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2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建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梅村镇工业配套园A-20号地块。
法定代表人：陈瑞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泳，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雪文。
法定代理人：薛培洪。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剑飞，江苏泰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华，如皋市皋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如皋市如城镇福寿路336号。
法定代表人：宋小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丽燕，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锡山支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亭南路8号。
负责人：盛向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建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雪文、黄飞、薛东、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六建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锡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锡山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00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鸣公司上诉请求：改判第二项为南通六建公司、薛东、黄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胡雪文赔偿328546.59元；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建鸣公司既非前洲惠丰二期工程项目分包人也非实际施工人，该项工程与建鸣公司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联系。二、被上诉人薛东、黄飞并非建鸣公司的员工，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对其造成的损害后果，与建鸣公司无关，理应由自身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中关于“事发时薛东也系执行工作任务”的表述与事实不符。三、从事故的时间及地点看，事故发生的时间为早上7点多，经建鸣公司了解，南通六建无锡办事处的上班时间在上午9点之后，黄飞、薛东陈述是去南通六建无锡办事处盖章的路上，在时间上过早，且事故发生的地点也不是去南通六建无锡办事处的合理路线中，建鸣公司认为二人是否在履行职务是存在巨大疑问的。四、肇事车辆非建鸣公司所有�是王卫星的。综上，建鸣公司与事故的发生无事实上的关联，与损害结果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胡雪文辩称，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对黄飞、薛东所作的询问笔录，明确薛东是建鸣公司的员工，黄飞的笔录也印证了薛东的身份。费兴林的陈述也证明黄飞、薛东都是项目上的人。建鸣公司没有任何证据，无法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胡雪文也不可能取得南通六建公司与建鸣公司之间的内部合同。建鸣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要求维持原判。
黄飞辩称，自己是南通六建公司无锡分公司派驻到惠丰小区二期工地的正式员工，从事资料员工作，而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就是建鸣公司，因为南通六建公司是有特级资质的，建鸣公司就挂靠到南通六建公司，取得施工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薛东�称，建鸣公司就是涉案工程的分包人和实际施工人，涉案工程和建鸣公司存在事实和法律上的关系。薛东是建鸣公司的员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薛东是在执行工作任务，建鸣公司对损害结果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要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持原判。
南通六建公司辩称，惠丰小区二期工程确实由南通六建公司承建，与建鸣公司无关。一审时南通六建公司已经向法院提供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保险单、工伤认定资料用于证明工程确实是由南通六建公司承建，不存在分包、转包行为。黄飞是由南通六建公司直接派驻到无锡分公司并且在项目部工作，薛东是由项目部直接招录的。工作时间是在上午9时，事故发生的时间和路线不是合理的，因此，南通六建公司认为黄飞、薛东并非执行职务，另外，当时项目部是派薛东去无锡分公司盖章，而非黄飞，因此，黄飞的致害行为理应由黄飞个人承担。
人保锡山支公司陈述，建鸣公司的上诉意见及事实与理由，与人保锡山支公司没有任何的关联，人保锡山支公司不需要承担任何的上诉费用。
胡雪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4年3月24日，被黄飞无证驾驶搭载有薛东的小客车撞击，造成胡雪文受伤的交通事故。黄飞负事故全部责任。黄飞是南通六建公司职员，薛东是建鸣公司职员，事发时两人均在惠丰小区二期工地工作，属履行职务行为。该小客车在人保锡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造成胡雪文损失合计652804.59元。请求判令：1、人保锡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和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2万元；2、南通六建公司、建鸣公司共同赔偿532804.5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4日7时40分许，黄飞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车内搭乘薛东的号牌号码为苏B×××××小型普通客车，沿无锡市惠山区前洲街道西塘村道由北向南行驶至西塘小学门口路段时，撞击同向前方路边行人胡雪文，造成胡雪文受伤，事发后，黄飞驾车驶出路面，撞击路外围墙，造成车辆损坏，黄飞、薛东两人不同程度受伤的交通事故。2014年5月9日，无锡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惠山大队认定黄飞负事故全部责任，胡雪文、薛东不负事故责任。
