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翠，农民。
委托代理人：孙江涛，莱阳市照旺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春月，女，194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莱阳市大夼镇涝泊村。
委托代理人：马红声，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彩芬，山东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光绍，农民。
委托代理人：孙江涛，莱阳市照旺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学翠因与被上诉人邢春月、原审被告马光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3）莱阳照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学翠及其与原审被告马光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江涛，被上诉人邢春月委托代理人马红声、刘彩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邢春月在原审诉称，原告与被告王学翠、马光绍夫妻是同村村民。被告王学翠、马光绍夫妻二人承揽金学先手机板加工业务，王学翠找的加工点，并组织原告等人为王学翠干活，工资也是由王学翠发放的。原告自2012年9月起开始为被告工作，2012年12月16日上午11点左右，原告在工作过程中，工作区域内清洗用的稀料被同是提供劳务的马光军引燃后爆炸、起火，原告双手及腿等部位被烧伤，当日原告被送往烟台市莱阳中心医院接受治疗，产生了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加上王学翠欠付工资967.2元，合计48476.18元。原告是在为被告工作期间受到伤害并致残，原告的损失应当由被告给予赔偿，因被告拒绝赔偿，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王学翠、马光绍赔偿原告损失48476.18元。
原审被告王学翠辩称，要求法院驳回原告对王学翠的诉讼请求，理由：1、发生事故的加工点属于金学先，王学翠只是领工干活，工资都是由金学先发放的；2、发生事故的加工点是金学先付租赁费给出租方马红玉的；3、加工点刚发生火灾时，原告本来已经离开火灾现场，后来又返回拿手机板，结果被烧伤，原告因此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4、发生火灾原因是马初声给马光军烟抽，马光军不听劝阻抽烟引起来的，因此该二人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原审被告马光绍辩称，答辩意见与王学翠的答辩意见一致，补充一点即马光绍在招远上班，没有参与加工点的任何业务。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王学翠和马光绍系夫妻关系。2012年9月，被告王学翠承揽了金学先手机塑料板清洗加工业务，并雇佣本村闲散人员包括原告等人从事该工作，需清洗加工的手机板由金学先负责送货和收货，实行计件工资。2012年12月16日上午十一时左右，原告工作区域内清洗用的稀料被同是为王学翠提供劳务的马光军吸烟不慎引燃后起火，大火将原告双手及腿等部位烧伤。庭审中，原告主张手机板清洗加工的工人都是被告王学翠雇佣的，工资实行计件工资，由王学翠发放，每清洗加工一个手机板，工人获得0.15元的加工费，加工点是马红玉无偿租借给王学翠的，并针对该主张提供了证人即与原告一起从事清洗加工手机板业务的丛春莲、赵某、马某、张某、马强声、马红玉书面证言，其中赵某、马某、张某出庭予以作证，并接受质证。被告王学翠主张从事清洗加工手机板业务的工人是王学翠组织的，但工资是金学先发放，王学翠只是领工人干活，加工点也是金学先租赁，并提供了对马红玉的电话录音，但原告对该录音不予认可，称无法证实被录音人是谁，马红玉亦未出庭对该录音予以确认。审理中，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调取了公安部门对马红玉、王学翠、金学先的询问笔录，其中金学先在笔录中称：我找王学翠做的是加工手机塑料板业务，我只负责送货取货，其他的我不管，有多少工人我不清楚，工人加工一个手机塑料板价格是0.22元。
另查明，原告受伤后，在烟台市莱阳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9天，共花医疗费15057.42元（包括病历检索复制费12.4元）。原告的损伤，经山东省莱阳卫生学校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其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其因伤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合理；建议误工损失日为130天；建议一人陪护50天。庭审中，原告主张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5057.42元、误工费3364元（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46元，赔偿130天）、护理费5625.56元（护理人潘玲美即原告的儿媳护理30天，按照工资收入每天79元赔偿；护理人马红声即原告的儿子护理30天，按照工资收入每天102元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交通费200元（出院乘坐出租车花费50元，其余是复查和做鉴定花费的交通费）、××赔偿金18892元（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46元，赔偿20年，乘以10%）、精神赔偿金2000元、鉴定费1500元，另外，原告还要求被告支付所欠工资967.2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和计算依据，被告对其中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没有异议，对其余提出异议，认为原告已超过60周岁，不应有误工费；护理人员的工资表不是原始工资表，证明不了护理人员工资实际情况，护理天数与鉴定不相符；交通费数额过高；不应赔偿精神损失；××赔偿金赔偿的年限不对；原告主张的工资纠纷，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审理。