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4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兴顺路555号。
法定代表人：郑瑞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若愚，男，该公司法务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萌，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俊安煤焦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洞庭路2号国际发展大厦21层B座。
法定代表人：刘春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金娇，女，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俊安（天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洞庭路2号国际发展大厦22层。
法定代表人：柳昆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君君，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俊安煤焦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安煤焦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俊安（天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安实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5）滨功民初字第4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迅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若愚、刘佳萌，被上诉人俊安煤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金娇，原审第三人俊安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君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迅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电梯货款756663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278600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自2014年5月11日起按照每台电梯每天240元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7台电梯的仓储费至实际提货日止。事实和理由：1、未送安装的7台电梯早在2014年4月25日前生产完毕，因被上诉人原因不能提货安装，更无法进行调试，故上诉人应支付7台电梯的验收款849570元。2、关于仓储费双方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原审法院无视合同约定将仓储费确定为每天每台1**元，无法律依据。
俊安煤焦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俊安实业公司述称，同意俊安煤焦公司的意见。
迅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电梯货款7573210元；2、判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278600元；3、判令被告自2014年4月25日起按每台电梯每天240元的标准支付涉案7台电梯的仓储费至实际付款提货之日止；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0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俊安发展大厦电梯采购合同》，约定第三人向原告购买29台电梯，包括27台直梯和2台扶梯，合同中详细约定了该29台电梯的合同号、产品名称、型号、数量及价格，总价共计25572000元；交货方式为卖方将货物运送到买方指定地点，并负责保管直至通过买方进场验收，合格后办理交接手续；交货地点为俊安发展大厦工地；付款方式1.定金，在收到履约保函后20个工作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即1278600元作为定金，交货结算时定金转作货款；2.排产款，买方根据工程进度，向卖方支付预备排产货物总价值的25%作为排产款；3.发货款，买方需提前一个月向卖方下达发运通知单，产品在工厂检验合格，买方收到卖方的到货确认单后15个工作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该批货物货款的60%，卖方在收到该笔款项后15个工作日内发出货物；4.验收款，每批产品安装调试完毕，通过项目所在地政府监督部门验收合格并与买方移交完毕后20个工作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该批货物的10%作为验收款，如因非卖方原因导致电梯工程未取得特种设备监管部门验收合格报告的，则买方应于合同约定的生产周期届满后6个月内付清该批产品的验收款；5.卖方收到买方支付的各批次款项后20个工作日内，向买方开具同等数额的增值税发票。关于违约责任，约定为如果买方未能按约支付货款，从第二天起应向卖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本合同总额的5‰/天计罚，最高不超过合同总额的5%；关于仓储费，约定自双方确认的交货日期起15日内，卖方提供免费仓储，因买方原因造成逾期交货超过15日的，买方须在发运前向卖方支付超过部分的仓储费，按电/扶梯每台每天240元计算。同时，该采购合同的附件主要部件清单中约定了电梯具体部件的名称、型号和制造商/品牌，其中制动器（上行超速保护装置）约定的型号为ABV，制造商是法国华纳全球工厂，同时说明了全球工厂可能是该公司在中国，也可能是在其他国家的制造厂，迅达集团可能根据产品优化配置的需要，适当调整某些零部件的供应商或产地，卖家保证零部件在调整前后属于同一档次，并不会对合同项下的货物产生任何负面影响。
合同签订后，第三人于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8月13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或支付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原告陆续付款共计16615500元，其中包括全部29台电梯5%的定金1278600元及25%的排产款6393000元，另包括合同号为C5303611-3617、C3303608-3610、C7303591-3598、C7303607共计19台电梯的60%发货款共计8943900元。
2014年9月10日，原告、被告、第三人共同签订《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约定将第三人在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被告，由原被告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同年9月11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付款820000元，该款项包含合同号为C7303599电梯的发货款813420元，另余6580元并未明确指定用途。综上，被告及第三人共计向原告支付电梯款17435500元。
