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燕进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罗溪镇塑化路25-1号。
法定代表人：周文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驰亮，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化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外大街A2号中化大厦703室。
法定代表人：张晓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仕龙，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化塑料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闵行区吴中路1065号第1幢521室。
负责人：缪光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林，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苏燕进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化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公司）、中化塑料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分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51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燕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化公司、上海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燕进公司另以空罐存储仓储物，既符合合同约定，也符合交易惯例。而且，燕进公司多次发函要求上海分公司提取仓储物，但上海分公司故意不提取。因此，燕进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责任在于上海分公司。第二，一审法院明知涉案仓储物只是另罐存储，并未毁损或者灭失，却仍然要求燕进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使燕进公司因此须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其承担责任的方式也不是支付仓储物的价款。因为，本案是仓储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燕进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方式应当是交付仓储物。燕进公司提供仓储服务，不应当承担仓储物价格变动的风险，也不应当享有仓储物价格变动的收益。鉴于一审判决也认可仓储物为可替代物，当事人双方交易以仓单为据，结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燕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方式也应当是交付可替代物。第三，由于上海分公司对燕进公司要求其提取仓储物一事置之不理，考虑到仓储物不宜长期保管，燕进公司对仓储物予以处置合法有据。
中化公司辩称，其不同意燕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第一，从燕进公司于2015年1月13日的回函来看，7.932吨仓储物已经灭失，根本不具备另以空罐存储的客观条件。第二，燕进公司要求上海分公司提取其他储罐中储存的仓储物，但上海分公司无法确认燕进公司是否合法持有该仓储物的所有权，且品质无法保证。第三，上海分公司是以包罐方式租赁102A储罐。第四，中化公司、上海分公司要求燕进公司赔偿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赔偿损失的标准是中化公司采购该批仓储物的成本。第五，燕进公司所处置的仓储物与上海分公司无任何关系。据此，中化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上海分公司辩称，其同意中化公司的答辩意见。此外，上海分公司与燕进公司签订的《仓储保管合同》约定原则上专罐专用，而没有约定可以用种类物替代。
中化公司、上海分公司共同起诉请求：燕进公司支付货物损耗68,215.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分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法人独资)性质。2014年2月，上海分公司与燕进公司签订《仓储保管合同》（合同号：14SINOSL037），约定燕进公司在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有适于存储化工原料的仓库，上海分公司需要长期租赁燕进公司部分仓位并委托燕进公司进行保管存放在燕进公司仓库内的化工原料；合同期限为1年，自2014年2月1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止；上海分公司租赁储罐容积为500立方米，编号为102A；上海分公司将丙烯酸丁酯货物运输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委托给燕进公司仓储保管；液体仓储费10万元/年、接卸费30元/吨，出库费10元/吨（普通汽车）；燕进公司应当运用现有设备的保管技术，妥善、谨慎实施保管作业，保证罐体洁净无污染，保证货物质量和数量控制在合理的损耗范围之内；货物到站按双方检尺扣除3‰作为卸车、仓储、出库损耗，周期为3个月，原则上专罐专用，货物质量由上海分公司负责，数量由上海分公司自负盈亏；上海分公司逾期支付装卸及仓储费用的，除了燕进公司可以拒发货物外，逾期7天以内，上海分公司按应付款部分日万分之五承担滞纳金，逾期超过30天，燕进公司可以解除合同，燕进公司可以将上海分公司存储在仓库内的货物自行变卖，用于抵偿上海分公司应当支付的全部费用及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双方其他违约行为导致双方损失的，违约方赔偿守约方的全部损失；上海分公司年到货入罐量不低于4,000吨，低于4,000吨，按4,000吨结算接卸出库费用，按月计收；液体仓储费实行先付后用原则，合同生效当月一次性付清，其他费用每月按实结清。
后，上海分公司向燕进公司发送库存对账单，载明2014年11月30日丙烯酸丁酯结余数量30.483（吨）、2014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丙烯酸丁酯入库数量203.86（吨）、出库数量225.80（吨），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7.932吨清罐损耗、0.611吨汽车入罐损耗。燕进公司常州储运站盖章确认。
