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697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明亚，男，1972年12月24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辉，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国华，男，1975年8月3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棋，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明亚与上诉人李国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5）建民初字第4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明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辉、上诉人李国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明亚上诉并答辩称：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查明200万元欠条中除136万元本金外，该欠条中的剩余款项64万元系利息结转而来。马明亚与李国华在借款初期曾口头约定借款按照月息2分计算。2012年3月至2014年6月期间，马明亚共分12次累计出借921万元给李国华，而李国华在此期间共分6次累计还款785万元。2015年11月9日，马明亚与李国华对此前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了结算，经计算，截至2016年10月31日，李国华欠付的借款本金为136万元、利息结余为203.31万元，合计339.31万元，经协商，李国华将利息计入本金向马明亚出具了金额分别为200万元和100万元的欠条�一张，并分别确定了还款日期，马明亚则自愿放弃剩余的利息39.31万元。2.双方当事人经过结算后，将应付利息一并计入本金重新出具欠条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关于“马明亚累计将921万元资金出借给李国华时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判断和说辞，既与现有证据矛盾，也违背常理和逻辑。3.余惠青、邵优良于2014年1月29日向李国华的汇款25万元，以及2012年4月11日南京华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明公司）向江苏紫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轩公司）的汇款200万元，均属于马明亚向李国华的出借款。
李国华上诉并答辩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马明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余惠青、邵优良于2014年1月29日向李国华汇款的25万元系马明亚向李国华的出借款，显属错误。马明亚并没有提供其与余惠青、邵优良之间的借款凭证，不能排除是业务付款，且该两人是马明亚多年挚友，其证人证言不应当被采信。2.2012年4月11日，华明公司向紫轩公司的汇款200万元亦与马明亚与李国华之间的个人借款无关，该款项系两个公司之间借款，李国华作为紫轩公司的股东，并未被认定存在资产混同情形。综上，李国华向马明亚总借款的数额是696万元，李国华已经转账给马明亚785万元，李国华个人并不欠马明亚任何款项。2.李国华与马明亚之间就借款没有约定利息，马明亚在起诉状中明确称“2009年至2014年期间，马明亚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国华出借200万元整”，并没有提出将利息计入本金，且马明亚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也自认没有约定利息。
马明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李国华归还马明亚欠�20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9日，李国华向马明亚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马明亚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2015年11月20日前还清”。
马明亚分别于2012年3月14日向李国华汇款50万元、2012年3月21日汇款80万元、2012年3月29日汇款20万元、2012年4月24日汇款40万元、2012年4月26日汇款20万元、2012年4月26日汇款40万元、2012年8月28日汇款20万元、2012年10月15日汇款100万元、2013年1月9日汇款276万元、2013年4月10日汇款50万元，以上汇款合计696万元。李国华分别于2012年3月27日向马明亚汇款80万元、2012年5月18日汇款340万元、2013年3月12日汇款260万元、2013年4月19日汇款50万元、2014年1月27日汇款25万元、2014年6月6日汇款30万元，以上汇款合计785万元。
马明亚称�2012年4月11日其通过华明公司向紫轩公司转账200万元，该款项系马明亚与李国华之间的个人借款，且该款2012年4月12日即被转至李国华妻子陆倩影名下，两公司之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账目和业务往来。2014年1月29日，马明亚委托案外人余惠青、邵优良分别通过招商银行、兴业银行向李国华汇款合计25万元，案外人余惠青、邵优良予以认可。故马明亚向李国华的出借款总额为921万元，扣除还款785万元，马明亚尚欠李国华借款本金136万元，欠条中的剩余款项系利息累计计算。李国华表示2012年4月11日的200万元系公司之间的借款，而非个人借款，且不认可双方有利息约定。
再查明，华明公司股东系马明亚、王慧，二人系夫妻关系；紫轩公司股东系李国华、陆倩影，二人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马明亚所提供的欠条及银行汇�记录及李国华的还款记录等能够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关于2014年1月29日马明亚委托案外人余惠青、邵优良向李国华汇款25万元的事实有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2012年4月11日马明亚通过华明公司向紫轩公司转账的200万元，李国华虽称该款项系公司之间的借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结合两公司实际股东情况及当事人陈述，该笔款项应为马明亚与李国华之间的个人借款。综上，马明亚合计向李国华出借款项为921万元。扣除李国华已经归还马明亚的785万元，李国华尚欠马明亚借款本金136万元。因双方未在欠条中约定借款利率，且李国华不认可约定利息的事实，应视为未约定借款利息，根据法律规定，马明亚请求支付自逾期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作出判决：一、李国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马明亚借款本金136万元及利息（以13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1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马明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820元。由马明亚负担3902元，李国华负担18918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李国华直接给付马明亚，以冲抵马明亚预交的诉讼费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11月9日，李国华在出具本案200万元借条的当天，还向马明亚出具一份100万元的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马明亚人民币壹佰万元整，2015年12月31日前还清。李国华，2015.11.9”。
2012年4月11日，华明公司向紫轩公司汇款200万元。2012年4月12日，紫轩公司向陆倩影汇款200万元。
