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6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豪华，男，196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柏辰（曾用名林伟华），男，196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东，广东胜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广东胜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杨豪华因与被上诉人林柏辰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19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豪华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303民初1929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995年4月18日，案外人吴某瑛委托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办理港币兑换，委派其助手送来两笔现金，包括港币现金100万元，人民币现金386735元，要求将人民币按1:1.1汇率计算兑换为港币。上诉人将全部港币（含人民币兑换后的港币）连同之前结余在上诉人处的港币78905元（合计港币共1430482元）一并委托被上诉人林柏辰（曾用名：林伟华）转至案外人吴某瑛香港指定账户（1、香港ＸＸ达车行，账号：04×××32,要求汇款金额港币100万元；2、香港捷记洋行，账号：03×××54，要求汇款金额港币425635元）。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委托。其后，被上诉人并未遵守承诺将相关款项付至案外人吴某瑛所指定账户，并且手机关机，无法联系。因被上诉人各种理由拒不向案外人吴某瑛返还上述款项，吴某瑛在无法直接找到被上诉人情况下，以各种方式向上诉人追索，上诉人不得已陆续以自有资金代被上诉人向案外人吴某瑛返还，并在1997年2月1日向其出具欠条确认尚未返还完毕的金额。截止至2016年案外人吴某瑛提起诉讼前，上诉人已代被上诉人返还款项人民币500676元和港币10000元。2016年案外人吴某瑛针对上诉人提起诉讼，并且查封冻结上诉人唯一住房，现该案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结案，二审生效判决判令：上诉人仍需向案外人吴某瑛返还本金人民币1022840元及占用该款项的利息589447.2元（暂计至2017年9月6日）。至此，上诉人共计向案外人吴某瑛返还人民币2121863.2元及港币10000元。2007年7月3日，上诉人在罗湖火车站偶然碰到被上诉人，上诉人立即通知案外人吴某瑛过来协商处理。当日，被上诉人确认款项已由其本人收到，但未付至案外人吴某瑛指定账户的事实。鉴于上诉人一直以来代被上诉人向案外人吴某瑛返还款项的行为，被上诉人同意以《欠条》形式确认其应向上诉人返还人民币152万元，且由其胞弟林某淇现场做出担保。当日被上诉人当场还了2万元现金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自2007年8月9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通过银行转账（转账账户名包含被上诉人本人、被上诉人妻子、被上诉人胞弟）及现金方式陆续向上诉人返还款项共计人民币568730元，港币11000元。期间，2013年至2015年被上诉人更换手机号，上诉人无法联系被上诉人。上诉人与案外人吴某瑛先后数次到被上诉人在香港的住处和被上诉人母亲在深圳的住处进行催款。最终通过被上诉人朋友在2016年联系到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仍多次逃避，在上诉人多次催促情况下，被上诉人于2016年辩称自己因生意不顺等原因资金短缺，每次仅以数百元还款。综上，因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占有资金且拒不返还，造成上诉人巨大经济损失，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所做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杨豪华与林柏辰之间不存在有效的委托合同关系，造成杨豪华承担原不需要自己承担的损失，林柏辰指示自己股东取得兑换港币的款项，已经构成不当得利，应向杨豪华返还。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被上诉人应返还诉请款项。二、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及自认的归还款项，表明其具有返还款项的意愿，欠条显示数额是林柏辰承诺因该兑换港币事件应返还给杨豪华的金额，但事实上，豪华因该事件承受的损失不止如此，应以杨豪华的诉讼请求为准。2.杨豪华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林柏辰在2017年4月19日与上诉人的对话内容中同意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只是因没有能力而无法履行。同时，在2016年一审林柏辰支付的三笔款项也表明林柏辰是在自愿履行义务，因此，一审林柏辰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法院不应予以支持。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变更部分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判决书第8页提到“不是林柏辰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的自愿履行行为，是林柏辰对杨豪华重新取得债权的事实在口头自认后（有录音为证），再次通过转账行为进行的自认”，诉讼时效并非是判决书所查明的2015年12月11日届满，而是应于2017年4月19日因林柏辰的自认中断，应该重新起算，林柏辰于该时间重新认可杨豪华的债权。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认为应适用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但事实上应根据民法总则第192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抗辩，义务人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我方认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以一审的请求为准，而不应该以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所认定的金额为准，因上诉人所受的损失除前借款单据中的借款金额之外，还涵盖其他因被上诉人拒绝返还该款项导致的一系列损失，应在计算之中。
