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77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义，男，197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鹏，江苏天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扬芬，江苏天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南京市公路管理处，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双拜巷***号。
法定代表人：薛海，该管理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永义与上诉人江苏省南京市公路管理处（以下简称公路管理处）健康权纠纷一案，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115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刘永义与公路管理处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永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公路管理处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因为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所产生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对公路管理处是否尽到清理、防护、警示义务没有查明，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依据。如果公路管理处没有尽到清理、防护、警示义务的，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公路管理处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刘永义的诉讼请求；2.判令刘永义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及公估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其对事故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其巡查、养护的频率完全符合法定及行业的标准，尽到了防护义务。再次，从上诉人履行清理义务的及时性来看，其也符合法律要求的“及时采取措施”的要求，尽到了清理及警示义务。根据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公路小修保养日常巡查记录表及夜间值班记录等证据来看，其下属的江南高等级公路管理部对该路段的渣土进行了清理，这充分说明了其尽到了清理及警示的职责。因此，其对涉案道路已经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及行业标准进行了巡查养护，尽到了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对刘永义相关损失的认定，也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首先，关于租车费，刘永义提供的关于其租赁汽车的相关证据存在不真实及自相矛盾的情况。其次，关于公估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公估费用不属于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并且刘永义进行评估的行为完全没有必要，公估的结果也并不意味着维修费用的确定，一审判决要求其承担公估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刘永义的诉讼请求。
刘永义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公路管理处没有尽到清理、防护、警示义务是正确的。根据《南京市公路路政巡查管理规范》第六条的规定，对于涉案高速公路，公路管理处每昼夜巡查不少于四次。按照公路管理处提供的证据，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过巡查了两次，因此公路管理处没有及时发现渣土抛洒属于失职；2.一审法院对相关损失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公路管理处认为其提交的汽车租赁合同可能是虚假合同，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估费与鉴定费属于同一性质，只要必要或者与涉案事故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侵权人就应当赔偿。综上，请求驳回公路管理处的上诉请求。
刘永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公路管理处赔偿其因本次交通事故致损失医疗费1522.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误工费4680元、交通费500元、车辆维修费467393元、清障费350元、拖车费300元、租车费10800元、公估费22110元，合计507775.4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公路管理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8日22时35分许，刘永义驾驶浙Ｊ×××××号轿车，行驶至宁马高速公路清修服务区路段时，前方地面出现大量渣土，致车辆失控，滑行约150米，与前方苏Ａ×××××号货车相撞，致刘永义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
刘永义受伤后入安徽省当涂县人民医院等医疗机构诊治，医院诊断其头部外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2017年1月14日至20日，刘永义住院治疗，损失医疗费1522.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20元/天×6天）、交通费100元（法院酌定）。2017年1月24日，南京金典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金典车定字【2017】0116号《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鉴定书》，确定浙Ｊ×××××号轿车损失金额为442200元。刘永义支付公估费22110元。浙Ｊ×××××号轿车事发后被送至南京德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维修，于2017年2月22日维修完毕，刘永义支付车辆维修费467393元。2017年1月10日，刘永义与南京状元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一份，向该公司租赁别克君威牌轿车一辆，租金300元/天，租期至2017年2月15日止。刘永义共支付租车费10800元。
另查明，浙Ｊ×××××号轿车登记在案外人陈光辉名下。2015年5月10日，刘永义与陈光辉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一份，向陈光辉购买相应车辆，现车辆已经交付，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
再查明，公路管理处系宁马高速公路相应路段的管理养护单位。事发当日，公路管理处组织人员分时段进行了巡查，并在事发后对渣土进行了清理。
一审审理中，刘永义提交误工证明一份，载明其系马鞍山百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因交通事故及住院，自2017年1月9日起至2017年1月20日止请假，未发工资4680元。刘永义据此证明其因事故致损失误工费4680元。但刘永义未提交其他证据对其工资实际发放及误工情况进行佐证。刘永义主张交通费损失5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刘永义自愿放弃主张清障费、拖车费损失。