再查，2013年12月8日，原告向第三人发出排产/发运确认通知，通知第三人合同项下14台电梯计划于2014年3月25日至4月25日进行排产和发运，请于发运前15天支付发货设备合同款的60%，即发货款。同年12月11日，原告再次向第三人发出排产/发运确认通知，通知第三人合同项下2台电梯计划于2014年4月25日进行排产和发运，请于发运前15天支付发货设备合同款的60%，即发货款。第三人在上述两张排产/发运确认通知的收件人处确认盖章。据查，上述两张排产/发运确认通知中16台电梯包括合同号为C7303600-3606的7台电梯，因被告及第三人亦未按约向原告交付该7台电梯的发货款，故原告并未发货，该7台电梯目前尚在原告方的仓库中保管。
2014年11月底之前，原告就合同号为C7303591-3599、C7303607、C5303611-3617、C3303608-3610的20台电梯陆续完成送货和现场安装工作。同期，涉案的俊安发展大厦工程开始停工，目前整个工程处于停水停电停工状态，直至本案辩论终结前尚未复工。上述电梯安装后，被告员工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和原告方人员沟通，表示其中部分电梯的上行超速保护装置型号与合同约定不符，要求就此问题给予答复。一审法院庭审中，原被告一致确认涉及此种问题的电梯共计10台，该10台电梯的合格证上显示产品型号为ERS，制造商为上海安川电动机器有限公司。经现场勘察，该10台电梯有7台为无机房电梯，在目前工程停电的状态下，无法观测到制动器装置；另有3台为有机房电梯，该制动器装置上标签显示产品型号为ERSABV。
2015年4月22日，原告通过案外人上海信证律师事务所给被告发出律师催款函，催促被告向原告支付设备款及仓储费。同年4月29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回函，表示上述来函已经收到，并表示到货设备的验收款应为1626220元，因目前还未安装调试验收合格，所以不具备支付条件。
另查，2013年3月1日及2015年3月1日，原告先后与案外人上海华运通仓储配送有限公司签订两份《苏州电梯仓储及短驳运输协议书》，约定该仓储配送公司为原告提供仓储及短驳服务，上述两份合同的有效期均为两年。2013年度的合同约定仓储面积14300平方米，仓储费0.74元/平方米/天，超出部分另行收费；2015年度的合同约定仓储面积16400平方米，仓储费0.79元/平方米/天，超出部分另行收费。一审法院庭审中，原告同时提交了其向该仓储配送公司缴纳仓储费的部分转款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第三人之间，以及原被告与第三人三方之间签订的《俊安发展大厦电梯采购合同》及《合同主体变更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无悖，应当确认其法律效力。相关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生产、送货、安装以及付款等合同义务，否则将按照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三方共同认可采购合同的实际履行人为本案原告及被告，故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承担给付设备款、仓储费及违约金的义务，主体适格，予以确认。
根据已查明事实，原告已将合同号为C7303591-3599、C7303607、C5303611-3617、C3303608-3610的20台电梯向被告完成了送货和安装的义务，虽然目前上述电梯并没有调试完成，但尚未调试完成并取得验收合格报告的原因并不在原告。涉案工程自2014年11月起即处于停工状态，工程现场根本不具备调试电梯的条件。因此，原告诉称按照合同约定的验收款第二项，上述20台电梯的10%验收款共计1626220元已经满足了支付条件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由于被告2014年9月11日付款的820000元中有6580元未指定具体用途，该款项为被告的已付款，应当从应付款项中扣除。一审法院庭审中被告明确表示从该20台电梯的验收款中予以扣减，原告不持异议，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该20台电梯的验收款数额为1619640元。关于支付时间，合同约定买方应于合同约定的生产周期届满后6个月内付清该批产品的验收款。一审法院庭审中，原告对于上述20台电梯生产周期届满的时间明确表示不能确定，现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该20台电梯安装完毕的时间为2014年11月底，故一审法院以此时间为起点来计算，被告应于此后6个月内，即2015年5月30日前支付该批设备的验收款。被告未按约支付，应自2015年6月1日起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关于违约金数额，合同中虽然明确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但该约定明显过高，被告请求法院依法调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酌情按照银行同期贷款罚息利率（基准利率上浮50%）标准支持原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关于被告辩称的原告已交付电梯中的10台电梯制动器不符合约定型号及制造商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场勘察结果，该部件的制动器型号体现为ABV，符合合同约定。该制动器制造商虽为上海安川电动机器有限公司，但并不意味着违反合同约定，一方面合同中明确表示全球工厂可能是该公司在中国，也可能是在其他国家的制造厂；另一方面合同也赋予了原告在不影响货物质量的情况下，适当调整某些零部件供应商或产地的权利。因此，对于被告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未送货安装的7台电梯，原告已按约向第三人发出了排产/发运确认通知，第三人也已盖章确认，且第三人当庭对于原告主张的涉案电梯的订货、付款、发货等事实不持异议。此7台电梯于2014年4月25日前排产和发运，第三人应于发运前15日，即2014年4月10日前支付发货款5097420元。又结合被告当庭表示采购合同继续履行，此7台电梯被告仍继续采购的意见，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上述电梯发货款的主张，事实依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同时，上述发货款的支付时间应为2014年4月10日前，但被告及第三人至今并未按约支付，应当向原告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亦酌情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予以判定。另关于该7台电梯的验收款，即便电梯尚未送货安装的原因在于被告，但原告在电梯未予送货安装的情况下索要验收款显然不合逻辑，且验收款的支付条件在合同中亦明确约定为每批产品安装完毕，故对原告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向原告支付发货款后，原告应当按照被告的要求履行涉案电梯的发货和安装等合同义务。综上，被告应给付原告电梯款6717060元，其中包含涉案20台已交货电梯的验收款1619640元及7台未交货电梯的发货款5097420元。
