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6）粤委赔1号
赔偿请求人：佛山市阳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张艳霞，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昕，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黄黎明，该院检察长。
复议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郑红，该院检察长。
请求人佛山市阳光贸易有限公司（下称阳光公司）因刑事违法扣押申请赔偿义务机关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下称佛山市检察院）国家赔偿一案，复议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下称省检察院）逾期未作出决定，阳光公司向本院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请求人阳光公司在2009年2月13日起多次向赔偿义务机关佛山市检察院申请返还拆迁补偿款3000万元，但佛山市检察院一直未作答复。2015年10月10日阳光公司向省检察院申请复议，因逾期未作答复，阳光公司向本院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案审理期间，省检察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粤检赔复决（2016）2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认为阳光公司申请赔偿的理由不成立，1、佛山市检察院不是以诈骗为由扣押阳光公司的财产，是以陈进来、熊建文等人滥用职权造成国家损失，为国家挽回损失而将拆迁补偿款3000万元扣押并上缴国库的，该判决以补偿款已被追回为由对陈进来、熊建文从轻处罚。且是在张仕铭涉嫌诈骗案侦查之前扣押，上缴国库的案由是阳光公司拆迁补偿款。2、若阳光公司认为拆迁补偿款3000万元里有因拆迁造成的合法损失，不应当作为陈进来、熊建文等人渎职犯罪造成的国家损失予以追缴，或认为3000万元有部分是合法损失，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对陈进来、熊建文等人的判决申请审判监督，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对3000万元的性质认定作出变更后，再申请国家赔偿。依照《人民检察院国家赔偿工作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项的规定，决定不予赔偿。
请求人阳光公司向本院申请作出赔偿决定称，佛山市检察院指控该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张仕铭犯诈骗罪、行贿罪，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佛山中院）一审判决犯诈骗罪不成立，犯单位行贿罪，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广东高院二审裁定驳回抗诉，维持原判。因终审裁定已认定张仕铭不构成犯诈骗罪，故佛山市检察院以诈骗为由扣押的拆迁补偿款3000万元是阳光公司的合法财产，不是赃款或违法所得。该公司从2009年2月起已多次向佛山市检察院申请退还，但一直没有退还。佛山市检察院应赔偿违法扣押的拆迁款3000万元及利息损失1354.26万元。
2016年3月29日，本院主持对赔偿义务机关佛山市检察院是否应赔偿阳光公司拆迁补偿款进行质证。请求人阳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赔偿义务机关佛山市检察院、复议机关省检察院派员参加质证。
赔偿义务机关佛山市检察院答辩意见：1、省法院在2008年9月8日对阳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仕铭刑事一案作出刑事裁定，张仕铭于2013年12月13日向该院提交《要求返还暂扣款三千万元的申请》，无证据证明张仕铭在此之前提交过类似的申请，故已超《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两年申请赔偿时效。2、扣押阳光公司的3000万元及上缴国库有合法的手续和法律事实依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该院在侦查佛山市中心组团新城区建设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下称新城办）陈进来、熊建文涉嫌职务犯罪中，发现张仕铭有行贿国家工作人员、非法获取拆迁补偿款的犯罪嫌疑，遂扣押阳光公司的拆迁补偿款3000万元，收据案由写明“佛山市中心组团拆迁补偿案”，并非因张仕铭诈骗案。该院将3000万元上缴国库，是因陈进来、熊建文滥用职权、受贿案的刑事判决均认定两被告滥用职权致使阳光公司非法获得拆迁补偿，故阳光公司申请赔偿的理由不成立。
复议机关省检察院意见：同意佛山市检察院的意见。
经审理查明，2004年2月28日，阳光公司与顺德区乐从镇小布村签订合同，租用该村2万多平方米的土地修建厂房，租期15年。同年10月，因所租的土地属于佛山市新城区的道路规划范围，新城办通知阳光公司停建厂房和落实拆迁。阳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仕铭遂向新城办申请补偿新建厂房及机械设备损失5000余万元。新城办经研究决定支付拆迁补偿款包干费用3000万元给张仕铭。2005年5月26日，阳光公司收到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人民政府城市建设管理办公室的拆迁补偿款3000万元。
2006年，新城办拆迁补偿案（“6.21”案）案发，佛山市检察院于同年7月3日对新城办副主任陈进来以涉嫌犯滥用职权罪立案侦查，经侦查发现阳光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张仕铭有行贿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骗取拆迁补偿款3000万元的犯罪嫌疑，佛山市检察院遂查封阳光公司的三个银行账户和张仕铭以其他公司名义在中山购买的一块土地。同年7月6日、8月4日张仕铭分别将2500万元和500万元退给佛山市检察院，佛山市检察院出具《广东省暂时扣留（或冻结）财物收据》。2007年3月28日，佛山市检察院作出《处理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将上述拆迁补偿款3000万元上缴国库，并注明“佛山市阳光贸易有限公司违章建筑拆迁非法补偿款。”
