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少民终字第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某。
委托代理人李某甲，山东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学生。
法定代理人李某某，男，系被上诉人李某之父。
法定代理人孟某，女，系被上诉人李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陆某，山东一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某，学生。
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某某，男，系被上诉人牛某之父。
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某，女，系被上诉人牛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某。
上诉人蔡某与被上诉人李某、被上诉人牛某、牛某某、陆某、被上诉人姚某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3）即少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法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李某在一审中诉称，2011年10月20日13时10分许，原告在被告姚某开办的某某托管班学习期间，在该托管班院内玩耍时，被相邻的即墨市某托管班急速冲过来的被告牛某撞倒在地并踩踏，致原告左腿骨折。依法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5916.81元、护理费1844.28元（37399元÷365天×1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20元×18天）、残疾赔偿金128580元（32145元×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鉴定费800元，共计人民币155501.09元。
被上诉人牛某、牛某某在一审中辩称，原告诉状中所述损害事实属实，但被告牛某撞倒原告，是因为由另一学生（张妙玉）碰撞牛某而发生。如果即墨市某托管班的工作人员将牛某送到学校（即墨市第一实验小学）路队，学生进入路队有学校老师监护，牛某就不可能又返回某托管班的院子中撞倒原告，托管班应当承担责任。被告牛某致伤原告身体，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陆某在一审中未答辩。
上诉人蔡某在一审中辩称，原告诉讼被告蔡某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数额过高，依法应驳回原告对被告蔡某的诉讼请求。第一，被告蔡某按照即墨市第一实验小学规定下午1：05前将被告牛某送到学校路队，被告牛某未经许可从学校的路队擅自回到托管班楼下大院内将原告撞伤，该事实已经学生姜毓淇（2005年3月3日出生）、李溯（2003年4月17日出生）证实。被告蔡某已完成了托管义务，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二，被告蔡某经营的即墨市某托管班在大楼的二层，在经营期间，采取封闭式管理，接、送学生均在大楼的南门，不经过楼下大院。本案发生的地点是在被告蔡某经营的即墨市某托管班楼下的大院内，在被告蔡某托管班范围之外，本案与被告蔡某无关。第三，原告所称被告蔡某未将被告牛某送到学校路队的事实，无证据证实，依法不应支持。被告蔡某将被告牛某送到学校路队后，立即将大楼的南门关闭，在此过程中，被告牛某不可能又回到大院内玩耍。综上，依法应驳回原告对被告蔡某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姚某在一审中辩称，我们认可原告诉状所述事实，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某与被告牛某分别系被告姚某、被告蔡某经营的即墨市某某托管班（下称某某托管班）和即墨市某托管班（下称某托管班）的学生。原告自2010年9月进入被告姚某经营的某某托管班学习。两托管班位于即墨市第一实验小学北50米处一栋楼房内，被告蔡某承租该楼房的二层，被告姚某承租该楼房的一层。两托管班承租的楼房有二个北门、一个南门、一个西门。其中东侧的北门可通往某托管班，该楼门系开放式，管理人不清，南门由某托管班管理；其西侧的北门和西门由某某托管班管理。两托管班承租的楼房北面系一院落，该院落系停车场。日常中，被告蔡某、姚某不允许学生在该停车场内自由活动。两托管班均设有教室、活动室、休息室、餐厅等场所。被告蔡某经营的某托管班学生自该楼房的南门出入，其南门西20米处通往即墨市第一实验小学路队（学校规定的学生进入校园集中队伍位置，通常称路队）；被告姚某经营的某某托管班学生自该楼房的西门出入，其西门口通往即墨市第一实验小学路队。两托管班日常工作流程为，上午学生放学后到该托管班午餐、休息、活动，中午1时许（冬季）两托管班的工作人员将各自的学生送入即墨市第一实验小学路队，下午放学后到各自的托管班学习、休息等候家长接回家，按月结算费用。本案双方无书面托管合同。两托管班也未经政府部门核准登记。