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1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振宝，男，1980年4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南康市，现住广东省德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广东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锡培，广东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治明，男，197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德庆县，现住广东省德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碧健，男，198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
上诉人邱振宝因与被上诉人潘治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庆县人民法院（2016）粤1226民初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治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邱振宝偿还本金156778元及到期未归还借款的利息34900元；2、本次诉讼所有费用由邱振宝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潘治明和邱振宝是朋友。2009年12月10日，潘治明与广东巴德士化工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巴德士经销合同，按合同约定，广东巴德士化工有限公司委托潘治明为肇庆地区范围内的总经销。之后，潘治明、邱振宝与潘钥明（潘治明弟弟）三人通过口头约定在肇庆市端州区叠翠名庭租了一卡商铺合作做“巴德士”油漆生意。2012年7月4日，潘治明、邱振宝、潘钥明三人一齐到卢某1在肇庆市睦岗镇的木器厂办公室核对有关款项数目问题，在核对有关款项数目过程中，三人因意见不一而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潘钥明与邱振宝发生了打架，邱振宝还到卢某1木器厂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出来，卢某1堂弟卢火木怕出事抱着邱振宝，阻止邱振宝砍人，潘钥明与邱振宝因而没有继续打架。后在卢某1的劝说下，潘治明、邱振宝、潘钥明三人又坐下来继续争论，最后邱振宝按潘治明的要求写了一份欠条交潘治明收执，之后邱振宝就离开了。该欠条载明“现邱振宝借到潘治明现金156778元，还款方式如下：2013年1月25日还款16778元；2013年7月4日还利息14000元；2014年1月25日还款47000元；2014年7月4日还利息11650元；2015年1月25日还款47000元；2015年7月4日还利息6950元；2016年1月25日还款46000元和利息2300元。”之后，邱振宝没有按上述欠条约定向潘治明还款付息。2015年年底，潘治明来到邱振宝在莫村镇古有街的恒宝家私厂（2006年12月开办）要求邱振宝还款，但邱振宝拒绝还款。2016年3月3日，潘治明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邱振宝在收到法院传票后，于2016年3月22日向肇庆市公安局端州分局星湖派出所报案，但报警回执没有注明报什么案。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潘治明和邱振宝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邱振宝立的欠条是否合法有效和潘治明主张欠条中的1、2、3期欠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邱振宝立的欠条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首先是欠条是否受胁迫所写的问题。从写欠条的过程看，邱振宝写欠条前虽与潘治明、潘钥明两人发生过争执，打架，但争执，打架起因不是邱振宝写欠条之事，而是双方对有关款项数目问题意见不一，且欠条是邱振宝在争执、打架平息后才写的，不存在胁迫邱振宝写欠条的事实；邱振宝所提供的证据也未能充分证明其是受到胁迫才写欠条的事实；如果欠条是邱振宝受胁迫所写，邱振宝在事后本应立即主动向有关部门投诉，但邱振宝却一直没有向有关部门投诉过，这不合常理。因此，不能认定邱振宝写的欠条是受胁迫所写。其次是欠条内容是否存在违法的问题。从欠条的内容而言，欠条所述的借款数额、还款方式、借款利息都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关于潘治明主张欠条中的1、2、3期欠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按欠条载明的1、2、3期还款期限2013年1月25日、2013年7月4日、2014年1月25日计算，潘治明向该院提起诉讼时虽然已过了二年，但按其他的还款期限计算未过二年，且邱振宝欠潘治明的借款是同一欠条的，各还款期限之间有连续性，故潘治明起诉主张权利不存在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所述，邱振宝立的欠条合法有效，潘治明和邱振宝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邱振宝不按欠条约定归还潘治明借款本金及利息，损害了潘治明的合法权益。潘治明起诉请求判决邱振宝偿还本金156778元及到期未归还借款的利息34900元，理据充分，该院应予支持。邱振宝请求法院驳回潘治明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邱振宝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归还原告潘治明借款本金156778元及利息34900元。被告如果不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66.78元，由邱振宝负担。
