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元坦。
委托代理人王伟凡，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爱国，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德富。
委托代理人王伟凡，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爱国，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兰。
委托代理人王伟凡，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爱国，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萱花路439号，组织机构代码45038851-6。
法定代表人龚放，院长。
委托代理人叶磊，男，198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秦明忠，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元坦、徐德富、徐兰与被上诉人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日作出（2013）永法民初字第05311号民事判决，李元坦、徐德富、徐兰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徐兰，李元坦、徐德富、徐兰的委托代理人肖爱国，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秦明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显才于2013年4月22日因高血压、糖尿病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住院治疗。同年4月30日，徐显才低半卧位饮水及进食过程中突然出现面色紫红、唇色紫绀、呼之不应，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的医生考虑为食物及水误吸致窒息并进行抢救后好转。次日，徐显才之子徐德富在为徐显才喂食稀饭时徐显才又突然出现面色紫红、唇色紫绀、呼之不应，医生考虑徐显才为再次发生食物误吸致窒息并进行抢救，但抢救无效，于2013年5月1日宣布徐显才死亡，死亡直接原因为窒息。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对徐显才死亡诊断为：1、窒息；2、窒息原因：（1）误吸？（2）再发脑梗死？3、全身衰竭；4、发热原因待查：（1）、慢性支气管炎急发？阻塞性肺气肿纵隔淋巴结肿大？（2）败血症？（3）伤寒？；5、电解质紊乱低钠低氯血症；6、脑梗死、脑萎缩；7、感染中毒性心肌损害；8、肾功能不全；9、冠心病；10、原发性高血压3级极高危；11、2型糖尿病；12、腹股沟疝；13、倒睫角膜炎。
徐显才死亡后其亲戚将其运回予以土葬，在各方见证下，李元坦、徐德富、徐兰和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对徐显才的病历进行了封存。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于2013年5月5日出具的“居民死亡证明书”载明直接导致徐显才死亡的疾病或情况为“窒息”；引起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为“脑梗塞”；引起脑梗塞的疾病或情况为“全身衰竭”；其他疾病诊断为“发热待查、全身衰竭、脑梗塞、冠心病、心肌损害、肾功能不全、原发性高血压3级、糖尿病、腹股沟疝”。
李元坦、徐德富、徐兰以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在对徐显才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是导致徐显才死亡的主要原因，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由，诉至法院，请求赔偿医疗费4120.88元、丧葬费12379.64元、死亡赔偿金1148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621.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护理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合计191962.19元。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李元坦、徐德富、徐兰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针对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对徐显才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其过错与徐显才的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的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10月29日作出“关于徐显才案终止鉴定的退案函”，认为因未作尸检，目前对徐显才死因诊断无法准确判定，故决定将此案作退案处理。经李元坦、徐德富、徐兰申请，一审法院另行委托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对上述问题进行司法鉴定，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要求各方当事人提供徐显才2013年4月30日至死亡时的心电监护记录和尸检报告，各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不能提供。据此，鉴定机构以“目前对徐显才死因诊断无法准确界定，当事人各方无法提供徐显才2013年4月30日至5月1日期间心电监护记录，更加增大了对死因进行诊断的难度，因缺乏必要材料，鉴定无法科学准确进行”为由将该案退回一审法院。此后，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一审法院分别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上述问题进行司法鉴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均认为本例未行尸体解剖检验，从送检材料上不能确定其死亡原因，均作退案处理，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认为本案未对死者尸体进行检验，无法在病理学层面明确死者死因，且医方已申明不能提供患者的心电监护记录。由于缺少必要的鉴定材料，对上述司法鉴定作退案处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徐显才系李元坦之夫，徐德富、徐兰之父。徐显才住院治疗期间共计产生医药费13127.39元，李元坦、徐德富、徐兰在上述鉴定过程向鉴定机构支付了阅卷费500元。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在一审审理中举示了深圳迈瑞生物医疗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MEC2000便携式多参数监护仪申明”，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购买的迈瑞MEC2000便携式多参数监护仪不具备病人数据存储和打印功能。