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802民初725号
原告何正六。
委托代理人尹克伟，四川博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陆河县河口建筑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国煌，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云辉，广东恒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郭振志。
委托代理人杨睿，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振秋。
委托代理人刘海韵，广东鹏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邱镇权。
委托代理人刘海韵，广东鹏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何正六诉被告陆河县河口建筑工程公司（下称河口建筑公司）、郭振志、林振秋、邱镇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尹克伟，被告河口建筑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云辉，被告郭振志委托代理人杨睿，被告林振秋、邱镇权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海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12月21日，被告郭振志、林振秋、邱镇权经过商议，约定承包湛江天吉综合市场工程，并以被告河口建筑公司的名义与湛江市天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总承包协议。2014年1月14日，被告郭振志、林振秋、邱镇权以被告河口建筑公司、林振秋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包湛江天吉综合市场项目的土建工程，包括基础工程(破桩头除外)、地下室工程、主体工程、装修工程（不含内墙腻子粉），工期180日历天，开工日期为2014年2月15日。合同订立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四被告在收到湛江市天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工程进度款后，并未足额支付原告工程款。目前该项目已经中止，原告多次向区政府及有关部门反映。在政府部门的介入下，被告郭振志、林振秋、邱镇权向原告支付了部分工程款，被告河口建筑公司于2016年1月24日与原告进行了结算，确认四被告应付原告32680200元。扣除已付款后，四被告尚欠6482833元至今未付。故此，请求依法判令：1、四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6482833元及利息（从2016年6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648283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被告河口建筑公司辩称，第一，案涉工程系由答辩人全额垫资建设完工的，因发包人湛江市天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原因导致工程至今没有竣工验收，且拖欠了答辩人巨额工程款没有支付。第二，原告承建的工程至今没有通过验收，且工程质量存在严重瑕疵。第三，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双方验收后，答辩人应在120天内付清所有工程款给原告。实际上，答辩人至今已支付原告27073495元，远远超过了合同约定的进度款，亦足以结清工人工资。第四，原告从未向答辩人提交竣工验收和结算报告及材料。《天吉综合市场何正六劳务分包结算单》仅仅是对数量的核对，不能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
被告郭振志辩称，第一，案涉劳务承包合同的分包人是河口建筑公司，原告与答辩人不存在法律关系，亦不直接控制指挥该工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告无权要求答辩人支付工程款。第二，根据原告提供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被告河口建筑公司只需按进度付款，在竣工验收前付60%，而工程并未验收，河口建筑公司支付工程已经超过60%的进度款。第三，原告作为个人没有工程资质，其与被告河口建筑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而且工程尚未竣工，依法不能取得工程款。第四，从原告提供的证据看，其与被告河口建筑公司没有进行结算，也没有进行审计，只有一张简单的结算单，而且结算单所附的签证单、统计表上都没有被告河口建筑公司的确认。
被告林振秋、邱镇权辩称，第一，案涉劳务承包合同的分包人是河口建筑公司，原告与答辩人不存在法律关系，亦不直接控制指挥该工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告要求答辩人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二，原告作为个人没有工程资质，其依法无权要求答辩人支付工程款。第三，答辩人既不是被告河口建筑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其法定代表人，更不是所谓的实际控制人，故对其债务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第四，答辩人没有承包案涉工程，也没有挂靠河口建筑公司来承包，而只是河口建筑公司在该项目上的成本考核责任人，负责案涉工程的运行和管理，对外应河口建筑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第五，案涉工程尚未经过竣工验收，还没有进入工程结算程序，《天吉综合市场何正六劳务分包结算单》中的结算金额没有得到河口建筑公司的确认，原告无论向谁请求支付工程款均于法无据。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1日，被告郭振志、林振秋、邱镇权经过商议，共同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同意共同承包湛江天吉综合市场工程，并约定由被告河口建筑公司与湛江市天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总承包协议，工程造价为8000万元，工期180天。2013年12月26日，被告河口建筑公司与湛江市天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建筑施工总承包协议书》，约定：由被告河口建筑公司总承包湛江天吉综合市场项目的土建工程，包括基础工程、主体工程、楼地面工程、装修工程（业主指定部分除外）、水电安装工程、弱电线路预埋、门窗工程、墙面工程、室外市政等工程；工程造价为8000万元；工期180日历天，开工日期为2014年2月15日；完成基础工程时付该工程量的60%，完成主体工程时付该工程量的60%，完成装修工程时付该工程量的60%，工程完工验收后四个月内付工程款至95%，余下5%作为保修金；工程质量标准：合格。被告林振秋作为河口建筑公司的授权委托人，亦在上述协议书中签了名。2014年1月14日，被告河口建筑公司、林振秋与原告何正六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由何正六承包湛江天吉综合市场项目的土建工程，包括基础工程(破桩头除外)、地下室工程、主体工程、装修工程（不含内墙腻子粉）；工期180日历天，开工日期为2014年2月15日；合同单价为350元/平方米（不含税费），完成地下室顶板时付该工程量的60%，完成地上三层楼面时付该工程量的60%，完成装修工程时付该工程量的60%，工程完工验收后120天内付清所有工程款；工程质量标准：合格。