上述事实，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当事人陈述材料、医疗费票据、费用结算清单、出院记录、误工证明、鉴定书、公估费票据、维修清单、维修费发票、汽车租赁合同、说明、租车费发票、车辆买卖协议、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健康权及合法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公路管理处虽在事发当日组织人员进行巡查，但在渣土抛洒后未能及时发现并清理，也未采取警示措施，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法院酌定公路管理处对刘永义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刘永义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公估费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刘永义主张交通费5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法院依据其医疗情况酌定为100元。刘永义主张误工费4680元，但仅提交误工证明一份，考虑到其在工作单位系领导职务，仅凭该证明不足以证明实际情况，还需有其他能够证明其工资实际发放及误工情况的证据加以佐证，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故法院对其因交通事故存在误工损失的事实不予采信，对其误工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案涉车辆虽登记在案外人陈光辉名下，但车辆系动产，其物权转让自交付发生效力，登记仅系车辆管理部门的管理行为，不影响物权转让的效力。陈光辉已经将车辆出售给刘永义并完成交付，转让已经生效，车辆所有人应系刘永义，刘永义有权主张车辆相应损失。刘永义的车辆损失，经鉴定为442200元，但刘永义实际修理花费的金额超出鉴定数额，对超出的金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刘永义因车辆维修期间无法继续使用，租赁相应车辆，所付租车费属于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扣除其住院不能使用车辆期间的租车费，相应租车费损失为9000元（300元/天×30天）。
综上，刘永义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除公估费）合计452942.46元，应由公路管理处赔偿135882.74（452942.46×3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省南京市公路管理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刘永义因本次交通事故致损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车辆维修费、租车费合计135882.74元；二、驳回刘永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刘永义提交了如下证据：1.江苏公路网站网页打印件一份，以证明自2016年8月起，江苏省全省高速公路已采用多方联合巡查新模式，其巡查手段不限于巡逻车巡逻形式；2.南京市公路管理处官方网站网页打印件两份，以证明南京市高速公路已经做到不停车收费。那么，公路管理处除人工巡查处，还应该有足够的手段获悉高速公路上发生的所有妨碍通知的情况。事发当日，公路管理处应当发现却未发现高速公路上遗撒淤泥的情况，或者发现后却没有及时清理。因此，其存在没有履行清理、防护、警示义务的行为；3.南京市公路管理处官方网站《南京市公路路政巡查管理规范》打印件一份，以证明按照该规范的要求，高速公路覆盖全线的路政巡查每昼夜不少于四次，显然公路管理处没有做到；4.案外人孟小文的微博主页打印件一份，以证明事发当日即2017年1月8日10时12份，孟小文在宁马高速公路上行驶时发现了抛洒渣土的车辆，感觉危险，因此发了微博并配发了视频。据此，如果公路管理处认真巡查的话，应该也能发现上述抛洒渣土的情形，但是从公路管理处提交的当天巡查记录来看，却没有关于发现上述及清理的记载，这说明两点，一是公路管理处没有实际巡查，其巡查记录是编造的。二是虽然巡查了但流于形式。
对此，公路管理处质证称，证据1仅说明目前全省公路在积极探索引入新的巡查手段，增强对道路的巡查和监管，但这并不意味着公路管理处已经可以做到对公路任何地点、任何时间所发生的一切安全隐患进行监控的可能；证据2仅说明公路管理处在收费路段进行了软件升级，与整个公路巡查和养护没有任何关系。收费站的软件升级并不会影响或者是促进对整条公路的巡查养护。刘永义仅根据对收费站的软件升级就判断公路管理有能力对整个公路全天候的监控是不符合逻辑的；证据3与本案所涉的公路巡查养护没有任何关系；证据4反映的路段虽然在宁马高速上，但仅能看出该微博发布的时间是事发当日，并非该视频的实际拍摄时间。该证据也无法反映出该视频拍摄的位置属于南京管辖的路段，还是安徽省管辖的路段。
二审中，公路管理处提交了《南京市公路路政巡查管理规范》、《江苏省高速公路路政巡查规定》以及在公路管理处增挂“江苏省高速公路交通运输执法总队南京支队”的相关文件，以证明涉案高速公路属于江苏省高速公路交通运输执法总队南京支队管理，其巡查及养护应该适用《江苏省高速公路路政巡查规定》的相关规定，不应适用《南京市公路路政巡查管理规范》的相关规定。
二审查明，《江苏省高速公路路政巡查规定》颁布实施的时间为2010年9月25日，《南京市公路路政巡查管理规范》实施的时间为2011年1月1日。该规范第六条规定，国、省道做到每日巡查不少于一次，夜间巡查、步查每月不少于一次，重点施工路段监管每日不少于两次；高速公路覆盖全线的路政巡查每昼夜不少于四次，对桥涵通道等隐蔽部位的巡查每月不少于两次；交通流量大、路侧建（构）筑物密集等重点路段、特殊天气或车流高峰期应当增加巡查频率或者实施机动巡查。
经查阅一审卷宗，刘永义为证明其租车费用，在一审中提交了其与南京状元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南京市汽车租赁合同》、南京状元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以及南京状元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
以上事实，以刘永义提交的网站网页打印件、公路管理处提交的公路路政巡查材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公路管理处是否应对刘永义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多少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的刘永义租车费、公估费是否妥当。
关于争议焦点1即公路管理处是否应对刘永义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多少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告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事故发生地点即南京宁马高速公路系封闭收费道路，其管理者为公路管理处。根据《南京市公路路政巡查管理规范》的规定，高速公路覆盖全线的路政巡查每昼夜不少于四次。公路管理处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发当日其路政巡查不少于四次，且在事发当晚21：30之后的夜间未见车辆巡查记录。公路管理处虽称南京高速公路路政巡查不适用《南京市公路路政巡查管理规范》，但涉案高速公路在南京，负责涉案高速公路路政巡查的部门即江苏省高速公路交通运输执法总队南京支队属于公路管理处的内设机构，公路管理处抗辩《南京市公路路政巡查管理规范》对其不适用缺乏依据。综上，公路管理处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尽到了法定的巡查义务，其应对刘永义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公路管理处并非抛洒渣土的直接行为人，公路管理处亦举证证明其尽到了一定的巡查清理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公路管理处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刘永义主张公路管理处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即一审法院认定的刘永义租车费、公估费是否妥当。本院认为，关于租车费用，刘永义为证明其支出的租车费用损失，提交了其与南京状元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南京市汽车租赁合同》、南京状元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以及南京状元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其实际发生了租车费用。公路管理处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关于公估费，系刘永主在涉案事故发生后对车辆损失所做的评估，该费用系其实际支出的损失，一审法院将其纳入刘永义的损失总额并无不当。综上，对公路管理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永义与公路管理处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5元，由上诉人刘永义负担1865.5元，上诉人江苏省南京市公路管理处负担79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 霞
审判员 赵珺珉
审判员 李明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