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二终字第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某。
法定代理人高艳东（高某某的父亲），男，1975年3月10日生，汉族，个体，住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理人朱杰（高某某的母亲），女，1977年9月5日生，汉族，个体，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迟法利，吉林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朝阳区安达小学，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沙晓红，该小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莹莹，该小学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方某某。
法定代理人方铁军（方某某的父亲），男，1977年3月26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长春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方铁军（方某某的父亲），男，1977年3月26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长春市朝阳区。
上诉人高某某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朝民初字第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高艳东、朱杰及其委托代理人迟法利，被上诉人长春市朝阳区安达小学的委托代理人张莹莹，被上诉人方铁军（同时为被上诉人方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高某某原审诉称，原告在被告处读小学，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0年曾获长春市“摄影一等奖，2011年10月29日获文化部社会艺术水平考级等级证书，2011年8月18日获吉林省形象大使形象代言人，2011年8月3日获第七届荣耀中华全国艺术教育成果展，声乐童声唱法金奖。2011年8月18日，中国艺术家协会授予中国少年艺术家。2012年9月7日，由于被告学校装修，管理混乱，原告课间和很多小朋友一起玩单杠，不知哪个小朋友推了原告一下，原告从单杠摔到单杠旁边的水泥台上，致使嘴唇破裂，牙龈撕裂，牙槽出血，右上前牙整颗脱落，左上前牙松动Ⅲ度。事发后，被告学校延误了治疗最佳时机，致使原告两颗门牙无法再活。经鉴定，原告一生需五年更换一次假牙。原告知情后心智受到巨大伤害。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2，130.10元、护理费9，249，30元、继续治疗费46，400.00元、交通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0元；鉴定费、律师费、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长春市朝阳区安达小学原审辩称，安全教育问题一直是所有小学教育工作的一个重点，学校在开学之初已经对老师进行了工作部署，其中重点就是安全问题，尤其是学校维修校舍期间，学校不仅对学生，而且对家长作了通知和说明。所以作为学校，已经尽到了安全教育义务。校舍维修期间，学校实行二部制授课，分楼进行装修，学生活动空间减少的同时，上课的孩子也相应的减少，这样保证了原有的教学和活动，不存在管理混乱的问题。学校作为教育机构，也是行政单位，学校的会议记录和工作安排，是在全校进行过公示，是有法律效力的，也是无需提出其他证据进行佐证的。学校及老师在处理这个事件过程中也尽到了应尽的责任和义务。班主任老师在得知学生受伤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学生家长，学生家长也是孩子的监护人，孩子应当听家长的意见。按一般判断，原告受伤部位是牙齿，也不用采取拨打120等其他措施，而且医院牙科也没有急诊。事后班主任对当时情况及时做了工作记录，也进行了家访。学校在管理上并无不当之处，主观上没有过错，事后处理也很及时，不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告受伤是因原告和同学玩单杠的过程中，被同学方某某推了一下，导致原告从单杠上摔下，直接侵权人是方某某。原告和方某某同学关系很好，方某某主观上没有要伤害原告的意思，方某某家长也表明了这一观点。但是两个孩子虽然都是未成年人，但是根据其年龄、智力状况都应当意识到如果在单杠上被外力推下来会摔伤的，然而各自都没有预见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因此对于原告的受伤应当由原告和方某某的父母公平合理地承担。被告在此次事件中无管理不当之处。原告要求的医疗费应以票据为准，误工费应有医嘱，后续治疗费应依据鉴定结论，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律师费过高。
原审第三人方某某、方铁军原审述称，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未成年学生对危险的认知能力较之成年人低，所以法律规定学校对未成年学生的危险行为有预防和制止的职责。学校未对学生危险行为及时制止，对此造成的损害，学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在课间与众多小朋友在学校的操场上练习单杠，这种体育运动具有相当的危险性，特别是对于10周岁以下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要在专业老师的指导下才能进行，而此时，面对原告在练习单杠存在的危险性，学校没有对其本人及其他同学进行有效的劝阻和告诫，任其自由发展，最终导致惨剧发生。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损害，学校承担的是过错推定责任，学校应对其在事故中不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学校在如何避免未成年学生在课余活动时发生人身损害事件方面，并没有一套有效、可行的安全管理措施，其所提及的证据未能证明学校所采取的措施能够有效避免此类事件的发生，所以对原告所造成的损失，被告一方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第三人承担次要责任。