关于仓储费，根据合同的约定，原告为涉案7台电梯提供免费仓储服务的时间应为2014年5月10日前，超过该时间的，合同约定仓储费收取标准为每台电梯每天240元。被告虽对合同条款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明确表示该标准约定过高，已经远远超过了原告遭受的实际损失。关于原告的实际损失，按照原告所称按照每台电梯占地约150平方米计算，原告为此将实际支出每台电梯每天111-118元不等的费用。虽然原告对该占地面积的说法没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实，但考虑到该100余元的标准仅为合同约定的一半以下，且被告虽然予以否认，但没有提出反证，亦没有对占地面积究竟多少提出意见，故一审法院酌情按照每台电梯每天115元的标准支持原告仓储费的诉讼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俊安煤焦化工有限公司给付原告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电梯款671706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以509742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1日起计算至2015年5月30日止；以671706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日起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如在履行期限届满前给付，则计算至实际给付日，计算标准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且以1278600元为限）；二、被告天津俊安煤焦化工有限公司自2014年5月11日起按照每台电梯每天115元的标准向原告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支付仓储费至实际提货日止；三、驳回原告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如被告未按期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645元，由被告负担35685元，原告自担4960元。被告负担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行给付原告。原告预交的费用，本院不再退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未送安装7台电梯的验收款849570元及应给付上诉人仓储费的起算时间2014年5月11日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当给付上诉人未送安装7台电梯的验收款849570元及仓储费的标准。关于电梯验收款的问题，虽然合同中约定，每批产品安装调试完毕，通过项目所在地政府监督部门验收合格并与买方（被上诉人）移交完毕后20个工作日内，买方（被上诉人）向卖方（上诉人）支付该批货款的10%作为验收款，但合同还同时约定，非卖方（上诉人）原因导致电梯工程未取得特种设备监管部门验收合格报告的，则买方（被上诉人）应于合同约定的生产周期届满6个月内付清该批产品的验收款。本案7台电梯未送安装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认可因“大厦停工”致其不具备提货条件，而大厦何时复工，被上诉人不能给出确定的时间，意味着7台电梯何时安装调试的时间也是无法确定的，该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来承担，故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未送安装7台电梯的验收款。一审法院法院以7台未安装电梯验收款的支付条件未成就，对上诉人该项请求，予以驳回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对上诉人也是不公平的，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仓储费的标准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为每台每天240元，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在合同订立后从未主张该约定属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故双方应当严格执行该约定，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按此约定标准向其支付自2015年5月1日至实际提货日止的仓储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院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标准过高，酌定按每天每台1**元标准计算，违反了合同的意思自治原则，且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纠正。
原审法院所作其他项判决，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照准。
综上所述，迅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5）滨功民初字第4937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上诉人天津俊安煤焦化工有限公司给付上诉人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电梯款756663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以509742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1日起计算至2015年5月30日止；以756663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计算标准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且以1278600元为限）；
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上诉人天津俊安煤焦化工有限公司自2014年5月11日起按照每台电梯每天240元的标准向上诉人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支付仓储费至实际提货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上诉人逾期给付上述款项，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645元，由被上诉人天津俊安煤焦化工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738元，由被上诉人天津俊安煤焦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纪申
审 判 员 韩 萍
代理审判员 邓晓萱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底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