上诉人邱振宝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潘治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潘治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第一，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2月10日，潘治明取得广东巴德士化工有限公司的肇庆地区经销资格，之后，潘治明、邱振宝与潘钥明（潘治明弟弟）三人通过口头约定在肇庆市端州区叠翠名庭租了一卡商铺合作做“巴德士”油漆生意。2012年7月4日，三人因核对有关款项数目问题发生争议，其后，邱振宝按潘治明的要求写了一份欠条。但该查明事实与庭审过程中潘治明本人陈述及举证所证明的内容严重不符。庭审中潘治明明确欠条并非实际出借现金，而是由以下组成：2005年至2006年期间的33000元借款，2006年木材款20457元，漏算两车木材款5880元，2010年1月至2011年10月油漆款42700元，2011年10月至2011年12月油漆13176元，2010年至2011年代收未归还的油漆23715元，2011年欠沙发钱17850元。即潘治明明确存在多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有民间借贷、买卖合同等多种不同的法律关系。而在庭审过程中，潘治明一直主张买卖合同之债，主张邱振宝应向其归还木材款及油漆款，并否认与邱振宝合作经营油漆。为此，一审法院牵强地认定本案属于合伙代理油漆生意过程中因核对数目而发生的纠纷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第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邱振宝拖欠货款，无论是发货记录、验收单或经销合同，均无法反映出邱振宝欠货款的事实，从证据的基本要素出发，发货记录无邱振宝签名、验收单是德庆县古有镇木制厂的，也无法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这些没有相关性、毫无证明力的证据却被一审法院采纳并认定。第三，潘治明对本案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可信程度低。如庭审过程中，潘治明开始否认签订欠条时其弟弟在场、否认打架的事实，但其后面对出庭作证的证人及邱振宝的庭审质询，又不得不承认其弟在场。且对于欠条形成且声称借款利息按年10%计算等均无法自圆其说。第四，一审法院认定欠条是双方在争执、打架平息后才写的，不存在胁迫写欠条的事实是错误。当时，双方确实发生了剧烈的争执及发生了打斗，甚至邱振宝从厨房拿出刀，鉴于木器厂老板卢某1及其堂弟的制止，才避免发生流血事件。鉴于对方在场的有潘治明与潘钥明两兄弟，而邱振宝只有一个人，被打了也不能持武器还击，为此，邱振宝想要脱身是不可能的，且潘治明及其兄弟威胁称“如不签欠条则见一次打一次”，此情此境，邱振宝出于人身安全考虑，不得不签下欠条。邱振宝认为，打架行为虽已结束，但邱振宝人身受到控制不能离开木器厂，又受到言语威胁，这意味着胁迫的环境、心理压迫的状态并没有消除，这足以反映出邱振宝完全基于害怕等心理而出具欠条，抄写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打架平息了而不存在胁迫明显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避重就轻，仅凭一份巴德士合同及欠条就认定本案事实，对欠条签订时邱振宝存在受胁迫、欠条形成的成因等却不予审查，致使未能查清本案事实，为此，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还邱振宝一个公平、公正的判决结果。二、仅凭邱振宝向潘治明出具的《欠条》不足以说明邱振宝拖欠潘治明货款的。就本案民事法律关系而言，潘治明向邱振宝主张货款，除应提供证据证明货款尚未结清的欠条外，还应由其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交易关系，如建立买卖关系的时间、地点，以及出卖人是否按约定的时间、地点、方法交付标的物等。仅仅提供欠条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以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和邱振宝收到货物的事实，现邱振宝对此提出异议，潘治明应依法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虽然欠条是客观存在的，但潘治明主张的是因买卖关系形成的合同之债，邱振宝则完全否认合同的发生，且潘治明提供的证据（如一审法院认定的发货记录、验收单等）也不能反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不能因为欠条是邱振宝书写就认定买卖合同事实的存在。综上所述，鉴于双方对于欠条的成因等产生巨大的分歧，法官应承担起更谨慎的审查义务，而潘治明对买卖合同成立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潘治明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潘治明答辩称，一、邱振宝欠款事实证据确凿，邱振宝出具的《欠条》是邱振宝的真实意思表示，邱振宝声称《欠条》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适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正确。邱振宝所出具的《欠条》一方面是包含邱振宝于2005年至2006年期间的33000元借款，另一方面是通过此前双方买卖关系因邱振宝拖欠潘治明的货款而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的。具体包括：2010年1月至2011年10月欠潘治明的油漆款42700元未付；2010年至2011年邱振宝代收未归还潘治明的油漆款23715元，余下的57363元是邱振宝从2006年至2011年欠潘治明的木材款和其他油漆款。因此，2012年7月4日，双方为厘清邱振宝的欠款事实，邱振宝向潘治明出具了上述《欠条》，确认尚欠潘治明156778元的欠款事实。另外，关于潘治明提供33000元借款给邱振宝的事实，在邱振宝于2016年4月11日9时30分的《询问笔录》中其亦承认在双方合作前曾收到过潘治明3万元的借款，这与潘治明的陈述一致。