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090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女，193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任鹏，北京市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闵香，北京市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1，女，195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2，男，195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3，男，1964年7月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4，男，196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女，196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
关×、谢×1、谢×2、谢×3与谢×4、郑×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1日作出（2011）西民初字第20177号民事判决，判决登记于谢×4名下的位于北京市西城区×××③-1-1号房归关×所有。关×、谢×4均未提出上诉，后郑×以其与谢×4系夫妻关系、房屋是共同财产为由不服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9日作出（2012）一中民提字第455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1）西民初字第2017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中，依法追加郑×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追加谢×1、谢×2、谢×3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2）西民再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关×、谢×1、谢×2、谢×3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再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关×之委托代理人任鹏，谢×1、谢×2、谢×3、谢×4、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过程中，关×诉称：我与谢×4系母子关系，我丈夫谢×5生前曾承租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3门1号的房屋。谢×5去世后，经过我与其他子女同意，1992年，该房屋承租人变更为谢×4。2001年11月1日，谢×4与北京市宣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签署了《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约定该房屋的实际售价为30499元，我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该房屋登记在谢×4名下。家庭曾对房屋权属签署有协议，约定谢×4一家可在该房屋居住，谢×4应尽责赡养我，每月支付我1000元生活费。现谢×4未对我履行赡养义务，违反了双方约定。鉴于上述事实，我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3门1号的房屋归我所有。
谢×4辩称：关×所述子女情况属实，我父亲谢×5现已去世。父亲去世后，经过家庭协商，将房屋承租人变更到我名下，协议是母亲和我们兄弟姐妹一起签订的。购房款是关×交纳的。我确实没有按协议约定给付关×每月1000元的生活费，因我做生意比较忙，在照顾关×方面未尽到义务。我没有其他住房，需要解决居住问题，之前未做到的赡养义务，以后可以补偿关×。不同意关×的诉讼请求。
郑×在重审中诉称：不同意关×的诉讼请求和对事实的陈述，房屋确实是承租房，是谢×4承租的，2001年11月1日，以谢×4和我的夫妻名义共同购买，结合了双方的工龄，房屋已经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房屋是登记在谢×4名下的，不动产应该以登记为准。在关×和谢×4的陈述过程中他们提到两份协议，从他们的陈述过程中可以明显看出造假的痕迹非常明显，谢×4一直在强调我是知情的，但是恰恰这个说法在协议上得不到印证。协议上没有我的任何签字，两份协议从提供的时间和签字人的笔迹来说，都是伪造的。基本事实是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能够发生变更的前提和依据是不存在的，诉讼从出现的时间和呈现的证据和再审中进一步查明的事实都不能得出原审判决的结论。要求确认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3门1号的房屋属于谢×4与我的共同财产。
针对郑×的诉称，关×辩称：不认可郑×的请求，因为房屋历史原因，家庭成员协议作出约定，郑×在本人明确知道此约定并且认可此事实。购房款也是关×出资。
针对郑×诉称，谢×4辩称：此房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认可郑×的诉称及辩称意见。
谢×1同意关×的诉讼请求，不同意郑×的诉称及辩称意见。
谢×2同意关×的诉讼请求，不同意郑×的诉称及辩称意见。
谢×3同意关×的诉讼请求，不同意郑×的诉称及辩称意见。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诉争房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③－1－1号，原由关×之夫谢×5于1974年开始承租。谢×5去世后，承租人于1992年变更为关×之子谢×4。1995年6月27日，谢×4与郑×结婚。婚后，双方一直居住在上述房屋内。2001年7月1日，在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房价计算表中列明，购房人是谢×4，注明购房人配偶郑×，并且以郑×工龄计算相应折扣优惠。2000年10月28日、次年10月16日分别以谢×4名义共计交纳购房款42053元。2001年8月1日，原北京市宣武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核发产权人是谢×4的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③－1－1号房屋所有权证。原北京市宣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作为甲方与乙方谢×4签订日期是2001年11月1日的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主要内容是甲方将坐落在原北京市宣武区×××③－1－1号楼房以成本价（每建筑平方米1485元）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57.61平方米。
关×提交了2000年11月27日由关×及其子女谢×1、谢×3、谢×4、谢×2认可的协议，载明：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③－1－1号房屋，暂时以谢×4名义买下，实际产权为家庭所有成员。关×又提交了2000年12月17日由上述人员签署的协议，载明：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③－1－1号房屋，关×出资购买，房屋登记在谢×4名下，所有子女同意产权由关×所有。关×、谢×1、谢×3、谢×4、谢×2当庭表示，以2000年12月17日协议为准，2000年11月27日协议为补充。两份协议均无郑×签字。
