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咸中民终字第01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以下简称江都建设公司），住所地西安市南二环西段100号现代之窗9f西座，组织机构代码x2900558-5。
负责人孙盛武，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伟，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乔圣斌，陕西增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晓清，男，1963年10月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文萍，陕西博纳新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江都建设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13）咸秦民初字第00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都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乔圣斌，被上诉人章晓清委托代理人文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15日，原、被告签订了《陕西恒泰八水清和坊工程安装施工合同》，由原告承包位于陕西恒泰八水清和坊住宅楼、售楼部、商业用房、地下车库安装工程。2011年10月22日晚，原告带领水电班组工人加班，完毕准备下楼时，在五楼绊倒摔到第二层楼梯上，当场昏迷休克，被送往西橡医院救治。因伤情严重转入核工业二一五医院。经诊断，章晓清伤情为：1、急性中型闭合性颅脑损伤；2、脑挫裂伤；3、左额颞部硬膜下血肿；4、右颞部头皮血肿；5、左额颞部头皮挫裂伤。章晓清住院12天，2011年11月4日出院。出院记录记载：患者家属为照顾之便，要求转往西安上级医院治疗，尊重患者家属意见。医生嘱咐继续住院治疗，定期复查头颅ct。章晓清当日转往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经诊断为：1、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2、左侧颞部硬膜下血肿清除术后；3、左侧额颞顶去骨瓣减压术后；3、左侧颞叶挫伤伴脑内血肿。章晓清在该院治疗25天，2011年11月29日出院。出院时医嘱：1、继续康复治疗；2、尽早行高压氧治疗；3、三月后行颅骨修补术；4、不适随诊。2011年11月30日至2011年12月30日，2012年1月9日至2012年1月21日，章晓清先后两次在上海瑞金医院集团闵行中心医院进行颅内减压治疗，住院治疗42天。2012年3月22日，章晓清入住陕西省康复医院进行康复治疗，等待二次手术（颅骨成形术），2012年11月20日出院，住院243天。2012年11月20日，章晓清入住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进行二次手术，2012年12月16日出院，住院26天，出院时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继续行神经营养等康复治疗；3、颅内定期复查，出现脑积水及癫痫等并发症时需及时诊治，不适随诊。2012年12月16日，章晓清入住陕西省康复医院进行康复治疗，2013年2月7日出院，住院53天，出院时医嘱：仍需加强患者的认知康复训练。2013年4月9日至2013年4月10日，章晓清在上海瑞金医院治疗1天。2013年4月23日至2013年6月10日，章晓清在上海阳光康复中心养志康复医院住院治疗48天。2013年8月5日至2013年8月28日，章晓清在上海徐汇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3天。章晓清共住院473天，花费医疗费228723元。2013年6月28日，经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的损失构成七级伤残。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建筑工程承建单位将承建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承包资质的自然人原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原、被告之间鉴定的《安装施工合同》无效。原告作为自然人给被告提供劳务，双方事实上成立雇佣关系。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被告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先后在多家医院治疗，医疗过程均有医嘱支持，故对原告治疗的真实性、合理性、必要性予以认定。原告的医疗费为2287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190元（30元／日×473天）、营养费9460元（20元／日×473天）、护理费37840元（80元／日×473日）、残疾赔偿金参照上海市标准计算为321504元、误工费72339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696056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江苏江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章晓清医疗费228723元、伙食补助费14190元、营养费9460元、护理费37840元、残疾赔偿金321504元、误工费72339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696056元。案件受理费11412元、鉴定费800元，由被告江苏江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承担。
宣判后，江都建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章晓清于2011年10月22日晚在八水清和坊工地加班时从楼上摔伤依据不足。原审以双方签订的《安装施工合同》无效为由，认定双方之间构成雇佣关系错误。章晓清长期从事建筑安装工程工作，对《安装施工合同》无效具有明显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其履行合同取得的利润应当返还给江都建设公司。虽然《安装施工合同》无效，但其中约定要求章晓清遵守安全管理规定和安全操作规程的条款是有效的。章晓清恶意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和安全操作规程，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于其受伤造成的损失应自己承担。章晓清先后在陕西、上海多家医院治疗，其多次医治缺乏必要性，原审将过度花费的医疗费强加于江都建设公司错误。原审未按照陕西省住房与城乡建设厅文件陕建发（2011）277号文件确定的每天55元／天标准，而是按照陕西省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章晓清的误工费错误。章晓清一直在陕西从事建筑安装工作，在咸阳工地受伤，在陕西治疗，故应当按照陕西省的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原审按照上海市的标准计算错误。请求二审改判驳回章晓清的诉讼请求。