因事故并未造成原告严重的精神损害，要求100，000.00元精神赔偿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高某某及第三人方某某均系被告学校学生。2012年9月7日上午第五节课下课课间，原告在操场上翻单杠，方某某及其他几个小朋友在场，看原告翻不过去，方某某试图帮忙推了一下，原告随即从单杠摔落在地，致使两颗上前门牙受损。原告班主任老师得知后通知了原告家长，之后，原告家长带原告去吉林大学口腔医院诊治。门诊诊断两颗受损牙齿中一颗为外伤性脱落，另一颗为外伤性松动。当日花费门诊费1，529.00元，打破伤风针花费200.00元，次日及同年9月9日，原告再次到长春八一医院门诊诊疗，花费393.10元，之后原告分别于同年9月16日、10月2日、12月14日、2013年3月19日及4月8日到吉林大学口腔医院复诊，共花费门诊费131.00元。2013年4月9日，原告法定代理人高艳东支付鉴定费1，500.00元，委托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继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4月11日出具吉津司鉴中心（2013）法临鉴字第41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高某某成年前佩戴临时牙冠约需1，600.00元，5年更换一次；成年后佩戴义齿约需3，600.00元，5年更换一次。”被告安达小学对该份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2013年7月30日，经市法院司法技术辅助工作办公室委托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受损牙齿是否需要拔除及受损牙齿的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该所于同年8月5日出具吉大司鉴所（2013）法临鉴字第11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高某某受损的两颗牙齿目前不宜拔除，需定期复查，每3个月复查一次，每次复查费50.00元，至18周岁；待18周岁后进行镶复，据相关规定以4颗牙计算，每颗900.00元，计3，600.00元，每五年更换一次。另查明，原告近几年在文艺方面表现较为突出，获得了各类荣誉证书十余份。此外，原告方为此次维权花费律师代理费5，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及第三人方某某在事发时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除能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发生在被告安达小学校舍维修期间，校舍维修期间，学生下课活动的空间相对受限，学校的管理任务应更为严格，被告提供了校舍维修期间的工作安排说明、课表和班主任例会记录，证明其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责任，但在其提供的校舍维修期间的工作安排说明第三条可见，“校舍维修期间，学校有专门管理人员组织好学生课间上厕所及在操场上学生活动的安全”。而原告受伤系发生在第五节课下课课间，翻单杠本身即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此时学校未能有管理人员及时出面制止，应视为其未尽到管理责任，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第三人方某某虽无伤害原告之故意，但其在旁助推的行为客观上与原告从单杠摔落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责任，因方某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承担的责任由其监护人即第三人方铁军替代承担。综合各方过错程度，本庭酌定对原告的各项损失由被告安达小学承担70%赔偿责任，第三人方铁军承担30%赔偿责任。对于原告的各项损失本庭认定如下：1、原告主张医疗费2，130.10元，数额未超出其合理花销，应予支持；2、参照吉大司鉴所（2013）法临鉴字第111号鉴定意见书，原告受损牙齿虽有松动，但因发育期间尽可能不拔除，保留时间越长越好，可代替临时牙冠，故原告目前情况不需要佩戴临时牙冠，参照该鉴定意见，本庭支持原告18周岁之前所需的复查费1，800.00元（50.00元×4次×9年）。原告18周岁后的牙齿镶复费需5年更换一次，本庭酌情保护4次即20年更换费用14，400.00元（3600.00元×4次），以上两项后续治疗费用合计16，200.00元。20年之后若原告实际发生镶复费用可另行主张；3、原告多次复查，交通费用发生属于必然，故原告要求交通费用200.00元合理，应予支持；4、原告尚年幼，目前牙齿松动、牙冠变色，需长期复查且成年后需佩戴义齿，必然承受一定的精神痛苦，但原告主张100，0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本庭酌情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5、鉴定费1，500.00元虽系原告诉前单方委托鉴定的支出，但应属于原告为维权支付的合理费用，应予保护。6、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5，000.00元过高，参照吉林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支持律师代理费3，00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28，030.10元，由被告安达小学赔偿19，621.07元（28，030.10元×70%），第三人方铁军赔偿8，409.03元（28，030.10元×3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春市朝阳区安达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某某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律师费共计19，621.07元。二、第三人方铁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某某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律师费共计8，409.03元。