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9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显峰，男，1986年9月2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郑海鸥，吉林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鹏宇，男，1984年4月23日生，朝鲜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张欣，吉林开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佳伟，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茜，女，1984年1月2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上诉人李显峰、上诉人梁鹏宇因与被上诉人周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5）绿民二初字第3538号民事判决，�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显峰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海鸥，上诉人梁鹏宇的委托代理人张欣、张佳伟，被上诉人周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显峰原审时诉称，李显峰分别于2014年11月21日、2015年4月4日、2015年4月15日、2015年7月1日、2015年7月20日、2015年8月26日借给周茜人民币共计58万元，以银行转账和现金的形式给付。周茜于2015年8月13日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向李显峰还款1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李显峰多次催要，周茜均未给付。梁鹏宇与周茜系夫妻关系，故请求法院判令周茜和梁鹏宇连带偿还李显峰借款48万元，并自2014年11月21日起按借条约定支付利息直至全部还清为止。
周茜原审时辩称，对借款数额无异议，周茜已经偿还了10万元。
梁鹏宇原审时辩称，梁鹏宇对借款事实不�楚，不同意承担。李显峰应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21日，周茜向李显峰借款15万元，约定按银行利息四倍计算，2014年12月21日归还，并于同日向李显峰出具收条，收到借款15万元整。同日李显峰通过建设银行向周茜转款13.5万元，其余1.5万元由李显峰以现金形式交付给周茜。2014年12月21日周茜未能还款，经与李显峰商议，约定逾期利息按照每日3%计算至欠款还清为止。2015年4月4日，周茜为李显峰出具借条：“本人因蛋糕店进货需要向李显峰借款8万元整，还款日期为2015年10月4日，利息为月息百分之三，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到期不能按时归还，违约利息为月息百分之四”，并为李显峰出具收条，收到现金8万元整。2015年4月15日，周茜为李显峰出具借条：“因本人周茜蛋糕资金不足，特向李显峰借款人民币15万元整�约定还款日期为2015年5月15日，利息为月息百分之三。如不能按时归还，逾期利息为月息百分之五，直至钱款还清为止”。并为李显峰出具收条，收到借款15万元。同日，李显峰通过建设银行为周茜转款14.5万元。2015年7月1日，周茜为李显峰出具借条：“本人因蛋糕店扩大需要，向李显峰借款人民币共计10万元整。其中2万元于2015年6月5日由李显峰朋友张文涛账户转至本人工行账户，其中4万元由李显峰建行账户于2015年6月23日转至本人蛋糕店店员殷情账户。其中4万元于2015年7月1日由李显峰建行账户转至本人工行账户。经双方约定，借款日期定于2015年7月1日，利息为月息3%，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如到期不能按时归还，逾期费每天1%”。2015年6月23日，李显峰通过建设银行向案外人殷情转款4万元，2015年7月1日，李显峰通过建设银行向周茜转款8万元。2015年7月20日，周�为李显峰出具借条：“本人周茜因购货资金不足，向李显峰借款5万元整，现金支付，借款期限为1个月，还款日期为2015年8月20日”，同时出具收条，收到李显峰现金5万元。2015年8月13日，周茜向李显峰建设银行账户还款10万元。2015年8月26日，周茜为李显峰出具借条：“本人因购房资金不足，向李显峰借款现金5万元整，本人保证所借款项用于购买鸿城国际小区住房。借款期限为1个月，还款日期为2015年9月26日，利息为月息3%”，并为李显峰出具收条，收到现金5万元整。2015年12月9日，周茜为李显峰出具借条：“本人周茜因购买房屋向李显峰借款拾柒万元整，利息为月息百分之二至欠款还清，本人定于2015年12月12日归还”。该笔借款包含2015年12月9日借款9万元，其中李显峰通过银行转款5万元、支付宝转款4万元以及2015年12月9日经本院（2015）南民初字第315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李显峰替周茜垫付的购买房屋的更名过户费8万元。另查，周茜与梁鹏宇于2008年登记结婚，2013年11月24日，双方签有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一份，由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见证。协议第四条为：“双方婚前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债务，由举债方各自承担”。2015年7月份，双方开始分居。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周茜向李显峰借款，有其出具的借条、收条及李显峰的转款凭证等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周茜应偿还李显峰借款。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周茜所借钱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经过庭审的举证、质证，法庭调查，周茜数次借款，大部分借款李显峰均能提供银行转款凭证证明所借款项确已实际交付，2015年8月13日，周茜通过银行转账向李显峰偿还10万元，亦可认定双方借款真实存在。