2007年10月19日，佛山市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仕铭犯诈骗罪、行贿罪，向佛山中院提起公诉。同年12月14日，佛山中院作出（2007）佛刑二初字第49号刑事判决书，认为根据新城办、佛山市国土资源局联合发布的有关文件，工业厂房等无报建手续项目的拆迁安置补偿标准，可根据实际情况提出方案并经区国土局审核后，送新城办与市国土局研究确定，故阳光公司理应从政府处获得相应的拆迁补偿。阳光公司虚报机械设备投资损失，主观上只是为了从政府处获得尽可能多的拆迁补偿款，而机械设备投资损失是否进行补偿及补偿多少都是由政府决定的，实际上阳光公司也支付了机械购买合同的定金，政府正是考虑到被拆迁人往往会虚报损失，所以未完全按照评估价值，而是决定拆迁补偿包干费3000万元；被告人张仕铭虚报损失的行为虽有不当之处，但尚未达到应受到惩罚的严重社会危害性程度，还不构成犯罪。政府与阳光公司签订征拆补偿协议之后反悔，认为给予阳光公司补偿有不当之处，双方仍然可以再相互协商或通过民事诉讼等方式解决，不应通过刑事诉讼来处理。被告人张仕铭代表阳光公司为感谢有关国家工作人员所提供的帮助，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已构成单位行贿罪。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仕铭犯诈骗罪不成立，犯行贿罪的定性不准，依法予以纠正。判决被告人张仕铭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一审宣判后，佛山市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省检察院支持部分抗诉，认为对于张仕铭的诈骗数额应在机械设备补偿款730.195692万元中减去已支付的机械设备订金384万元，诈骗数额应认定为346.195692万元。本院于2008年9月8日作出（2008）粤高法刑二终字第44号刑事裁定书，认为政府职能部门与阳光公司因拆迁补偿纠纷应另循途径解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经查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裁定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院裁定生效后，佛山市东平新城建设管理委员会（下称东平新城管委会）于2009年7月28日以佛东城委（2009）26号《关于对原新城办职务犯罪案件扣押违法补偿款的处置方案的请示》，就佛山市检察院、佛山市建设局、佛山市国土资源局、乐从镇政府等部门对阳光公司案件扣押的违法补偿款3000万元达成的处置意见，请示佛山人民市政府。佛山市人民政府作出佛府办函（2009）710号《关于对原新城办职务犯罪案件扣押违法补偿款处置方案的复函》给东平新城管委会，经市政府研究，同意你们提出的以下处置意见：1、阳光公司的涉案厂房为违章建筑，依法明确不予补偿。2、由市国土局和东新城管委会（原新城办）撤销关于拆迁安置阳光公司的复函。3、由路桥公司、乐从镇建办解除与阳光公司的拆迁补偿协议。4、由市检察院将扣押的3000万元款项划归路桥公司。至2016年5月26日，佛山市人民政府、佛山市国土局、东新城管委会和路桥公司等部门已撤销或解除给予阳光公司拆迁补偿款3000万元的文件、协议。
另查，涉新城办工作人员系列受贿案，佛山市两级法院分别作出下列判决：1、陈进来案，2007年5月16日，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下称禅城区法院）作出（2007）佛禅法刑初字第24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陈进来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总和刑七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被告人陈进来退赔的赃款人民币230400元予以没收。2、熊建文案，2007年7月6日，禅城区法院作出（2007）佛禅法刑初字第40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熊建文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34万元。2007年8月30日，佛山中院作出（2007）佛刑二终字第297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两判决书中的“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在明知阳光公司的厂房属于违章建筑，依法不应当补偿的情况下，没有认真履行审核职责，同意对阳光公司进行补偿，致使该公司获得拆迁补偿款3000万元。
上述基本事实有（2007）佛刑二初字第49号刑事判决书、（2007）佛禅法刑初字第405号刑事判决书、（2008）粤高法刑二终字第44号刑事裁定书、银行进账单、《广东省暂时扣留（或冻结）财物收据》、《处理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调查笔录》、《要求返还财产的申请》、（2007）佛禅法刑初字第246号刑事判决书、《关于对原新城办职务犯罪案件扣押违法补偿款的处置方案的请示》等材料予以证实。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2008年9月8日本院作出（2008）粤高法刑二终字第44号刑事裁定书，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据本院及省检察院的《调查笔录》证实，2009年2月13日、3月11日张仕铭及律师到佛山市检察院递交退款申请。同年4月21日佛山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也接待了他们。故赔偿义务机关佛山市检察院答辩认为张仕铭已过申请国家赔偿时效与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阳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仕铭的诈骗罪经法院判决不成立，佛山市检察院扣押的拆迁补偿款3000万元应否返还给阳光公司。已生效的刑事判决查明张仕铭为取得拆迁补偿款，对有关国家工作人员进行行贿，相关工作人员在明知阳光公司被拆迁厂房属违章建筑的情况下，仍滥用职权审核同意阳光公司获得拆迁补偿款，相关工作人员已被判处滥用职权罪。阳光公司取得拆迁补偿款的合法性存在争议。同时，佛山市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已发文撤销或解除给予阳光公司拆迁补偿款的文件和协议，阳光公司取得拆迁补偿款的合法依据也不存在。因此，阳光公司是否应取得拆迁补偿款应与佛山市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另循其他途径解决。阳光公司以判决张仕铭诈骗罪不成立为由，申请佛山市检察院赔偿拆迁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佛山市阳光贸易有限公司关于佛山市人民检察院赔偿扣押拆迁补偿款及利息的国家赔偿申请。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