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民终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本明,男,汉族,1970年12月18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竣升，重庆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煜,男,汉族,1967年4月30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乔，重庆超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小梅,女,汉族,1981年3月22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烨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天城大道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6710021547。
法定代表人：杨本明。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富，男，汉族，1974年1月21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上诉人杨本明因与被上诉人赵煜、孙小梅、重庆烨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烨灿公司)、何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1民初6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本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杨本明、烨灿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何富对杨本明享有债权是错误的。2015年6月8日杨本明向何富借款60万元属实，但该款已还清。2、赵煜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赵煜的债权来源于何富，杨本明对何富的债务已清偿完毕，何富实质无债权转让给赵煜，赵煜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赵煜主张对杨本明享有债权，但没有任何债权凭证等证据；赵煜陈述其债权是受让何富对杨本明的债权，但何富对杨本明享有的债权有证据证明已因清偿而消灭；赵煜陈述与事实不符：赵煜陈述受让何富对杨本明享有债权40万元后，就借款180万元本金、受让债权及相应利息由杨本明出具250万元借条的事实与杨本明一直给何富还款矛盾；赵煜与杨本明的借款协议中并未提及40万元债权转让的事实；杨本明以车抵押借款来还没到期的债务于理不通；以前何富收取利息均是每月18000元，赵煜不能解释为何2015年9月19日只付17000元；按赵煜陈述的事实，经计算其借款本息及债权共计应是253万元，而借款协议载明金额是250元。3、一审法院认定何富对杨本明的债权转让给赵煜的事实及转让时间均错误。4、一审判决未查清何富对杨本明是否还享有债权。5、一审法院对杨本明提交的10万元借条、证人证实两次支付何富现金不予认定不当。
赵煜辩称，1、杨本明没有还清何富60万元的本息，其仅仅在诉讼中才主张现金补足还清的60万元是不能成立的，杨本明在通话录音中认可没有还清何富60万元的本息；杨本明支付9000元就是通过转账，其主张支付7.9万元、11.2万元现金给何富不合情理；杨本明的证人证言不具稳定性和合理性，前后矛盾；杨本明关于现金支付的陈述前后矛盾，不具合理性。2、赵煜受让何富40万元债权，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3、赵煜对杨本明共享有250万元的债权，有杨本明签字的借款协议证实。4、何富对杨本明的债权有何富的转账凭证证实，何富债权转让有何富、赵煜的陈述，也能通过杨本明签字的借款协议体现。5、杨本明主张现金支付不能成立，何富没有认可，杨本明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也与杨本明在电话中自认尚欠赵煜200万债务矛盾。
烨灿公司二审未出庭，也没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何富二审未出庭，也没提交书面述辩意见。
赵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三被告共同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从2015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8日，杨本明向何富借款60万元，何富于当日通过银行向杨本明转账60万元。2015年8月21日，赵煜（乙方）与杨本明（甲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杨本明向赵煜借款250万元，自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止，出借方式为转账及现金。赵煜向杨本明转账支付了180万元。甲方违反协议规定，按借款金额20%承担违约赔偿。该借款未约定借款利息，借款协议中的180万元借款经一审法院（2016）渝0101民初10894号民事判决书以及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2民终60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杨本明、孙小梅偿还赵煜借款180万元及利息，烨灿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赵煜对借款合同中争议的40万元撤回起诉。
何富出借给杨本明60万元之后，赵煜自认杨本明向何富的转账偿还本息如下：2015年6月8日付息1.8万元，7月8日付息1.8万元，8月8日付息1.8万元，9月10日还本金10万元，9月12日付息0.9万元，9月16日还本金5万元，9月17日还本金5万元，9月18日还本金10万元，9月19日付息1.7万元，9月27日还本金10万元。杨本明对赵煜自认的还款时间金额认可，并辩称2015年8月25日还何富现金7.9万元，9月19日还何富现金11.2万元。同时辩称现金偿还的19.1万元和2015年9月12日还款0.9万元系偿还本金。
2016年4月7日，烨灿公司向赵煜出具承诺书一份：“本公司同意从即日起对杨本明之前向赵煜的所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承担给付义务，具体金额以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书为准”。
2017年3月31日，一审法院审判员在另案询问杨本明时，杨本明陈述：何富的60万元及利息已还完，40万元转账，20万元现金交付。60万元借款出具了借条，后来何富带着一些人在公司办公室来要钱，就用昂科雷汽车去抵押贷款，2015年9月19日上午在公司办公司给何富现金11.2万元，有公司财务人员佘艳以及何富在场。9月19日还款后换成10万元的借条，是写给何富的，佘艳帮忙偿还10万元后，何富就将10万元的借条还给了杨本明。60万元借款与赵煜无关，出具10万元借条时注明9月30日还款无利息。