章晓清辩称：原审认定他在江都建设公司承建的陕西恒泰八水清和坊工地加班时摔伤正确。由于江都建设公司强令他夜间加班，未给施工楼梯安装照明灯和防护栏，工地安全管理混乱、建筑垃圾随处堆放，导致他从五楼绊倒后摔到二楼。江都建设公司存在过错。江都建设公司将建设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承包资质的他属于违法分包，他是在给江都建设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江都建设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他多次转院是由于客观需要，由此产生的费用必须且合理。原审对其予以认定正确。他的户口为非农户口，且住所地在上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他的残疾赔偿金可以按照上海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章晓清受伤时，江都建设公司未在楼梯旁加装安全防护栏。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章晓清是否在江都建设公司承建的陕西恒泰八水清和坊工地受伤；2、章晓清和江都建设公司之间是承包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合同关系；3、江都建设公司对章晓清的受伤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的大小；4、原审认定的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章晓清受伤的过程，章晓清已提供了证人证言、现场照片以及相关病案记载，根据这些证据可以证明，2011年10月23日凌晨，章晓清在江都建设公司承建的陕西恒泰八水清和坊工地工作收工返还时，在五楼楼梯被杂物绊倒坠落受伤。故原审对此节事实的认定正确。
关于章晓清和江都建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由于章晓清和江都建设公司之间有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虽因章晓清不具备承包工程的资质而归于无效，但双方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发生变化，仍属于工程分包（非法）关系。原审以章晓清和江都建设公司签订的《安装施工合同》无效为由，认定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江都建设公司对于章晓清受伤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大小的问题。根据章晓清提供的现场照片，结合章晓清受伤的过程可以看出，章晓清之所以会严重受伤，一方面是由于其下楼时对脚下路面观察不够仔细，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以致于被杂物绊倒；但更重要的是，江都建设公司未给楼梯加装临时防护栏，以致于章晓清从高处坠落，造成严重受伤。江都建设公司对章晓清受伤存在明显过错，故应承担主要责任。
由于章晓清和江都建设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合同关系，章晓清受伤是因为江都建设公司未向其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所致，故本案属于健康权纠纷，原审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章晓清在多家医院救治产生费用的合理性。由于章晓清伤情较重，其先后到多家医院治疗是基于病情需要，江都建设公司对其必要性和合理性提出质疑，应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因其未提供该方面的证据，故对其该节意见不予采信。
至于江都建设公司上诉提到，章晓清的误工费应按每天55元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应按陕西省的相关标准计算的问题。对于误工费的标准应尽可能贴近误工人的实际收入水平，章晓清常年从事建筑安装工作，55元的标准显然不符合其收入实际。原审按照陕西省城镇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比较合理。章晓清的户籍在上海，而上海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陕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原审按照上海市的标准计算章晓清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13）咸秦民初字第00092号民事判决为：江苏江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章晓清医疗费228723元、伙食补助费14190元、营养费9460元、护理费37840元、残疾赔偿金321504元、误工费72339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696056元中的80%，即556844.8元。其余损失由章晓清自负。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12元、鉴定费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0元，合计22972元，由江苏江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承担18377元，由章晓清承担45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凤梅
审判员 魏永锋
审判员 陈军伟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吴 颖
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