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6民终1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黔东南广播电视大学。住所地：凯里市环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兴国，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盛志远，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职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透源，男，194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榕江县人，雷山县第二中学退休教师，住凯里市。
上诉人黔东南广播电视大学（以下简称：电视大学）因与被上诉人黄透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2016）黔2601民初2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电视大学的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关于上诉人是否向被上诉人支付2015年招生奖励费167480元的问题。1、一审判决认定：“虽然上诉人每月向被上诉人发放3000元工资，但招生协议约定，该3000元/月包干支付工资及招生差旅费，被上诉人在不知不能有偿招生的情况下，为上诉人进行招生，如因政策的变化而不认可被上诉人的劳动成果，上诉人仅按每月3000元支付报酬，将显失公正，也不符合等价有偿原则”错误，根据上诉人2015年2月14日作出的电大会纪（2015）4号《关于黔东南中等职业技术学校办学、招生专题会议纪要》决议第二条第四项，明确被上诉人在招生期间，使用招生人员自己的车辆，若车辆发生故障，由上诉人进行维修，车辆使用的燃油费，按招到学生每人60元解决，明确车辆使用费、维修、燃油费由上诉人承担。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5年3月20日签订《协议书》第二条招生任务及工资福利待遇约定：“2015年，被上诉人的招生为50人，以后年度招生任务根据当年具体情况再定。招生期间，上诉人按3000元/月包干支付被上诉人工资及招生差旅费。招生期间，各校领导、老师、家长及学生到校考察等接待费用由上诉人负责或安排学校食堂就餐。被上诉人认为其招来的学生及家长、领导等由负责接送，进行招待，已产生燃油费、车辆修理费、租车费、接待费等费用，并且该费用应当属于1060元/人招生奖励费之内，被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已代上诉人垫资学生及家长、领导等由负责接送，进行招待产生以上相关费用，并未提交消费发票及上诉人借据进行佐证，至今并未要求上诉人为其报销，以上事实得到被上诉人确认，并且上述费用由上诉人承担，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报销并支付以上相关费用，上诉人拒不支付，被上诉人只能对上诉人另行起诉，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工资单，上诉人根据协议约定已足额支付被上诉人每月3000元。2、上诉人应当部分或者全部免除向被上诉人支付招生奖励费义务的民事责任。（1）根据（2015）4号《关于黔东南中等职业技术学校办学、招生专题会议纪要》决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5年3月20日签订《协议书》明确证明，2015年度上诉人招生任务为500人，被上诉人招生人数为50人，劳动期限为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3月20日，被上诉人招生人数为158人，即被上诉人在一年招生期限之内，除了超额完成上诉人招生任务50人之外，被上诉人一直在为上诉人进行招生，这一事实得到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确认。（2）上诉人已履行通知义务。根据2015年2月14日作出的电大会纪（2015）4号《关于黔东南中等职业技术学校办学、招生专题会议纪要》，明确证明，上诉人同意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组建专职招生队伍。2015年2月27日，贵州省教育厅作出黔教督（2015）7号《省人民政府教育督导室省教育厅关于统筹做好高中阶段教育招生管理工作的通知》，要求规范中职学校招生，严禁中职招生学校以任何形式开展有偿招生；严禁生源学校及校长、班主任、教师等相关人员向无招生资质学校输送生源、严禁向中职学校索取或接受生源组织费、介绍费、好处费等，黔教督（2015）7号文件仅系督导性文件，仅以通知形式首先发放至各地教育局，最后到学校，告知省教育厅在今年之内开展一次规范高中招生、中职学校有偿招生以及规范管理中职免学费和国家助学金工作的专项督查，时间并未明确，是否开展专项督查活动，以省教育厅通知时间为准。2015年8月，上诉人收到黔教督（2015）7号《省人民政府教育督导室省教育厅关于统筹做好高中阶段教育招生管理工作的通知》及省教育厅开展专项督查活动的通知之后，2015年8月28日，上诉人立刻召开党组会议，作出电大会纪（2015）17号《会议纪要》：“根据省教育厅2015年2月27日黔教督（2015）7号文件精神，严禁开展有偿招生，取消中职招生奖励”，虽然此时已马上到各大学校9月份的开学季，但上诉人立即通知被上诉人召开全体职工会议，会议通知国家正式出台相关政策，严禁开展有偿招生，取消奖励相关事宜，告知被上诉人这一事实，该政策系在上诉人召开会议并聘请被上诉人作为招生专职老师之后出台，招生奖励费属于开展拉生源支付中介费性质，该费用在国家严禁开展有偿招生之前，上诉人以奖金形式发放，上诉人作为国家事业单位，其人员工资及奖金方法，均由上诉人制作方案，提交审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财政局等相关部分审核之后，才能发放，现国家出台政策严禁有偿招生，导致上诉人不能以1060元/人支付被上诉人招生奖励费，国家出台政策严禁有偿招生属于行政行为，法律性质为不可抗力，国家行政行为均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履行过程中及合同期限之内发生，并非合同终止之后发生。