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呼民四终字第00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天军，男，195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
委托代理人关卯卯，内蒙古远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志军，内蒙古远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和浩特市金川开发区金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呼和浩特市金川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继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家毅，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俊清，男，197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公务员，现住内蒙古土默特左旗。
委托代理人郝丽娟，女，1974年9月6日出生，汉族，公务员，现住内蒙古土默特左旗。
上诉人张天军因与被上诉人呼和浩特市金川开发区金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汇小额贷款公司）、原审被告石俊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3）回民二初字第00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天军的委托代理人关卯卯、贾志军，被上诉人金汇小额贷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家毅，原审被告石俊清的委托代理人郝丽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2日张天军与金汇小额贷款公司签订了2011061号借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300万元，期限从2011年11月12日至2012年5月12日，利率为17‰，逾期罚息按照罚息利率×逾期本金金额×逾期天数来计算，其中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贷款利率上浮50%，石俊清作为保证人与金汇小额贷款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对债务人张天军该借款合同项下的本金、利息、罚息等提供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该合同签订当日，金汇小额贷款公司经理李高红从其个人账户向石俊清的妻子徐秀军的账户转账289.5万元。石俊清以抵账及转账支付的方式将该笔款给付张天军。该合同中，张天军在借款合同首页“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合同条款中的“借款人”处表述为“呼和浩特市砼宇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及“张天军”，合同落款处借款人为砼宇公司所盖的公章，张天军在“负责人或授权代表”处签字捺印。2011年12月26日石俊清与金汇小额贷款公司签订了201100084号借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100万元，期限从2011年12月26日至2012年6月25日，利率、逾期罚息的约定与2011061号借款合同的约定相同，张天军作为保证人与金汇小额贷款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对债务人石俊清该借款合同项下的本金、利息、罚息等提供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该合同签订当日，金汇小额贷款公司开具100万元转账支票一张给石俊清。上述两个合同还款日到期后，张天军及石俊清均未向金额小额贷款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或保证义务。2013年5月22日，金汇小额贷款公司与张天军、石俊清三方协商一致，将上述两个借款合同的本金、利息及逾期罚息经过结算确认为568万元，转为新借款合同的本金，借款人为张天军，保证人为石俊清，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重新签订了20130508号借款合同，即本案诉争的合同。张天军向金汇小额贷款公司出示了一份“水语青城二期的认购协议”，以协议中的顶账房屋为该新的借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后经查实，该协议未实际履行，张天军对该房屋不具有处分权。该份借款合同约定期限为2013年5月22日至2013年11月21日，利率及逾期罚息的计算均与前两份借款合同相同。还款期限届满，张天军未履行还款义务，保证人石俊清也未履行保证义务。金汇小额贷款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张天军偿还借款568万元，利息96560元，逾期利息869040元，共计6645600元，石俊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借款合同纠纷。本案中金汇小额贷款公司与张天军、石俊清三方基于之前的借款合同结算确认后，重新签订的借款合同是三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也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成立和生效要件的规定，应当受法律保护。三方当事人应依该合同约定履行各自应尽的义务。由于之前的两个借款合同中贷款人即金汇小额贷款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而借款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因此张天军应承担还款责任，石俊清应承担保证责任。对张天军主张该借款合同未生效也未实际履行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利率的约定，依据借款合同第二条2.2项可以看出，该17‰应当是月利率，张天军认为该利率约定不明而应当做于有利于张天军的解释，以年利率计算，该抗辩意见没有依据，也不符合常理，该院不予采纳。关于罚息的计算，因罚息是对借款人违约行为的惩罚，与利息合计不应当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不予保护。2013年度6个月期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为5.6%，即月利率0.47%，则计算四倍月利率为1.87%，而合同约定月利率及逾期利率合计计算为17‰＋8.5‰=25.5‰，因此本案利息及罚息合计计算应当以月利率1.87%计算，则利息和罚息合计为5680000×1.87%×6=637296元，对金汇小额贷款公司诉讼请求中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天军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偿还呼和浩特市金川开发区金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贷款本金568万元及利息、罚息637296元，共计6317296元；二、石俊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呼和浩特市金川开发区金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天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本案中虽然三份借款合同中均约定了利率为17‰，但是双方实际是按35‰，即月息三分五的标准履行的。金汇小额贷款公司支付300万元的贷款时，实际支付的金额是2895000元，相差的105000元是按照月息35‰提前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故张天军实际收到的前两份合同的借款本金共计3895000元。后张天军通过石俊清及其妻子徐秀军向金汇小额贷款公司按照月息35‰的标准偿还了7个月的利息，共计98万元，计息标准已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该7个月的利息应当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超出部分进行冲抵本金。