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黑行终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七台河市茄子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七台河市茄子河区东安街179号。
法定代表人赵子君，该区区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姜明，该�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朱永军，该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玉生，黑龙江桃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七台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七台河市桃山区大同街47号。
法定代表人贾君，该市市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岳刚，该市人民政府副秘书长。
委托代理人栗文博，七台河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程伟，黑龙江桃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公作勤(曾用名龚作勤)，男，汉族，住七台河市桃山区。
委托代理人郭顺德，男，汉族，住七台河市桃山区。
原审第三人李方伟，男，汉族，住七台河。
公作勤诉七台河市茄子河区人民政府（下称茄子河区政府）、七台河市人民政府撤销林权证决定及行政复议一案，茄�河区政府、七台河市人民政府不服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9行初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茄子河区政府的行政机关负责人姜明，委托代理人朱永军、周玉生，上诉人七台河市人民政府的行政机关负责人岳刚，委托代理人栗文博、程伟，被上诉人公作勤及其委托代理人郭顺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七台河市茄子河区人民法院于2000年6月28日对解成明、解方君（系父子关系）与七台河市茄子河区岚峰乡环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山林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0）茄经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了解成明、解方君与村委会山林承包“利益分成”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为：1985年茄子河区岚峰乡沭山村（后并入环山村）动员村民�开承包该村的松树幼林管理看护，村民高树森承包了村前坡上60亩落叶松幼树，村民解方君承包了村西6.5亩，并分别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不到一年，高树森因不善管理遂将自己承包的60亩幼树转让给解成明继续承包。承包期15年到2000年4月26日止。该判决认为解成明、解方君合同有效，有权取得利益分成，判决结果为：“一、环山村村委会和解成明对解成明承包的60亩松树利益分成为各50%，环山村村委会、解成明各得30亩的松树，另外环山村村委会砍伐卖掉的应补偿解成明的部分及诉讼费2，100.00元及实际支出费2，100.00元由环山村村委会负担，环山村村委会另以2亩松树给付。解成明共得32亩松树，环山村村委会得28亩松树。二、环山村村委会与解方君对解方君承包的6.5亩松树利益分成为50%，环山村村委会与解方君各得3.25亩松树。村委会另给付解方君40棵�树（补偿被村委员会砍掉的）”。
村委会不服上述第一审民事判决，向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0年9月13日作出（2000）七经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判决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茄子河区人民法院依据二审民事判决于2000年10月25日作出（2000）执字第170号执行通知，通知村委会于2000年10月30日前履行判决义务。2001年2月9日，解成明申领了第433号林权证。村委会不服二审民事判决，到七台河市人大常委会上访。2000年1月12日七台河市人大常委会内务司法委员会向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函建议再审。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01年12月24日作出（2001）七中申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撤销了（2000）七经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和（2000）茄经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解成明、解方君的诉讼请求。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庭审（2017年4月19日）结束前，公作勤提供有落款时间为2001年5月8日订立的《关于买卖茄子河区岚峰乡环山村村前坡三十二亩落叶松幼林协议》的复印件，该协议卖方为解成明，买方为公作勤，协议约定“买卖标的：茄子河区岚峰乡环山村村前坡三十二亩落叶松幼林（附林权证、茄子河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及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公作勤提供了该协议原件。
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1）七中申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为执行依据,于2002年4月16日作出（2002）七中法执字第110号执行裁定。申请执行人为宏伟农行、岚峰信用社，被执行人为宏伟镇沭山村，裁定内容为“依法查封（2001）七中申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东、西两块林权。查封期未经法院许可，不得转让、抵押”。2002年4月20�，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2）七中法执字第110号协助执行通知，通知茄子河林业局“关于宏伟农行、岚峰信用社申请执行沭山村拖欠贷款一案，（2002）七中法执字第110号执行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请依法协助变更林权证”。2002年7月12日，茄子河区政府为李方伟办理了480号和482号林权证。2002年8月5日，茄子河区政府为公作勤颁发了林证字第483号林权证。第483号林权证与第480号林权证权利范围出现矛盾。2004年12月20日，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七法立通字第1号通知书，通知内容为“市林业局：本院（2001）七中申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没有发生效力。为防止纠纷扩大，请林业管理部门及时通知持有林权证的双方当事人，仍应保持争议林地的现状。待该案争议问题解决后再执行判决”。解成明于2004年死亡。2008年6月4日，公作勤向茄子河区政府、茄子河区林业局提出撤销李方伟第480号林权证的申请。2008年9月28日，李方伟向茄子河区政府提出撤销公作勤林第483号林权证的申请。