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李元坦、徐德富、徐兰主张应由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赔偿的诉讼请求成立与否在于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在对徐显才的诊疗过程中有无过错，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只有在具有过错的情况下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李元坦、徐德富、徐兰应承担举证证明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具有过错的举证责任。从审理查明的事实分析，李元坦、徐德富、徐兰并无证据证明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具有过错，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规定，李元坦、徐德富、徐兰也未能举出可以推定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有过错的证据。从日常社会经验和生活常理判断，徐显才的死因应通过尸体解剖探知，本案徐显才的尸体未进行解剖也不能归责于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对之无过错产生，且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亦举证证明其使用的监护仪器不具备数据存储和打印功能，故不能提供徐显才心电监护记录的责任不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因此，李元坦、徐德富、徐兰不能举证证明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对徐显才的诊疗行为有过错，或可以推定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有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李元坦、徐德富、徐兰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而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李元坦、徐德富、徐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2050元，由李元坦、徐德富、徐兰负担。”
李元坦、徐德富、徐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19万元（暂定，待鉴定结论出具后再行确定）；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我们已经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未能进行尸体解剖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未能正确履行告知义务，且未能向鉴定机构提供相关心电监护记录的责任应在被上诉人一方。一审法院却未就被上诉人是否正确履行告知义务进行进一步查明，同时对被上诉人在举证期限结束后才提供的监护仪申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未能进一步查明。另，徐显才死亡后，医院怕承担责任，私自将徐显才的尸体运回，根本不是我们主动运回的。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无责存在错误。（1）本案中，我们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过错的最主要证据是司法鉴定结论，而一审中无法取得司法鉴定结论的原因有二：一是未进行尸体解剖，二是未能提供相关心电监护记录。（2）按照《病历书写规范》、《医疗事故处理条例》、《重庆市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程序的规范（试行）》等相关法律文件的规定，患者在院死亡后，医院有义务告知患者可以进行尸体解剖以查明死因，但被上诉人未履行这一告知义务，这是导致未能进行尸体解剖的主要原因。（3）心电监护记录是由医方保存的，患者一方不可能有，实际上也没有该记录。因此，不论被上诉人不能提供鉴定机构要求提供的相关心电监护记录的原因是什么，该过错不能归责于我们，只能归责于被上诉人。3、一案判决书存在多处笔误，由此可以反映出本案一审承办人员的办案心态非常不公正。
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答辩称：1、徐显才是因高血压、糖尿病到我院住院治疗的，以当时徐显才进院的情况根本不需要进行心电监护，直至对徐显才进行抢救，我院才对徐显才使用了心电监护仪。而心电监护属实时监护，我院所使用的心电监护仪不具有数据储存、打印功能，这一点我院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了。2、从封存的病历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我院工作人员明确告之了徐德富可以进行尸检，但徐德富以土葬为由表示拒绝。李元坦、徐德富、徐兰提到的《病历书写规范》、《医疗事故处理条例》、《重庆市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程序的规范（试行）》中并没有医院有义务告之死者家属尸检的相关规定。事实上，只有在双方对死者死亡原因存在较大争议的情况下，经死者家属同意，医院才能进行尸检。徐显才家住哪里，我院根本不清楚，怎么可能把尸体运回他们家呢？徐显才的尸体是其家属主动运回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李元坦、徐德富、徐兰向本院提交了其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网页上下载的打印材料一份，拟证明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使用的MEC-2000心电监护仪具有数据储存及打印功能。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质证后表示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同时，李元坦、徐德富、徐兰向本院申请对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在对徐显才的诊疗过程中是否过错，如存在过错，则该过错与徐显才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在徐显才的死亡结果中的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