三、驳回原告高某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50.00元，由原告高某某负担2，950.00元，被告长春市朝阳区安达小学负担350.00元，第三人方铁军负担150.0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高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一、依法改判给付上诉人护理费用9，249.30元，继续治疗费46，4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00元；二、鉴定费用、律师费用、一审诉讼费及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上诉人举证充分证明女性平均年龄77.37岁，鉴定结论明确说明，上诉人成年前佩戴临时牙冠约需1，600.00元，5年更换一次；成年后佩戴义齿约需3，600.00元。这样上诉人一生需要更换费用为46，400.00元。这是能确定的实际损失的费用，一审判决保护二十年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受伤后，家人及父母精神遭受巨大痛苦，孩子是祖国的未来，受伤前上诉人获得多项荣誉，受伤后，上诉人变得沉默寡言，一审判决给付5，0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明显过低。三、上诉人受伤后，父母及爷爷专人在家陪护，精心呵护。受伤以来，都是专人负责接送，负责饮食就餐。一审法院并未保护9，249.30元的护理费用。四、一审鉴定费用、律师费用及一审诉讼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不公正，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长春市朝阳区安达小学、方某某、方铁军二审均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的内容。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高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陈述其家庭住址距离被上诉人长春市朝阳区安达小学很近，上诉人高某某牙齿受伤前能够自己上学、放学，不需要他人接送。
再查，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高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陈述上诉人高某某目前未佩戴牙冠。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判决对于后续治疗费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高某某牙齿受伤后，目前并未佩戴牙冠，因此原审判决依据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吉大司鉴所（2013）法临鉴字第111号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高某某9岁发育期间尽可能不拔除牙齿，保留时间越长越好”，并且做出“高某某受损的两颗牙齿目前不宜拔除”的鉴定意见。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高某某的实际情况及实际损失，并根据鉴定意见保护上诉人高某某18周岁之前对此受伤牙齿的复查费，而未保护牙冠费用是适当的。如果在上诉人高某某18周岁之前产生需要佩戴牙冠的费用，可另行主张。原审判决根据鉴定意见对于上诉人高某某18周岁之后的牙齿镶复费保护20年，并告知其在20年之后若实际发生镶复费用可另行主张并无不当。二、原审判决是否存在对于上诉人高某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过低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侵权人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判决考虑到上诉人高某某年龄小，由于此次受伤导致牙齿松动、牙冠变色，需长期复查且成年后需佩戴义齿，必然承受一定的精神痛苦，酌情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高某某主张将精神损害抚慰金提高至1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上诉人高某某主张的护理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上诉人高某某受伤后，几次治疗均为门诊治疗，且上诉人高某某并未提交明确的医嘱或鉴定意见等相关证据证明所需的护理期限及费用，因此上诉人高某某医疗受伤牙齿期间并未产生实际的护理费用损失。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高某某的法定代理人主张上诉人高某某受伤后，上学放学需要专人接送，因此产生护理费用，而在庭审中同时陈述，其家庭住址离学校很近，上诉人高某某受伤前，可以自行上学放学，故关于接送上诉人高某某上学放学会产生护理费用的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因此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上诉人高某某主张护理费用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原审判决对于上诉人高某某自行委托鉴定时支付的鉴定费已经予以保护。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高某某的诉讼请求及其对各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的分担情况，对于上诉人高某某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及诉讼费予以分担并无不当之处。故上诉人高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5.00元，由上诉人高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伟
代理审判员 雷 勇
代理审判员 郭 宇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君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