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2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美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那平路115号3楼。
法定代表人：郑俊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迅，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鸣，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伟民，男，196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平，浙江近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一平，男，196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贵州美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美升集团）因与被上诉人丁伟民、原审被告陈一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2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贵州美升集团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与原审被告陈一平有大笔投资款资金流向的情况下，就自行认定丁伟民与案外人张建平、张竹仁、胡永明已经于2011年将投资款全额支付给陈一平，严重枉法。纵有被上诉人提供的《合伙总投资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但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是否实际提供了相应资金给陈一平，其与陈一平之间是否有如此大额资金流向。（二）原审法院故意对2014年2月1日丁伟民与陈一平签订的《协议书》进行片面认定，对协议书内“经协商，出让人同意且于2013年7月将所持上述两煤矿的投资份额全部转让给陈一平”，“为与贵州美升集团合作”有利于上诉人的内容只字不提。（三）原审法院仅认定讼争煤矿的兼并重组协议，却故意对讼争煤矿的实际工商登记情况不予认定；对于讼争煤矿采矿权的实际转让时间晚于丁伟民与陈一平签订的有关转让讼争煤矿的份额的协议书内约定将讼争煤矿份额转让给陈一平的2013年7月不予认定。虽然陈一平与上诉人签订了两份兼并重组协议，但诉争煤矿的工商登记仍未发生变化。箐川煤矿、箐口过瓦煤矿公示后才实现符合法律规定的产权转让，诉争煤矿矿权转让时间晚于丁伟民将诉争煤矿的“份额”转让给陈一平的时间。（四）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证据五未予表述内容，该证据《本人承诺》表明在2013年7月1日丁伟民在采矿权实际转让给上诉人之前，已明知陈一平拟转让给上诉人的有关事实，并在此之前已同意将其所持份额转让给陈一平，故陈一平与丁伟民之间关于讼争煤矿的转让合法有效，不存在所谓的恶意串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合伙关系成立，但所谓的“隐名合伙”根本不具有法律上的内涵与外延。即使存在“代持份额”，原审法院亦未审核代持的形式与限制，如何确定签订兼并重组协议，将讼争煤矿的全部产权与采矿权转让给其时由陈一平实际控制的贵州美升集团不是其“隐名合伙”或“代持份额”方式。丁伟民从未参与到诉争煤矿的实际经营，不构成我国《民法通则》规定的合伙。（二）原审法院认定两份兼并重组协议因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协议而无效，应属错误。如前所述，原审法院故意对协议书的内容进行片面认定，协议中的“经协商”等内容充分表明转让是在丁伟明明知的情况下进行，不存在所谓的恶意串通，损害丁伟民利益的行为。（三）原审法院认为，陈一平通过兼并重组协议将合伙财产转化为个人财产，根据审理纪要及《矿产资源法》，一审法院错误的将依据兼并重组协议的债权请求权认定为采矿权的物权变动。如果认定兼并重组协议无效，则上诉人支付的转让价款也应得到返还，一审法院对此却不做任何认定。（四）依丁伟明与陈一平之间关于讼争煤矿的投资份额的转让协议，丁伟民知悉陈一平将讼争煤矿转让给陈一平的事实，丁伟民仅享有依据转让协议向陈一平追索转让价款的债权请求权。（五）原审法院在不做任何论述的情况下，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二、三、四的合法性不予认可。证据一、二清楚表明丁伟民取得讼争煤矿的采矿权日期晚于上诉人同意将诉争煤矿份额转让给陈一平的日期，证据三、四同样表明讼争煤矿采矿权转让给丁伟民合法有效，且晚于丁伟民《协议书》中约定将讼争煤矿转让给陈一平的时间。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不予裁定即直接开庭审理，并且在一审过程中多次不按法律程序即同意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时，上诉人补充，原审判决按照合伙纠纷进行审理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实属错误。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丁伟民是否履行了合伙人的出资义务，但在判决书作出了确认丁伟民履行了出资义务的认定，原审判决在丁伟民没有提供转账凭证的情况下仅依据协议的部分内容认定了其履行了合伙协议中的出资义务。陈一平在与上诉人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之前，已经与丁伟民等四人不存在合伙投资关系，其在对两煤矿享有完整的相关权益的情况下，其所对外签署的相关转让协议，具备完全的合法的法律效力，但是原审判决对此予以忽略。丁伟民在原审中对上诉人没有请求权基础，因为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丁伟民存在隐瞒重大关键证据的行为，建议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所有诉请，并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