二审中，马明亚陈述其在一审中称没有约定利息是指200万元欠条的出具日到归还日之间没有约定利息。对于2015年11月9日之前的款项往来，马明亚与李国华是按照年息24%结算的，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具体结算的计算表，在结算后经双方协商由李国华归还300万元，李国华认为其在2015年11月20日之前可以归还200万元，剩余100万元可以在2015年12月31日前归还，所以就写了两张欠条。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2014年1月29日余惠青、邵优良向李国华汇款25万元是�为马明亚向李国华出借款的问题。经查，马明亚在一审中申请余惠青、邵优良出庭作证。余惠青陈述，2013年年底其因买房向马明亚借了25万元，2014年1月29日归还借款时，马明亚让其直接支付给李国华，因手机银行每日支付限额为20万元，故其从自己的招商银行账户转账15万元到李国华工商银行卡，剩余的10万元是从其丈夫邵优良的兴业银行账户转账给李国华。邵优良陈述，妻子余惠青曾用邵优良的兴业银行账户转账给李国华10万元，说是帮朋友转一笔钱出去。本院认为，余惠青、邵优良的证言足以证明其二人向李国华汇款25万元系受马明亚指示交付，李国华虽否认不是马明亚的出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25万元的款项性质，故一审法院认定该25万元为马明亚向李国华的出借款，理据充分，并无不当。
2.关于2012年4月11日华明公司向紫轩公司汇款200万元是否为马明亚向李国华出借款的问题。二审中，李国华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明该200万元款项系华明公司与紫轩公司之间的借款而非马明亚与李国华个人之间的借款：（1）紫轩公司出具的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陆倩影；人民币298万元整；收款事由：紫轩公司借陆倩影个人现金。时间：2012年3月8日”；（2）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凭证一份，显示陆倩影于2012年3月8日向紫轩公司转账298万元，用途载明“还款”；（3）紫轩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庆胜2016年6月25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载明：“2012年公司在泰州和德州有园林工程，2012年4月公司因资金紧张，从华明公司借款200万元正，无利息。当时约定尽快还款，但因两个项目至今未决算，资金一直未回笼未偿还。公司承诺近期工程款回笼后第一时间返还，本人承诺对上述款项承担个人连带责任。”（4）紫轩公司2016年9月1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2年4月11日，华明公司转账至紫轩公司的200万元，是紫轩公司向华明公司的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利息。”马明亚质证认为，对紫轩公司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紫轩公司的股东只有李国华和陆倩影夫妻二人，李国华作为紫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收据的真实性存疑；对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业务回单注明的是“还款”，并不能证明该298万元是陆倩影向紫轩公司的出借款。对刘庆胜和紫轩公司书面说明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刘庆胜并未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紫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李国华，该证明实际是李国华的单方陈述。马明亚同时陈述，华明公司是马明亚实际控制的公司，后因华明公司要注销，有200万元的注册资金需要从公司走账，正好李国华需要用钱，所以才将该200万元款项汇入李国华控制的紫轩公司�户，次日即2012年4月12日，紫轩公司就将该笔款项汇入了李国华妻子陆倩影的账户。
本院认为，2012年4月11日华明公司向紫轩公司汇款200万元应为马明亚向李国华的出借款，主要理由如下：首先，从两个公司的股权结构分析，华明公司股东系马明亚、王慧夫妇，紫轩公司股东系李国华、陆倩影夫妇，在此情形下结合马明亚的陈述和200万元的资金流向，该笔款项作为马明亚向李国华的出借款具有可能性。其次，从马明亚与李国华之间的款项往来分析，如果不将2012年4月11日华明公司向紫轩公司汇款200万元视为马明亚向李国华的出借款，则2012年3月14日至2012年5月18日期间，马明亚个人账户向李国华个人账户的汇款仅为250万元，但李国华在此期间向马明亚个人账户汇款总额却为420万元，李国华对还款金额超出出借金额170万元之巨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再次，一审中，�明亚还提供了李国华在2015年11月10日即本案一审起诉前发送给马明亚的手机短信，载明“是我有错在先，到期没有还钱，但我的确在努力筹钱，奈何没有达到预期，我也没有装孬种说不还钱，利息还滚着利息我也没吭声照样按你的要求打了条子，我这段时间会尽全力还你的钱，但你要给我点时间。”从该短信可以看出，马明亚和李国华之间借款是有利息约定的，但紫轩公司的证明却称两个公司之间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有违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又次，李国华二审中提交的紫轩公司收据与银行业务回单虽然能够证明陆倩影于2012年3月8日向紫轩公司转账298万元，但无法证明该298万元的款项性质是出借款还是还款，且与本案待证事实无直接关联，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关于刘庆胜的书面说明，因刘庆胜未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马明亚对该书面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采信。另因李国华系紫轩公司的控股股东，仅凭紫轩公司的情况说明并不能证明诉争的200万元款项是华明公司与紫轩公司的借款。通过以上事实的综合认定，李国华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200万元款项系华明公司与紫轩公司的借款。
以上事实，有欠条、银行交易明细、证人证言、手机短信、收据、银行业务回单、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国华是否应当归还马明亚欠款200万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马明亚于2015年11月9日向李国华出具的欠条系对双方之间前期多笔借款和还款的结算。经查，2012年3月至2015年11月9日，马明亚共分12次累计出借921万元给李国华（2014年1月29日余惠青、邵优良向李国华汇款25万元、2012年4月11日华明公司向紫轩公司汇款200万元均应视为马明亚向李国华的出借款，具体理由在前文已经阐述，不再赘述），而李国华在此期间共分6次累计还款785万元。经计算，截至2016年10月31日，李国华欠付的借款本金为136万元，马明亚主张的200万元中所包含的64万元结算利息并未超出年利率24%的标准，故马明亚主张的200万元均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一审法院未将该64万元计入双方之间的后期借款本金，属于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马明亚主张自2015年11月21日之后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0万元的逾期利息，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马明亚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李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5）建民初字第47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国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马明亚借款20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5）建民初字第47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820元，由李国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20元，由李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审 判 员 王瑞煊
代理审判员 夏志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