事发时，小客车行驶证登记所有权人为王卫星。小客车在人保锡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8月28日起至2014年8月27日止。
事发后当日，胡雪文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医院接受住院治疗，于2014年7月21日出院。经出院诊断：胡雪文特重型颅脑伤，右额颞硬膜下血肿，脑肿胀，右侧第二肋骨骨折，右侧锁骨外侧段骨折，肺部感染。2014年7月21日，胡雪文被送至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接受住院治疗，于2014年9月9日出院。经出院诊断：胡雪文四肢活动障碍，认知功能减退，肋骨骨折，锁骨骨折。因胡雪文医治，共计产生医疗费337450.19元，其中南通六建公司垫付15万元。
经胡雪文申请及法院委托，××鉴定意见书载明：胡雪文因本案事故引发了“脑外伤所致器质性人格改变、器质性遗忘”，该精神损伤的残情目前构成八级伤残。胡雪文因此支出鉴定费3191元。无锡市中诚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6月16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胡雪文颅骨缺损6平方厘米以上（已修补）评定为十级伤残，左上肢丧失功能10%以上（未达25%）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自受伤日至鉴定前日，护理期360日，营养期180日为宜。胡雪文因此支出鉴定费2520元。
一审另查明：因胡雪文诉无锡秦氏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工伤赔偿争议一案，无锡市惠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4月9日出具的仲裁裁决书载明：1、无锡秦氏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向胡雪文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11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4083元。2、胡雪文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后，双方工伤保险关系终止。
庭审中，黄飞、薛东、南通六建公司、建鸣公司称，本次事故对于胡雪文亦属于工伤事故，怀疑胡雪文已通过工伤理赔程序或其他商业保险理赔程序全部或部分受偿医疗费。胡雪文则保证因本案事故产生的医疗费未经任何途径予以全部或部分受偿。经法院前往无锡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调查，至今胡雪文因本案事故工伤保险的结算情况为：伤残鉴定费4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5507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21832元。
一审再查明：2009年8月24日，黄飞与南通六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约定主要内容：合同期限自2009年8月24日至2012年8月23日；南通六建公司安排黄飞在建筑岗位从事施工管理工作。2012年8月15日，黄飞与南通六建公司签订续订劳动合同书，双方约定续订劳动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2年8月24日起至2015年8月23日止，其他合同条款均不变更。
2013年12月10日，南通六建公司与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政府前洲街道办事处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主要内容：南通六建公司为前洲惠丰苑二期工程项目房建工程一标段承包人；开工日期为2013年12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11月30日。
事发后，在接受公安行政机关询问时，黄飞陈述：“半个月前我从南通六建公司派驻到建鸣公司，薛东是建鸣公司职员。事发前一天晚上，薛东喝酒了，薛东找我开车送他从惠丰二期工地出发为公司的资料�章。我说虽会开车但没有驾照，薛东说没事，开慢点就行”。
事发后，在接受公安行政机关询问时，薛东于2014年3月26日陈述：“我开车发生交通事故，撞了墙”。于2014年4月6日陈述：“因为公司和我说要我来顶包，所以上次我陈述是自己开车。项目部经理和我说让我找王卫星借车。事发时，其实是黄飞驾驶车辆，自惠丰二期工地出发准备去南通六建无锡办事处及设计院为建鸣公司盖章”。
事发后，在接受公安行政机关询问时，费兴林陈述：“黄飞是南通六建公司介绍过来做资料，薛东是事发前一个月招进来的，事发时，自惠丰二期工地出发准备去南通六建无锡办事处及设计院为建鸣公司盖章”。
诉讼中，胡雪文主张医疗费337790.19元，黄飞、薛东、南通六建公司、建鸣公司称因未提交医疗费票据原件，对医疗费不予认可，人保锡山支�司称由法院认定；胡雪文主张残疾赔偿金219814.4元，黄飞、薛东称具体金额由法院认定，南通六建公司、建鸣公司称伤残等级应为十级，人保锡山支公司称由法院认定；胡雪文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黄飞、薛东、南通六建公司、建鸣公司称金额过高，人保锡山支公司称由法院认定；胡雪文主张误工费36833元（2500元／月×442日），黄飞、薛东、南通六建公司、建鸣公司称胡雪文已申请停工留薪期的工资，在本案中不应重复主张；人保锡山支公司称由法院认定；胡雪文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170日×20元／日），黄飞、薛东称认可标准为15元／日，南通六建公司、建鸣公司称依法认定，人保锡山支公司称由法院认定；胡雪文主张营养费3600元（180日×20元／日），黄飞、薛东、南通六建公司、建鸣公司、人保锡山支公司称依法认定；胡雪文主张护理费18000元（360日×50元／日），黄飞、薛东、南通六建公司、建鸣公司、人保锡山支公司称依法认定；胡雪文主张交通费1000元，未提交证据，黄飞称不予认可，薛东称依法认定，南通六建公司、建鸣公司称不予认可，人保锡山支公司称由法院酌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事故责任。公安行政机关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确认。各被告虽称对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应反证，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经核对相关医疗费票据，胡雪文因本案事故接受医治而产生的医疗费合计为337450.19元。胡雪文住院169日，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以18元/日为标准认定为3042元。胡雪文的营养期评定为180日，营养费应以18元/日为标准认定为3240元。胡雪文的护理期评定为360日，主张护理费18000元（360日×50元／日），法院予以支持。胡雪文已向仲裁机构�请停工留薪期工资，又在本案中主张误工费，因两项费用属重复，法院对误工费不予支持。胡雪文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十级、十级，结合其年龄、伤残等级，其主张残疾赔偿金219814.4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因素，胡雪文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认定为16000元（5万元×0.32）。胡雪文未提交证据证明支付的交通费金额，结合就医时间、地点等因素，法院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598546.59元。
