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国花，女，197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刘伟涛，浙江世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梅城镇姜山村五马洲外吴组，住所地建德市梅城镇姜山村五马洲外吴。
负责人叶忠友，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梅城镇姜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建德市梅城镇姜山村。
法定代表人朱志樟，主任。
委托代理人韩志清，系该村民委员会委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梅城镇姜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建德市梅城镇姜山村。
法定代表人徐玉良，主任。
上诉人汪国花因与被上诉人建德市梅城镇姜山村五马洲外吴组（以下简称五马洲外吴组）、建德市梅城镇姜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姜山村委会）、建德市梅城镇姜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姜山村经合社）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4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汪国花原系建德市梅城镇五马洲村外吴自然村村民。1996年在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汪国花父亲汪旭东作为户主（包括汪国花在内有家庭人口4人）从原梅城镇五马洲村经济合作社承包了土地（水田）1.91亩。1997年7月25日，汪国花与建德市三都镇前源村村民周国庆（农业户口）登记结婚，但户口未迁出。2007年7月，由于建德市村级规模调整，原建德市梅城镇五马洲村与原梅城镇中山村、新胜村、肖塘村合并为现在的建德市梅城镇姜山村。2008年起，五马洲外吴组陆续有田地、山林等集体土地因梅城工业园区建设需要被征收。2008年7月18日，五马洲外吴组召集全体农户开会，24户农户的户主或代表均参加了会议，会议经讨论形成了《外吴自然村关于西塘边至后塘新开发的有关条例》，主要内容为：1.承包田亩归集体所有，开发到农户田下拔款按第一期现有人口分摊经济。以后开发同样按本次实施。2.本生产队组所有山林开发征用的面积按人口分摊，其中第一期按83年分山合约人口30%分成，70%按第一期现有人口分摊经济。3.三年以后如后期不开发，由于第一期开发到农户的山林面积，应在三年后进行一次调整，以保证农户平等之原则。经表决，21户的户主或代表同意该《外吴自然村关于西塘边至后塘新开发的有关条例》并签字或捺印，有3户不同意。按照上述《外吴自然村关于西塘边至后塘新开发的有关条例》并参照五马洲村有关土地补偿款分配的《会议纪要》政策，五马洲外吴组决定，汪国花等3人被认定为嫁外村的农嫁农妇女，不享受承包田的征收补偿款的分配，仅按30%享受林地征收补偿款。自2008年至2016年，汪国花领得林地征收补偿款及其它补偿共计17660.34元。汪国花于2016年9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五马洲外吴组、姜山村委会、姜山村经合社支付汪国花土地征收补偿费118389.8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在该类案件中，汪国花要求分得相应补偿款的诉讼请求能否予以支持，主要应依据集体经济组织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制定的、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分配方案来确定。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村民实行自我生产、自我管理、自我服务的合作经济形式，具有依法独立进行经济活动与决策管理的自主权。汪国花系姜山村五马洲外吴组村民，在第二轮土地发包时也取得了相应的土地承包权。但五马洲外吴组经本组全体户主（代表）会议讨论，通过民主议定的程序制定了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决定对当时已嫁外村的3位“农嫁农”妇女不全额享受土地征收补偿款，属于集体经济组织行使自治权依法作出的自治意思体现，且该种“差别待遇”难谓不合理，原审法院认为，对此不宜予以干预。综上，对汪国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汪国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6元，减半收取1333元，由汪国花负担。
宣判后，汪国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已查明上诉人自出生起就落户在建德市梅城镇姜山村五马洲外吴组，是该村的一村民成员，其村民身份是原生法定的。1996年实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上诉人依法分得承包地。其后即使上诉人与他人结婚，但上诉人户籍始终没有迁移过，户口一直登记在梅城镇××××组，上诉人婚后未在夫家集体经济组织取得承包地及享受任何村民待遇，也没有稳定的其他生活来源，上诉人的生活基础一直在姜山村，其所承包的土地的收益仍为上诉人的主要经济来源，与姜山村集体经济组织仍然形成较为稳定的生产生活状态，因此，上诉人不仅原系姜山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结婚后仍然具有姜山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该资格从来没有改变，更没有丧失。2008年起，五马洲外吴组陆续有田地、山林等集体土地因建设需要被征收，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上诉人系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人，上诉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一审法院应根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之规定予以支持，却认为不宜予以干预，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剥夺上诉人享有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的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权非但不依法纠正，反而予以认定，此种认定对合法权益本已遭受侵害的上诉人无疑是雪上加霜，且违背了国家相关法律的基本原则。土地补偿款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所有，其分配权是每一位集体成员都平等享有的一项民事权利，该权利依法不受任何干涉，不能通过村民集体表决、投票等方式决定其有无。农村集体土地是对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的基本生活保障，国家征收土地时必然土地权利人的财产权利造成损失，土地补偿费即是对土地所有权经征收而消灭的补偿。对原享有该集体所有权和承包经营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言，相应的土地补偿费是对财产和财产险权利丧失的补偿，而不是一种收益。且作为一种集体所有的自然资源，集体土地的形成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个人劳动和贡献没有关系。土地补偿费的分配权基于成员身份而来，只能是均等的，这是成员权项下自益权平等性的必然要求。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平等的土地补偿款分配权，一审判决却给予上诉人不同等的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是对平等法制原则的违背。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条例”难谓不合理，是错误理解村民资质，与现行法相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规定之精神，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后方可办理，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由此可知，村民自治是我国农村社会的基本治理结构。但这种村民自治的基础必须要在法律框架内，即村民的自治权并不能对抗村民的生存权、人身权和财产权。被上诉人五马洲外吴组订立的《关于西塘边至后塘新开发的有关条例》，系村民自治的表现，但该“协议”中确定上诉人等出嫁女不在土地征收补偿费范围内的决议不仅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同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三十三条的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因此被上诉人所谓的“条例”是错误理解村民自治，借村民自治权以及利用村规民约中的不合法规定，排除出嫁妇女的合法分配权益，此种做法与法相悖。一审法院却只从形式上判断被上诉人的“条例”是否符合民主形式，而忽视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的实质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征用补偿款118389.88元，并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五马洲外吴组、姜山村委会、姜山村经合社均答辩称：要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基于农村土地资源的有限性以及汪国花作为出嫁妇女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获得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的可能性等因素，并考虑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作为村民实行自我生产、自我管理、自我服务的合作经济形式，具有依法独立进行经济活动与决策管理的自主权，本案中，五马洲外吴组制定的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符合民主议定程序，决议内容即对已嫁外村“农嫁农”妇女不享受承包田的征收补偿款的分配、仅按30%享受林地征收补偿款，亦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以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行使自治权形成的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不宜予以干预为由驳回汪国花的一审诉请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8元，由汪国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