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0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练春霞，女，197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东台市，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敏福，男，1983年4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抚州市崇仁县，现住上海市宝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良泉，男，197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连城乡，现住上海市宝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玲，女，1956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国，男，1956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练春霞因与被上诉人周敏福、吴良泉、陈美玲、王建国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50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练春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练春霞已将涉案拆旧工程分包给吴良泉，周敏福系吴良泉雇佣，与练春霞无关，练春霞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练春霞认可在分包时，未对吴良泉资质进行必要审核。练春霞应承担的是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
吴良泉辩称：其与练春霞之间非分包关系，练春霞要求加快工程进度，才叫周敏福来帮忙，其与周敏福均受雇于练春霞，故练春霞应承担赔偿责任。
周敏福辩称：其与吴良泉是老乡，平时干活是相互帮助的，吴良泉叫其来工地干活。练春霞来过工地，知晓其受吴良泉雇佣，请求维持原判。
陈美玲、王建国辩称：将房屋装修工程交给练春霞后，只知道其将拆旧工程分包给吴良泉，其余不知情。涉案房屋装修工程王建国未参与，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周敏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良泉、练春霞共同赔偿医疗费等损失共计141,653.97元（人民币，以下同），陈美玲、王建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美玲、王建国系夫妻，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101室）系其户籍所在地房屋。练春霞与其丈夫陶某从事装修工作。周敏福与吴良泉系同乡，来沪从事装潢拆旧工作，无固定工作单位，均租住于宝山区顾村地区。陈美玲与练春霞就101室房屋的装修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承包工程款为12万元。练春霞于2015年9月初开始着手装修工程，其丈夫陶某则将拆旧工程以2,500元的价格发包给吴良泉完成。吴良泉承接该工程后先是一人工作，后根据陶某的要求，工程进度需加快，遂于9月12日起让周敏福一起加入完成，口头约定每天报酬260元。9月13日早9时许，周敏福及吴良泉在101室内进行拆旧作业，周敏福在操作电镐击碎水泥时，碎屑溅入其左眼。在吴良泉和陶某的陪同下，周敏福先后前往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南医院、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总院）接受治疗，共花费医疗费6,963.90元，其中周敏福自行支付1,947.80元，吴良泉支付2,511.50元，陶某支付2,504.60元。经周敏福报警，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南码头路派出所出警并对周敏福、陈美玲、吴良泉及练春霞制作了询问笔录。
周敏福，自2013年12月23日起至2014年12月23日租住于上海市宝山区XX镇XX村XX庄XX路XX号XX室（出租人黄某）；自2015年2月起租住于上海市宝山区XX镇XX村XX路XX号XX室（出租人张某）。黄某系上海市宝山区XX镇XX村XX东的户主，户别为非农业家庭。张某系上海市宝山区XX镇XX弄XX江XX号户主张某之子，户别为非农业家庭。
2016年7月11日，周敏福提起本案诉讼。
2016年2月23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周敏福的伤情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周敏福左眼部因故受伤，致左眼角膜穿孔伤、虹膜异物等，后遗症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伤后的休息期为90-120日，营养期为45日，护理期为45日。鉴定费2,550元由周敏福预付。周敏福为诉讼委托律师，支付律师费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周敏福与吴良泉之间符合雇佣的法律关系特征，对此予以认定。吴良泉未尽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周敏福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练春霞将其承揽的房屋装修工程中的拆旧工程分包给吴良泉，但未对其资质等进行必要的审核，亦未就安全作业方面尽到指示义务，造成周敏福的人身损害，对吴良泉的赔偿义务应承担连带之责。陈美玲将房屋装修工程交由练春霞施工，但作为定作人在选任中有一定过失，对练春霞是否具备施工资质未进行审核，其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美玲、王建国系夫妻关系，在家庭重大事务上对外共同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陈美玲与练春霞之间并无书面合同，王建国关于其并非合同相对方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难以采信，王建国应当共同承担本案中应负的赔偿之责。周敏福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定期从事拆旧工作，应当知道该工作本身具有一定危险性，但其未采取任何劳动保护措施，导致在施工过程中水泥碎屑溅起造成眼睛的损伤，对此周敏福应当承担一定责任。
原审法院审核了周敏福的损失依据后，于二○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作出判决：一、吴良泉应赔偿周敏福医疗费6,963.90元、营养费1,575元、护理费2,250元、误工费8,760元、残疾赔偿金105,924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4,000元、鉴定费2,550元，以上共计137,222.90元中的50%计68,611.45元，与吴良泉、练春霞先行垫付的5,016.10元相抵扣，尚余63,595.35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练春霞对上述第一项中吴良泉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之责；三、陈美玲、王建国应赔偿周敏福医疗费6,963.90元、营养费1,575元、护理费2,250元、误工费8,760元、残疾赔偿金105,924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4,000元、鉴定费2,550元，以上共计137,222.90元中的20%计27,444.58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76元，由周敏福负担472.80元，吴良泉负担630.40元，练春霞负担236.40元，陈美玲、王建国共同负担236.40元。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练春霞与吴良泉、周敏福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练春霞、吴良泉在派出所对其询问时，均认可练春霞将101室拆旧工程交吴良泉，费用为2,500元。练春霞与吴良泉约定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工程也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练春霞既不提供劳动工具、设备，也不限定劳动时间，故双方之间不构成雇佣关系。吴良泉、周敏福一体完成拆旧工作，应视为承揽人，与练春霞之间构成承揽关系。练春霞未对吴良泉的资质进行必要的审核，未对安全操作作必要的提示，存在相应过失，本院酌定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周敏福受吴良泉之邀，共同完成拆旧工程，由吴良泉给付劳务报酬，此为双方在派出所所作询问笔录所确认。周敏福、吴良泉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周敏福由于在工作中未佩戴护目镜或者采取其他安全措施，造成水泥屑溅入眼睛受伤，其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可酌情减轻吴良泉的赔偿责任。据此，本院酌定吴良泉承担30%的赔偿责任，周敏福自担30%的损失。一审法院以选任不当为由，判令陈美玲、王建国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确认周敏福的损失范围及金额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具体包括：医疗费6,963.90元、营养费1,575元、护理费2,250元、误工费8,760元、残疾赔偿金105,924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4,000元、鉴定费2,550元，共计137,222.90元。其中，由吴良泉赔偿30%，计41,166.87元，扣除吴良泉已经垫付的医疗费2,511.50元，实际应付38,655.37元；练春霞赔偿20%，计27,444.58元，扣除练春霞方已经垫付的医疗费2,504.60元，实际应付24,939.98元。陈美玲、王建国赔偿20%，计27,444.58元。
综上所述，练春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508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5089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吴良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敏福38,655.37元；
四、练春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敏福24,939.9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76元，由周敏福负担472.80元、吴良泉负担472.80元、练春霞负担315.20元、陈美玲、王建国负担3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元，由练春霞负担555.60元，吴良泉负担416.70元、周敏福负担416.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绍奇
审判员 洪可喜
审判员 杨奇志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