审理中，原告变更护理费请求，要求护理费按照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庭审调解时，因被告不同意调解，致使本案调解不能。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自身受到伤害，其雇主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主张原告对其损伤负有重大过错，但没有证据证实，故被告该反驳主张，依法不能支持；被告王学翠主张原告是金学先雇佣的，王学翠只是领工人干活，对此被告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也没有证据推翻原告因此提供的证据，故对被告该主张依法不能支持；王学翠与马光绍是夫妻关系，任何一方参与的经营行为，均家庭受益，故夫妻之间应当对一方经营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鉴于本案原告主诉的是雇员受伤损害赔偿责任，且马光军、马初声均是王学翠的雇员，雇员违章操作造成他人损失，也应当由雇主承担责任。综上，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其损失，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被告无异议部分，经法院审查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定。对被告有异议部分，经法院审查认为，原告虽然超过60周岁，但尚有劳动能力和相应的收入，且发生损害事实时，原告正在劳动期间，故原告主张的误工费请求，与法相符，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其护理期间应参照鉴定结论认定为50天，关于护理人员误工标准，因原告提供的护理人员工资表不是原始工资表，不能确认其真实性，故对该工资表依法不能采信，护理费参照同期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收入42837元计算；原告已超过60周岁，故其××赔偿年限应依次递减，应确定为15年；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出院花费部分合理，应予支持，其余交通费因原告不能提供复查等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依法不能支持；原告因伤造成××，精神受到一定的损害，根据其××程度，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000元较为合理。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工资的请求，因该请求与本案系两个法律关系，故不能合并审理，原告可另行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及有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10日判决：一、被告王学翠、马光绍应赔偿原告邢春月医疗费15057.42元、误工费33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70元、护理费5868元、伤残赔偿金14169元、交通费50元、鉴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合计41878.42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2元，由原告负担165元，二被告负担847元，诉讼保全费320元由二被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王学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王学翠承揽了金学先手机塑料板清洗加工业务，并雇用本村闲散人员包括被上诉人等人从事该工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1、被上诉人在原审起诉状中明确承认“被告王学翠、马光绍夫妻与被告金学先在莱阳市大夼镇涝泊村就近组织劳务，为被告莱阳三和皮革制品有限公司清洗、加工手机线路板，原告自2012年9月起为众被告提供劳务。”后被上诉人又撤回对金学先、莱阳三和皮革制品有限公司的起诉，认定是上诉人承揽金学先手机板加工业务不当。2、金学先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承认其在大夼镇劳泊村开展业务，也就是说金学先承认发生事故加工点属于金学先，是金学先雇佣的被上诉人。3、马红玉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说发生事故加工点老板是东北人，可以证明发生事故加工点属于金学先，即金学先雇佣被上诉人。同时还证明是马初声、马光军造成该事故，二人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4、上诉人与马红玉的录音中，马红玉承认事故加工点是她租给金学先，租赁费由金学先支付。事故刚发生时，被上诉人本来已离开事故现场，不知何故又进入事故现场，导致被烧伤，因此，被上诉人有重大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关于被上诉人出庭作证三个证人问题：张某当庭否认证言是其本人所写，也不记得手印是否是其本人所按，另外二人系婆媳关系，马某是造成该事故责任人之一马光军的母亲，赵某系马光军妻子，该二人在发生事故加工点干活时间不长，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因此，这三个证人的证言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应被采纳。三、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护理费按一天117.36元，高于二护理人员本人提供工资一天79元、102元，况且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二护理人员提供工资表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其护理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四、被上诉人有重大过错，原审法院判决支持其精神抚慰金是错误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邢春月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夫妻在本村从事小作坊加工，从金学先处承揽加工业务，上诉人组织被上诉人等人为其加工，上诉人负责发放工资，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金学先、上诉人等人的调查笔录证实上诉人向加工人员支付工资，金学先给的加工费中有差价，上诉人是小作坊的经营受益人，应当承担雇主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马光绍的意见同上诉人意见。