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撤14号
原告：阿一波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宁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蔚容，福建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维真，泉州闽南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
被告：张田径。
被告：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成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小斌，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阿一波食品有限公司（下称阿一波公司）诉被告张田径、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下称家广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阿一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维真、被告张田径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阿一波公司诉称：2016年6月27日本院对张田径诉家广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作出的（2016）粤01民终6925号民事判决书损害了其合法利益。一、该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阿一波公司是讼争“珍津五香粉调味料”的生产者，该判决与阿一波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张田径在诉讼中未将阿一波公司列为被告，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一审和本院二审均没有依职权追加阿一波公司为第三人或通知阿一波公司参加诉讼，导致阿一波公司无法行使应有的诉讼权利。2、家广公司已提交一系列证据证明张田径提供的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该判决认为家广公司所提交的检验报告虽指向涉案产品检验合格，但检验报告只是按生产厂家自身的企业标准进行检测，并无针对本案争议的产品配料问题，且阿一波公司是利害关系人，故家广公司所提交的由阿一波公司出具的相关证言和材料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产品不包含桂枝，而仅仅是标识错误，不予采信。该判决混淆视听，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产品质量是否合格，张田径提供的检验报告结果是合格，如果添加不符合质量标准的配料则检验报告不可能合格，且检验报告并非由阿一波公司单方出具，故证据真实可信。该判决仅根据张田径提供的产品外包装袋上印刷错误的“桂枝”标签这一孤证认定讼争的“珍津五香粉调味料”添加了桂枝，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显属证据不足。3、该判决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是其适用法律错误”，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张田径主张阿一波公司生产的“珍津五香粉调味料”配料中有桂枝，应由张田径提交添加桂枝的证据，而非家广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张田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家广公司也提交证据证明其出售的涉案产品符合质量标准。二、张田径借着以食品安全维权为名进行恶意诉讼，实则以营利为目的，为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其购买行为属于恶意购买。张田径于2015年7月21日、22日、24日、8月2日、9日、23日间分别在多家超市购买大量“珍津五香粉调味料”，从（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3186号民事判决书称“庭审中，原告并陈述其所购买的涉案产品中已实际消费食用2瓶”可看出，张田径起诉时于2015年7月21、24日购买的70瓶“珍津五香粉调味料”只食用两瓶，根据百姓消费习惯，在未食用瓶数剩下那么多的情况下，无理由再去大量购买。因此，张田径明知购买的涉案产品包装上标签配料“桂枝”印刷错误，仍陆续大量购买，而后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张田径这一购买目的明显不属于生活需要或者使用商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张田径不属于该法的保护客体，不应适用该法，更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有关赔偿的规定。三、阿一波公司生产的“珍津五香粉调味料”包装袋配料标签纯属工作失误导致印刷错误，并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且根据《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二款规定，有瑕疵的包装袋不会影响食品安全，张田径也没有因为此次购买行为受到损失，故张田径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故请求判令：撤销本院作出的（2016）粤01民终6925号民事判决书。
被告张田径答辩称：不同意阿一波公司的诉讼请求与理由。理由如下：1、阿一波公司生产的食品已经被本院（2016）粤01民终3114号民事判决和（2016）粤01民终5500号民事判决认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阿一波公司提交的证据并没有证明该食品添加桂枝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被告家广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称：1、同意阿一波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但又表示其愿意按法院生效判决执行。2、其没有证据提供，也无新意见。
经审理查明：张田径以家广公司为被告，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下称海珠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家广公司退还货款442.4元，并十倍赔偿4424元，案件诉讼费用由家广公司承担。家广公司在该案辩称：不同意张田径的诉讼请求。
该案经海珠区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7月21日、22日、24日，张田径共计在家广公司处购买了晋江市阿一波食品工贸有限公司生产的，22g装珍津五香粉调味料79瓶，单价5.6元，共计支付442.4元。涉案商品外包装上标注配料为：桂枝、小茴香、陈皮、八角、花椒、使用盐。张田径以涉案商品上标注配料中的桂枝为药品，不得用于食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提起该案诉讼。
该案另查明：家广公司在诉讼中辩称涉案商品外包装上标注的“桂枝”是笔误，涉案商品中并未添加桂枝，而是使用桂皮。家广公司并提供了生产厂家晋江市阿一波食品工贸有限公司关于“桂枝”系“桂皮”的笔误的情况说明、桂皮购进发票、车间桂皮存储照片为证。此外，家广公司还提供了晋江市阿一波食品工贸有限公司分别委托晋江市质量计量检测所和福建省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该公司生产的同类五香粉所做的检测报告两份，两份检测报告均显示检测结果为样品所检项目合格。
该案再查明：《中华药典》2010版中记载，“桂枝”为樟科植物肉桂的干燥嫩枝。春、夏二季采收。除去叶、晒干，或切片晒干。“肉桂”即为俗称的“桂皮”为樟科植物肉桂的干燥树皮。多于秋季剥取，阴干。桂枝与桂皮的测定方式均是通过对其中桂皮醛的含量进行检测来确定。
该案经海珠区法院审理认为：该案为产品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为涉案商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张田径以涉案商品外包装上标有不得用于食品的药品“桂枝”为由，认为涉案商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而家广公司则辩称是生产厂家误将“桂皮”标注为“桂枝”，涉案商品中并未添加桂枝。对此，该院的意见是，除外包装上标注“桂枝”外，张田径并无其他证据证实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因质量瑕疵导致其人身或财产损失。现家广公司已明确表示涉案商品中未使用桂枝，且提供生产厂家的情况说明以及购货发票等证据，证实其实际生产过程中所使用的原料为桂皮，且家广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也显示同类产品符合企业产品执行标准。在张田径没有进一步证据证实其主张的情况下，海珠区法院对家广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涉案商品上误将“桂皮”标注为“桂枝”，系生产者的疏忽大意，但标注瑕疵并不会对涉案商品的食品安全产生影响。因此，张田径要求退还货款并十倍赔偿的诉请，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海珠区法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399号民事判决：驳回张田径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25元，由张田径负担。
