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赣中民三终字第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甲
委托代理人朱林华，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乙
上诉人黄某甲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定南县人民法院（2013）定民一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1970年，当时年仅四岁的被告黄某乙由老城镇黄砂口村下桥村民小组村民黄某、廖某夫妇收养为养子并一起生活。原告黄某甲系黄某的嫡侄孙。因原告黄某甲的生父黄某丁因病去世，家庭生活困难，经原告黄某甲母亲叶某与黄某、廖某夫妇协商，原告黄某甲于1981年冬开始跟随黄某、廖某夫妇生活。原告黄某甲母亲叶某则改嫁他处。1982年，被告黄某乙养父黄某因病去世。廖某一人带着被告黄某乙、原告黄某甲生活。1985年，因廖某想改嫁，被告黄某乙反对其养母改嫁，双方产生矛盾。后经村干部及亲友在场，被告黄某乙与养母廖某分家。后廖某改嫁到定南县岿美山镇羊陂村，原告黄某甲也回到其原生父母家生活。1988年，廖某起诉至法院，要求与被告黄某乙解除收养关系，经法院调解，双方解除了收养关系。2005年，廖某去世。另查明，1981年国家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被告黄某乙与养父母黄某、廖某作为一户参与了土地分配。其中承包的耕地有四块，小地名为细圳片1.2亩、岸德坑0.6亩、小黄坝0.2亩、圳苟坑0.57亩。自留山场有小地名为大坳1亩、美女照镜0.5亩、老围龙头山（荒山）2.1亩、岸底坑3亩。共计四片山场。2006年实现林权制度改革，定南县林业局颁发编号为C360601779459号林权证，该证登记了的坐落于老城镇黄砂口村老围组小地名为美女照镜（1.0亩）、大坳（3.2亩）、岸底坑（9.3亩）的山场是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老城镇黄砂口村老围组，林地使用权人及森林及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使用权人为廖某。现该林权证由被告黄某乙持有。原告黄某甲则在其生父母家参与了土地分配。2013年，定南县政府对老城镇黄砂口村新围组、水口组、老围组的土地进行征收。其中，其中登记户主名为廖某名下的小地名为岸德坑的耕地被征收，征收补偿款为16139.60元。该款由被告黄某乙妻子张某领取。登记在廖某名下的山场小地名为岸底坑山场亦被征收，征收补偿款为84000元，茶树100颗补偿2000元，共计补偿款为86000元。此款尚待发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黄某甲与廖某是否构成收养关系，是否是以廖某为户主的家庭的家庭成员，原告黄某甲是否享有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权。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原则，原告黄某甲需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廖某存在收养关系的事实。经审查，原告黄某甲在其父亲去世后，因其母亲改嫁，故跟随廖某夫妇生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收养关系成立后，公安部门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为被收养人办理户口登记。本案中，原告黄某甲与廖某未办理收养关系登记，且原告黄某甲的户籍一直与其生父母一起，且根据定南县人民法院（88）三民子第32号案件卷宗对廖某本人所做的记录，廖某陈述：“原告黄某甲没有过继给我做孙子，只是更亲”。综上，原告主张其与廖某存在收养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定。对于原告黄某甲向法庭提供的调查笔录及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其与廖某存在收养关系的证据，经审查，原告提供的调查笔录的被调查人未出庭作证，无法查明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故对于原告黄某甲提供的调查笔录，不予采信。对于原告提供的协议书一份，经审查，协议书中约定原告黄某甲跟随廖某生活，并由廖某抚养成人。该协议并未记载由廖某收养黄某甲。故对于原告黄某甲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于原告黄某甲是否享有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权。征地补偿费是国家对于被征收土地承包户丧失土地所作的补偿，确定征地补偿费归谁所有，应先确定被征用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决定了农村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费是对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补偿。土地征地补偿费的分配，应由全体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共同参与分配。我国实行的是以家庭联产承包为主体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度，农户家庭的所有成员均应视为土地承包人，均享有平等的权利。经审查，在1981年实施第一轮土地经营权承包时，以廖某、黄某夫妇及被告黄某乙作为家庭单位（土地承包证登记的户主为廖某）参与了老城镇黄砂口村老围组集体土地的承包。而本案原告黄某甲主张其与廖某存在收养关系的事实，未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黄某甲不是以廖某为户主的家庭中的成员，其不是该家庭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亦不是法定继承人，故不享有本案被征收土地的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权。且在本案庭审中，原告自行陈述其是在其生父母家庭中参与了第一轮土地承包，故其不能在被告家庭中重复享有土地承包权，亦不能享有该土地被征收的补偿款。综上，对于原告要求继承廖某名下定南县老城镇黄砂口村老围组山场及耕地的征地补偿款共计102139.6元的诉求及要求被告黄某乙返还登记为廖某的林权证、土地承包证的诉求，理据均不充分，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某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4元，诉讼保全费880元，由原告黄某甲承担。
