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终字第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泉州弘广利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晋江市。法定代表人张友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子清，北京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娜娜，女，汉族，住晋江市金井镇。
委托代理人计刚霞，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弘广利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弘广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娜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晋民初字第8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弘广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子清、被上诉人李娜娜的委托代理人计刚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娜娜与弘广利公司分别于2014年7月19日、2014年7月22日签订服装订购合约书各一份，约定李娜娜向弘广利公司购买服装计4000件（深蓝、深灰、黑色、红色各1000件），单价148元，合同总价款计592000元，合同约定：1.2014年8月25日开始出货，9月20日出完所有货；2.送货方式为被告将货物送至原告指定地点福建省石狮市花园路32号A栋5楼；3.甲方（即李娜娜）支付乙方（即弘广利公司）货款方式如下：甲方打款乙方定金为货款金额40%，乙方出货中，甲方陆续打款，乙方出完所有货，甲方合计支付乙方货款45%，乙方出完所有货起30天后，甲方支付乙方货款剩下15%；4.如乙方逾期交货，每逾期一日，须支付逾期货款的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如逾期达五日，甲方有权拒收订购产品，并由乙方按订购价值的百分之二十五作出赔偿；5.本合同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全面履行或迟延履行本合同项下其承担的任何义务，均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照本合同规定赔偿另一方因此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若违约方违反本合同而使非违约方发生任何费用或额外开支，违约方应就该费用、开支（包括已付、应付或将付的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发生的诉讼费、交通费、差旅费、律师费）等给予非违约方赔偿；6.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规定的义务或其在本合同项下所作的陈述、承诺或保证不实，且经守约方书面通知后三日（或经守约方书面同意的更长时间）内仍未做出有效补救的，守约方有权立即单方终止本合同。合同签订后，李娜娜依约分别于2014年7月19日、2014年7月22日支付给弘广利公司定金177600元、59200元。被告于2014年8月19日陆续送货计182件。李娜娜于2014年10月18日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弘广利公司在依约交付李娜娜服装182件后，以先履行抗辩权为由拒绝交付货物给李娜娜。弘广利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当，造成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货物给李娜娜，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李娜娜为本案支出律师费1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李娜娜、弘广利公司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确认。在交易过程中，双方均应遵守诚实信用的原则，弘广利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期限送货，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李娜娜、弘广利公司双方已解除本案买卖合同，且弘广利公司已交付货值26936元的服装，故弘广利公司应退还李娜娜定金209864元，李娜娜请求返还定金236800元，予以部分支持。因李娜娜、弘广利公司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李娜娜订购价值的20%即118400元。李娜娜主张的律师费15000元未超过相关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予以支持。弘广利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当，违反合同约定，其反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弘广利公司应返还李娜娜定金209864元。二、弘广利公司应支付李娜娜违约金118400元及律师费15000元。结合本判决第一项，弘广利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李娜娜343264元。三、驳回李娜娜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弘广利公司的原审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本诉受理费7297元，减半收取3648.5元，由李娜娜承担424元，由弘广利公司承担3224.5元；原审反诉受理费179元，减半收取89.5元，由弘广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弘广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弘广利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签订的《服装订购合约书》4.1款约定“乙方出货中，甲方陆续打款，乙方出完所有货，甲方合计支付货款45%”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条并未约定要出货多少后才打款，更没有约定交付所有货后在付款45%即266400元。李娜娜支付定金后，上诉人即采购原料并组织生产，在合同约定时间内开始交货，上述过程，双方并无异议。上诉人交付182件服装后，多次催告李娜娜付款，遭到李娜娜拒绝，上诉人才停止供货，上诉人此时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无不当。2、合同约定“陆续打款”并非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即使是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李娜娜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只是应当给李娜娜必要的准备时间。上诉人已经通过手机、微信多次催款，李娜娜负有及时付款的义务，而李娜娜违背约定，收货后不支付上诉人货款事实清楚，原审法院却认定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明显与事实不符。3、原审认定由于双方约定定金高于20%，故李娜娜收货后有权暂不付款是错误的。40%的定金约定以及出货中，李娜娜应陆续打款至出货终结其再支付上诉人45%的货款，剩余15%的货款待交货后三十日内付清，上述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约定定金超过20%的部分，也只是在适用定金罚则时适用，而不能否定双方付款方式的约定。本案超出20%部分即使不能视为定金也应认定是预付款，上诉人收到款项后将其用于采购原材料，出货过程中，仍有权陆续按剩余价款的40%向李娜娜收款用以维持正常生产。原审法院认定超过20%部分的金额可以视作上诉人出货中，李娜娜陆续打款，是违背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二、原审法院定金与违约金条款同时适用违背法律规定。即使上诉人违约成立，原审法院也无权同时适用定金和违约金。三、原审法院超出李娜娜诉讼请求范围判决是错误的。李娜娜在一审起诉将已支付的236800元当作定金，其诉讼请求只诉请返还已支付的定金236800元，并未请求适用定金罚则要求双倍返还，原审法院直接适用定金罚则要求上诉人双倍返还超出李娜娜的诉讼请求。综上，李瑞滨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须返还已收到的李娜娜所支付的定金236800元，并判令李娜娜赔偿上诉人损失15152元（律师费10000元、资金占用利息3552元、仓储费1600元）。
针对弘广利公司的上诉，李娜娜答辩称：236800元一半是货款，一半是定金，弘广利公司违约仅交付182件衣服给被上诉人，双方均同意解除本案买卖合同，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扣除26936元，剩下209864元应全部返还。弘广利公司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弘广利公司应否返还236800元给被上诉人李娜娜？原审法院是否存在同时适用定金条款、违约金条款及超出李娜娜诉讼请求裁判的情形？2、被上诉人李娜娜应否赔偿上诉人弘广利公司损失15152元？
双方当事人对于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相同。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上诉人弘广利公司应否返还236800元给被上诉人李娜娜，原审法院是否存在同时适用定金条款、违约金条款及超出李娜娜诉讼请求裁判的情形。首先，李娜娜已按双方签订的《服装订购合约书》按货款总价40%支付定金236800元给弘广利公司，而弘广利公司在仅交付182件（占合同服装总数4.55%）的情况下，要求李娜娜应先支付182件服装货款才继续发货的要求明显违背了公平原则及诚信原则。其次，《服装订购合约书》第四条结算内容的前半部分仅约定弘广利公司出货中，李娜娜陆续打款，可以看出陆续出货期间并没有明确体现债务的先后履行顺序以及债务的届满期限，仅明确约定李娜娜在弘广利公司出完所有货后必须支付货款45%，故弘广利公司以先履行抗辩权为由拒绝继续发货的主张不能成立，弘广利公司拒绝履行交付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定金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20%，超过部分无效。双方约定定金40%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李娜娜超额支付的118400元（总货款20%），弘广利公司在扣除26936元（182件服装价值）后，应予返还。对未超过法律规定限额的另外20%的定金118400元，弘广利公司亦应返还。上述两类款项共计209864元。由于弘广利公司违约，原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20%，即118400元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原审法院不存在同时适用定金罚则与违约金的情形，其判决弘广利公司返还李娜娜的金额亦未超过李娜娜诉请范围。
二、被上诉人李娜娜应否赔偿上诉人弘广利公司损失15152元。弘广利公司主张其损失15152元，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弘广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7297元，由上诉人泉州弘广利服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冠雄
审 判 员 肖一虹
代理审判员 吴 洋
二〇一五年××月××日
书 记 员 陈斌斌
速 录 员 陈 蓉
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