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
负责人李凤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正全，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爱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文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伟凯。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田景颐，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于姗姗，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乐。
委托代理人孙树曼，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兰本，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5）滨杜民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侯正全，被上诉人许伟凯及被上诉人牟爱兰、许文岩、许伟凯的委托代理人田景颐，被上诉人张乐的委托代理人孙树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4月8日凌晨0时9分许，牟爱兰、许文岩、许伟凯亲属许洪亮步行由东向西行走至永莘路96KM＋95M处由北向南横过公路时，被一辆小型轿车撞倒在地后一直倒在公路上，后小型轿车逃逸。2014年4月8日00时25分许，倒在公路上的许洪亮被沿永莘路由西向东行驶的张乐驾驶的鲁M×××××小型轿车碾压，许洪亮死亡。因肇事小型轿车至今未破获，惠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建议当事人到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惠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法委托山东华正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对整体分离检验和事故发生过程进行鉴定，该所出具的检验鉴定意见书对事故发生过程分析意见载明，2014年4月8日，鲁M×××××小型轿车沿现场东西道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事故地点处时，适遇前方处于倒地状态的许洪亮，车辆前部底部与（处于倒地状态的）许洪亮接触碰撞，碰撞后，许洪亮被撞出，轿车由于惯性继续向前运动至最终位置；事故现场遗留散落物（黑色不规则状塑性物）是鲁M×××××雪佛兰牌小型轿车的。惠民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鉴定文书载明，死者许洪亮损伤范围广，损伤程度重，符合交通事故损伤形成特点。根据损伤过程推断情况，第一次撞击后，死者双下肢横断性粉碎性骨折并造成头皮挫伤下肢大面积软组织损伤，该撞击伤可致死者发生创伤性休克死亡；死者第二次事故损伤如颅脑崩裂及心脏破裂为绝对致命伤，该伤有轻度生活反应，属濒死期损伤。鉴定意见为死者许洪亮符合交通事故撞击外伤造成创伤性休克后濒死状态下被碾压致颅脑崩裂合并心脏破裂死亡。第一次撞击许洪亮的肇事逃逸小型轿车至今未破获。许洪亮，男，1962年11月24日出生，牟爱兰、许文岩、许伟凯分别系许洪亮的妻子、女儿和儿子。事故发生后，张乐向交警部门缴纳事故押金3万元，牟爱兰、许文岩、许伟凯已提取2万元。鲁M×××××小型轿车所有人为张乐，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金额为2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经庭审质证认证，确认该次事故给牟爱兰、许文岩、许伟凯造成如下损失：死亡赔偿金237640元（11882元×20年）、丧葬费25119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张乐在本次事故中是否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惠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死者许洪亮先是被一辆小型轿车撞倒后倒地不起，后该车逃逸，16分钟后，一直倒在公路上的许洪亮被张乐驾车碾轧，许洪亮死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惠民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鉴定文书载明，第一次撞击和第二次撞击均能造成许洪亮死亡的后果，因此张乐对本次事故应承担连带责任。张乐无证据证明许洪亮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因此肇事逃逸小轿车的驾驶人与张乐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两被告主张张乐应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予采纳。第一次撞击许洪亮的肇事小型轿车肇事后逃逸，至今未破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因此，牟爱兰、许文岩、许伟凯请求张乐承担赔偿责任，予以支持。张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在肇事逃逸小型轿车破获后，有权向肇事逃逸小型轿车的驾驶人或所有人追偿其支付的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部分。张乐主张在公安机关对肇事逃逸车辆破获后一并处理赔偿事宜，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鲁M×××××小型轿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应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乐对牟爱兰、许文岩、许伟凯的其余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牟爱兰、许文岩、许伟凯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理损失，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牟爱兰、许文岩、许伟凯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牟爱兰、许文岩、许伟凯主张的尸检费和殡仪馆费用包含在丧葬费之内。牟爱兰、许文岩、许伟凯主张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牟爱兰、许文岩、许伟凯死亡赔偿金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10000元（牟爱兰、许文岩、许伟凯在理赔款到位后返还张乐垫付款2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牟爱兰、许文岩、许伟凯死亡赔偿金137640元、丧葬费25119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63259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牟爱兰、许文岩、许伟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费5451元，由张乐负担。