故该98万元扣除7个月的利息后，经过剩余款项对本金的冲抵，张天军实际所欠本金为3397642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所欠本息合计4080094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明确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而在一审庭审中，通过金汇小额贷款公司的自认及相关的证据，已证实其主张的568万元本金中已经包括了之前两笔借款的利息以及罚息，而且仅罚息一项就已经超过了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而一审法院以该合同是三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当事人的真实意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进行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回避了金额小额贷款公司所主张的568万元本金中已经包含了超过法律允许的利息上限的利息，保护了复利，保护了利滚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金汇小额贷款公司答辩称，张天军称利息实际按35‰履行的不是事实，没有任何依据。300万的借款本金中有10.5万元由张天军以现金的形式拿走。100万元的借款，因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2011年11月26日至2012年6月25日的利息已经支付，我们对该期间的利息没有主张。自2012年7月26日至2013年5月25日，张天军没有支付利息，根据合同约定，张天军应支付此期间的月息及逾期罚息，关于100万元的借款本息共欠142万元。300万元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2011年11月12日至2012年5月11日的利息已经支付，我们对该期间的利息没有主张。自2012年7月12日至2013年5月11日，张天军没有支付利息，根据合同约定，张天军应支付此期间的月息及逾期罚息，关于300万元的借款本息共欠426万元。上述两笔欠款共计568万元，在张天军无力支付的情况下，与金汇小额贷款公司重新结算后形成了一份新的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仍为17‰。金汇小额贷款公司依据最终的借款合同请求张天军和石俊清予以清偿借款，符合《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俊清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张天军向金汇小额贷款公司借款一事是真实存在的，石俊清是担保人。第一笔贷款本金300万，借期六个月，2011年11月12日至2012年5月12日，石俊清是保证人，贷款通过石俊清转交。第二笔贷款本金100万元，借款人是石俊清，张天军是保证人。借期六个月从2011年12月26日至2012年6月25日。该款的实际使用人是张天军。两笔贷款到期后，张天军均未能按时归还，并一直推诿。2013年5月22日，张天军的搅拌站不开了，说有房给顶，为此我们又在金汇小额贷款公司的办公室商议此事，将张天军两笔贷款未付的本息转为新的贷款，即重新签订了568万元的借款合同，石俊清作为保证人。并以张天军出示的“水语青城”二期的认购协议的房子作抵押，但实际张天军对该房并没有处分权。该借款合同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约定月利率1.7%，不存在扣除本金的事实。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天军与金汇小额贷款公司签订的金额为568万元的借款合同中，本金568万元包括初始借款本金400万元及按月息25‰为标准的利息和罚息，该利息和罚息的计算标准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对张天军与金汇小额贷款公司之间贷款本金及利息、罚息的认定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2011年11月12日，张天军作为借款人与金汇小额贷款公司签订本金为3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一份，2011年12月26日，张天军作为担保人，与金汇小额贷款公司签订本金为1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一份，张天军认可该两份借款合同中的款项均由张天军实际使用。因上述两笔借款未还清，2013年5月22日，张天军作为借款人与金汇小额贷款公司结算后，双方重新签订本金为568万元的借款合同，石俊清为保证人，同时约定月利率为17‰，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还款期限届满后，张天军未履行偿还责任，石俊清未履行保证责任。虽然借款金额为568万元的借款合同是张天军自愿与金汇小额贷款公司签订的，但该合同中计入本金的利息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且该合同实际以金额为300万元和100万元的两份借款合同为基础。故一审判决仅以张天军与金汇小额贷款公司签订的本金为568万元的合同为依据进行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张天军主张第一笔借款300万元，其实际收到的金额为2895000元，因张天军与金汇小额贷款公司签订568万元借款合同时，分别以300万元和100万元的本金为基础进行的清算，故签订合同时张天军对300万元本金的数额是认可的。张天军称其已支付两笔借款的利息共98万元，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金汇小额贷款公司亦不认可，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天军认为在计算300万元和100万元的借款时，利息与罚息合计超过了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因该两笔借款以每月25‰为标准计算的利息、罚息累计后，转为新的借款本金，该计算方式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故张天军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
因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对于借贷的利息，无论以何种形式表现，借贷本金所有的借朔收益和逾期收益，均应当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为限。本案中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为400万元，双方将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计入本金后，张天军仍未偿还借款，一审法院再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判决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张天军应向金汇小额贷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金汇小额贷款公司主张自2012年7月开始的借款利息及罚息，因其请求的利息与罚息合计利率标准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虽然金汇小额贷款公司一审中主张的利息、罚息计算至2013年12月21日，但因其主张的数额过高，本院在计息标准与计息时间方面予以调整，张天军应自2012年7月26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金汇小额贷款公司支付利息及罚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3）回民二初字第00796号民事判决；
二、张天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呼和浩特市金川开发区金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本金400万元，利息、罚息合计自2012年7月26日开始，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石俊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四、驳回呼和浩特市金川开发区金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510元，共计79930元，由张天军负担64467元，由呼和浩特市金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463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云志中
审 判 员 张雪杨
代理审判员 张 喆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