2015年8月25日，杨本明分别从银行取现59500元和20000元，2015年9月18日取现11.2万元。
2016年9月30日，赵煜委托晏银伟向杨本明催收债务的通话录音显示：杨本明欠赵煜200万元，杨本明称已经转账支付赵煜60万元，尚欠140万元。
2017年3月14日，何富诉杨本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庭审中，杨本明申请自己的出纳佘艳出庭作证证明：2015年9月19日上午，杨本明用现金支付何富11.2万元，还款时在场人有何富、杨本明、佘艳。60万元的借条换成10万元的借条，2015年9月27日佘艳帮忙还款10万元后，收回了10万元的借条。
一审法院(2016)渝0101民初108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烨灿公司出具的承诺，因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受到赵煜的胁迫，对该承诺书的效力予以认定。杨本明、孙小梅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12月30日办理结婚登记，于2016年6月协议离婚。
一审法院(2017)渝0101民初1746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何富对杨本明享有的债权，已经转移给了赵煜。
庭审中，杨本明提交了自己书写的借到何富10万元的借条，用以证明2015年9月19日还款11.2万元后还欠10万元，2015年9月27日还款10万元后，收回了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
何富对杨本明是否享有债权？若享有，何富对杨本明的债权转让给赵煜的时间？烨灿公司是否对杨本明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孙小梅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针对双方诉争的焦点，一审法院评述如下：
一、何富对杨本明是否享有债权？若享有，何富对杨本明的债权转让给赵煜的时间？
2015年6月8日，杨本明向何富借款60万元，原被告及第三人无异议，予以确认。借款后，杨本明的还款情况除是否在2015年8月25日还现金7.9万元，2015年9月19日还现金11.2万元以及2015年9月12日转账0.9万元是偿还的本金还是利息有争议外，其余还款时间、金额、本金或利息均无异议，对无争议的还款事实予以确认。
首先，杨本明辩称2015年8月25日向何富还现金7.9万元，而何富不认可该事实。杨本明仅提交了该日的银行取款记录，对于如何交付没有证据证明。
其次，杨本明辩称2015年9月19日向何富还现金11.2万元，何富也不认可该事实。对该还款杨本明提交了银行取款记录以及自己的财务人员佘艳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对于该还款11.2万元的由来系2015年9月17日存入杨本明的银行账户，9月18日从银行取出。然而，2015年9月17日杨本明向何富转账还款5万元，18日转账还款10万元，19日转账还款1.7万元。如果杨本明要偿还何富借款11.2万元，在17日、18日、19日任一次还款或取款时都可以通过银行转账还款，而无需现金偿还。杨本明辩称何富委托了社会上收账的人员来催收借款，必须交付现金。而杨本明以及佘艳陈述交付11.2万元时，只有何富、杨本明、佘艳在场，而无其他人，其自己的陈述和证人证言前后矛盾。
故，对以上两笔杨本明的抗辩理由，因证据不充分，达不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再次，对与2015年9月12日还款0.9万元是偿还的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结合本案，借款约定的月利率为3%，对于偿还的0.9万元杨本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是偿还的本金，赵煜和何富对此不予认可，而且偿还之日杨本明尚欠借款利息未付，结合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为偿还的利息。
所以，何富对杨本明享有的债权，杨本明没有偿还完毕。
二、何富对杨本明的债权转让给赵煜的时间？
2015年8月21日，赵煜与杨本明签订了借款250万元的借款协议，对于250万元的组成，赵煜陈述实际转账支付了180万元，何富转让债权40万元，借款利息30万元（本金180万元+40万元=220万元，月利率3%，借款期限5个月，共计33万元），债权转让时间为2015年8月21日。杨本明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是借款200万元，加上5个月的利息50万元，共计250万元。虽然，杨本明辩称如果在2015年8月21日就将何富对杨本明享有的债权中的40万元转让给了杨本明，在后面的还款中，杨本明应当直接偿还给赵煜而不是偿还给何富。综合原被告双方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杨本明对偿还债务给何富或赵煜，是杨本明单方行为，何富收到杨本明的款项后，将属于赵煜的部分支付给了赵煜，赵煜对此也认可。根据债务人享有对原债权人的抗辩权，杨本明偿还给何富或赵煜并没有加重自己的负担，因此，也不能对抗债权转让的事实。故，赵煜的陈述更具有合理性，认定债权转让时间为2015年8月21日。
三、烨灿公司是否对杨本明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6年4月7日，烨灿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从即日起对杨本明之前向赵煜的所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虽然，烨灿公司辩称系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但生效的(2016)渝0101民初108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烨灿公司出具的承诺，因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受到原告的胁迫，对该承诺书的效力予以认定”。