2005年7月，郑×向其所在单位提出无房户住房补贴申请，主要内容：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③－1－1号房屋，购买后暂时落在谢×4名下，实际产权为家庭所有成员；协议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关×一家人私自订立的，我可以居住，没有份额；我不同意，可没有办法。该申请书附2000年11月27日协议。2005年11月，郑×所在单位同意其住房补贴按照无房职工计算。此后，郑×按无房职工审核相应的住房补贴。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审理中，郑×提出对2000年11月27日协议中关×、谢×1、谢×3、谢×4、谢×2签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撤回申请。关×提出对2005年7月郑×向其所在单位提出无房户住房补贴申请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撤回申请。
2012年1月30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995号民事判决书，其中准予谢×4与郑×离婚。
现上述房屋由谢×4、郑×、谢×6（谢×4与郑×之子）居住。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后认为：谢×4与郑×于1995年5月27日结婚，2001年8月1日，原北京市宣武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核发产权人是谢×4的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③－1－1号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系谢×4与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且购房时已使用郑×工龄优惠，故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由于关×提交的2000年12月17日由关×及其子女谢×1、谢×3、谢×4、谢×2签署的协议，未经共有权人郑×同意，故协议没有法律效力。关×是否为谢×4购买房屋出资及谢×4是否向关×支付赡养费，均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中房屋权属无关。
权利人可以放弃权利，但放弃必须明确而具体。由此郑×于2005年7月向其所在单位提交的无房户住房补贴申请书及所附2000年11月27日协议是否属于放弃共有权则成为本案诉争焦点。经审慎的查看申请书，法院注意到，郑×并没有明确放弃其共有权。还原当事人的本意，郑×提交申请书及2000年11月27日协议的目的不是为放弃共有财产，而是为了获取住房补贴。在所有权及住房补贴这两者之间，所有权是基础关系，住房补贴则为派生关系，基础关系可以否定派生关系，而派生关系不能否定基础关系。郑×的上述行为不能让法院得出其已放弃夫妻共有财产权的结论。因此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作出（2012）西民再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一、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3门1号的房屋属于谢×4与郑×共同财产。二、驳回关×诉讼请求。
判决后，关×、谢×1、谢×2、谢×3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3门1号的房屋归关×所有。关×、谢×1、谢×2、谢×3的上诉理由是：一、诉争房屋是关×和谢×5的夫妻共同财产。自1974年以来，关×与谢×5一直生活在诉争房屋内。谢×5去世后，该房屋承租权的一半作为遗产由关×及谢×4、谢×3、谢×1、谢×2共同继承，另一半承租权归关×所有。关×、谢×4、谢×3、谢×1、谢×2达成协议确定涉案房屋由关×出资，用谢×4的名义购买。二、郑×明确知道其夫妻从未取得过该房屋的产权，并基于此事实向单位提出无房申请，并且获得批准，享受无房职工补贴。谢×4同意关×、谢×1、谢×2、谢×3的意见。郑×同意原审判决。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关×提交证人证言，并且申请证人郎×出庭作证。郎×出庭作证称：关×于2000年6月份向自己提出借款人民币二万五千元，用于购买诉争房屋，现所借款项已陆续还清。关×同时提交郎×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的账户的个人客户挂失业务申请书及该账户自1997年5月30日至2001年6月19日的交易明细用以佐证证人证言。谢×1、谢×2、谢×3、谢×4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郑×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并且主张郎×的证言无法证明关×出资购买涉案房屋。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协议书、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四分部证明、房屋所有权证、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收据、申请书、对于无房职工的结论性意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民终字第995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谢×1、谢×2、谢×3上诉主张诉争房屋系关×与谢×5的夫妻共同财产，在谢×5去世后，该房屋承租权的一半作为遗产由关×以及谢×4、谢×3、谢×1、谢×2共同继承，另一半承租权归关×所有。郑×则主张诉争房屋系其与谢×4的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依据此规定，承租权不属于遗产范围，不能在被继承人去世后由继承人予以继承，故关×、谢×1、谢×2、谢×3关于房屋承租权系遗产，谢×5的继承人有继承权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诉争房屋的原承租人为谢×5，在谢×5去世后，已于1992年变更为谢×4。在购买诉争房屋时，以谢×4名义申请购买，此时，谢×4与郑×已经结婚，且在购买时以郑×的工龄计算了相应折扣优惠，故本院确认诉争房屋应属于谢×4与郑×的夫妻共同财产。
关×、谢×1、谢×2、谢×3上诉亦主张鉴于关×有一半房屋的承租权，谢×5的各位继承人在2000年12月17日达成协议由关×出资，用谢×4名义购买诉争房屋，房屋的实际产权归关×所有。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承租权不能作为遗产由继承人继承，因此谢×5的继承人无权处分诉争房屋的承租权，更加没有权利处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故谢×5的各继承人于2000年12月17日达成的协议中关于诉争房屋归关×所有的部分，在未经郑×同意的前提下是无效的，本院对关×、谢×1、谢×2、谢×3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关×、谢×1、谢×2、谢×3上诉主张郑×明确知道2000年11月及12月的协议内容，并据此申请无房户补贴。郑×被单位确定为无房职工，享受无房补贴及购房补贴资格，这些福利待遇均基于郑×对本案诉争房产不享有所有权的基础之上。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权利人放弃权利应当是明确而具体的，在郑×提交的申请书中，郑×并没有明确放弃其对诉争房屋享有的共有权，郑×提交申请书及2000年11月27日协议的目的不是为放弃共有财产，而是为了获取住房补贴。因此本院难以通过郑×申请无房户补贴推定郑×放弃了诉争房屋的共有权，关×、谢×1、谢×2、谢×3若对郑×享受的无房补贴、购房补贴资格等福利待遇存在异议，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反映相关情况。
关于房屋出资问题，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房屋出资属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关×若主张诉争房屋购房款系其所出，可以另行解决。
综上，关×、谢×1、谢×2、谢×3要求法院将诉争房屋改判归关×所有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关×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关×、谢×1、谢×2、谢×3各负担17.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代理审判员 江慕南
代理审判员 吕 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