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宿中民终字第113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经济开发区世纪大道999号。
法定代表人陈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亚成、李建，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姚阿福。
委托代理人李开阳，江苏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四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阿福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3）沭民初字第0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通四建公司的代理人姜亚成，被上诉人姚阿福的委托代理人李开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阿福一审诉称：2008年11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架子班班组承包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由姚阿福承包南通四建公司承建的沭阳名品虞姬城土建工程的脚手架搭拆工程。工程结束后，经结算工程总价款为4777000元，南通四建公司给付部分工程款，尚欠2046000元。在协议之外，姚阿福还为南通四建公司搭拆电梯井道脚手架及提供零星杂工服务，费用分别10000元、38000元，同时南通四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损坏、掩埋了姚阿福脚手架部分钢管，损失为54000元，上述款项有南通四建公司项目负责人朱益敏签字确认。现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南通四建公司给付原告姚阿福合同内工程款2046000元；2、被告南通四建公司给付原告姚阿福合同外搭拆电梯井道脚手架费用10000元、提供零星杂工服务费用38000元及钢管被损坏、掩埋损失54000元，共计102000元。
南通四建公司一审辩称：被告南通四建公司将其承建的沭阳名品虞姬城的脚手架搭拆工程承包给原告施工及经结算工程总价款为4777000元属实，但已将该工程款全部支付给原告姚阿福。对于姚阿福主张的合同外搭拆电梯井道脚手架费用10000元、提供零星杂工服务费用38000元及钢管被损坏、掩埋损失54000元，系南通四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朱益敏与姚阿福恶意串通所确认的费用，并未得到南通四建公司的认可。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姚阿福对被告南通四建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被告南通四建公司承建沭阳名品虞姬城工程。同年11月1日，原、被告签订架子班班组承包协议书，由被告南通四建公司将沭阳名品虞姬城工程的基础、主体、装饰工程的脚手架搭拆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给姚阿福施工。姚阿福在施工过程中，双方又签订了三份架子班补充协议，对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工程完工后，上述协议所确定的脚手架搭拆工程的总价款为4777000元。后姚阿福按照约定完成了施工任务。
2011年6月6日，姚阿福向被告南通四建公司出具关于脚手架班组零星项目的审查意见，载明“一、经审查合同外应给予追加结算项目：1、脚手架二次拆搭：2906m2×20=58120元；2、电梯井道拆搭：10000元；3、零星杂工：380工×100=38000元；4、施工中损坏钢管：22785元；5、施工中被埋钢管：31410元，以上小计160315元。二、经审查建议按市场价测定追加项目：1、外架超工期按0.15元／天／M2：846410元；2、山型卡租金按市场50%计算：100670元，以上小计947080元。南通四建公司的沭阳名品虞姬城项目负责人朱益敏在该审查意见上签字，并注明：“以上内容情况基本属实，至于费用问题，因部分内容属合同外，故请公司领导决定”。该审查意见书上载明的脚手架二次拆搭费、外架超工期费、山型卡租赁费，原告已另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姚阿福无相应的脚手架拆搭工程施工资质。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的焦点为：1、南通四建公司欠姚阿福的工程款4777000元是否已全部给付完毕；2、姚阿福主张南通四建公司欠合同外费用102000元是否成立。