上诉人黄某甲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一、本案的诉讼请求是确认黄某甲对廖某的遗产和承包权益享有继承权利，是确认之诉，同时要求被上诉人黄某乙向上诉人黄某甲返还其非法占有的土地征收款。所涉及的是继承关系，而非财产分配关系。原审未对当事人所争议的继承法律关系之事实进行审理，直接认定上诉人不是法定继承人。原审判决中已认定补偿款和使用权证都在被上诉人处，但没有确定被上诉人是否有分配和继承的权利，也没有确定廖某的上述财产和权利的归属，又判决不返还，严重违反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黄某甲与廖某之间没有形成事实收养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属适用法律错误，该法于1992年施行，而廖某收养黄某乙、黄某甲的事实发生在八十年代。下列事实足以说明廖某收养黄某甲的事实：1、黄某甲与黄某、廖某共同生活至黄某病逝、廖某改嫁；2、黄某去世出殡时，由黄某甲手捧灵牌（依当地习俗手捧灵牌者应由逝者子孙承担，这一事实得到群众公认）；3、按黄某遗愿黄某甲继承分得其夫妇房屋三间并已办理过户，这也说明黄某甲对黄某遗产继承的权利，显然黄某甲实际上是以养子的名义才取得房屋的继承权；4、1983年应廖某要求并在老城人民公社黄沙大队管理委员会主持下，由生母与廖某就黄某甲的抚养及房屋、财产处理问题订立了协议书一份，约定廖某负有抚养黄某甲成人的义务。双方养母子关系得到群众公认和有关组织的证明，应当认定形成了事实上收养关系。廖某在与黄某乙解除收养关系一案中陈述“黄某甲没有过继给我做孙子，只是更亲”，当时只是为了达到改嫁之目的，该陈述既无送养人证实，也无其他证据佐证，更无法否定其与黄某甲生母之间签订的协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黄某甲与黄某、廖某夫妇形成了收养关系，黄某甲对其夫妇遗产享有继承权，而黄某乙与廖某已依法解除收养关系，黄某乙无权继承廖某的遗产。
被上诉人黄某乙答辩称：一、上诉人与廖某不存在收养关系。上诉人与黄某、廖某夫妇是侄孙关系，1981年上诉人父亲过世后，因其母改嫁，出于亲情和伦理，黄某、廖某暂时收留了上诉人，时间仅仅一年，但不是收养关系。廖某在1988年在法院的陈述中也断然否认了收养关系的说法。而被上诉人与黄某、廖某夫妇的收养关系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也得到了农村至高无上的族谱及法律的认可。二、上诉人没有以廖某家庭成员的身份参与第一轮农村家庭联产承包土地分配。我国农村实行以家庭为单位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承包人必须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允许继承。在1981年实施第一轮土地承包时，被上诉人与黄某、廖某夫妇作为一个家庭单位参与了黄砂口村老围组的承包，本案争议的土地和山林正是在廖某的承包证范围内。而上诉人黄某甲参与了其父母所在的另一集体经济组织黄砂口村上围组的土地承包。因此，被上诉人是黄某、廖某夫妇的养子，也作为家庭成员参与了以廖某为户主的家庭联产承包，完全有依据继承家庭联产承包的权利和义务，廖某名下的山林和土地应归被上诉人继承，由此产生的山林、土地征收收益也应归被上诉人。上诉人既不是家庭联产承包的家庭成员，且属另一村民小组，与黄某、廖某夫妇也没有收养关系，没有权利继承廖某的山林、土地及其收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黄某甲与廖某之间是否存在收养关系的问题。上诉人黄某甲于1981年冬开始跟随黄某、廖某生活至廖某改嫁，其生母叶某（叶某某）也与廖某签订了协议，约定“黄某甲跟随廖某生活并由廖水抚养成人”，应当认定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当时尚无法律法规规定要对收养进行登记，原审判决认为双方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规定办理收养关系登记，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是否有权继承本案争议的征地补偿款、附着物补偿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承包方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款。本案中的山林、土地被征收时，廖某早已去世，不再具有承包人的主体资格，也不是依法享有土地、林地征收补偿的主体，故本案中争议的土地征收补偿款、附着物补偿款不是廖某的遗产。因此，上诉人黄某甲要求继承上述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黄某甲不是原廖某承包户的成员，其要求返还廖某户林权证、土地承包证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不予支持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4元，由上诉人黄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鸿
代理审判员 宋玉玲
代理审判员 赖国东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徐丹帆
代理书记员 张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