所以，烨灿公司对杨本明向赵煜所负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孙小梅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案杨本明所负债务来源于何富的债权转让，该款直接转账于杨本明的银行账户，孙小梅辩称该借款并不知情，赵煜诉称涉案借款60万元系杨本明与孙小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因赵煜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有夫妻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且借款也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赵煜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此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故，因赵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债务为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赵煜要求孙小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何富对杨本明享有的债权转让给赵煜40万元，自2015年8月21日签订借款协议时成立生效，在此之后，杨本明向何富清偿的债务，赵煜及何富均认可，何富亦认可自己的债权20万元已经偿还完毕。根据债务人享有对原债权人的抗辩权，2015年6月8日，何富借给杨本明60万元的当天，杨本明支付了利息1.8万元，属于砍头息，实际出借本金为582000元，已经偿还超过月利率3%的部分，应当冲抵本金。截止2015年9月19日止，杨本明尚欠赵煜借款本金278656.58元。2015年9月27日偿还本金10万元后，还欠本金178656.5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本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赵煜借款本金178656.58元；二、杨本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赵煜借款利息，利息从2015年9月20日起以278656.58元为计息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支付至2015年9月27日止，从2015年9月28日起以178656.58元为计息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支付至还清时止；三、烨灿公司对上列第一、第二项所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赵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杨本明、烨灿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材料。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本明欠赵煜、何富借款本金共计240万元的事实，是当事人三方均认可的事实且有通过银行转账交付该240万元的交易明细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即无论何富是否将其对杨本明的债权转让给赵煜，杨本明对赵煜、何富二人的债务(本金总额)不变，杨本明对赵煜、何富二人的真实的清偿均能消灭所欠债务。前述赵煜、何富对杨本明的240万元借款本金债权中，赵煜履行借款的180万元已由一审法院(2016)渝0101民初10894号及本院(2017)渝02民终602号生效民事判决裁判，所欠180万元本金及利息现正向债务人杨本明、孙小梅、烨灿公司执行中。何富给杨本明借款的60万元，由银行交易明细显示，系赵煜当日转给何富，何富再于当日转给杨本明履行的借款支付义务，本院确认何富最初对杨本明享有6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债权。杨本明上诉主张的实质系认为其已全部清偿对何富的60万元借款债务本息。该全额清偿的事实除40万元借款本金通过银行转账归还而证据充分外，其中2015年9月12日转账支付0.9万元因债权人只认可是归还的部分利息，且客观上杨本明当时亦有到期利息未清偿(按其付息规律，其应于2015年9月8日支付利息1.8万元而未付)，该0.9万元转款依法也应先抵扣利息而不能认定为归还本金；另19.1万元杨本明主张分两笔用现金支付给何富，其中2015年8月25日杨本明虽有从自己账户取现7.9万元的交易记录，但将该7.9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给何富的事实仅有杨本明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2015年9月18日杨本明虽同样有从自己账户取现11.2万元的交易记录，但该11.2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给何富的事实也仅有其单方陈述及与其有利害关系的佘艳的证实，两笔交付现金的证据均不充分，且杨本明主张现金支付明显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加之债权人何富根本不认可曾收到杨本明的现金，一审法院对杨本明抗辩以现金方式偿债19.1万元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故杨本明上诉主张其已清偿对何富的全部6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债务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赵煜主张何富将其对杨本明的债权本金60万元中的40万元转让给了自己的事实有何富认可，也与何富的银行交易记录载明其收到杨本明于2015年9月10日、9月18日分别归还的10万元后当日即转给了赵煜相印证。现有证据证明，杨本明对赵煜、何富二人的债务本金总额240万元除赵煜申请执行的180万元、一审法院(2017)渝0101民初1746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何富转让后剩余已被清偿消灭的20万元及何富作为原债权人接受清偿后转给债权受让人而清偿消灭的20万元外，尚有20万元债务本金未清偿。一审法院支持赵煜的诉讼请求恰当。赵煜陈述的事实经过及其与杨本明约定到2016年1月31日对杨本明的债权本息共计250万元的事实不但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证明，也与何富的陈述及三方的交易往来相印证。赵煜陈述的事实经过较杨本明抗辩的事实经过具有更高的可能性。因此，本院对杨本明上诉称赵煜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的理由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杨本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07元，由上诉人杨本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健
审 判 员 李洪武
审 判 员 龙江莉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 冉
书 记 员 朱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