被上诉人林柏辰对上诉人杨豪华的上诉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以一审查明的绝大部分均不相符，被上诉人在整个兑换港币的事件中仅仅是一个中间人或介绍人的角色，并没有实际参与兑换中的任何环节，也没有收取涉案的152万元港币，不存在取得不当得利基础，不应该向上诉人进行赔偿。二、就本案而言，虽然被上诉人之后有出具书面的凭证，愿意支付给上诉人152万元款项，但该支付的款项已经按照双方的口头约定超额支付给了上诉人。而且在诉讼时效内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以合适的方式要求支付或者催收。在诉讼时效之后的三笔转帐数额仅仅是700元、500元和380元，属于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个人要求而支付给上诉人的临时救急款项。在法律上属于诉讼时效届满后的自愿履行行为，被上诉人从未有过愿意继续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者重新计算的法律基础。
杨豪华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林柏辰返还人民币1553133.2元及占用该金额的利息损失（以人民币132894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标准的50%，从1997年2月1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9月6日）。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由林柏辰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豪华与林柏辰之间存在港币兑换交易往来。1995年4月18日，林柏辰接受杨豪华委托，指示案外人陈某1从杨豪华处取走案外人吴某瑛交付的两笔资金（港币现金100万元和人民币现金386735元），用于兑换成港币并汇至案外人吴某瑛的指定香港银行账户。但林柏辰并未按照约定将兑换款项付至案外人吴某瑛指定账户。2007年7月3日，林柏辰林伟华向杨豪华出具一份《欠条》，载明：本人林伟华于1994年4月18日向杨豪华借款人民币1520000元；经双方协定：2007年8月开始每月1号至10号还款人民币50000元，直至2010年1月份还清欠款。该《欠条》出具后，林柏辰于2007年8月9日至2016年11月1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方式向杨豪华偿还款项共计人民币582730元、港币11000元，其中2009年1月20日林柏辰直接转账给案外人吴某瑛人民币30000元、2010年2月12日林柏辰直接转账给案外人吴某瑛人民币35000元；最后六笔转账还款为：2013年11月26日转账人民币5000元、2013年12月2日转账人民币1500元、2013年12月11日转账人民币1500元、2016年8月17日转账人民币700元、2016年10月19日转账人民币500元、2016年11月1日转账人民币380元。
另查，因林柏辰并未按照约定将兑换款项付至案外人吴某瑛指定账户，杨豪华自行陆续向案外人吴某瑛返还了部分款项人民币500676元和港币10000元。因杨豪华未全部返还案外人吴某瑛交付的全部兑换资金，案外人吴某瑛于2016年将杨豪华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杨豪华偿还剩余款项及利息，案件号为（2017）粤0303民初401号。该案判决杨豪华应向案外人吴某瑛退还本金人民币1022840元及从1997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的50％计算的利息。该判决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案件号为：（2017）粤03民终8526号】予以维持。二审判决书认定杨豪华接受案外人吴某瑛的兑换港币委托，在未经案外人吴某瑛同意的情况下将该委托事项转委托给林柏辰办理，但林柏辰未完成委托事项。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2017）粤03民终852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结合杨豪华自行向案外人吴某瑛返还部分款项以及林柏辰向杨豪华偿还部分款项的事实，可以确认杨豪华与林柏辰之间存在港币兑换并将其汇至境外银行账户的委托合同关系。因委托事项违反了我国外汇管理的强制性规定，该委托合同系无效合同，双方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款项应当互相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此，林柏辰应将从杨豪华处取走的兑换资金返还杨豪华或折价补偿。本案中，林柏辰于2007年7月3日向杨豪华出具《欠条》，承诺于2010年1月份前向杨豪华还清款项人民币1520000元；杨豪华对该返还金额并无异议，对此应视为双方对补偿金额进行了约定。杨豪华自认2007年8月9日至2016年11月1日期间林柏辰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方式偿还款项共计人民币582730元、港币11000元，林柏辰未举证予以反驳，原审法院对该还款事实予以确认。因此，林柏辰尚应返还杨豪华款项余额人民币928096元【1520000元－582730元－9174元（港币11000元按起诉之日2017年9月6日人民币兑换港币比率1.1991折算）】。林柏辰未及时偿还前述款项余额，应承担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杨豪华以自行向案外人吴某瑛偿还的款项人民币500676元和港币10000元，与相关生效判决书确认的应返还案外人吴某瑛的本金人民币1022840元及利息之和为计算基数，减去林柏辰已返还的款项人民币582730元、港币11000元，该相应结果作为林柏辰尚应返还的款项余额，该主张混淆了案外人吴某瑛与杨豪华之间，以及杨豪华与林柏辰之间的两个委托合同关系，又与杨豪华及林柏辰双方以《欠条》形式达成返还款项约定的事实相冲突，故原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此外，杨豪华主张诉讼财产保全担保费人民币3200元缺乏合同依据，也非属必要诉讼费用支出，故原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确认。至于杨豪华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林柏辰在《欠条》中承诺于2010年1月份前向杨豪华还清款项人民币1520000元，根据《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杨豪华债权的诉讼时效本应于2012年1月份届满；但林柏辰在该诉讼时效期间及之后仍陆续向杨豪华偿还部分款项至2013年12月11日，林柏辰该陆续还款的行为持续产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效果，杨豪华债权的诉讼时效可重新计算至2015年12月11日届满；在该诉讼时效期间，杨豪华未举证证明其向林柏辰主张了权利，林柏辰也未同意向杨豪华履行债务，不存在诉讼时效再次中断的法律效果，故杨豪华的债权已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而不受法律保护。