，自己经过牛山北路客运中心大榕树对面，看见五六人持刀冲来追砍齐某2，齐某2向榕树方向跑，在离巷口十来米处被对方砍倒在路中间，另见张海平被对方砍伤。听说本案发生与胡海风有关。
3．证人唐某1（目击证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09年6月27日晚，齐某2打电话叫自己去客运中心，自己过去看见齐某2躺在客运中心斜对面马路上被六七人用木棍围打。听说本案系石某1向胡海风催要2000欠款所引发。
4．证人买某的证言，证明2009年6月27日晚10时，自己载客前往客运中心，发现不远处二潭路有人打架，有名男子从对面跑过来上了自己的车，还未来得及关车门，就被三四名男子追上用刀砍，后被砍倒在地上。
5．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2009年6月27日晚22时，自己经过牛山北路客运中心，看见十来人互相扭打，后他们跑到对面小巷里。过了二分钟左右，三四男子从小巷逃出来，后面四五个男子持刀追出，在前面跑的一个男子逃上一辆出租车，被后面追过来的人从车上抓下来，用刀砍。持刀青年还把出租车砸了。
6．证人齐某1的证言，证明死者系自己儿子齐某2。
（三）证明杨权在犯罪中具体作用的证据
1.被告人杨权的供述，供认2009年6月27日晚8时许，老乡“松松”来电称胡海风在温州市牛山北路和二谭路交叉口跟安徽人“阿明”（石某1）发生争执，对方人比较多，叫自己过去。自己过去看见胡海风和“阿明”在吵架，“松松”与胡海风的一个朋友也在，而“阿明”方有十几人。后自己得知双方争吵的原因是胡海风欠“阿明”赌债。双方争吵了一会儿，胡海风打了“阿明”一个耳光，自己见状就上去拉开他们，双方继续争吵。后来“阿明”方某就冲上来打自己和胡海风等人。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去拿东西”，自己与胡海风、“松松”及胡海风的朋友跑到二谭路“阿国”的小店里，每人拿了一把一米来长的砍刀出来。胡海风和他的朋友，还有“松松”围着对方一名男子在砍，自己也上前砍了那名男子背部一刀，对方男子逃跑并上了一辆出租车，自己和胡海风过去将那男子从车上拉下来，胡海风又砍了对方男子身上一刀。此时有警察巡逻车经过，我们就分散逃了。
辨认笔录，证明杨权辨认出温州市牛山北路与二谭路的交叉路口是胡海风等人与“阿明”等人发生口角的地方，二谭路一店面是“阿国”小卖部是取得刀具的地方，二谭路与牛山北路的交叉路口是将安徽籍男子砍伤的地方，二谭路对面的马路是将安徽籍男子拉下出租车的地方；杨权经照片辨认对胡海风予以确认。
2.同案犯胡海风的供述，供认2009年6月27日晚，自己和姜圣海、阿华、松松等人在牛山北路遇见石某1等人，石说自己欠他的钱没还，自己与他们争执，对方四五个人拿出匕首打我们，我们逃进二潭路的小巷里，杨权和松松拿出四把刀分给我们，自己和姜圣海、杨权、松松各持一把，追赶对方，对方一个人准备上出租车时，杨权砍他头部一刀，然后对方往二潭路口跑，松松和姜圣海追过去。
辨认笔录，证明胡海风经照片辨认，对杨权、姜圣海予以确认；经实地辨认，确认鹿城区牛山路、二潭路口是与对方发生纠纷的地点，二潭路口对面的路上（南方宾馆对面）是殴打被害人的地点。
3.同案犯姜圣海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09年6月27日晚，自己和老乡胡海风、杨权、阿华夫妇、松松夫妇在牛山北路，石某1的三四个朋友拦住胡海风，要胡海风偿还他欠石某1的赌债2000元，还打电话叫石某1前来。几分钟后，小明坐出租车过来，责问海风为何不还钱款，胡海风说已经归还，于是两人就对骂，双方朋友互相推搡。石某1方有人摸出匕首，而我们就从旁边小店拿椅子等和他们对打。自己腿上被匕首刺一下，“松松”、胡海风去阿华麻将店后巷子拿出四五把刀给我们。于是我们持刀追赶对方，对方一个人上了出租车，杨权把这人拉下车，海风、松松、杨权和自己都去砍了他。
辨认笔录，证明姜圣海经实地辨认，确认牛山北路和二潭路口发生争吵并扭打的地点；沿二潭路向西走二十米，是其在该处从松松手里拿过砍刀的地点；二潭路十弄的小巷是“松松”等人冲出来的地点；牛山北路二潭路正对面的路边，杨权将对方一男子从一辆出租车拉出，自己与同伙砍伤这男子的地点。