被上诉人丁伟民答辩称，原审法院以合伙协议纠纷立案并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丁伟民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贵州美升集团作为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贵州美升集团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针对上诉人补充的上诉理由，陈一平是贵州美升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在采矿权转让时，上诉人股东是陈一平，张华是陈一平的妻子，上诉人和陈一平高度混同，原审法院也查明所有的转让款都流入了陈一平以及张华的账户上，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陈一平与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原审判决陈一平与上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完全正确。对合伙的解释，合伙肯定成立，有法律依据，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实物并按照约定参与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可以成为合伙人。协议是陈一平提供，其起草协议实际为了掩盖其非法占有被上诉人合法财产权益，被上诉人等四人与陈一平签订的合伙协议约定双方的合伙关系要到清算完毕为止，清算完毕以前被上诉人是合格的合伙人。无论2013年7月1日是否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都不影响上诉人作为合伙人的权益。针对合伙投资款项的问题，陈一平提供的2014年2月1日协议书，其中有陈一平已收到全部投资款3500万元的表述，原审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了合伙出资义务正确。事实上被上诉人等四人于2010年就支付了大部分投资款，2014年2月1日的协议对被上诉人出资的金额予以确认。涉案协议文件为了掩盖非法目的，原审法院透过现象看本质，据实认定完全正确。原审不存在程序问题，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陈一平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原告丁伟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333万元，利息损失1434795元（暂计算到2014年5月28日），其后利息计算到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2016年2月26日，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一、被告陈一平将六枝特区箐川煤矿、箐口过瓦煤矿采矿权、整体产权返还六枝特区箐川煤矿、箐口过瓦煤矿；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2016年10月28日，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一、二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2334万元，利息损失5739180元（暂计算至2014年5月28日，其后利息按照同期银行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如下：2010年6月30日，原告与案外人胡永明、张建平、张竹仁四人与被告陈一平签订合伙投资协议，约定共同出资投资贵州省六枝特区箐川煤矿、箐口过瓦煤矿，约定合伙投资款为3500万元，合伙人股份分配分别为被告陈一平占35%，原告丁伟明占28%，案外人张竹仁占9%，张建平占18%，胡永明占10%，其中原告与案外人四人已经于2011年将投资款全额支付给被告陈一平。2011年4月13日，被告陈一平与其妻子共同出资设立贵州美升能源有限公司，2012年7月13日变更公司名称为贵州美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1月31日，被告陈一平、案外人罗来明、六枝特区箐川煤矿作为甲方与乙方贵州美升公司签订六枝特区箐川煤矿兼并重组协议，约定甲方之一罗来明合法拥有合伙企业六枝特区箐川煤矿10%的财产份额，并将该财产份额于2010年4月1日转让给陈一平，转让款已经支付完毕，但尚未完成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甲方之一陈一平为自然人，合法拥有合伙企业六枝特区箐川煤矿90%的财产份额，并于2010年4月5日受让罗来明的10%的财产份额，目前实际拥有合伙企业六枝特区箐川煤矿100%的财产份额。为调整投资结构，甲方依法拟转让六枝特区箐川煤矿100%整体产权，乙方愿意依法受让甲方拥有的六枝特区箐川煤矿100%整体产权。并约定转让价格为1.03亿元人民币，还约定转让流程、税费承担、违约责任等。2012年9月14日，被告贵州美升集团将转让款1.03亿元通过银行汇款方式交付给六枝特区箐川煤矿，该笔款项于同日汇入被告陈一平、其妻子张华以及案外人敖学鑫名下。2012年6月30日，被告陈一平、案外人韩荣义、六枝特区箐口过瓦煤矿作为甲方与乙方贵州美升集团签订六枝特区箐川煤矿兼并重组协议，约定甲方之一韩荣义合法拥有合伙企业六枝特区箐口过瓦煤矿100%的财产份额，并将该财产份额于2012年6月12日转让给陈一平，转让款已经支付完毕，但尚未完成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甲方之一陈一平为自然人，于2012年6月12日受让韩荣义的100%的财产份额，目前实际拥有合伙企业六枝特区箐口过瓦煤矿100%的财产份额。为调整投资结构，甲方依法拟转让六枝特区箐口过瓦煤矿100%整体产权，乙方愿意依法受让甲方拥有的六枝特区箐口过瓦煤矿100%整体产权。并约定转让价格为73090000元人民币，还约定转让流程、税费承担、违约责任等。2012年12月30日，被告陈一平与被告贵州美升集团签订债权转股权协议，明确在经营活动中，被告贵州美升集团应付陈一平款项余额226410000元，为在箐口过瓦煤矿转让过程中，被告贵州美升集团尚欠73090000元未支付。