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1，女，2008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徐某2（系徐某1之父），住同徐某1。
法定代理人：宋某（系徐某1之母），住同徐某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昌邑小学，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下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建光，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宋华，上海纵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1，男，2007年10月30日出生，回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周某2（系周某1之父），住同周某1。
法定代理人：陈某（系周某1之母），住同周某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2，男，1981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系周某2之妻），住同周某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82年1月1日出生，回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徐某1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昌邑小学（以下简称昌邑小学）、周某1、周某2、陈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13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某1的法定代理人徐某2，被上诉人昌邑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宋华，被上诉人陈某（暨被上诉人周某1的法定代理人及被上诉人周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被上诉人昌邑小学的法定代表人向上诉人公开赔礼道歉；2、被上诉人昌邑小学、周某1方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下同）30万元，认可一审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事实和理由：本案事故是因校方玩忽职守而引起的重大校园安全事故，昌邑小学聘请的体育教师实际为退休返聘人员，上课过程中一直坐在操场边休息，导致课堂秩序混乱。事故发生后老师未及时送上诉人就医，延误了治疗时间。昌邑小学为逃避责任，将栏杆拆除，导致无法查清事故原因。事发时上诉人尚年幼，后脑撞击导致颅脑及脑神经不可逆的重大伤害，直至现在上诉人坐车或睡觉侧在伤口处时仍会感到眩晕、头昏等症状，不排除以后会产生如癫痫等后遗症的情况。
被上诉人昌邑小学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徐某1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对于意外事故学校方无法完全避免，事故发生后，学校也从未推卸责任，上诉人要求赔礼道歉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昌邑小学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某1、周某2、陈某共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徐某1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事故是突然发生的，周某1情绪紧张，也无法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认可其他同学的证词。周某1方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昌邑小学与周某1方赔偿医疗费2,677.90元、交通费1,200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鉴定费1,950元，并要求昌邑小学的法定代表人在东方电视台、市级报纸上登报道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某1与周某1原系昌邑小学同班同学。2015年12月9日上午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期间，徐某1坐在司令台栏杆上，因周某1触碰而跌落。徐某1的家长接到通知后赶到学校将徐某1送医。经诊断，徐某1头外伤，颅内积气，蛛网膜下腔出血，当日住院治疗，同月14日出院，此后复查。周某1方曾支付3,000元。
一审另查明，徐某1就医记录显示：“2015年12月9日13:03从双杠摔下1小时，呕吐2次。”一审审理中，经徐某1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徐某1损伤后首次就医时间是否存在延误及与目前伤势间有无因果关系、损伤后的伤残等级及营养、护理期进行鉴定，意见为：徐某1头部因故受伤，其损伤后遗症尚未达到人体损伤残疾程度。伤后营养30日，护理30日。徐某1首次就医时间是否存在延误超出该中心鉴定范围。对此，昌邑小学及周某1方并无异议，徐某1则认为目前坐车仍头晕恶心，故鉴定意见与事实不符，且护理、营养期限过短，但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或鉴定人出庭。