2008年11月18日，茄子河区政府作出关于撤销林证字第483号林权证的决定。该决定的全文为“公作勤：根据林证字第480号林权证书持有人李方伟的申请，并依据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七中申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决定撤销2002年8月5日颁发给公作勤的林证字第483号林权证。若不服本决定，可以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七台河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公作勤不服向茄子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茄子河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22日作出（2009）茄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该判决认为茄子河区政府撤销公作勤林权证的决定没有体现所引用法律、法规的依据，没有体现有法可依，剥夺了原告知情权，属程序违法，违反了法定程序，该�决撤销了茄子河区政府2008年11月18日作出的关于撤销公作勤林证字第483号林权证的决定，限茄子河区政府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同时驳回公作勤要求撤销茄子河区政府2002年7月12日颁发给第三人李方伟的480号林权证的诉讼请求。茄子河区政府于2009年10月24日重新作出关于撤销林证字第483号林权证的决定（茄政林撤字[2009]01号）。公作勤不服茄子河区政府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于2009年12月9日向七台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七台河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1月28日作出七政复决字[2009]27号行政复议决定，复议决定维持了茄子河区政府于2009年10月24日重新作出的茄政林撤字[2009]01号关于撤销林证字第483号林权证的决定。解成明的儿子解方青，不服（2001）七中申民再字第11号再审民事判决，向省法院申请再审，省法院于2009年2月11日作出（2009）黑高民申复字第7号民事裁定，指令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28日作出（2009）七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撤销了（2001）七中申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同时维持了（2000）七经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和（2000）茄经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在这次再审诉讼中，公作勤以解方青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参加诉讼。（2009）七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的“事实”“理由”“判决结果”部分均未提及公作勤。
公作勤不服七台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于2010年5月25日向茄子河区人民法院再次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茄子河区政府重新作出的茄政林撤字[2009]01号关于撤销林证字第483号林权证的决定。2010年8月10日，公作勤以“茄子河区政府重新作出行政决定的时间（2009年10月24日）早于原审法院（2009）七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的下判时间（2009年12月28日）”为由撤回起�。2010年8月10日茄子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茄行初字第3号行政裁定，裁定准许公作勤撤回起诉。2012年12月28日，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2）七中法执字第110-1号民事裁定，裁定内容为“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解方君与环山村村委会山林合同一案中，本院依据（2001）七中申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作出（2002）七中法执字第110号执行裁定书，并依据该裁定书将判决书中认定的东、西两块林权证变更至李方伟名下。后本院作出（2009）七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撤销了（2001）七中申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申请人解方君向本院申请撤销（2002）七中法执字第110号民事裁定书。原审法院经审委会讨论，（2002）七中法执字第110号执行裁定书执行依据已被撤销，故撤销了（2002）七中法执字第110号执行裁定书”。2015年8月24日，公作勤向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茄子河区政府2009年10月24日重新作出的行政决定（茄政林撤字[2009]01号），要求茄子河区政府重新作出新的行政行为。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2015）七行初字第2号行政裁定，以重复起诉为由裁定驳回了公作勤的起诉。公作勤不服该裁定，向省法院提起上诉，省法院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2016）黑行终字240号行政裁定,撤销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七行初字第2号行政裁定，指令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林权是国家、集体、个人对森林、林木和林地拥有的所有权或使用权。茄子河区政府具有林权登记及对林权登记申请进行审查的职责。2002年7月12日，茄子河区政府在为李方伟办理480号和482号林权证时，对解成明作为原林权权利人及解成明丧失林权后村委会获得林权又转给李方伟的事实应当知悉，�也是其履行林权登记职责必须审查的事项。然而，在为李方伟颁发480号和482号林权证后，基于解成明作为原林权权利人又转让给公作勤这一事实，又于2002年8月5日为公作勤颁发了林证字第483号林权证，造成公作勤持有的第483号林权证与李方伟持有的第480号林权证权利范围出现矛盾，其行政行为明显不当。在出现矛盾后，茄子河区政府虽撤销了为公作勤颁发的第483号林权证（茄政林撤字[2009]01号）。但是，在（2001）七中申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被撤销后，并未再对上述林权争议进行处理。（2001）七中申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是被诉原行政行为的主要证据。该判决既已被（2009）七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所撤销，那么原行政行为因缺失主要证据，也应予撤销。（2009）七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确认的是解成明、解方君的山林承包合同权益，解决的是解成明、解方君与村委会之间的民事争议，并未对解成明与公作勤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进行确认。茄子河区政府应依法对上述林权争议继续进行处理。修订后的行政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均于2015年5月1日起实施，此后立案的都应适用新修订的行政诉讼法，将复议机关列为共同被告，即使行政复议决定是在5月1日前作出的，也应适用新修订的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告知原告追加，原告不同意追加的，将复议机关列为共同被告。原行政行为因主要证据不足被撤销，相应的复议行为也应予撤销。李方伟同被诉行政行为及案件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茄子河区政府于2009年10月24日作出的茄政林撤字[2009]01号《关于撤销林证字第483号林权证的决定》及七台河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1月28日作出的七政复决字[2009]27号行政复议决定。