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20日签订《协议书》第四条：“协议期间，被上诉人必须自觉遵纪守法和社会公德，遵守上诉人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上诉人管理，顾全大局，扎实工资，努力完成超额完成上诉人制定的各项任务”约定，被上诉人在得知国家严禁有偿招生政策之后，奖励费违反国家政策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遵守协议书约定义务，现该奖励费不符合国家政策。在上诉人履行通知义务之后，根据不可抗力影响程度，确定免责范围，在上诉人每月支付被上诉人劳务费之后，上诉人应当部分或者全部免除支付被上诉人招生奖励费义务的民事责任。（3）一审庭审中也查明，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取消奖励相关事宜之后，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未与上诉人协商解除合同，更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活动要求上诉人支付奖励费，根据李世寿的证人证言，在合同期限之内，被上诉人与李世寿工作中服从上诉人的管理和安排，即在得知招生奖励由于国家出台政策严禁有偿招生，取消奖励费之后，已服从上诉人的安排，并且在合同期间之内，上诉人已足额向被上诉人及李世寿发放工资，并未拖欠其劳务费，该事实足以印证，被上诉人服从上诉人安排的事实，2016年3月14日，上诉人召开会议作出电大会议（2016）4号《会议纪要》，明确；关于李世寿、被上诉人、杨秀华三名同志合同终止事宜。明确3位同志合同将于2016年3月20日终止，由于国家禁止学校进行有偿招生，经校长办公会研究决定，学校取消专职招生员岗位。该文件收取得到被上诉人的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聘用期限届满之后，2016年3月2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解聘通知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已于2016年3月20日终止，正式解除劳动合同，以上事实明确证明被上诉人在得知国家政策之后，被上诉人仍继续为上诉人招生，严重违背国家政策，一审判决上诉人按等价有偿原则，以被上诉人招生158人，按1060元/人进行兑现，显失公正。
被上诉人黄透源答辩称：一、被答辩人必须履行（2015）4号《会议纪要》和“协议书”的约定，向答辩人支付2015年招生奖励费问题。一审判决，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是正确的。根据（2015）4号《关于黔东南中等职业技术学校办学、招生专题会议纪要》决议中第二条第四项、第五项明确规定：“黔东南中等职业技术学校在招生期间，使用招生人员自己的车辆，若车辆发生故障，由学校进行维修，车辆所使用的燃油费，按招到学生每人60元解决。”第五项规定：“黔东南中等职业技术学校招生奖励费为1000元/人（包含招生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另根据双方2015年3月20日签订的招生《协议书》第三条招生费用及结算方式约定：“乙方（答辩人）所招学生完成指标任务的，每人按1060元兑现招生奖励费（包干），未完成的按差额数实付招生奖励费每人1060元，兑现招生奖励费，必须是学生到甲方（被答辩人）报到交押金后，并全部注册完后按注册的实际人数兑现，中途流失学生不予兑现，可作为当年招生任务指标”。电大中职招生实行专职招生，费用包干的形式，标准为1060元/人。我们正是按照（2015）4号《会议纪要》开展招生工作的。招生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有：车辆租赁费、燃油费、过路费、食宿费、招待费、包车接送学生、家长以及其他方面的开支（因是包干制所有开支不存发票，自掏腰包）。因此，不存在向被答辩人提供相关票据佐证和要求报销的证明材料。二、被答辩人称其于2015年8月收到黔教督（2015）7号《省人民政府督导室、省教育厅关于统筹做好高中阶段教育招生管理工作的通知》文件及省教育厅开展专项督察活动的通知后，于2015年8月28日召开会议，作出电大会纪（2015）17号会议纪要；根据省教育厅2015年2月27日黔教督（2015）7号文件精神，严禁开展有偿招生，取消中职招生奖励。但是答辩人从不知晓这方面的信息，被答辩人既没有通知答辩人开会，也没有告知答辩人文件精神。至今被答辩人没有拿出任何真凭实据。况且，时隔半年，8月底被答辩人才出台（2015）17号文件，招生工作已接近尾声。根据2015年中职招生采取包干制，招生期间所产生的巨大资金投入及所承担的风险，均是由答辩人自己承受的。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黄透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1、支付招生奖励费196100元（185人×1060元/人=196100元）；2、赔偿逾期支付招生奖励费的利息17649元（自2015年10月至2016年7月按月息1%计算，即1961元/月×9个月=1764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0日，以被告电视大学为甲方、原告黄透源为乙方就聘用事宜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聘用原告为被告的专职招生老师，聘用期间为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3月20日。工作任务及工资福利待遇为招生任务50人，甲方按3000元/月包干支付乙方工资及招生旅差费。第三条另就招生费用及结算方式进行约定，即乙方所招学生完成指标任务的，每人按1060元兑现招生奖励费（包干），未完成的按差额数实付招生奖励费每人1060元，兑现招生奖励必须是学生到甲方报到交押金后，并全部注册完后按注册的实际人数兑现，中途流失学生不预兑现，可作为当年招生任务指标。”2015年2月27日，贵州省人民政府教育督导室、贵州省教育厅联合下文“黔教督（2015）7号”文件，禁止任何形式的有偿招生。被告收到该文件后，于同年8月28日召开会议并作出“电大会纪（2015）17号”文件，决定取消中职招生奖励。2016年3月14日，被告召开会议并作出“电大会纪（2016）4号文件，决定对黄透源等三名同志合同终止事宜。同月23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解聘通知书》，通知从2016年3月20日终止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2016年8月2日，被告对原告的招生人数进行统计为158人。因被告未按招生人数每人1060元兑现招生奖励费，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因被告不同意调解，法院未主持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