一审审理中，法院至昌邑小学现场勘查并向学生金某某、刘某某、罗某某、杨某某了解事发情况。经勘查，涉案司令台围栏已被拆除，周边保留部分高约110厘米，徐某1跌落处为水泥地面。四名被调查学生均反映事发时涉案栏杆较现在更高，老师进行过日常安全教育。金某某称其未看到徐某1如何摔倒，事发时老师坐在跑道转角处，老师曾禁止学生坐在司令台栏杆上。刘某某则反映事发时老师在指导同学跳高，允许倚靠但禁止翻或坐在栏杆上，站在徐某1面前的周某1因挥舞着的胳膊碰到徐某1致徐某1后仰倒地，涉案栏杆比刘某某（当时身高约130多厘米）高出两个头。罗某某表示，事发时老师在跑道弯道处休息，周某1在看同学打闹时手撑开靠在栏杆上而碰到徐某1致徐某1倒地。杨某某陈述，当天自由活动期间老师坐在跑道弯道处休息，周某1在看其他同学打闹过程中手撑开扶着栏杆并往徐某1处移动时碰到徐某1致徐某1摔倒，老师曾明确禁止跨越及坐在栏杆上。
一审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查明情况，本案中徐某1系坐在栏杆上时被周某1触碰致跌落受伤。对此，根据二人的年龄及认知水平来看，应对高处跌落的危险性及可能后果具有一定的认识，但二人均忽视相关风险，未予谨慎注意，并系造成徐某1受伤的直接原因，故对徐某1损伤均负有责任。周某1方虽对其肢体动作是否触碰徐某1及构成致伤原因未予确认，但未能提供反证证明己方观点，故不能作为其减免自身责任的正当理由。同时，考虑到二人事发时的活动状态、致害原因力等因素，周某1的过失程度重于徐某1。
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昌邑小学安排学生体育活动时应加强现场管理，维护好教学秩序。根据调查情况来看，涉案栏杆具有一定高度，存在跌落风险，且跌落地面难以起到缓冲保护作用。即便校方进行过安全教育，但应当预见涉案学生具有活泼好动、自控能力较为薄弱等特点，仅凭事前声明或学生自律难以避免伤害事故的发生，故更应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对学生活动进行合理引导。而任课教师未能密切关注学生动态并及时发现、制止学生的危险举动，故在教学管理方面存在疏漏。至于徐某1指出的延误就医问题，虽然昌邑小学对学生伤势的关注程度及应对经验仍有提升空间，但徐某1提供的证据材料尚不足以证明徐某1就医时间明显拖延并由此扩大损害后果，故法院难以采纳。综上，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致害原因力及本案实际情况，法院确定昌邑小学、周某1方分别对徐某1损伤承担60%、30%的赔偿责任，徐某1要求昌邑小学法定代表人公开赔礼道歉的主张则不予支持。
对于徐某1主张的赔偿项目，法院评判如下：1、医疗费。该费用系徐某1为治疗本案损伤所实际产生，并有票据为凭，法院予以确认。2、交通费。徐某1虽未提供相应凭证，但徐某1伤后产生该项损失符合情理，徐某1提出金额过高，法院结合徐某1治疗时间、地点、次数、必要陪护人员、适宜交通方式等因素酌定为400元。3、护理费、营养费。徐某1虽对鉴定意见持有异议，却未能提供反证推翻，故法院根据徐某1伤势、评定期限及相应赔偿标准确定护理费3,000元、营养费1,200元。4、鉴定费。该费用系徐某1为处理本案争议所实际支出，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各项合计金额9,227.90元，由昌邑小学、周某1方按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分别负担5,536.70元、2,768.4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徐某1虽未构成伤残，但确因本案事故遭受身心痛苦，且考虑到徐某1受伤部位、伤后恢复及本案实际情况，法院确定由昌邑小学、周某1方分别负担1,200元、600元。此外，周某1方先行支付的款项应在其责任范围内抵扣。判决：一、上海市浦东新区昌邑小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某16,736.70元；二、周某1、周某2、陈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某13,368.40元（已给付3,000元，尚需给付368.40元）；三、驳回徐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元，由徐某1负担148元，上海市浦东新区昌邑小学负担93元，周某1、周某2、陈某负担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昌邑小学的法定代表人是否应向上诉人公开赔礼道歉；2、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昌邑小学及周某1方赔偿30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赔礼道歉这一民事责任方式适用于精神性人格权受损害的情形，而本案系基于健康权受到侵害而引起的侵权损害赔偿纠纷，健康权系财产性人格权，救济的主要方式是财产性的赔偿，上诉人要求校方赔礼道歉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精神损害赔偿以严重后果为标准，一审中经鉴定，上诉人的伤情未达人体损伤残疾程度，对此上诉人并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二审中其坚称事故造成眩晕、头昏等症状，亦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本院对其要求赔偿3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考虑了上诉人的年龄、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等实际情况，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较为合理，本院予以认同。综上，上诉人徐某1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8元，由上诉人徐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卫清
代理审判员 王 奕
代理审判员 许 洁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仕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