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萍民一终字第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美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玉燕。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
法定代理人易玉燕，系徐雅琴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
法定代理人易玉燕，系徐博涛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文兰。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良建。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良军。
共同委托代理人黄良茂、赖开文，江西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市盛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兆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建华，四川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振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兴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宋美华等7人、上诉人萍乡市盛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下称盛发汽车销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2）安民初字第1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宋美华等人均为农村户口。徐珂自15岁起辍学在外务工，近年都在本地开车搞运输，其父亲（已故）有兄弟三人。2011年11月29日，徐珂与盛发汽车销售公司签订《汽车贷款抵押合同》，首付40300元，向盛发汽车销售公司借款61300元，月息1分，购买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生产的南峻NJP4010PD7低速自卸货车一辆，发动机号00689577，车架号L53P322B0BA400345，并签订了还款计划。同日，徐珂与萍乡市富强汽车运输公司签订汽车挂靠协议，将车挂靠该公司，实际车主为徐珂。
2011年11月30日，盛发汽车销售公司将车辆交付给徐珂，并随车交付了使用说明书、保修服务手册等。当时车况（轮胎、油漆、灯光、制动、漏油等）好。2011年12月1日，盛发汽车销售公司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价税合计40300元，同日进行了注册登记并领取了号牌及机动车行驶证。车辆登记信息为车辆型号NJP4010PD7、车辆识别代号L53P322B0BA400345、发动机型号490Q（DI），发动机号00689577，排量和功率为2540ml、45.6KW，燃料为柴油，货厢内部尺寸为长3450mm、宽1850mm、高590mm，外廓尺寸为长5650mm、宽1990mm、高2350mm，轮胎规格7.00—16，轮距前后均为1540mm，轴距3100mm，核定载质量990kg。与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机动车整车公告产品详细信息》的信息一致。
截至2012年8月15日，徐珂已偿还购车本金36300元、利息3150元。徐珂购车后，于2011年12月18日对车辆进行了走合保养，2012年3月5日、6月4日进行了两次二级维护。
2012年8月29日，徐珂驾驶赣J126**号货车从芦溪经源并往莲花方向行驶，途经湘东区白竺乡崇源村阳田组路段下坡时，因该车制动效果不好且驾驶员徐珂操作不当，将该车驶向右侧山体上大石并相撞，造成徐珂当场死亡、货车及货物受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徐珂应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显示，事故发生地点为长下坡，当时车辆档位空档，徐珂操作不当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
2013年11月1日，经原审原告申请并依法定程序，经江西道协机动车安全技术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作出的《事故车辆安全技术检验鉴定意见书》内容为，车辆识别代号为L53P322B0BA400345、发动机号码为00689577，车辆货厢长度3850mm、宽度2150mm、栏板高度800mm，发动机型号4102QBZL，标定功率75KW，后轮轮胎型号为9.00R20，由小改大，后钢板弹簧片数10＋8片，车辆轴距3300mm。鉴定说明，经比对该车行驶证与委托方提供的《机动车整车公告产品详细信息》等材料跟测量描述显示不一致，该车车厢、发动机、轮胎均已改装，尺寸由小改大，不符合安全运行技术要求。鉴定结论为，赣J126**车在事故发生前，不符合安全运行标准。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宋美华等人的请求，其选择违约之诉，故本案应依照违约责任的有关法律规定进行处理。徐珂与盛发汽车销售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徐珂已实际取得车辆并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本案纠纷的发生。
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及现场图，徐珂应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主要原因是事故地点为长下坡，当时车辆档位空档，徐珂操作不当。证据显示，徐珂自2008年2月14日即取得驾驶资格，属于驾驶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对于车辆安全运行的一般要求应该知晓。故徐珂对于事故的发生应负全部责任。
根据江西道协机动车安全技术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事故车辆安全技术检验鉴定意见书》，赣J126**车车厢、发动机、轮胎均已改装，尺寸由小改大，不符合安全运行技术要求，在事故发生前该车不符合安全运行标准。可见，赣J126**车在事故发生时属于改装车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据此，确定改装人才能明确本案的违约责任。依照已认定的证据，首先，赣J126**车在车管部门的登记信息与公告信息一致，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是改装人；其次，该车价款为79900元，发票金额为40300元，而徐珂购车时支付了40300元给盛发汽车销售公司，还向盛发汽车销售公司借款61300元，该车实际总价款为101600元，与出厂价格相差21700元，明显高于市场销售价格和发票金额；再次，鉴定报告中的图片反映，赣J126**车的车厢上部印有盛发汽车销售公司的销售电话，根据鉴定结论，该车属于以小改大。在以小改大的车辆车厢上部加印盛发汽车销售公司的销售电话的行为，根据逻辑推断不是徐珂的行为，应是受益人盛发汽车销售公司的行为；最后，按照市场惯例，农用车改装属于约定俗成的事实。综上，赣J126**车的改装应属于盛发汽车销售公司与徐珂之间达成的合意，盛发汽车销售公司与徐珂属于改装人，应对车辆改装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
根据宋美华等人的请求，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赡养费以及事故发生后的相应费用、鉴定费属于违约损失，应得到赔偿，但精神损害赔偿金不属于违约之诉中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其主张的退货请求，由于车辆已经损毁，应比照已支付的车款及事故责任比例，折价补偿。
综上，根据证据及2013年度统计数据和法律规定，认定徐珂死亡造成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397200元（19860元／年×20年）、丧葬费19825.50元（39651元／年÷12个月／年×6个月）、吴文兰赡养费18810元（5130元／年×11年÷3）、徐＊＊抚养费41040元（5130元／年×16年÷2）、徐＊＊抚养费43605元（5130元／年×17年÷2）；（2）交警吊、拖车、车检、尸检费4900元；（3）鉴定费2000，共计527380.50元；（4）购车损失97622元（利率以月息1分计算，其中首付款40300元及25个月的利息损失共50375元，还贷及利息损失合计47247元）。