经协议双方确定，截止至2012年12月30日，陈一平对贵州美升集团的债权总额为299500000元，转股债权总额为人民币299500000元，被告陈一平以该项转股债权向被告贵州美升集团出资，认购贵州美升集团新增注册资本299500000元。2014年2月1日，原告及案外人胡永明、张建平、张竹仁四人与被告陈一平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告及案外人胡永明、张建平、胡永明四人同意将持有的贵州省六枝特区箐川煤矿和六枝特区箐口过瓦煤矿65%的投资份额全部转让给被告陈一平，净转让款为8700万元，被告陈一平应于2013年7月1日起到2014年6月30日起分月付清上述总款让价款。后原告得知被告陈一平分别将六枝特区箐口过瓦煤矿作价73090000元以及箐川煤矿作价1.03亿元将该两煤矿的整体产权、采矿权转让给被告贵州美升集团后将两被告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及案外人胡永明、张建平、张竹仁四人与被告陈一平的合伙关系是否成立，被告陈一平与被告贵州美升集团签订的两份兼并重组协议是否有效，如无效，两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在2010年6月30日，被告原告与案外人胡永明、张建平、张竹仁四人与被告陈一平签订《合伙投资协议》，约定共同出资投资经营开发六枝特区箐川煤矿和箐口过瓦煤矿，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合伙比例、出资以及风险承担、收益处分等，且被告陈一平在2014年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收到原告与案外人胡永明、张建平、丁伟民四人合伙投资款，故该五人的合伙关系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陈一平在签订两份兼并重组协议时明知六枝特区箐川煤矿以及箐口过瓦煤矿的财产为合伙财产，在该种情况下仍与其与妻子张华共同出资设立且由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贵州美升集团签订两份兼并重组协议，陈一平代理了合同的双方并签字。在签订《六枝特区箐川煤矿兼并重组协议后》，贵州美升集团将箐川煤矿转让价款支付给六枝特区箐川煤矿后，该笔款项于同日汇入被告陈一平、其妻子张华以及案外人敖学鑫名下。在签订《六枝特区箐口过瓦煤矿兼并重组协议后》，被告贵州美升集团与陈一平签订《债权转股权协议》，将应支付的箐口过瓦煤矿的转让款转化为了陈一平在该贵州美升公司的股份，陈一平通过上述两份合同将合伙财产转化为个人财产。被告陈一平以及被告贵州美升集团签订的上述兼并重组协议应为合同法中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该协议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根据《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协议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执行贵州美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六枝特区箐口过瓦煤矿有关事宜的函》中，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告知原审法院，箐口过瓦煤矿已被被告贵州美升集团关闭，根据有关规定，已关闭煤矿采矿许可证不再办理延续登记。根据该实际情况，两被告已经无法返还箐口过瓦煤矿的采矿权、整体产权，根据合同法中规定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故两被告应承担不能返还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根据两份兼并重组协议，原告等四人应得到的转让款为114458500元，原告方自愿降低价款，要求两被告支付2014年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的数额确定的其赔偿数额为2334万元，合情合理，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从2013年7月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酌情确定从起诉之日起即从2014年6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综上，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在庭审中的抗辩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一平、贵州美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丁伟民损失2334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4年6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丁伟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7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92200元，由原告丁伟民负担37938元，由被告陈一平、贵州美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4262元。
二审期间，贵州美升集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2016年7月5日贵州省黔六中民初字第00133号民事判决书及（2017）黔02执109号执行通知书，证明过瓦煤矿已于2009年11月8日由韩荣义整体转让给陈一平，转让价格为2900万元；证据二、编号为煤兼（2013）161号、（2014）014号的《采矿权转让合同》二份，证明案涉二煤矿的采矿权分别于2013年8月8日、2014年1月6日转让给贵州美升集团，转让价格分别为1900万元与1600万元；证据三、编号为黔国土资矿管函（2013）609号及1482号关于案涉两煤矿转让的审核意见两份，证明案涉二煤矿的转让经过了监管部门的审批，合法有效；证据四、编号为黔府办发（2012）61号、（2013）46号、（2013）47号及（2017）9号的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文件四份，证明包括案涉二煤矿在内的贵州省所有煤矿必须按要求完成煤矿企业的兼并重组；证据五、罗来明于2017年11月13日出具的箐川煤矿转让说明一份及2008年3月26日箐川煤矿转让协议一份，共同证明罗来明已将箐川煤矿100%份额转让给陈一平。