合同订立后，原告何正六依约施工，并按合同约定完工，目前湛江天吉综合市场已有部分商户进驻经营。2016年1月24日，被告河口建筑公司与原告何正六签订《天吉综合市场何正六劳务分包结算单》，双方确认何正六承包的土建工程量为91266平方米，按单价350元计算，即31942100元，加上临时增加的费用708075元和临时工劳务费29025元，合计32680200元。扣减已付的26197367元，尚欠6482833元。后因余下工程价款至今没有付清，引发双方纠纷，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5年8月10日，因王连华等工人反映河口建筑公司承包湛江天吉综合市场工程项目欠薪问题，湛江市赤坎区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传唤河口建筑公司的总工程师游拥军进行了调查。在询问笔录中，游拥军表示郭振志、林振秋、邱镇权是以河口建筑公司的名义承包湛江天吉综合市场工程项目，并称湛江市天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已支付河口建筑公司工程进度款7000万元。
又查明，庭审中，因河口建筑公司对何正六称已支付工程款26197367元有异议，主张已付27073495元，合议庭要求其庭后十个工作日内提供支付凭证，但至今没有提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原告的起诉理由和被告的答辩意见，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合同是否有效；二、诉争工程款6482833元如何确定；三、逾期付款利息如何计算；四、被告郭振志、林振秋、邱镇权应否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
一，关于案涉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何正六是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个人，因此河口建筑公司将其承建的湛江天吉综合市场项目的土建工程转包给何正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河口建筑公司与何正六于2014年1月14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虽然合同无效，但由于案涉工程已按合同完成并交付使用，已有商户陆续进场经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河口建筑公司不能以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拒绝向何正六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
二，关于原告请求的工程款6482833元能否认定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案涉工程的验收文件，但被告河口建筑公司与原告何正六于2016年1月24日签订《天吉综合市场何正六劳务分包结算单》，双方共同确认了何正六应得的工程价款为32680200元。至于已付部分，被告河口建筑公司称已付27073495元但未能举证证明，故本院采信原告何正六自认的26197367元，两者相减，尚欠6482833元（32680200元-26197367元）。
三，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八条第二款“发包单位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拨付工程款项。”的规定和案涉《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关于“工程完工验收后120天内付清所有工程款。”的约定，虽然被告河口建筑公司提出案涉工程尚未验收，但其已与原告何正六于2016年1月24日进行了工程量结算，应视为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故被告河口建筑公司最迟须在2016年5月24日前付清全部工程价款。原告何正六主张从其起诉的2016年6月12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由于案涉《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中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没有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被告河口建筑公司应自2016年6月12日起以工程款648283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原告何正六。
四，关于被告郭振志、林振秋、邱镇权应否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的问题。尽管被告郭振志、林振秋、邱镇权与原告何正六没有直接签订工程分包合同，但从案涉《合作协议》、《建筑施工总承包协议书》和《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来看，先是郭振志、林振秋、邱镇权商议以河口建筑公司的名义承包湛江天吉综合市场项目，然后河口建筑公司、林振秋与湛江市天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建筑施工总承包协议书》，最后河口建筑公司、林振秋再与何正六签订承包合同，加之河口建筑公司的总工程师游拥军在湛江市赤坎区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的询问亦亲承郭振志、林振秋、邱镇权系以河口建筑公司的名义承包湛江天吉综合市场项目，故可以认定郭振志、林振秋、邱镇权与河口建筑公司存在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因此，郭振志、林振秋、邱镇权作为挂靠人，应对被挂靠人河口建筑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上述援引的法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河口建筑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何正六支付工程款6482833元，及支付自2016年6月12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以648283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被告郭振志、林振秋、邱镇对上述第一项被告河口建筑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何正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7180.1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四被告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炳忠
审 判 员 王俊恩
人民陪审员 方 红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江金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