周茜在2013年11�份开始着手蛋糕店的经营，梁鹏宇对周茜经营蛋糕店一事表示其知情，周茜借款购房是为了贷款用于资金周转，梁鹏宇虽抗辩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双方签有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但该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李显峰知道该财产约定且该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对梁鹏宇的抗辩不予认可，梁鹏宇应对周茜在其双方分居前所借钱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对于双方分居后的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梁鹏宇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关于李显峰主张的利息部分：2014年11月21日周茜借款15万元，根据双方约定借期内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即5.6%）4倍计算，其借期外利息与逾期利息相加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部分不予支持，该笔借款利息每月为2800元（5.6%÷12个月×4倍×15万元），故至2015年8�13日前利息共计24353元（2800×7个月+2800÷30×21天）。2015年4月4日周茜借款8万元，根据双方约定，其借期内利息与借期外利息及逾期利息相加总和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即5.35%）4倍，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该笔借款利息每月1427元（5.35%÷12个月×4倍×8万元），故至2015年8月13日前发生利息为6136元（1427×4个月+1427÷30×9天）。2015年4月15日周茜借款15万元，根据双方约定，其借期内利息与借期外利息及逾期利息相加总和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即5.1%）4倍，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该笔借款利息每月2550元（5.10%÷12个月×4倍×15万元），故至2015年8月13日其发生利息为10030元（2550×3个月+2550÷30×28天）。2015年7月1日周茜借款10万元，根据双方约定，其利息约定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即4.85%）4倍，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该笔借款利息每月1617元（4.85%÷12个月×4倍×10万元），故至2015年8月13日其发生利息为2318元（1617+1617÷30×13天）。以上四笔借款利息截止至周茜还款日2015年8月13日共计4283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2015年8月13日周茜偿还的10万元先冲抵利息，剩余57163元应当充抵本金。梁鹏宇对此四笔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15年7月20日周茜借款5万元，借期一个月，双方未约定利息，利息应自还款日到期后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015年8月26日的5万元借款及2015年12月9日的17万元欠款双方对利息及逾期利息的约定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的，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周茜、梁鹏宇于判决生效后连带偿还李显峰借款422,837.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自2015年8月14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周茜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李显峰借款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5年8月2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周茜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李显峰借款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自2015年8月26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周茜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李显峰借款17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自2015年12月9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0元、保全费2920元，由周茜负担。
原审判决做出后，李显峰、梁鹏宇二人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梁鹏宇的上诉理由是：本案涉及的借款并非梁鹏宇与周茜的夫妻共同债务，而是周茜的个人债务，原审法院没有仔细查明周茜借款的用途，没有仔细分析周茜的借款特点，也没有推敲周茜的借款动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梁鹏宇对周茜的本案争议的借款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诉讼费由李显峰、周茜负担。
李显峰二审答辩称，1.李显峰与周茜、梁鹏宇借款关系事实清楚，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数额没有异议，原审判决确认借款数额以银行流水及借条相�认证，故对借贷数额应予确认；2.梁鹏宇与周茜应对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周茜二审答辩称，不认可梁鹏宇的上诉请求，本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借款中有20万元至30万元用替梁鹏宇偿还建设工程的借款，另一部分用于周茜经营的蛋糕店。
李显峰的上诉理由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中周茜的借款发生在周茜与梁鹏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周茜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梁鹏宇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梁鹏宇没有证据证明周茜的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认定梁鹏宇对周茜应偿还李显峰的部分借款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梁鹏宇对本案中周茜的�部债务承担共同给付责任。