该案一审判决后，张田径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海珠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该案本院经审理认为：关于桂枝能否作为食品或食品添加剂有相关行政法律规定，张田径关于该问题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晋江市阿一波食品工贸有限公司是该产品的生产厂家，是该产品的利害关系人，如果出现产品质量问题，其可能是终局责任人，因此其出具的相关证言和材料不足以证明本案产品不包含桂枝，而仅仅是标识错误。家广公司关于本案的抗辩主张证明力不足，对此本院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张田径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及处理失当，应予调整。为此，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粤01民终692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货款442.4元给张田径，张田径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退回涉案22g装珍津五香粉调味料79瓶给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若张田径不能原物退回，则按照购买数量和价款折抵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的应退货款；三、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4424元给张田径。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在海珠区法院一审的（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399号案和本院二审的（2016）粤01民终6925号案中，阿一波公司均没有参加诉讼。
本案诉讼中，原告阿一波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16）粤01民终692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阿一波公司的诉权来源及张田径和家广公司的身份情况。2、编号为2016（SPW）1031《检测报告》、《固态调味料》企业标准备案表，拟证明阿一波公司生产的“珍津五香粉调味料”产品无质量问题。3、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阿一波公司企业名称变更的事实。4、编号为2015（SPW）0780《检测报告》，拟证明阿一波公司生产的“珍津五香粉调味料”产品无质量问题。
被告张田径质证称：1、对（2016）粤01民终6925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力没有异议。2、编号为2016（SPW）1031《检测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该报告产品生产日期为2016年4月8日，其2015年7月购买案涉产品，即生产日期在购买日期之后，该报告产品与购买产品非同一批次，且该检测报告所检测项目没有桂枝，该项目没有对涉案产品添加桂枝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检测。《固态调味料》企业标准备案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该标准没有记录桂枝可以添加在调味料中。3、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的真实性和证明力没有异议，确认阿一波公司起诉前改了名。4、编号为2015（SPW）0780《检测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在（2016）粤01民终6925号案的一审案件中已作为证据提交，没有关联性，所检项目没有对桂枝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检测。
被告家广公司质证称：对阿一波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被告张田径提交如下证据：1、广州萝岗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答复函，拟证明“桂枝”为收录在《中国药典》的药品，普通食品添加“桂枝”违反《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五条规定。2、武汉市东西湖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书，拟证明普通食品添加“桂枝”违反《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并受到罚款。3、（2016）粤01民终3114号民事判决书和（2016）粤01民终550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阿一波公司生产的食品添加桂枝违反食品安全规定，被认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原告阿一波公司质证称：1、对广州萝岗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答复函和武汉市东西湖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明对象不能成立，其仅为个案处理，且食品安全法第55条内容与该案无关。2、对（2016）粤01民终3114号民事判决书和（2016）粤01民终5500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形式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明对象不能成立。该判决不能证明阿一波公司生产珍津五香粉调味料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仅是个案，且该判决内容有误。
被告家广公司质证称，对张田径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另被告张田径还提交了（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399号案判决书，原告阿一波公司和被告家广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阿一波公司关于撤销本院（2016）粤01民终6925号民事判决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据此，第三人针对已经生效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必须具备三个要件：一是其本人本可作为该案件中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但非本人原因未能参加；二是需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三是撤销之诉必须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
经审查，原告阿一波公司于2016年11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的（2016）粤01民终6925号民事判决，并未超过法定六个月期限；其次，阿一波公司作为该产品责任纠纷案所涉产品的生产者，与该案判决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再者，现无证据显示阿一波公司未能参加该案诉讼是由其自身原因所致。因此，阿一波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受理。
关于请求撤销（2016）粤01民终6925号民事判决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本院针对张田径不服海珠区法院一审（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399号案提出上诉而作出的（2016）粤01民终6925号案终审判决，是由张田径向销售商家广超市提起的产品责任纠纷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规定，作为案涉产品生产者的阿一波公司并非该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因此海珠区法院一审和本院二审均未依职权追加阿一波公司为当事人并无不当。阿一波公司以两审法院未追加其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程序违法为由，主张撤销判决的理由不成立。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院（2016）粤01民终6925号案认定家广超市应对案涉产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其三、阿一波公司在本案中与家广公司在（2016）粤01民终6925号案诉讼中均主张案涉产品外包装标注配料含有“桂枝”属于将“桂皮”印刷错误所致，并认为案涉产品不包含桂枝，但两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自己的主张。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田径参照《中国药典》2010版收录桂枝为药品，以及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2002]51号的规定，主张桂枝不属于既是药品又是食品的原料，作为配料添加到食品中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据此请求退货并赔偿的理由成立。其四、阿一波公司主张张田径在（2016）粤01民终6925号案诉讼中存在恶意诉讼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为此，阿一波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粤01民终6925号判决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故该公司主张撤销（2016）粤01民终6925号民事判决，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家广超市经本院传票传唤，没有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阿一波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阿一波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交纳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杨晓航
审判员 苏韵怡
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薛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