关于赔偿主体。因车辆投保了交强险，人保锡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万元和伤残赔偿金11万元，合计12万元。事发时，黄飞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胡雪文损害，依法应由南通六建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薛东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曾故意对驾驶人这一重大事项作虚假陈述，所以薛东虽称不知道黄飞无驾驶�，但法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黄飞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始终称薛东知晓其无驾驶证的事实。黄飞的陈述更符合常理。故事发前薛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黄飞无驾驶证。事发前，车辆由薛东借得并管理和支配，却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黄飞无驾驶证的情形下，放任其驾驶车辆，依法应对本案侵权行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同时，事发时，因薛东也系执行工作任务，故相应责任由建鸣公司承担。即超出交强险限额的478546.59元，应由南通六建公司、建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南通六建公司已赔偿15万元，故南通六建公司、建鸣公司尚须向胡雪文赔偿328546.59元。一审判决：一、人保锡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向胡雪文赔偿12万元。二、南通六建公司、建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胡雪文赔偿328546.59元。三、驳回胡雪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93元，鉴定费5711元，合计9024元，由胡雪文负担2226元，人保锡山支公司负担1845元，南通六建公司、建鸣公司负担495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调查询问，南通六建无锡办事处韩海滨于2016年9月22日向法院作出书面情况说明,内容如下：在2014年初，由于项目部需要，经熟人推荐，薛东来前洲惠丰小区B区安置房工程项目部应聘，我与薛东初步交涉后，暂定其在项目部试用三个月，三个月后表现合格后项目部再与其签订用工合同，但后来未及一个月，薛东就出现了车祸事件。因项目部未与其签订任何用工协议，只是能证明其到项目部试用未满一个月即结束双方之间的用工关系。经质证，薛东无异议。
另查明，事发后，在接受公安行政机关询问时，费兴林陈述：黄飞是南通六建公司介绍过来做资�，薛东是事发前一个月招进来的。事发时，黄飞、薛东自惠丰二期工地出发准备去市里给公司的资料盖章。没有陈述“去南通六建无锡办事处及设计院为建鸣公司盖章”，一审法院对事实表述有误。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薛东是在为谁从事工作；二建鸣公司是不是前洲惠丰苑二期工程的实际施工单位。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胡雪文认定薛东是建鸣公司的员工，除了薛东、黄飞及费兴林在公安行政机关的陈述，无任何其他证据相佐证。现已查明，一审法院在表述费兴林在公安行政机关陈述有误，费兴林没有陈述过薛东、黄飞是为建鸣公司盖章这一事实。且二审期间，韩海滨已向本院作出说明，薛东是南通六建无锡办事处招聘的员工，对此，薛东无异议，故可以认定薛东是在为南通六�无锡办事处工作。薛东辩称自己是建鸣公司的员工，无事实依据，本院对薛东辩称，不予支持。综上分析，薛东为南通六建无锡办事处的员工。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建鸣公司是否挂靠在南通六建公司从事前洲惠丰苑二期工程，胡雪文无法提供证据，但是，薛东、黄飞如果认为建鸣公司是挂靠在南通六建公司名下，应该提供证据证明，因为薛东、黄飞都是南通六建公司的员工。如果薛东、黄飞不能证明建鸣公司是挂靠在南通六建公司从事前洲惠丰苑二期工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薛东、黄飞无据证明，本院认定建鸣公司其既非前洲惠丰苑二期工程分包人也不是实际施工人，建鸣公司与前洲惠丰苑二期工程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联系。一审法院认定“薛东系执行工作任务，相应责任由建鸣公司承担”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建鸣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0046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004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变更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004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南通六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胡雪文赔偿328546.59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493元，鉴定费5711元，合计9024元，由胡雪文负担2226元，人保锡山支公司负担1845元，南通六建公司负担4953元。该款已由胡雪文预交，人保锡山支公司、南通六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应负担款项直接给付胡雪文。二审案件受理费3493元（该款已由建鸣公司预交），由胡雪文�南通六建公司各半负担。胡雪文和南通六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应负担款项直接给付建鸣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伟
审 判 员 潘晓峰
代理审判员 李 飒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唐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