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4）鄂武汉中行终字第00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唐良智，男，武汉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张树勤，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玉清，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北汇瑞药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博宇，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桂世昌，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爱民爱华中医医院（工商登记名称“武汉爱民爱华中医医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丽萍，女，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萍，湖北中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人民政府、湖北汇瑞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因武汉爱民爱华中医医院诉武汉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东开行初字第000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汉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树勤、王玉清，上诉人湖北汇瑞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桂世昌，被上诉人武汉爱民爱华中医医院（以下简称爱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赵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2月26日，爱民医院将其名下的武新国用（2007）第07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为0602784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图号为642的规划道路红线资料等材料交给汇瑞公司持有。2008年3月3日，汇瑞公司与爱民医院签订《协议书》，约定爱民医院以土地参股汇瑞公司，爱民医院并积极配合甲方建设立项、规划等方面的项目拟建工作，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2008年3�25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发生爱民医院的股东变更登记，股东由武汉中汉产权经纪有限公司（100%）变更为汇瑞公司（100%）。后，为办理土地变更登记事宜，汇瑞公司刻制了“武汉爱民爱华中医医院有限公司”和爱民医院法定代表人刘祥林的印章。2009年4月27日，汇瑞公司向土地登记部门申请土地变更登记，并提交了爱民医院的申请、汇瑞公司的申请、爱民医院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汇瑞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汇瑞公司邹建林的法人代表身份证明书及土地登记委托书、武新国用（2007）第07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董事会决议、地籍调查表等材料，其中，爱民医院的申请中的爱民医院印章为汇瑞公司刻制加盖。针对行政相对人的申请，土地登记部门进行了地籍调查，对宗地进行了指界，并由邻宗地使用权人武汉蓝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湖北托普电力有限公司和申请人汇瑞公司签字盖章作出了界址确认，并于2009年4月17日出具了“权属调查记事及调查员意见”和内容为“合格”的“地籍调查结果审核意见”，又于2009年4月21日作出“地籍勘丈记事”。2009年6月10日，汇瑞公司又补交了落款日期为2009年4月8日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物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上的爱民医院与其法定代表人刘祥林的印章即汇瑞公司刻制，且于2009年6月10日加盖。同日，市政府作出了武新国用（2009）第03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登记行为，内容为：“土地使用权人湖北汇瑞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座落东湖开发区黄龙山西路以南，南环东路以东；地号X01130029；图号642；地类（用途）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出让；终止日期2042年3月10日；使用权面积5475.63㎡；其中独用面积5475.63㎡；附图”。爱民医院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市政府为汇瑞公司颁发的武新国用（2009）第03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爱民医院是（2009）第03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所涉土地的原土地使用权人，其认为该土地变更登记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有权提起行政诉讼。被告及第三人认为该土地变更登记是在2009年6月，该变更登记申请是由原告与第三人共同申请，原告实际控制人张志雄知晓变更登记事宜，故原告的起诉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刘祥林及其他工作人员未参与变更登记申请事项，没有证据能够证实原告在颁证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被告和第三人关于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观点，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三款和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被告市政府是涉案土地的原登记机关，负有对该土地的使用权变更进行登记的法定职责。根据《土地登记办法》第七条的规定，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不属于单方申请的任何情形，应当由原土地使用权人及后续土地使用权人共同申请。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在该土地变更登记申请中，仅有第三人汇瑞公司一方委托代理人黄永芳持有双方的申请及汇瑞公司法定代表人邹建林对黄永芳的委托材料到土地登记部门办理手续，原告爱民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刘祥林未参与办理变更手续，亦未委托其他人员办理变更手续。被告对土地变更登记申请人身份的确认没有充足的证据予以支持，该申请不能确定为原告爱民医�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没有尽到应有的形式审查义务。被告称，根据《土地登记办法》第九条第三款的规定，被告不对申请人提供的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这是对该法律条款的曲解，原审法院对该理由不予支持。第三人汇瑞公司关于爱民医院是汇瑞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汇瑞公司董事会有权决定爱民医院的土地变更事宜等理由，原审法院认为该理由涉及的是汇瑞公司和爱民医院的民事法律关系，不是本案行政诉讼的审理范围。爱民医院作为申请人一方对被告提出土地变更登记申请，属于公司对外的民事行为，不属于母公司与子公司之间的内部事务处理，应当严格按照《土地登记办法》的规定提出申请。第三人的上述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在颁证之前，对涉案土地进行了指界的地籍调查，但是在指界的确认表�上，只见邻宗地单位武汉蓝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和湖北托普电力有限公司、申请人汇瑞公司的签名和盖章，未见原土地使用权人爱民医院的确认签名和盖章，此宗地指界证据不足；被告在地籍调查后做出了“合格”的审核意见，但该审核意见却在被告的“地籍勘丈记事”之前，被告的行为程序违法。综上所述，被告的颁证行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撤销。