关于第1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姚阿福主张合同内工程款4777000元，南通四建公司已通过转账支票及汇款的方式支付273万余元，尚欠2046000元未付。南通四建公司辩称欠姚阿福工程款4777000元已全部支付给姚阿福，并提交了姚阿福出具的2009年1月10日至2011年9月5日间姚阿福出具的43张借款单、3张领款单，载明的工程款共计4777153元，并称该46张借（领）款单据上所载明的工程款均已通过转账支票、银行卡转账及现金支付三种方式给付姚阿福。姚阿福质证称，南通四建公司都是通过转账支票及银行汇款二种方式向姚阿福支付工程款，而且都是汇入姚阿福在沭阳建行、中行、农行、工行所开设的四张银行卡中，没有现金支付工程款的方式，该46张借（领）款单据系姚阿福出具给南通四建公司的资金申请单，对其中35张借（领）款单据所载明的273万余元款项认可已收到（其中有2张条据所载明的款项系以房抵款298553元），另11张借款单据系姚阿福出具表示认可，但称南通四建公司没有将借款单据上所载明的2046000元款项实际给付。后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姚阿福在沭阳建行、中行、农行、工行所开设的四张银行卡账户中的汇款交易记录，经过核对，姚阿福未认可收到的11笔2046000元款项中，有5笔款项在姚阿福的四张银行卡上有相对应的汇款交易记录，共计87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姚阿福认可已收到其出具的35张借（领）款单据所载明的273万余元工程款，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姚阿福出具的另11张借款单据所载明的2046000元工程款，姚阿福否认其收到该款项，经核对，有5张借款单据所载明的870000元款项在姚阿福的四张银行卡上有相对应的汇款交易记录，应认定姚阿福已收到该870000元。对于尚欠的1176000元工程款，因南通四建公司仅提供姚阿福所出具的6张借款单据，该借款单据表明双方对付款数额达成合意，南通四建公司对款项已经交付的事实仍应承担举证责任，现其对款项交付的事实未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南通四建公司辩称工程款已全部给付姚阿福，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第2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姚阿福主张合同外费用102000元，并提交关于脚手架班组零星项目的审查意见书一份，以证明南通四建公司还欠其合同外的电梯井道脚手架搭拆费用10000元、提供零星杂工服务费用38000元及钢管被损坏、掩埋损失54000元，共计102000元。南通四建公司质证称该审查意见书所载明的费用系项目负责人朱益敏与姚阿福恶意串通所形成，未得到南通四建公司的认可，对南通四建公司无约束力。因南通四建公司的工程项目负责人朱益敏在该审查意见书上注明：“以上内容情况基本属实，至于费用问题，因部分内容属合同外，故请公司领导决定”，该注明表明南通四建公司对该审查意见书上列明的工程项目是否属合同外以及相应费用是否真实，尚未达成一致意见，现姚阿福无其他证据加以印证，故其主张合同外费用1020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姚阿福无相应的脚手架拆搭工程施工资质，其与南通四建公司所签订的架子班班组承包协议及架子班补充协议无效。但鉴于姚阿福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完成了施工任务，且双方就工程价款也进行了结算，故南通四建公司对尚欠姚阿福工程款1176000元，应承担清偿责任。遂判决：一、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姚阿福工程款1176000元；二、原告姚阿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16元，由原告姚阿福负担10404元，被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212元。
一审判决后，南通四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上诉人南通四建公司提供的由姚阿福出具的借据系付款凭证。借据中载明的“借款”实质为预支工程款行为。借据均是在南通四建公司将相关款项支付给姚阿福时，由姚阿福出具的，因此该借据本身就足以证明上诉人向姚阿福支付了借据载明的借款款项这一事实。2、本案经法院调查及姚阿福认可，有20余笔已付款项未经银行转账、汇款，可以证实涉案双方存在大量的现金支付的习惯和事实。因此，一审法院不能以上诉人没有提供付款的银行转账、汇款等证据而否认上诉人已经支付了相关款项的事实。3、姚阿福关于借据的陈述不合常理。一审庭审中姚阿福称借据系工程款申请单，不是付款依据，但在一审中姚阿福认可和一审法院认定的已经付款的其他借据载明的时间段内，有部分借据姚阿福不认可，并解释为“借款单出具之后再给钱的时候又重新打借据给上诉人，之前的借据就作废了”，按照姚阿福的陈述，南通四建公司应该持有姚阿福出具的两倍支付工程款数额借据或收据，一份系申请借据，一份系付款借据或收据，姚阿福该解释既不合理又不符合日常账务操作规范，其不能对抗上诉人所有借款载明的款项均已支付的主张。