丁伟民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五的三性均无异议，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陈一平未对上述证据提出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五中2008年3月26日转让协议证明罗来明将100%份额转让给陈一平，但与在卷证据箐川煤矿工商底档中2010年3月24日罗来明与陈一平箐川煤矿合伙协议、六枝特区煤炭管理局证明及2010年3月22日的合伙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在转让时间、转让份额、转让金额等方面明显不同，且该证据为复印件，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一、证据五中的其他证据本院予以采纳，并据此认定案涉二煤矿陈一平均已取得100%份额。对其余证据，本院对其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本院结合其他证据一并认定。
二审期间，丁伟民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东阳市公安局相关文件材料共计八十五页，证明丁伟民等四人已经足额交付合伙投资款的事实；证据二、2010年2月10日（2010）08号交费通知书，证明罗来明剩余10%箐川煤矿份额已经转让给陈一平；证据三、2014年2月2日陈一平出具的《本人承诺》一份，证明2013年7月1日还款协议在陈一平出具承诺后就没有保存了，陈一平所谓的还款实际就是支付投资份额的转让款。
贵州美升集团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东阳市公安局相关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首先，因为该案并没有立案且进行后续的刑事阶段，因此相关的询问笔录没有成为刑事案件的证据，也不能用于本案的民事诉讼。其次，上诉人之前提到的证明丁伟民等人履行出资义务的转账凭证，其中有一方转账人为内蒙的公司，而据张洪忠的笔录显示内蒙公司与张洪忠之间有账目往来的时间始于2009年12月5日，而丁伟民等与陈一平签订协议是2010年6月30日，因此内蒙公司与张洪忠之间的账目往来并不能视为是丁伟民等人的投资款，而丁伟民开始转账的时间是2010年8月18日，这个逻辑是符合本案客观事实的。再次，被上诉人所陈述的丁伟民等人的投资金额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符。本案中丁伟民等四人与陈一平合伙的总投资额应该是5300万元，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合伙协议丁伟民占份额28%，故丁伟民的实际出资额1507万元。而根据被上诉人刚才陈述，在扣除内蒙公司500万元，丁伟民的转账金额却高达2500万元。丁伟民的补充意见：第一、本组证据是印证合伙协议中的3500万元投资已到位，并已经与陈一平结算确认收到3500万；第二、至于张洪忠收到内蒙公司的款项早于合伙协议，是因为投资款是分期分批支付的，2009年、2010或之后都有，并已经结算，以结算为准；第三、原告等人的汇款数额与其份额不一致问题，因四个合伙人总投资3500万，至于四人内部如何区分份额是自己内部的约定。对证据二的三性予以确认，但在该交费通知日期2010年2月10日时双方并没有签协议，而是2010年3月22日先转让90%份额，另10%份额是2010年4月10日转给陈一平，但对于箐川煤矿10%罗来明剩余份额已转让给陈一平的事实贵州美升集团予以认可。对证据三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一，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刑事是否立案，并不影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经审查该证据证实丁伟民等四人直接汇入陈一平的款项为2465万，先汇入案涉二煤矿负责财务的张洪忠后取现交给煤矿会计蒋莉有收据印证的共计550万，以上二项共计3015万应认定为丁伟民等四人交付的合伙投资款。上述款项虽与约定的总投资额3500万在数额上有部分差额，且交付时间自2010年2月9日至2011年10月20日止，在合伙投资协议签订时间2010年6月30日之前、之后均有，但结合丁伟民等四人与陈一平于2014年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双方已明确确认陈一平已足额收到3500万投资，同时与汇款上注明为投资款能相印证，且丁伟民方解释为分期分批付款也符合常理。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对此证据予以采纳并认定3500万已全额交付的事实。对证据二、从箐川煤矿工商底档中罗来明与陈一平箐川煤矿合伙协议、合伙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及六枝特区煤炭管理局证明看，陈一平于2010年3月24日取得90%箐川煤矿的份额，余下10%份额仍为罗来明所有；而2010年2月10日交费通知书在此之前，因此凭此交费通知书不能实现丁伟民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纳；但对丁伟民所主张的事实，如前所述本院已经认定。对证据三、该证据并不能达到丁伟民欲证明其没有保存还款协议的目的，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其他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2014年2月1日协议书约定“净转让款为8700万”应改为8750万外，其余均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9月13日，贵州美升集团的法定代表人由陈一平变更为郑俊勇。陈一平对箐川、过瓦煤矿均实际享有100%权益。