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3目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被告武汉市人民政府2009年6月10日作出的武新国用（2009）第03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上诉人市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汇瑞公司与被上诉人爱民医院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是双方共同提出的土地变更登记申请，上诉人市政府尽到了应有的形式审查义务，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程序完全符合《城镇地籍调查规程》及《城市测量规范》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上诉人汇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08年3月被上诉人爱民医院与上诉人汇瑞公司签订了以变更宗地出资入股的《协议书》，张志雄受被上诉人的委托收到上诉人汇瑞公司履行上述《协议书》的20万元土地补偿款，被上诉人爱民医院及其实际控制人张志雄在2009年应当知道且一定知道土地已办理了变更登记。被上诉人申请复议及提起行政诉讼均超过了法定期限，应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是被上诉人爱民医院真实意思表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程序合法；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严重违法。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决维持武汉市人民政府2009年6月10日为上诉人汇瑞公司作出的武新国用（2009）第03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被上诉人爱民医院辩称：市政府没有尽到形式审查义务，市政府变更登记的依据是汇瑞公司私刻了爱民医院的公章，土地局变更土地登记也没有向爱民医院核实调查过。爱民医院和汇瑞公司土地转让纠纷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应另案处理。汇瑞公司私刻公章办理土地变更手续，现在公安机关已经立案调查了。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诉讼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坚持原审的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爱民医院向一审法院提交“爱民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资格许可证、爱民医院营业执照、爱民医院组织机构代码证、爱民医院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汇瑞�司营业执照、《协议书》、武新国用（2007）第07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收条》”等证据；上诉人市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爱民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爱民医院《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汇瑞公司申请人身份证明材料、武新国用（2009）第03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等证据；上诉人汇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武汉中汉产权经纪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咨询报告、爱民医院企业变更通知书、2008年3月7日《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变更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汇瑞公司企业变更信息、汇瑞公司变更后修正的《公司章程》、爱民医院的收款收条和汇瑞公司付款的银行凭证及财务凭证、汇瑞公司申请人身份证明材料”等证据，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真实、合法，本院予以采信。在对被诉行为进行合法性审查前，首先要审查起诉是否符合条件，在审查起诉�否符合条件时，证明被诉行为合法与否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据此，各方当事人向法院提供的证明被诉行为合法与否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08年2月26日，爱民医院将其名下的武新国用（2007）第07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为0602784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图号为642的规划道路红线资料等相关办证材料交给汇瑞公司持有。2008年3月3日，上诉人汇瑞公司与被上诉人爱民医院签订《协议书》，约定汇瑞公司整体兼并爱民医院，爱民医院以土地折200万股成为汇瑞公司的股东，占汇瑞公司股份6.6%，汇瑞公司同意补偿爱民医院20万元，2008年3月30日前办理变更手续，爱民医院积极配合汇瑞公司建设立项、规划等方面的项目拟建工作等。张志雄系武汉中汉产权经纪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占该公司70%股份�张丽萍占该公司30%股份。武汉中汉产权经纪有限公司持有爱民医院有限公司100%股权，张志雄系爱民医院实际控制人。2008年3月7日，武汉中汉产权经纪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汇瑞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武汉中汉产权经纪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爱民医院有限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上诉人汇瑞公司。2008年3月25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作出爱民医院有限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股东由武汉中汉产权经纪有限公司（100%）变更为汇瑞公司（100%）。在上述《协议书》履行过程中，上张志雄代表被上诉人爱民医院分四次收取上诉人汇瑞公司支付的总计20万元土地补偿款，且在上诉人汇瑞公司处报销了用于办理土地权证的招待费用。2009年6月10日，根据申请人提供的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上诉人市政府就涉案土地作出了武新国用（2009）第03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变更登记行为，内容为：“土地使用权人湖北汇瑞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座落东湖开发区黄龙山西路以南，南环东路以东；地号X01130029；图号642；地类（用途）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出让；终止日期2042年3月10日；使用权面积5475.63㎡；其中独用面积5475.63㎡；附图”。作为前述《协议书》的履行，2009年10月23日，上诉人汇瑞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该公司《章程》中载明，张志雄成为汇瑞公司自然人股东，持有上诉人汇瑞公司股份200万股，占汇瑞公司股份6.67%。
本院另查明，2014年1月20日，被上诉人武汉爱民爱华中医医院的法定代表人由刘祥林变更为张丽萍。
本院认为，2008年3月3日武汉爱民爱华中医院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汇瑞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被上诉人爱民医院将其名下《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规划道路红线资料等相关办证材料交给汇瑞公司持有。张志雄系被�诉人爱民医院的原实际控制人，为履行上述协议，张志雄代表被上诉人爱民医院在上诉人汇瑞公司领取20万元土地补偿款，并就上诉人办理土地权证的相关招待费用在上诉人汇瑞公司处报销。在土地变更登记后，为履行“土地折价入股协议”协议，张志雄又成为上诉人汇瑞公司拥有6.67%股份的股东。上述事实表明，被上诉人爱民医院及其原实际控制人张志雄参与了《协议书》履行过程，被诉的土地变更登记行为作为履行《协议书》的一个环节，其在2009年6月应当知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的规定，被上诉人爱民医院应当从知道该土地变更登记行为内容之日起2年内提起诉讼，但其迟至2013年9月11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显然违反上述规定。故被上诉人爱民医院的起诉超过了法定期限。原审判决查明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七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东开行初字第00044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武汉爱民爱华中医医院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莉荣
审判员 曹 波
审判员 姚建勇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王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