4、退一步讲，即使大额借据因无银行转账、汇款，而无法认定已经支付，但审理中姚阿福认可部分借据特别是小额部分系现金支付，而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的6张票据中有4张借据，其金额分别为20000元、26000元、10000元、100000元，属于小额借据。按姚阿福观点，对于该4张小额借据款项应该认定已经支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姚阿福答辩称：上诉人南通四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南通四建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领款单和借款单都是上诉人印制的，明显具有资金申请单的性质，不是实际意义上的领条或借条；且单据上载明资金付出需要经过多人审核，而南通四建公司出具的单据多数未履行南通四建公司自己规定的资金申请的全部程序，根本无法证实南通四建公司是否已同意支付单据载明的款项，更无法证实该笔款项已付出。2、南通四建公司是本案完整的财务资料持有人，当南通四建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其主张时，应作出对南通四建公司不利的判决。3、南通四建公司在给付工程款时从未给付现金，不存在大额小额之说。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二审中，南通四建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2009年7月30日，由姚阿福签名的6张宁波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和宁波银行象山支行营业部出具的查询明细一份。旨在证明：2009年7月30日上诉人通过支票方式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22万元，其对应2009年7月30日姚阿福出具的22万元借款单；
2、2010年4月20日，由姚阿福签名的12张江苏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合计金额为39万元）；2010年4月26日，由姚阿福、郑杰签名的1张江苏银行转账支票存根（金额为1万元）；2010年5月20日，由姚阿福签名的14张江苏银行转账支票存根（金额合计为40万元）；江苏银行账户对账单2份以及转账支票12张。
以上证据共同证明：2010年4月20日、26日以及2010年5月20日，上诉人南通四建公司通过支票方式支付姚阿福工程款80万元，该支付的80万元对应2010年2月4日姚阿福出具的80万元借款单。
3、2008-2011年的现金日记账两本，以及2009-2010年的银行存款日记账一本。旨在证明：上诉人南通四建公司入账账单对应的工程款全部支付完毕。
被上诉人姚阿福质证意见为：1、对于转账支票存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宁波银行的账户明细查询、江苏银行的对账单以及江苏银行的转账支票12张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2、涉案的工程款一共4777000元，姚阿福认可收到了2731000元，只要南通四建公司举证的所有票据金额加起来没有超过2731000元，那么南通四建公司主张的资金款项包含在该2731000元内。3、对于现金日记账和银行存款日记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诉人南通四建公司提供的宁波银行和江苏银行的对账单，因有银行的盖章，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供的宁波银行和江苏银行的转账支票存根，姚阿福虽否认该存根上的部分签名并非是自己书写，但是姚阿福认可收到该支票，故对于该转账支票存根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供的江苏银行的转账支票12张，姚阿福不予认可，但其与转账支票存根相互对应，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供的日记账与记账凭单相互印证，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姚阿福出具给南通四建公司的六份借据所载明的117.6万元的款项是否已经支付完毕。
经庭审举证、质证和认证，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姚阿福与南通四建公司在2010年12月16日进行工程价款总结算，确定总价款为477.7万元。在此之前，姚阿福均以借款的方式支取工程款，从支付工程款的情况来看，南通四建公司向姚阿福支付工程款，均有姚阿福出具借款单予以确认，大多数的借款单在南通四建公司负责人签名后即由财务人员通过银行汇款、转账支票或者汇款的方式予以支付，该支付方式符合通常的财务结算流程。南通四建公司向姚阿福支付的每一笔款项都在公司的现金日记账簿及银行存款日记账簿中予以载明，且公司的记账簿与记账凭单相互吻合，因而可以认定姚阿福出具借款单在南通四建公司财务入账后，该款应当认定已经支付完毕。理由如下：