本院认为，丁伟民等四人与陈一平签订的合伙投资协议明确约定了合伙标的、合伙份额及共同出资、共同收益、共担风险等内容，且已将合伙投资款全额支付给陈一平，而案涉二煤矿作为合伙标的陈一平享有100%实际权益，故一审法院认定丁伟民等四人与陈一平合伙关系成立正确，应予以确认。至于丁伟民等四人是否参与合伙经营与劳动，并不影响合伙关系成立，因此对上诉人提出的关于不构成合伙及没有全额支付投资款故对贵州美升集团没有请求权基础等上诉请求，与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两份兼并重组协议是否构成恶意串通的问题，两份兼并重组协议签订时，该协议双方当事人是陈一平与陈一平为法定代表人的贵州美升集团，而陈一平与贵州美升集团签订该两份协议前已经与丁伟民等四人签订合伙协议，该合伙协议明确约定“合伙人股份的转让，无论对内还是对外，必须征得其他合伙人的书面同意，否则无效”，依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述两份兼并重组协议签订时，陈一平已征得其他合伙人的同意，因此应认定该两份兼并重组协议在签订时，协议双方当事人对案涉二煤矿的转让系未经丁伟民等四人同意应是明知，且现也无充足证据证明兼并重组协议签订之后丁伟民等四人对二份协议已明知并对协议内容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陈一平与贵州美升集团恶意串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不构成恶意串通的意见及理由，2013年7月1日还款协议虽形式上系丁伟民等人将合伙份额全部转让给陈一平，且还款协议在前，两个煤矿的采矿权转让公示在后，但因无证据证明签订还款协议时丁伟民等人已经明知兼并重组协议的存在并认可，因此丁伟民等人于2013年7月1日签订还款协议将合伙的份额全部转让给陈一平，是基于不知有兼并重组协议的情况下所签，故基于2013年7月1日还款协议与两个煤矿采矿权转让公示并不能推定在兼并重组协议签订时陈一平与贵州美升集团不具有恶意串通的事实，也不能基于此而推定丁伟民等人之后已经明知并同意的事实。对于2014年2月1日协议书的签订时间虽在采矿权转让公示之后，但如前所述，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该协议书签订时丁伟民等人已经明知兼并重组协议的存在并认可。即使可认定丁伟民等人应对采矿权转让公示明知，也只能推定丁伟民等人在公示后应明知二煤矿已被转让，但却不能因此推定丁伟民等人已对兼并重组协议的存在为明知；而基于采矿权转让公示中的转让价格与兼并重组协议的煤矿整体转让价格相差很大，故也不能据此推定丁伟民等人此时已对兼并重组协议中转让价格等主要内容已经明知。因此上诉人以该协议否认兼并重组协议当事人的恶意串通并不能成立。对于贵州美升集团提出的丁伟民等人至今未提交2013年7月1日还款协议的问题。贵州美升集团虽不是该协议的持有人，但陈一平直到一审判决前，一直是贵州美升集团的法定代表人，而该协议陈一平作为当事人一方也应该持有，因此相较证据取得的远近，贵州美升集团应该是从陈一平处取得更为合理，但陈一平及贵州美升集团也均未提供。丁伟民一方陈述有了2014年2月1日协议书及陈一平本人承诺后，对还款协议就没有保存。双方权利义务在协议书及承诺中已经明确，还款协议实质上对权利固定已不重要，故没有保存，其陈述有一定的合理性。且即使认定丁伟民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贵州美升集团据此依法所能主张还款协议的内容，也应该限于从还款协议字面理解，合理推定其范围，即只能主张该书证的内容范围限于还款的金额、时间等与还款有关的内容。至于与兼并重组协议有关的内容并不能必然推出应在还款协议内容范围之内，此点从2014年2月1日协议书内容并未涉及兼并重组协议的内容也可得到印证。因此从现有证据看，虽然2014年2月1日协议书中有“为与贵州美升集团合作”等字样、丁伟民等人确实至今未提交2013年7月1日还款协议及对协议书8750万净转让价如何计算得出等存疑事实存在，但仅凭在卷证据要认定丁伟民等人对兼并重组协议在签字时是明知或事后是明知兼并重组协议的存在及转让价等内容并予以认可，尚难以形成高度盖然性的心证。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也不予支持。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1、关于管辖权异议不予裁定即开庭的问题，经查贵州美升集团与原一审被告深圳TCL资源投资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29日分别向东阳市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东阳市人民法院已于2014年8月1日作出裁定驳回管辖权异议并邮寄送出，时间在本案第一次开庭日期之前，因此上诉人诉请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2、关于一审法院未按法律程序同意丁伟民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经查本案丁伟民二次变更诉讼请求，均系在法庭辩论结束之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本院认为一审程序并不违法，也未损害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故对此上诉请求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贵州美升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瑕疵部分本院已经纠正；适用法律与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208元，由上诉人贵州美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楼 俊
审 判 员 钱 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周璟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