茄子河区政府上诉称：1.公作勤在（2010）茄行初字第3号行政案件审理过程中已经知道（2009）七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其仍然提出了撤诉申请。在法院允许撤诉后，公作勤又提出相同请求的诉讼，属于重复起诉，应当驳回起诉。2.公作勤是依据（2009）七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提起的本案诉讼，该判决书是在2009年12月28日送达的，公作勤在2015年5月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3.从本案经过看，第三人李方伟是在2002年7月12日依据（2001）七中申经监字第11号民事判决[与（2001）七中申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系同一判决]和相关手续办理了全部林子的林权证，公作勤是在2002年8月5日，依据第二个判决及与解成明的买卖协议办理的483号林权证。在茄子河区政府作出茄政林撤字[2009]01号决定时，（2001）七中申经监字第11号民事判决是生效判决，因此撤销公作勤的林权证是正确的。4.经过解成明的儿子作证，可证实公作勤和解成明的协议是虚假的，而且，解成明的继承人已经放弃了（2009）七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的32亩林地。即使本案进入实体审理，也要由公作勤和解成明的继承人通过民事诉讼来对协议进行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公作勤的起诉。
七台河市人民政府上诉称，1.在茄子河区政府作出茄政林撤字[2009]01号决定时，（2001）七中申经监字第11号民事判决是生效判决，故该撤销决定正确。2.七台河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是2010年作出的，当时行政诉讼法没有规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机关�共同被告，原审将七台河市人民政府列为共同被告不当。3.公作勤提起本次行政诉讼，依据的是（2009）七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是在2009年12月28日送达的，公作勤在2015年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应当依法驳回起诉。
公作勤辩称，1.省法院已经作出裁定认定公作勤本次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说明了公作勤提起本案诉讼是有正当理由的。2.2009年10月24日，茄子河区政府作出了茄政林撤字[2009]01号决定，之后公作勤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行政复议，七台河市人民政府作出了复议决定。之后，公作勤又在茄子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公作勤完全是在行政诉讼法规定的期限范围内诉讼。3.茄政林撤字[2009]01号决定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予以撤销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认为，关于公作勤是否符合起诉条件问题，本院已经作出（2016）黑行终240号行政裁定，指令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即已经认定公作勤符合起诉条件。上诉人有关公作勤超过起诉期限及重复起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实体问题，茄子河区政府茄政林撤字[2009]01号决定撤销公作勤林权证的主要理由是“公作勤以其购买解成明林木为由申请颁证，但（2001）七中申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判决解成明败诉，公作勤作为解成明权利的受让人自然丧失了继续持有林权证的前提条件”。但在茄子河区政府作出茄政林撤字[2009]01号决定后，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七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撤销（2001）七中申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维持（2000）七经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及（2000）茄经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即判决解成明享有争议林权。因此，茄政林撤字[2009]01号决�的基础事实依据已不存在。另外，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及行政程序的一般原则，在作出不利于行政相对人的行政决定时，应当给予行政相对人陈述申辩的权利。茄子河区政府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作出茄政林撤字[2009]01号决定前曾经听取公作勤的陈述申辩，程序违法。
虽然七台河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时实施的行政诉讼法没有规定复议机关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机关为共同被告，但在原审法院立案时，新的行政诉讼法已经实施。是否将复议机关列为共同被告属于诉讼程序问题，依据程序从新、实体从旧的法律适用原则，原审法院适用修改后的行政诉讼法相关规定，将七台河市人民政府列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在原行政行为违法的情况下，复议决定为属违法。
综上，茄政林撤字[2009]01号决定及七政复决字[2009]27号行政复议决定应予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茄子河区政府、七台河市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七台河市茄子河区人民政府、七台河市人民政府分别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鸿达
审 判 员 张俊伟
审 判 员 张云强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郭 婧
书 记 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