第一、2009年7月30日，22万元借款单。南通四建公司提供了6张金额合计为22万元的宁波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和宁波银行对账单一份，姚阿福认为这6张转账支票是收到了，但是钱没有领到。本院认为，支票是指出票人签发的，委托办理支票存款业务的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在见票时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其中专门用于转账的支票为转账支票。姚阿福收到该6张转账支票，表明姚阿福同意南通四建公司以转账支票的方式向其支付工程款。其中4张转账支票对应的14万元在宁波银行对账单上有付款明细；另外2张8万元在银行未有承兑记录，因姚阿福未领取该支票的款项后，从南通四建公司领取现金并交回了未兑现的支票。对此姚阿福辩解称：其收到了支票，可是没有领到钱。南通四建公司向姚阿福出具转账支票后，若姚阿福未兑取支票上的款项而南通四建公司又拒绝支付支票上的款项，其应该妥善保管该支票，以便取得对南通四建公司的债权凭证。现姚阿福未能提供不能兑换的支票，又不能对其未兑换的支票被南通四建公司收回作出合理解释。姚阿福审理中辩称，只要南通四建公司举证的所有票据金额加起来没有超过姚阿福在一审中已经认可的273.1万元，那么南通四建公司主张的资金款项就应该包含在该273.1万元内。因南通四建公司通过宁波银行转账支票支付款项的对账单与转账支票存根、转账支票以及借款单上的日期一致，且均是2009年7月30日，此外借款单上也注明了是宁波银行转账支票，故应该认定南通四建公司已经支付了2009年7月30日的借款单上的22万元。
第二、2010年2月4日，80万元的借款单。南通四建公司提供了27张金额合计为80万元的江苏银行转账支票存根、江苏银行对账单两份以及转账支票12张。姚阿福主张虽然拿到了支票，但是没有领到钱。经查，江苏银行对账单载明11张转账支票对应的40万元已经通过银行支付。此外，南通四建公司提供了12张转账支票，并主张因南通四建公司向姚阿福支付了现金，故姚阿福将支票退还给南通四建公司。姚阿福对此予以否认，并主张支票是在银行未付款后直接交还给南通四建公司的，南通四建公司并未付款。本院认为，南通四建公司向姚阿福出具转账支票后，若姚阿福未兑取支票上的款项而南通四建公司又拒绝支付支票上的款项，其应该妥善保管该支票，或要求南通四建向其出具欠据或收条以便取得对南通四建公司的债权凭证。现姚阿福提供不出未能兑换的支票，也不能对其未兑换的支票被南通四建公司收回作出合理解释，故南通四建公司主张该40万元由南通四建公司给付姚阿福予以采纳。2010年2月4日的借款单上注明：2010年4月20日40万元、2010年5月20日40万元。南通四建公司提供的江苏银行对账单、转账支票存根及转账支票上的日期均一致，该事实也可认定南通四建已经支付了2010年2月4日的借款单上的80万元。
第三、关于2009年7月21日2.6万元、2009年9月3日10万元、2010年5月12日1万元、2010年11月17日2万元，合计15.6万元，南通四建公司主张全部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了以上款项，并提供了现金日记账。但是一审中姚阿福认可的273.1万余元中，有20余笔135万余元已付款项未经银行转账、汇款，可以证实双方当事人存在大量的现金支付的习惯和事实。姚阿福否认收到以上款项，并否认双方之间存在现金支付的习惯和事实，对此姚阿福负有举证责任，但是姚阿福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现金支付及其未收取15.6万元的款项的事实，对于姚阿福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因二审南通四建公司提供新的证据，致一审认定姚阿福收取的工程款数额有误，依法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沭阳县人民法院（2013）沭民初字第018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驳回被上诉人姚阿福对上诉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16元，合计47232元，由被上诉人姚阿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云扉
代理审判员 孙 权
代理审判员 赵迎娣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袁 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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