宣判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不服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故责任错误，我公司应仅在不超过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本案纠纷及法律位阶适用原则，《侵权责任法》系一般法，《道路交通安全法》系特别法；该案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该次交通事故系二次事故，前车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致使受害者许洪亮撞倒在马路中间、生死不明，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前车应当对此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事发路段照明灰暗且在十字路口拐角处，张乐所驾驶车辆按规定行驶，做到了充分注意义务。事故发生后，张乐及时拨打122、120报警、寻求救护，做到了充分求助义务，遵纪守法、表现可嘉。我们应当宣扬此良好品德，张乐应当得到鼓励与表扬，而不应让其承担高昂的赔偿后果。综合张乐在事故中的表现，张乐应仅在该次事故中负次要责任、甚至是无责。因此我方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应在不超过次要责任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事故责任认定错误，应当得到纠正。2、一审法院对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惠民公安局的鉴定文书、华正安交通事故鉴定报告的认定不当，是错误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仅证明发生了交通事故的客观情况，且该证明无法核实两车16分钟间隙内是否有其他车辆经过，对于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各方责任分担亦没有认定。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不能证明受害者许洪亮死亡的具体原因、时间及各方当事人的责任，不能作为责任认定的证据使用。一审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为证据确定事故责任是错误的。山东华正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意见仅是证明张乐的车与死者有接触，并不能证明死者死亡是因二次事故中张乐行车所致。惠民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鉴定文书已写明“第一次撞击可致死者死亡”，且前车逃逸，前车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张乐在此次事故中仅应在不超过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两个鉴定书所要证明的事项存在适用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应当仅在不超过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望二审法院依法裁判。需要补充说明的是，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所调查的事实第二项为：2014年4月8日事故发生时，许洪亮在事故地点横过马路，从而发生交通事故。可见许洪亮在此事故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事故责任。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全责，在事实与法律上无依据，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田景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乐辩称，第一，同意上诉人陈述的事实和理由。第二，张乐所驾驶的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和20万元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条款，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对于被上诉人牟爱兰方的损失，应由上诉人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第三，事故发生后，张乐在交警部门交纳3万元事故押金，被上诉人牟爱兰方已支取了2万元，该2万元应在上诉人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驾驶车辆与倒在公路上的许洪亮发生事故后，被上诉人张乐及时拨打122、120报警、寻求救护，充分履行了救助义务，应当值得肯定和赞扬。但对于被上诉人张乐应负的事故责任及赔偿责任，应根据本案事实，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定。在本案中，第一次撞击许洪亮的小型轿车肇事后逃逸，倒在公路上的许洪亮被沿永莘路由西向东行驶的张乐驾驶的鲁M×××××小型轿车碾压，许洪亮死亡。惠民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技术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许洪亮符合交通事故撞击外伤造成创伤性休克后濒死状态下被碾压致颅脑崩裂合并心脏破裂死亡，由此可见，第一次撞击和第二次撞击均能造成许洪亮死亡的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之规定，肇事小型轿车的驾驶员应与张乐承担连带责任。第一次撞击许洪亮的小型轿车肇事后逃逸尚未破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因此，牟爱兰、许文岩、许伟凯请求张乐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张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在肇事逃逸小型轿车破获后，有权向肇事逃逸小型轿车的驾驶人或所有人追偿其支付的超出其应赔偿数额的部分。惠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在处理交通事故过程中依法定程序作出，上诉人虽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提出异议，但无相应证据予以推翻，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应予以采信。对于惠民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技术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山东华正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检验鉴定意见书，均系惠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相关部门作出，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亦应采信。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5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添珍
审判员 孙兴春
审判员 王 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纪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