2015年1月8日，上海分公司向燕进公司发函，称“因业务需要且租约即将到期，我司于2014年12月26日前去贵司对102A储罐进行清罐操作，清罐后与贵司对账发现，扣除正常千分之三仓储损耗，还剩余7.932吨为非正常损耗，按照先入先出原则，该非正常损耗成本为含税8,600元/吨，共计损失68,215.20元，根据仓储合同规定，望贵司补偿我司相关损失”。同年1月13日，燕进公司回函称“贵司于2014年12月26日前来我库区，对102A储罐进行清罐操作，发现7.932吨的非正常损耗，我公司领导非常重视，责令相关部门查实原因，由于近期我司库区直接经办人员离职，交接过程中没有交接清楚，导致中油兰化出同品种丙烯酸丁酯时与贵司存放丙烯酸丁酯储罐发生串罐出货现象，现我司罐内剩余的丙烯酸丁酯，产地仍是中油兰化，质量不存在问题，烦请贵司来我库提取剩余的丙烯酸丁酯”。
同年1月28日，上海分公司向燕进公司发函，要求燕进公司进行赔偿，包括7.932吨非正常损耗的损失68,215.20元。同年2月2日，燕进公司回函称“关于贵司提出清罐后的非正常损耗7.932吨，我公司已于2015年1月13日说明函中进行了说明，现我库区罐内仍有贵司储存的丙烯酸丁酯，质量不存在问题，烦请贵司尽快来我司提取剩余的丙烯酸丁酯”。
同年5月13日，上海分公司向燕进公司发函，要求燕进公司赔偿7.932吨非正常损耗的损失68,215.20元。同年5月20日，燕进公司回函称“关于贵司提出清罐后的非正常损耗7.932吨，我公司已于2015.1.13和2015.2.2回函中进行了说明，并且都要求贵司尽快来我司提取剩余的丙烯酸丁酯，其间也多次同经办人电话联系，要求尽快来库提货，都没有得到提货的确切答复，近来，我罐区根据常州安监局的要求进行提升改造，对长时间超期存放，无确切提货期限的丙烯酸丁酯，我公司按照安监局、环保局的要求，对丙烯酸丁酯按废料残液全部送往相关的污水处理厂进行污水处理。贵司存放的丙烯酸丁酯从2015年2月1日-2015年4月30日期间发生的仓储费25,000元，保底量装卸费40,000元，丙烯酸丁酯废料残液送往污水处理厂进行处理费用39,660元，发生的费用共计104,660元，鉴于双方多年的合作，我司认为对于双方的损失进行相互抵消处理”。
一审法院另认定，中化公司、上海分公司提供中化公司与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于2014年12月5日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中化公司向A公司购买丙烯酸丁酯，单价为8,600元/公吨，交货时间为2014年12月。中化公司、上海分公司还提供A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开具给中化公司的7张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上海分公司与燕进公司签订的《仓储保管合同》（合同号：14SINOSL037）合法有效，系仓储合同关系。保管期间届满或寄存人提前领取保管物的，保管人应当将原物及其孳息归还寄存人。根据法律规定，保管人保管除货币之外的其他可替代物的，可以按照约定返还相同种类、品质、数量的物品，但涉案《仓储保管合同》并未约定燕进公司可返还相同种类、品质、数量的物品，且上海分公司也从未同意燕进公司返还相同种类、品质、数量的物品，故燕进公司应该向上海分公司返还原仓储物。根据上海分公司与燕进公司之间的往来函件，可以看出仓储在上海分公司租赁的102A储罐中的物品在2014年12月26日清罐时出现了超过合同约定的3‰损耗的7.932吨的数量差额。从2015年1月13日燕进公司函件可见，燕进公司当时称之所以发生7.932吨数量差额系上海分公司租赁的储罐与其他储罐发生了串罐出货的情况，而并非燕进公司现在当庭所称的燕进公司另以空罐保管上海分公司仓储物，故上海分公司完全有理由认为燕进公司当时已无法返还原仓储物。涉案《仓储保管合同》明确约定了仓储的储罐编号，除紧急情况或者为了维护寄存人利益的以外，燕进公司不得擅自改变保管场所。虽然燕进公司在2015年2月2日给上海分公司的函件中称其库区罐内有上海分公司储存的丙烯酸丁酯，但在燕进公司之前已经确认存在串罐出货的情况下，上海分公司根本无法判断燕进公司库区内的丙烯酸丁酯就是原仓储物。燕进公司无法返还原仓储物，属于违约行为，燕进公司理应赔偿上海分公司的相关损失。根据中化公司提供的其与A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以及A公司开具的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再结合相关对账单上记载的截止2014年11月30日库存数量以及2014年12月入库、出库数量，中化公司、上海分公司要求按每吨8,600元计算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鉴于上海分公司系中化公司的法人独资分公司，中化公司、上海分公司要求燕进公司支付货物价值损失68,215.2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燕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化公司、上海分公司损失68,215.2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505元，减半收取计752.50元，财产保全费702元，共计1,454.50元，由燕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上海分公司储存的涉案丙烯酸丁酯系特定物而非种类物。《仓储保管合同》第2条第1款约定，上海分公司租赁储罐容积为500立方米，编号为102A；第7条第6款约定，原则上专罐专用。而且，《仓储保管合同》没有约定燕进公司可以返还相同种类、品质、数量的丙烯酸丁酯，上海分公司也从未同意燕进公司可以返还相同种类、品质、数量的丙烯酸丁酯。可见，涉案丙烯酸丁酯不是种类物或可替代物。第二，燕进公司就其无法返还上海分公司原存储的7.932吨丙烯酸丁酯须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燕进公司于2015年1月13日的回函中明确表示，因人员交接问题导致上海分公司租赁的储罐与其他储罐发生串罐出货的情况，进而燕进公司储罐中剩余的丙烯酸丁酯已不是上海分公司原储存的丙烯酸丁酯。尽管燕进公司于2015年2月2日的回函中又表示在该公司的储罐内仍有剩余的由上海分公司原储存的丙烯酸丁酯，但燕进公司对这次回函与1月13日回函在内容方面的相互矛盾之处至今未能给予合理解释。在此情况下，上海分公司完全有理由认为燕进公司已无法返还原储存的7.932吨丙烯酸丁酯。而且，燕进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的回函中表示，由于上海分公司没有提取剩余的丙烯酸丁酯，燕进公司已根据相关行政部门的要求对剩余的丙烯酸丁酯按废料残液送污水厂处理。显然，燕进公司不能返还仓储物违反了《仓储保管合同》的约定，且过错在于燕进公司这一方。因此，在燕进公司无法向上海分公司返还原存储的7.932吨丙烯酸丁酯，且涉案丙烯酸丁酯为特定物的情况下，中化公司、上海分公司有权要求燕进公司赔偿相关损失。
综上所述，燕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5元，由上诉人江苏燕进石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朱国华
审判员 韩朝炜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