梁鹏宇的二审答辩意见为，1、梁鹏宇与李显峰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审判决认定的李显峰与周茜在2014年11月到2015年12月发生的七笔共计75万元的债权中有33万元的现金交付，只有周茜和李显峰两人出具的借条和收条，确认债权成立的证据不足，其余债权证据不足或者不实。对于上述款项，周茜都予以承认，应认定为周茜的个人债务，由周茜个人负责偿还，梁鹏宇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2、梁鹏宇与周茜在2015年7月就提起离婚诉讼，2015年6月起就已经分居，二人没有共同对外借款的合意。从周茜借款的用途看，其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梁鹏宇与周茜的家庭生活中，梁鹏宇一直承担主要生活开支，梁鹏宇没有从借款中获得利益，相反在周茜经营蛋糕店的过程中，梁鹏宇还多次给周茜打款，对其进行经济上的支持，综上，梁鹏宇不应当与周茜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3、在梁鹏宇与周茜离婚诉讼前后，许多人以债权人的名义起诉要求梁鹏宇与周茜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梁鹏宇认为此次诉讼是周茜和李显峰企图共同侵占梁鹏宇财产的虚假诉讼。
周茜的二审答辩意见为，认可李显峰的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在本院审理的其他周茜作为债务人应诉的案件中，梁鹏宇提供了在周茜住处发现的周茜签字的空白收条的照片，周茜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并称这些已签字的收条是周茜为其他债权人后补借条时产生的作废的收条。根据庭审中李显峰和周茜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周茜称向李显峰借款向案外人购买长春市南关区鸿城国际花园1门302室后，周茜又将该房屋更名过户到李显峰的名下，同时又为李显峰出具了借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梁鹏宇是否承担还款责任。从借款人的借款用途看，周茜称借款用于偿还家庭外债和自己蛋糕店的经营以及购买长春市南关区鸿城国际花园1门302室，但是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款项的去向和使用情况。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从2014年11月21日至2015年7月1日的具有大量资金需求，周茜在此短时间内向李显峰借款5次共计50万元不合常理。根据李显峰和周茜的陈述，在周茜向李显峰借款向案外人购买长春市南关区鸿城国际花园房屋后，周茜又将该房屋更名过户到李显峰的名下，同时又为李显峰出具了借据，对此种不合常理的行为周茜及李显峰均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结合另案中，在周茜的住处又存在大量的周茜已签名的空白收条，可见周茜有随意出具借条、收条的行为。上述情形足以使人对周茜向李显峰借款是否用于家庭生活产生合理怀疑。
周茜、�显峰均主张本案争议的借款发生在周茜与梁鹏宇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笔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梁鹏宇应负该债务的偿还义务。但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者其中一方为夫妻共同生活对第三人所负的债务。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具有两个标准：一是夫妻有无共同的意思表示（包括推定的意思表示）；二是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只要具备其中一个标准均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梁鹏宇、周茜于2013年11月24日签订了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约定夫妻双方婚前及婚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债务，由举债方各自承担。在夫妻双方有此协议和本案争议的借款又已远远超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的情况下，周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梁鹏宇本案争议的借款具有借款意向。同时，周茜称其将借款用于蛋糕店经营和偿还梁鹏宇的外债，但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的用途和走向，周茜所称购买的房屋又过户到李显峰名下，无法认定梁鹏宇享有了周茜借款所带来的利益。虽周茜自认借款事实并主张为共同债务，但不足以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梁鹏宇提出对周茜的借款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李显峰主张要求梁鹏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5）绿民二初字第353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变更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5）绿民二初字第35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周茜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上诉人李显峰借款422,837.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自2015年8月14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李显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00元，保全费2920.00元，由被上诉人周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943.00元，由被上诉人周茜负担7643.00元,由上诉人李显峰负担23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芳芳
代理审判员 梁欣华
代理审判员 梁 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卢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