2、邱振宝所出具的《欠条》系邱振宝自愿签订的，其亦在一审时承认其真实性，邱振宝声称《欠条》是遭到威胁所写缺乏事实依据，纯粹是其捏造出来的。首先，通过一审庭审记录来看，邱振宝的证人鲍宝样根本不在双方结算现场，无法证明签订《欠条》的情况。其次，邱振宝的证人卢某1的证言恰恰反证了邱振宝出具《欠条》时并没有受到威胁。邱振宝在一审庭审及上诉状多次声称潘治明威胁邱振宝“如不签欠条则见一次打一次”，但在一审庭审时当潘治明询问证人时，证人却否认了“潘治明威胁邱振宝”一说。最后，倘若邱振宝在出具《欠条》时是受到潘治明所谓的“威胁”，那么事后理应立即向有关部门投诉，但邱振宝却一直没有向有关部门投诉过，这根本不符合常理。潘治明认为，《欠条》是邱振宝真实签署的，邱振宝主张其出具时受到“威胁”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二、本案的利息约定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条款。邱振宝质疑利息的约定（按欠款的10%计算年利率）不符合常理一说，纯属主观臆想。关于利息的约定是经邱振宝同意，具体计算方式如下：第一期利息14000元，是按本金140000元（156778元-第一期约定归还的16778元）×10%年利率=14000元计算出来的；第二期利息11650元，是按本金140000元×10%年利率÷2（上半年）＋本金93000元（140000元-第二期约定归还的47000元）×10%年利率÷2（半年）=11650元计算出来的；第三期利息6950元，是按本金93000元（140000元-第二期约定归还的47000元）×10%年利率÷2（半年）＋本金46000元（93000元-第三期约定归还的47000元）×10%年利率÷2（半年）=6950元计算出来的；第四期利息2300元，是按本金46000元（93000元-第三期约定归还的47000元）×10%年利率÷2（半年）=2300元计算出来的。以上利息约定，均是邱振宝双方自由意思表示，亦是潘治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属于法律保护的利息，应予支持。三、潘治明提供的《欠条》足以充分证明邱振宝拖欠潘治明156778元的事实，同时潘治明的发货记录、验收单（其中有部分是由邱振宝签字的）、经销合同等证据亦能相互印证，虽邱振宝否认以上事实，但其没有证据予以反驳。因此，潘治明的一审诉讼请求应予维持。综上，本案的《借条》经由买卖合同关系所形成的欠款经双方协商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本案适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正确。同时，邱振宝的欠款事实清楚，利息约定符合法律规定，邱振宝所谓的“威胁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邱振宝的全部上诉请求。
邱振宝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德庆县莫村镇恒宝家具工艺厂工商登记信息表，拟证明德庆县莫村镇恒宝家具工艺厂于2006年12月成立；2、木材采购手续，拟证明邱振宝必须经得相关部门同意才可以被放行；3、证人卢某1、卢某2、黄某的证言，拟证明邱振宝受潘治明胁迫签订欠条的事实。
经质证，潘治明认为：1、对德庆县莫村镇恒宝家具工艺厂工商登记信息表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关联性有意见，双方当事人一直有生意来往，该厂在注册之前已经经营了，只是没有进行正式登记，租赁合同也体现出这一点；2、对木材采购手续没有意见；3、卢某1当庭陈述与其书面证言不一致，潘治明不予认可；卢某2的证言有看到潘治明阻止其弟弟与邱振宝打架；黄某陈述潘治明收取油漆款，但没有收据等证据证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经本院向肇庆市公安局端州分局调查，邱振宝在收到一审法院传票后，于2016年3月17日向肇庆市公安局端州分局星湖派出所报案，但肇庆市公安局端州分局提供的材料显示：至2016年11月7日，该案仅有邱振宝的报案笔录，没有其他调查材料，也未作出处理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邱振宝所立欠条是否合法有效。第一，对于欠条是否受胁迫所写的问题。潘治明和邱振宝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从写欠条的过程看，邱振宝写欠条前虽与潘治明、潘钥明两人发生过争执、打架，但起因不是邱振宝写欠条之事，而是双方对有关款项数目问题意见不一，且欠条是邱振宝在争执、打架平息后才写的；如果欠条是邱振宝受胁迫所写，邱振宝在事后应立即主动向有关部门投诉，但在本案诉讼前邱振宝却一直没有向有关部门投诉过，邱振宝在收到一审法院传票后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并未作出处理结果。综上，邱振宝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欠条不能认定是邱振宝受胁迫所写。第二，对于欠条内容是否存在违法的问题。本案欠条是双方当事人对其之间的款项往来进行结算而形成的，借款的数额、还款方式、借款利息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因此，邱振宝所立欠条合法有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邱振宝向潘治明偿还本金及到期未归还借款的利息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邱振宝上诉请求驳回潘治明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邱振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33.56元，由上诉人邱振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喜跃
审 判 员 唐 强
代理审判员 梁达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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