至于林柏辰2016年8月17日转账人民币700元、2016年10月19日转账人民币500元、2016年11月1日转账人民币380元的行为，在法理上应认定为林柏辰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的自愿履行行为，不产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效果。因此，杨豪华于2017年9月6日起诉已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此外，因林柏辰未举证证明杨豪华、林柏辰与案外人吴某瑛之间存在分担损失的约定，且相关生效判决书已认定杨豪华与林柏辰之间存在独立的转委托关系，故本案并不需要追加案外人吴某瑛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杨豪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89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杨豪华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称对于本案的案由，如法院认定的案由与其主张的不一致，以法院认定为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一为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为本案案由是什么；三为林柏辰是否应承担还款义务及承担担保费，如应还款，数额如何计算。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林柏辰2013年12月11日还款后，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计算至2015年12月11日届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林柏辰之后又陆续还款，最后一次还款为2016年11月1日，应视为自愿履行债务，诉讼时效自2016年11月1日重新计算，杨豪华于2017年9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上诉人虽主张本案属于不当得利，但从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纠纷源自委托购汇，属于委托合同纠纷，并非不当得利，原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林柏辰与杨豪华发生委托购汇纠纷后，双方于2007年7月3日达成协议，约定了还款金额和还款时间，视为双方对于解决委托购汇纠纷的方案达成了意思一致，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依照该协议，扣除已还款项后，林柏辰尚应返还杨豪华款项余额人民币928096元【1520000元－582730元－9174元（港币11000元按起诉之日2017年9月6日人民币兑换港币比率1.1991折算）】。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鉴于林柏辰未及时偿还前述款项余额，应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杨豪华主张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50%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故林柏辰应还款项应以928096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50%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杨豪华主张从1997年2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杨豪华既已与林柏辰达成还款协议，即应按协议执行，杨豪华与吴某瑛之间的纠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且业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两者不可混淆，现杨豪华主张按照其向案外人吴某瑛偿还的款项与相关生效判决书确认的应返还案外人吴某瑛款项之和，减去林柏辰已返还的款项人民币582730元、港币11000元，所得之数为林柏辰尚应返还的款项余额，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杨豪华主张的担保费，缺乏合同依据，原审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1929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林柏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上诉人杨豪华人民币928096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92829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50%，从2017年9月6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至；
三、驳回上诉人杨豪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8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389元，由林柏辰负担8600元，由杨豪华负担57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778元，由林柏辰负担11080元，由杨豪华负担76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雅媛
审判员 伍 芹
![](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aad78c85-a56a-4c85-ad0e-a9110109ae52&imgId=YWFkNzhjODUtYTU2YS00Yzg1LWFkMGUtYTkxMTAxMDlhZTUyMC5qcGVn01lydyh01)审判员陈亮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李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