综上述，徐珂在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对本案损失损失60%，在改装车辆中属于与盛发汽车销售公司合意，造成本案损失，应承担20%；盛发汽车销售公司在改装车辆中与徐珂合意，在本案中承担20%的损失。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盛发汽车销售公司赔偿宋美华等人损失105476.10元；二、盛发汽车销售公司赔偿宋美华等人购车损失19524.40元；三、驳回宋美华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限判决生效后7日内履行。本案诉讼费10584元，由盛发汽车销售公司承担2117元，宋美华等人承担8467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盛发汽车销售公司、宋美华等7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宋美华等7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肇事车辆改装完全是盛发汽车销售公司与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的行为，依法应承担全部责任。无证据证明徐珂有改装汽车的意思表示。事故的发生是因徐珂驾驶的车辆不符合安全运行技术要求造成的，车辆经改装后，即使正常驾驶也会出事故，何况是长下坡的危险路段。（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保证金及利息、装卸转运货物费、交通费应得到支持。请求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
上诉人盛发汽车销售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承担本案人身损害和车辆损失的赔偿责任。对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存在违约行为。徐珂购车后，该车已安全运行了8个月，足以证明车辆无任何质量缺陷。车辆交付后，徐珂在安全行驶40天时，在南骏公司特约维修服务站进行了走合保养，随后其于2012年3月5日、2012年6月4日两次将车辆交给非生产厂家指定维修点进行维修。车辆改装的唯一受益人是徐珂，上诉人根本不能从中受益。车辆损毁是因交通事故造成，交警部门已认定徐珂负全部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其不是本案当事人，也不是车辆改装人，徐珂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宋美华等7人提供了证人蔡为鉴的证言（代理人制作的调查笔录）及实地丈量笔录（代理人制作）和肇事车辆同类型的参数，拟证明车辆是销售商或生产商改装的，肇事车辆增加了轴距和发动机马力并变更了型号。
经质证，盛发汽车销售公司对证人证言及丈量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车辆参数没有异议，但认为如果车辆参数与公布参数不符的话，不能登记注册。肇事车辆既已登记注册，证明其交付给徐珂的车辆是合格的。发生变化是在交付给徐珂之后，从提车到发生事故经过了11个月，鉴定结论并非对车辆原始卖出时的状态作出的。
被上诉人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上诉人宋美华等7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不予采纳。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盛发汽车销售公司与四川南骏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
此外，双方当事人仍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二审以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经审理补充查明，据宋美华等人陈述，徐珂的购车款（含贷款及利息）共计116300元。盛发汽车销售公司称，实际车价款是79900元（贷款61300元＋利息18600元），但发票金额是40300元，这样做是为了让徐珂少缴费；车厢上的联系方式是车辆上牌后在维修保养时喷上去的。根据盛发汽车销售公司出具的销售发票，车辆价税合计40300元（其中增值税税额5855.56元、不含税价34444.44元）。
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根据宋美华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其诉请的法律关系性质为侵权，本案案由应为产品责任纠纷。
本案肇事车辆系改装车辆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本院认为，车辆改装是徐珂与盛发汽车销售公司共同的意思表示。主要理由是：第一，车价明显高于市场价格，已超出一般社会公众的心理预期，这是徐珂与盛发汽车销售公司明知的；第二，车厢上喷涂了盛发汽车销售公司的销售电话，该行为是盛发汽车销售公司的广告行为，受益人非盛发汽车销售公司莫属。若是徐珂所为，则车厢上应印有徐珂的联系方式，方便业务联系才合常理；第三，车辆登记信息与生产者的公告信息一致，而车辆在使用9个月后的鉴定结论却证明存在改装事实，这不足以证明车辆改装系生产者所为。
关于徐珂与盛发汽车销售公司的责任。徐珂明知肇事车辆系改装而购买或购买后交由盛发汽车销售公司进行改装，放任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上路行驶，且在长下坡路段空档行驶，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对事故的发生应负主要责任。盛发汽车销售公司明知是改装车辆而销售或对销售的车辆进行改装，有违销售者的产品质量责任，主观上存在过错，对事故的发生应负次要责任。考虑到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徐珂操作不当，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事故的损害结果等因素，以徐珂承担80%、盛发汽车销售公司承担20%的责任为宜。
关于宋美华等人损失的计算。本次事故造成幼年的徐＊琴与徐＊＊丧父、易玉燕丧夫、宋美华丧子，精神上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关于购车保证金及利息，双方没有约定，不予支持。关于装卸转运货物费，属于间接损失，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等，宋美华等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宋美华等人的损失共计675002.50元，由盛发汽车销售公司赔偿20%计135000.50元（675002.50元×20%），剩余部分损失自理。
据此，宋美华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盛发汽车销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基本事实清楚，但对案由认定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2）安民初字第17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2）安民初字第17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宋美华等人因徐珂死亡造成损失共计675002.50元，由盛发汽车销售公司赔偿20%计135000.50元，剩余部分损失自理。
上述给付义务，限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自本判决内容生效之日起，权利人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本案一审诉讼费10584元，二审诉讼费12459元，共计23043元，由宋美华等人承担18434.40元，由盛发汽车销售公司承担460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发良
审 判 员 曾东林
代理审判员 袁进平
二〇一四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邓 寒
第9页（共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