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主张其是金学先雇佣，金学先开始给上诉人每件加工费0.25元，上诉人给被上诉人也是每件0.25元，后来金学先给上诉人每件0.22元，上诉人也给被上诉人每件0.22元，金学先共与上诉人结算了三次，每次给上诉人一个红包，不到200元，工资由金学先给上诉人，上诉人再发给干活的工人。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的主张，主张所有工人都是上诉人雇佣，上诉人给工人每件加工费0.15元，从来没有给工人0.25元及0.22元的价格，而金学先笔录中称给上诉人每件加工费0.22元。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是由马红玉雇佣，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对于涉案的这批活，金学先给上诉人是每件加工费0.15元。
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其伤后由其儿子马红声及儿媳潘玲美护理，提交了该二人所在单位出具的工资表、护理期间未发工资的证明原件及马红声购房合同和购房收据的复印件，经质证，上诉人主张护理人员的工资表不是原始工资表，证明不了护理人员的工资情况。本院审理中，被上诉人又出示了马红声在烟台市芝罘区富鑫街的购房合同和购房收据的原件。上诉人则以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为由，不予质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主张其在为上诉人工作期间受伤，要求上诉人对其损失予以赔偿，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证人赵某、马某、张某出庭作证，证实被上诉人及证人均为上诉人干活，工资也由上诉人发放。上诉人虽对此有异议，但未提交充分证据加以反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是其雇佣，而是由金学先雇佣，被上诉人对此不认可，且金学先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所称给工人加工一个手机塑料板的价格为0.22元，上诉人虽主张也是按此价格给付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只认可上诉人给付的价格为每加工一件0.15元，上诉人亦认可金学先每次结算时给上诉人红包，故可认定上诉人在组织被上诉人等人从事劳务中收益。原审法院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被上诉人系上诉人雇佣，并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是其雇佣，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其主张被上诉人应对其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并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被上诉人主张其伤后由其儿子马红声及儿媳潘玲美二人护理，潘玲美护理30天，护理费按照工资收入每天79元计算，马红声护理30天，护理费按照工资收入每天102元计算，护理费共计5625.56元，提交了马红声及潘玲美所在单位出具的事发前三个月的工资表、因陪护请假期间未发工资的证明及马红声在烟台市芝罘区富鑫街购房合同和购房收据。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反驳。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马红声的购房合同可以认定马红声夫妇已在城镇居住多年，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护理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上诉人主张原审按每天117.36元计算护理费不当，该标准高于被上诉人护理人员的工资标准，对此，本院认为，在上诉人不能提交证据推翻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情况下，依据马红声及潘玲美二人所在单位出具的工资表及请假期间未发工资的证明，可以认定该二人因护理被上诉人而造成收入损失，护理费应以被上诉人主张的潘玲美每天79元、马红声每天102元计算为宜。原审参照同期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收入42837元计算护理费，超出被上诉人诉请欠妥，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护理费应为5625.56元。上诉人其余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3）莱阳照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3）莱阳照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王学翠、原审被告马光绍应赔偿被上诉人邢春月医疗费15057.42元、误工费33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70元、护理费5625.56元、伤残赔偿金14169元、交通费50元、鉴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合计41635.9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2元，共计2024元，由上诉人王学翠、马绍光负担1738元，被上诉人邢春月负担286元；诉讼保全费320元，由上诉人王学翠、马绍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门 伟
审判员 徐怀育
审判员 于 青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李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