另查明：原告系雷山县第二中学退休教师（2001年11月退休）。2015年3月20日，原告黄透源与被告签订协议书时已年满67周岁。
再查明：黔东南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系被告下属单位。被告已按协议约定每月发放原告工资3000元至双方解除劳动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劳动合同法所述的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是看职工与企业的劳动关系存在与否、劳动关系终止与否、劳动关系有效与否。国发〔1978〕104号）文件《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应该退休。（一）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0周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成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虽然本案原告为被告的下属单位进行招生，其所从事的工作是被告学校开展教学的组成部分。但原告与被告签订招生协议时已年满67周岁。无论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都不能认定为劳动关系。故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关系为劳务关系。被告辨称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应先经劳动仲裁，法院不予采纳。
原告提供的招生人数统计没有加盖被告的公章并且被告庭审不认可该统计数据，被告自认原告2015年招生人数为158人，故法院认定原告2015年的招生人数为158人。原、被告在2015年3月签订的招生协议，被告在同年8月份才知晓国家禁止中等职业学校有偿招生，并于该月28日才召开会议，并作出取消中职招生奖励的决定，而此时已马上到各大学校9月份的开学季。故被告辩称其已告知原告已经不能进行有偿招生后，原告还继续为被告招生，法院不予采纳。虽然被告按月向原告发放3000元工资，但招生协议约定，该3000元/月是包干支付工资及招生旅差费。原告在不知晓不能有偿招生的情况下，为被告进行了招生。如因政策的变化而不认可原告的劳动成果，被告仅按每月3000元来支付报酬，将显失公正，也不符合等价有偿原则。故法院认为，被告应按原告招生人数158人来兑现招生奖励费，即158人×1060元/人=167480元。原告对招生奖励费的诉请，部分事实清楚，理由充分，法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原告诉请被告支付逾期支付招生奖励费的利息17649元。原、被告之间的招生协议并未有逾期利息的约定，被告也不认可。故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参照《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文件之规定，判决：一、黔东南广播电视大学在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黄透源2015年招生奖励费167480元。二、驳回原告黄透源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10元，减半收取2255元，由原告黄透源负担490元，被告黔东南广播电视大学负担176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电视大学与被上诉人黄透源于2015年3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履行期限为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3月20日，双方在此期间没有对合同进行变更或者解除，双方应按照该协议的约定执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其在合同履行期限内通知了被上诉人关于国家严禁中职学校有偿招生的政策变化，且在国家严禁中职学校有偿招生政策变化后，上诉人仍然与被上诉人签订有偿《协议书》约定招收学生。上诉人在合同期限届满后的2016年3月23日才向被上诉人发出《解聘通知书》，那么该时间可以视为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关于国家严禁中职学校有偿招生政策变化的时间。然而，此时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既然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招生的义务，上诉人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招生奖励费。根据双方《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工资福利待遇每月3000元，第二部分是招生奖励费每人1060元。上诉人每月足额支付给被上诉人的3000元工资不能代替被上诉人的招生奖励费。经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确认，被上诉人的招生人数为158人，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每人1060元兑现招生奖励费167480元给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提出需要被上诉人的各类发票等意见，双方的《协议书》已有明确约定，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提出贵州省人民政府教育督导室、贵州省教育厅联合下文“黔教督（2015）7号”文件禁止任何形式有偿招生的意见，本院认为该文件没有溯及力，也不属于不可抗力。
综上所述，电视大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上诉人黔东南广播电视大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 毅
审 判 员 杨再幸
代理审判员 潘龙生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汪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