本院二审查明：徐显才死亡后，2013年5月2日其亲戚对其进行了土葬。同年5月20日，徐兰和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对徐显才的病历进行了封存。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李元坦、徐德富、徐兰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10月11日，该所以“目前对徐显才死因诊断无法准确界定，当事人各方无法提供徐显才2013年4月30日至5月1日期间心电监护记录，更加增大了对死因进行诊断的难度。因缺乏必要材料，鉴定无法科学、准确进行”为由将该案退回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行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3年10月29日，该所以“未作尸检，目前对徐显才死因诊断无法准确判定”为由再次将该案退回。一审法院再次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后因李元坦、徐德富、徐兰申请异地鉴定，一审法院撤回了此次委托。经李元坦、徐德富、徐兰和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双方共同确认，一审法院分别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上述问题进行司法鉴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以“未行尸体解剖检验，从送检材料又不能确定其死亡原因，故该案鉴定材料不完整”为由做退案处理。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以“缺少徐显才死后尸体解剖报告，无法明确徐显才确切的死亡原因，无法依据现有材料进行鉴定”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以“1、未对死者尸体进行检验，无法在病理学层面明确死者死因；2、医方已申明，不能提供患者的心电监护记录。由于缺少必要的材料，本中心不予受理”为由做退案处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是否有告之李元坦、徐德富、徐兰对徐显才的尸体作尸检的义务；二是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不能提供徐显才2013年4月30日至5月1日期间的心电监护记录，是否推定有过错。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是否有告之李元坦、徐德富、徐兰对徐显才的尸体作尸检的义务的问题。在医患双方对患者死亡原因并不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医院并无告之死者家属尸检的义务。本案中，徐显才于2013年4月22日因高血压、糖尿病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住院治疗；5月1日徐显才被宣布死亡，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对徐显才死亡原因认定为窒息；5月2日徐显才被其亲戚予以土葬。虽然李元坦、徐德富、徐兰陈述徐显才的尸体系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帮其运回，而非他们主动运回的；而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对此说法并不认可。在双方就徐显才的尸体系对方而非己方运回的问题各执一词，李元坦、徐德富、徐兰亦未向本院提交有关证据证明其观点成立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认定徐显才的尸体系李元坦、徐德富、徐兰自行运回家中，更符合常理。而李元坦、徐德富、徐兰作为徐显才的亲属，如果对徐显才系窒息而死的死亡原因并不认可的话，李元坦、徐德富、徐兰不可能在5月2日即将徐显才予以土葬。在双方对徐显才死亡原因并无争议的情况下，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没有告之李元坦、徐德富、徐兰对徐显才进行尸检的义务。虽然李元坦、徐德富、徐兰在二审中再次申请启动鉴定程序以确定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在对徐显才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以及与徐显才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但从一审法院委托的本地及外地的五家鉴定机构的回复来看，徐显才的尸体未进行解剖检验，已经无法从病理学层面上对徐显才的死亡原因进行明确，在这种情况下，启动鉴定程序对本案而言已无实际意义。故对李元坦、徐德富、徐兰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不能提供徐显才2013年4月30日至5月1日期间的心电监护记录，是否推定有过错的问题。李元坦、徐德富、徐兰在二审中提交了一份新证据，拟证明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拒不向鉴定机构提供相关的病历资料，应推定其有过错。对于李元坦、徐德富、徐兰提交的这份新证据，经登录相关网站进行查证，其真实性可予确认；但是该证据所反映的内容与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在一审中提交的深圳迈瑞生物医疗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申明内容不一致，鉴于深圳迈瑞生物医疗电子股份有限公司是针对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在该公司购买使用的型号而出具的，与本案的关联性和针对性更为紧密，其内容更值得采信。故对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所辩称的不能提供徐显才2013年4月30日至5月1日期间的心电监护记录系心电监护设备功能局限所致，医院并不存在过错的理由，本院予以采纳。对于李元坦、徐德富、徐兰所称的该申明是在举证期限结束后举证的，一审法院不应加以采信的上诉理由，经查阅一审庭审笔录，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在2013年10月21日的庭审中表示可以提供监护仪的使用说明，而李元坦、徐德富、徐兰明确表示要进行质证，一审法院在2014年3月18日的庭审中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因此，一审法院对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举示的这份申明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李元坦、徐德富、徐兰的这一上诉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一审判决在文字上的确存在笔误以及在部分认定事实上表述错误，虽经一审法院对文字部分进行了补正，但在认定事实上仍存在一定瑕疵，本院对此进行补正。但一审的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仍予维持。
综上所述，李元坦、徐德富、徐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李元坦、徐德富、徐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张雪方
审 判 员 秦 敏
代理审判员 段晓玲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德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