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3民终38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亮，男，197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候光洪，贵州诚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庆县超越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东联线马栏坝。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2666972818J。
负责人：黄惠泽，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庆县超越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余庆县龙溪镇环城东路1号。注册号：520329000033697。
法定代表人：黄惠泽，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在玉，遵义新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德亮因与被上诉人余庆县超越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以下简称超越遵义分公司）、余庆县超越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越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7）黔0302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德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未查清事实部分：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超越遵义分公司签订的《车辆管理服务合同》只有上诉人单方签名，并没有被上诉人的签章，故该合同在形式上并未成立。2、贵Ｃ×××××号车辆行驶证虽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但实际上被上诉人并非该车的实际所有权人。3、车辆投保到期后，并非上诉人故意不缴纳投保费用，而是因为其他案件被公安机关羁押而未能按时缴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问题。从双方签订的合同来看，虽然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但是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形式要件来看，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在合同上签章，故而双方的合同还未成立。其次，上诉人将车辆挂靠目的在于营运谋生，而被上诉人强行扣押车辆几月不返还，已经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不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反而还要继续遭受重大经济损失。根据《合同法》第94条第1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符合解除合同的规定。此外，若再不解除合同，意味着被上诉人就可以一直扣押上诉人所有的车辆，上诉人的损失将进一步扩大。显然对上诉人不公平、不公正。并且判决书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扣车错误，又认定合同不解除，属自相矛盾。2、贵Ｃ×××××号车辆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上诉人是该车辆的物权所有人，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物权具有排他性，虽然该车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但是仅基于双方的挂靠营运关系，并非物权变动。被上诉人不能基于挂靠关系损害物权所有人的利益，故被上诉人应当返还车辆。3、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2万元现金的问题。一审中已查明，缴纳车辆保险是被上诉人的义务，在上诉人于2016年12月15日向被上诉人交纳现金2万元后，被上诉人至今未给上诉人车辆投保，其既没有出具证明2万元不够车辆投保的证据，也没有出示该款是其应该合理收取费用的证据，故被上诉人应当返还给上诉人。4、上诉人车辆停运损失问题。上诉人于2016年12月15日向被上诉人交纳现金2万元用于投保，被上诉人收取后却没有给车辆投保，故从2016年12月15日后车辆脱保期间的停运损失是由被上诉人造成的，应当由其承担。并且车辆停运是事实，造成的损失也客观存在，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2万元停运损失合法有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超越遵义分公司、超越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造成车辆脱保，存在安全隐患，公司才收回车辆。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必须交清相应费用。对于停运损失，因车辆脱保不能上路，故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至于被上诉人收取的两万元是违约金，不应退还。为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德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超越遵义分公司立即返还贵Ｃ×××××号斯太尔厢式货车一辆，并赔偿其非法扣押期间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0元；2.请求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超越遵义分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车辆管理服务合同》，并由被告超越公司将贵Ｃ×××××号斯太尔厢式货车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3.请求判令被告超越遵义分公司立即返还收取原告的20000元费用；4.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德亮与被告超越遵义分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车辆管理服务合同》，约定由原告将贵Ｃ×××××号斯太尔厢式货车一辆挂靠被告超越遵义分公司经营，原告每年按时一次性向被告交纳服务费1200元。车辆所有权登记至被告超越遵义分公司名下。同时双方还约定，原告应按期交纳保险费等费用，由被告超越遵义分公司统一办理车辆年检、投保事宜。贵Ｃ×××××号车辆保险在2016年9月到期后，原告未按合同约定交纳相关费用，被告超越遵义分公司以贵Ｃ×××××号车辆脱保及需补交违约金等费用为由将该车从2016年12月6日扣押至今。原告在2016年12月15日向被告超越遵义分公司交纳现金20000元。但被告超越遵义分公司认为原告交纳费用不足，现原、被告均未办理该车续保事宜，该车至今仍处于脱保状态。双方协商无果，原告遂诉至法院，形成诉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如下两个问题：一、双方签订的《车辆管理服务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二、被告超越遵义分公司扣押贵Ｃ×××××号车辆行为。首先，关于双方签订的《车辆管理服务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原告并未按照双方约定交纳相关费用且被告不同意解除，在双方权利义务未完全实现的情况下，合同不宜解除，原告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管理服务合同》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对原告请求判令解除其与被告超越遵义分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车辆管理服务合同》，并判令被告超越公司将贵Ｃ×××××斯太尔厢式货车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次，针对被告超越遵义分公司扣押贵Ｃ×××××号车辆行为的问题，原告未按约定交纳相关费用，致使车辆脱保，被告无法办理车辆续保事宜，原告存在过错。