2011年10月20日中午，被告牛某在两托管班承租的楼房北院落内将原告撞倒致伤。同日，被告蔡某派车、姚某陪同送原告到即墨市人民医院治疗。该医院门诊病历记载，“2011年10月20日13︰15，急诊外”，原告“外伤致左股部畸形，疼痛约30分钟”，诊断为：股骨干骨折（左）。该医院行“股骨干骨折内固定术”，住院治疗13天，支付医疗费12386.59元。出院医嘱：注意切口卫生；不适随诊。2012年3月24日，原告到该医院复诊治疗，支付医疗费240.70元。2012年8月21日，原告在该医院行“内固定取出术”，住院治疗5天，支付医疗费3289.52元。原告在接受治疗期间，被告姚某垫付了医疗费3000元。2012年11月5日，原告自行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为九级伤残，支付鉴定费800元。原告和被告牛某某、蔡某、姚某认可该鉴定意见书，但被告认为该鉴定意见书伤残等级过高，对此亦未提供反驳证据和申请重新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牛某造成原告身体损伤的事实及原告身体受伤的地点，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原告身体损伤与被告蔡某、姚某有无因果关系。本案中，被告蔡某提供证人证言证实其已将被告牛某送入即墨市第一实验小学规定的路队中，但该证言同时又证明牛某又偷偷跑回托管班楼下的大院内，而蔡某经营的某托管班日常进入路队的位置与托管班楼下大院的位置及其周围的围墙、楼房等客观环境存在视觉上的障碍，证人客观上不可能目睹原告返回托管班楼下大院的情景，该证人证言不具客观性，不予采纳。被告蔡某辩解已将被告牛某送入即墨市第一实验小学规定的路队中，并依常规关闭托管班南门，被告牛某不可能又回到托管班楼下的大院内玩耍，对此辩解，被告亦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纳。原告急诊病历记载的时间与被告蔡某、姚某经营的托管班离原告就医地点在送诊时间上基本相符，该急诊病历较客观、真实地反映了原告受伤和就医时间，予以认定。原告虽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依其年龄和认知能力，本应自觉遵守托管班的管理制度和安全、纪律要求，而却在自由活动期间随意离开托管班规定的活动区域，故造成自身损害事实的发生，负有过错责任；被告牛某的直接侵权行为，系导致原告身体损伤的直接原因。被告牛某某、陆某作为其法定监护人，在日常生活中，因缺乏对牛某的行为予以规范和对其不良行为习惯予以足够的矫正和约束，故对牛某的侵权行为造成原告身体损害的结果，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蔡某、姚某经营的托管班，有义务承担安全保障和保护责任，尤其对本案中的原告和被告牛某等不满十周岁的特殊主体，更应当采取有效的管理措施且尽必要的注意义务，以预防和消除伤害事故的发生。原告及被告牛某的父母将孩子送至被告蔡某、姚某经营的托管班处管理，在此期间，原告和被告牛某的学习和生活全过程在被告蔡某、姚某经营的托管班处进行，其监护责任亦应有被告蔡某、姚某负责。原告身体损害发生的地点，虽然在被告蔡某、姚某经营的托管班区域外，但本案的事实表明该区域仍处于被告蔡某、姚某监控范围内，且事发时两学生亦在托管时间段内，故原告身体损伤与被告蔡某、姚某疏于管理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此，被告蔡某、姚某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和赔偿义务。原、被告对原告支付的医疗费用以及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和被告姚某为其垫付的医疗费用均无争议，应予确认；根据原告入托管班时间和其父母提供的工作与生活场所等证据，应依法确认对原告应按城镇居民标准确认赔偿数额，据此，原告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之请求，依法应予支持；根据原告在医疗机构的治疗期限，依法支持其住院伙食补助费216元（12元×18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根据被告的侵权行为及所造成的损害后果，结合鉴定结论，尚不足以对原告的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故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牛某某、陆某赔偿原告李某医疗费4775.04元（15916.81元×30%）。二、被告牛某某、陆某赔偿原告李某护理费553.28元（37399元÷365天×18天×30%）。三、被告牛某某、陆某赔偿原告李某住院伙食补助费64.80元（216元×30%）。四、被告牛某某、陆某赔偿原告李某残疾赔偿金38574元（32145元×20年×20%×30%）。五、被告牛某某、陆某赔偿原告李某鉴定费240元（800元×30%）。上述一至五项共计人民币44207.12元，被告牛某某、陆某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六、被告蔡某赔偿原告李某医疗费6366.72元（15916.81元×40%）。七、被告蔡某赔偿原告李某护理费737.71元（37399元÷365天×18天×40%）。