4．证人向显华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09年6月27日晚，自己和胡海风夫妇、姜圣海四人去吃夜宵，路过牛山北路客运中心大榕树下，四名男子拦住我们，其中一男子称胡海风拖欠石某1的2000元钱款，向胡催要。胡海风辩称已归还。双方各执一词。几分钟后，石某1到现场和胡海风争吵起来，双方动起手。石某1方又来了两三个人，对方共有七八人打胡海风，其中一人拿匕首。刚开始杨权和自己都在劝架，后来打起来，杨权和胡海风、姜圣海等人跑进巷子，石某1等追进去。一会儿，石某1等二人被姜圣海拿刀在后面追。石某1喊他被砍了，自己见刚才跑在石某1后面的男子倒地，浑身是血。并辨认出齐某2、张海朋是石某1方的人员。
5．证人唐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09年6月27日晚，胡海风来电称石某1向他催要2000元的赌债，让自己过去劝说对方再拖欠一段时间。因自己和双方均系朋友，自己就到了二潭路口，发现双方一共七八人在推搡。接着石某1方某追赶胡海风方某进了小巷。一会儿，石某1方又被胡海风方某赶出来，石某1方有人躺在路上流血，其余人都跑了。当时胡海风拿了把刀，杨权也在场。
6．证人谢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后，自己得知姜圣海与人打架受伤，送姜圣海去治疗。
7．证人邓某、石某2、姜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后得知姜圣海打架受伤的事实。
（四）证明全案其他事实的证据
1．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杨权和被害人齐某2的身份情况。
2．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杨权的归案情况。
3．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犯胡海风、姜圣海因犯故意杀人罪，均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202927元。
4．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08年9月26日，杨权因赌博被行政拘留三日。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经审查，均合法有效，相关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1.关于杨权行为的定性。经查，被告人杨权结伙持刀砍击被害人齐某2，造成其全身多达八处明显刀伤，其中右胸部创伤触及右第七肋骨完全骨折、右第八肋骨不完全骨折，头部伤创底触及颅骨骨折，腰部伤创触及右髂骨翼骨折，以及尺骨骨皮质骨折，股骨内外踝骨股则，右髌骨骨折等，导致其左腘动、静脉，左膝上外侧动、静脉，左膝上内侧动、静脉完全离断，大失血死亡。被害人伤势情况足以证实杨权等人不计后果对被害人行凶，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持放任态度，并最终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故杨权的行为应认定为故意杀人。
2.关于杨权的作用和主从犯的认定。经查，杨权在案发前参与赌场活动，在本案中参与涉赌纠纷，且积极持刀砍击被害人方某，将已逃至出租车上的被害人齐某2拉下，在共同犯罪中作用大，应认定为主犯。
3.关于被害人方过错问题。经查，被害人和被告人方因赌债纠纷引发本案，双方互殴均不存在过错问题。
综上，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均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权因他人赌债纠纷，结伙持刀砍击被害人，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杨权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其亲友代赔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伍万元，并获得谅解，可对其从轻处罚。相关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南凌志
代理审判员 王浩泽
人民陪审员 沈纪运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