原告在2016年12月15日向被告超越遵义分公司交纳现金20000元后，被告以原告交纳费用不足为由仍未办理车辆续保事宜，但被告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原告交纳费用不足，对该辩解不予采信，被告扣押贵Ｃ×××××号车后至今不办理贵Ｃ×××××号车的续保事宜，已超过自力救济的必要限度，被告亦存在过错。本案中被告超越遵义分公司作为贵Ｃ×××××号车的登记所有权人，其对外具有公示力，亦是相关国家机关进行管理的依据，在原告未履行双方内部约定交纳保费等的情况下，其有义务先行办理该车辆的续保事宜，被告办理贵Ｃ×××××号车辆的续保事宜后，可就相关费用向原告进行主张。现贵Ｃ×××××号车需办理相关续保事宜，综合全案，该车暂不宜返还原告，原告交纳的20000元需用于续保；同时，原告车辆被扣押期间属于脱保状态，该车辆不能上路营运且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对原告提出的请求判令被告超越遵义分公司返还贵Ｃ×××××号车辆并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被告超越遵义分公司立即返还20000元费用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德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原告陈德亮负担450元，由被告余庆县超越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负担450元，由本院退还原告陈德亮900元。
二审中，陈德亮提供了一份桐梓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扣车期间，上诉人被桐梓县公安局羁押，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超越公司及其遵义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超越公司及其遵义分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陈德亮在二审书面撤回了要求判决超越公司将贵Ｃ×××××号斯太尔厢式货车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上诉请求。
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双方《车辆管理服务合同》第四条“车辆转让、变更”约定：“2、在挂靠合同期间内，乙方要求转户者，必须付清‘车款、规费、保险费’后方可过户。在过户时，应一次性支付甲方‘办理过户’的费用。承担国家规定的过籍过户费，甲方协助办理。甲方收回原挂靠合同，予以注销。但在本合同签订后的十五年内乙方不得过户出公司”。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1、乙方不按合同规定按时缴清各项税、费及保险费的。甲方应收取乙方拖欠的各类款项总额5%的滞纳金（国家规定滞纳金罚款除外），逾期一个月未缴纳费用，甲方有权暂扣乙方的车辆，扣车停运期间造成的税、费（含滞纳金、罚款等）及其他一切损失（含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均由乙方承担”。第八条“其他约定”约定：“3、本合同双方自愿达成，签字生效，违约者承担违约金2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超越分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车辆管理服务合同》应否解除；二、超越分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车辆；三、超越分公司应否退还收取的20000元；四、超越分公司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的停运损失。
对于争议焦点一。虽然贵Ｃ×××××号车辆保险在2016年9月到期后，上诉人陈德亮未按合同约定交纳相关费用，违反了与被上诉人超越遵义分公司签订的《车辆管理服务合同》中的约定，已构成违约，但是车辆投保到期后并非上诉人故意不交纳投保费用，而是因为被公安机关羁押而未能按时交纳，其主观并不存在违约的故意。而且，陈德亮在2016年12月15日向被上诉人交纳了2万元并认为是补缴的保险等费用，而被上诉人超越遵义分公司认为该款为陈德亮所交的违约金，而非保费为由拒绝为贵Ｃ×××××号车辆续保，但是超越遵义分公司出具的收条中没有注明该2万元为所收取的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陈德亮交纳的2万元应认定为补交的保险费。虽然双方合同约定陈德亮未按期交纳相关费用时公司有权暂扣车辆，但是超越遵义分公司认可贵Ｃ×××××号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为陈德亮，仅是挂靠登记在超越遵义分公司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关于“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及第三十四条关于“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双方关于超越遵义分公司暂扣车辆的约定，侵犯了陈德亮的所有权，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此外，虽然陈德亮存在迟延交纳保险费的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扣押车辆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避免车辆脱保上路产生事故赔偿风险，尚属情有可原，但在陈德亮缴纳了2万元后超越遵义分公司则应及时将该款用于缴纳相关保险费用，以使车辆能够正常上路营运减少损失，而超越遵义分公司从2016年12月6日扣押车辆至今一直不缴纳保险费，导致陈德亮的车辆长期停运，正如一审法院论及的“已超过自力救济的必要限度”，显然双方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如不解除损失将进一步扩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陈德亮主张解除其与超越遵义分公司签订的《车辆管理服务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陈德亮与超越遵义分公司签订的《车辆管理服务合同》已解除，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而且超越遵义分公司认可贵Ｃ×××××号车辆的所有权人是陈德亮，故超越遵义分公司应当将车辆返还给陈德亮。
关于争议焦点三。2016年12月15日超越遵义分公司收取陈德亮的2万元，由于超越遵义分公司未按约定缴纳保险相关费用，故双方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理应将收取的2万元[$成立要件、一方受益、与不当得利的区别认定、受损人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他方受损、返还不当利益、赡养费份额求偿权的法律性质、涉票据不当得利，最后持票人在丧失票据后行使不当得利请求权、赡养费份额求偿权的法律性质、请求权基础、不当得利、不当得利、善意买受人房屋使用费的返还、没有合法根据$]退还给陈德亮。如超越遵义分公司认为陈德亮尚有相关费用未交清，可在合同解除后另案解决。
对于争议焦点四。超越遵义分公司在2016年12月15日之前基于合同约定扣押车辆，在扣押期间相应费用和损失按约定应由陈德亮承担，且本案纠纷是因陈德亮未按期交纳保险费等费用产生，加之陈德亮没有提供停运损失的相关依据，故陈德亮主张的停运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德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7）黔0302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陈德亮与余庆县超越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车辆管理服务合同》；
三、余庆县超越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贵Ｃ×××××号车辆返还给陈德亮；
四、余庆县超越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陈德亮2万元；
五、驳回陈德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共计2700元，由余庆县超越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负担1700元，陈德亮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洪
审判员 康 龙
审判员 胡晓波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魏 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