八、被告蔡某赔偿原告李某住院伙食补助费86.40元（216元×40%）。九、被告蔡某赔偿原告李某残疾赔偿金51432元（32145元×20年×20%×40%）。十、被告蔡某赔偿原告李某鉴定费320元（800元×40%）。上述六至十项共计人民币58942.83元，被告蔡某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十一、被告姚某赔偿原告李某医疗费3183.36元（15916.81元×20%）。十二、被告姚某赔偿原告李某护理费368.86元（37399元÷365天×18天×20%）。十三、被告姚某赔偿原告李某住院伙食补助费43.20元（216元×20%）。十四、被告姚某赔偿原告李某残疾赔偿金25716元（32145元×20年×20%×20%）。十五、被告姚某赔偿原告李某鉴定费160元（800元×20%）上述十一至十五项共计人民币29471.42元，扣除已赔偿款3000元，尚欠26471.42元，被告姚某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十六、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10元，由原告法定代理人李某某、孟某负担341元，被告牛某某、陆某负担1023元，被告蔡某负担1364元，被告姚某负担682元。
原审审宣判后，上诉人蔡某不服上诉称，一是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存在瑕疵。本案事发时，其已将被上诉人牛某送至学校路队，已完成托管义务，而牛某违反托管班和学校的规定不入校却擅自离开返回托管班院内，将在此玩耍的被上诉人李某撞伤，该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对证人姜毓、李溯的证人证言在庭审后未予以调查核实，就简单的不予采纳，属于程序违法。二是一审认定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姚某承担20%，被上诉人牛某某、陆军承担30%，被上诉人李某承担10%，上述责任比例明显不公，应依法纠正。
被上诉人姚某、被上诉人牛某某、陆军、被上诉人李某均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相一致。另查明，证人于素娟出庭作证称，其系本案学生所在小学的一名老师，其于2011年10月20日发现某托管班老师蔡某将包括牛某在内的学生送到学校路队。在2014年5月15日庭审中，证人于素娟称其现对仍在原校就读的牛某相貌不能相认，只是案发时认识。被上诉人李某辩称该证言系伪证，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上诉人蔡某是否完成了托管义务及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比例等问题。上诉人蔡某主张完成了托管义务，并由证人姜毓淇、李溯及证人于素娟的证言予以证实。关于姜毓淇陈述被上诉人牛某案发前从学校路队返回至托管班院内证据的效力，经本院审理查明，进入该案托管班院内共有三个门，即北门、南门和西门。证人姜毓淇从学校路队位置由于视觉上的障碍，无法目睹院子北门的场景；上诉人蔡某称其将被上诉人牛某送往学校路队后，立即将南门关闭，牛某没有可能从南门返回院内；被上诉人姚某称其管理西门，禁止其他托管班学生从该门入内，对牛某从该门入内予以否认。上诉人蔡某无其他有效证据证实姜毓淇的证言是否属实。据此，本院对证人姜毓淇的证言不予采信。关于证人李溯的证言效力，由于其证言的内容与被上诉人牛某的行为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言不予采信。关于证人于素娟的证言，其对案发时的具体日期及案发时上诉人蔡某、被上诉人牛某两人的相貌记忆深刻，而时隔两年有余，其对仍在原校就读的牛某相貌不能相认，且对案发时蔡某托管班路队的概略人数或队型长短没有印象。本院认为，证人于素娟的证言不具有客观性，本院不予采信。作为上诉人蔡某举办托管班主要义务应保障学生安全，其应将学生送至路队的同时，看护好学生进入学校，或交与他人看护确保学生进入学校，实际情况是案发当日被上诉人牛某仍在托管班院内将被上诉人李某撞伤，上诉人蔡某无有效证据证实已完成托管义务，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比例问题，上诉人蔡某未尽善托管职责，致使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牛某撞伤他人，其二人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姚某疏于管理对本案的发生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承担比例合理合法，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364元，由上诉人蔡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匡克政
审 判 员 张伟红
代理审判员 李维坚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侯可超
书 记 员 李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