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漳民终字第9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万利达生活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金峰工业区万利达工业园，组织机构代码76856752-2。
法定代表人吴凯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仁川，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燕，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捷信达模具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悦华路143号之二1A、1B单元，组织机构代码70547021-3。
法定代表人柯育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荣裕，福建金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漳州万利达生活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利达电器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4）芗民初字第1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利达电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仁川，被上诉人厦门捷信达模具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信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荣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1月14日，万利达电器公司与捷信达公司签订《模具加工协议书》，合同编号：MLT.20090112A，合同约定，万利达电器公司（原名优科实业漳州有限公司）向捷信达公司订制加工电磁炉模具MC-2166下盖1套，模具总价57000元（含17点增值税票）。2009年7月10日双方又签订一份《模具加工协议书》，合同编号：MLT.20090705A，合同约定捷信达公司为万利达电器公司加工制作豆浆机MDJ-13桶身部分模具14套，价格810000元（含17点增值税票），所有模具应当在2009年8月31日内交付使用。上述两份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均为：合同生效后15天内预付30%，模具试模正常后付40%，模具交付三个月后或者批量生产壹万模且模具正常使用后付清30%。万利达电器公司付中期款项时，捷信达公司需开首期和中期相应款值的17点税票给万利达电器公司。
另查明，万利达电器公司于2009年4月30日收到捷信达公司开具的金额为57000元的税票，于2010年5月26日收到捷信达公司开具的金额为810000元的税票。捷信达在诉状中诉称万利达电器公司分别于2009年2月23日支付货款17100元、2009年4月3日支付22800元、2009年7月14日支付68459.22元、2009年7月17日支付174540.78元、2010年2月10日支付100000元、2010年4月12日支付100000元、2010年12月15日支付50000元、2011年1月11日支付100000元、2011年1月28日支付50000元、2011年4月25日支付40000元、以及2011年11月26日给付捷信达公司一张到期日为2012年1月25日票面金额为5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上述合计万利达电器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为人民币772900元。2013年11月22日，捷信达公司通过EMS国内特快专递向当时担任万利达电器公司管理人员的翁同生邮寄律师函催讨尚欠的货款94100元，邮寄地址为万利达电器公司的营业执照记载的住所地，签收人为刘建芬，签收时间为2013年11月25日。
原审法院认为，捷信达公司与万利达电器公司签订《模具加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捷信达公司按照《模具加工协议书》的约定将生产的模具交付给万利达电器公司使用，货款总额共计867000元，万利达电器公司分多次共支付货款772900元，尚欠货款94100元，捷信达公司要求其偿还货款941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捷信达公司要求以941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5月26日起计至本案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起诉之日逾期付款违约金为23055元，因双方签订的《模具加工协议书》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原审法院认为捷信达公司主张逾期付款的损失应当从起诉之日起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万利达电器公司辩称捷信达公司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证明其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且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已签订书面的《模具加工协议书》，万利达电器公司也确认收到捷信达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867000元，并已支付大部分款项，捷信达公司亦通过EMS国内特快专递向万利达电器公司邮寄律师函，对尚欠款项提出主张，在此期间万利达电器公司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其次，双方签订的《模具加工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方式与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出具和抵扣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可以证明捷信达公司已经履行交付义务。综合捷信达公司上述证据，已经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依法可以确认其已经履行交付义务。万利达电器公司在庭审中亦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仅认为捷信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足额交货，但未提供任何反驳的证据，对其辩称的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万利达电器公司认为捷信达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万利达电器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是于2011年11月26日给付一张到期日为2012年1月25日的银行承兑汇票，而万利达电器公司收到捷信达公司发送的律师函的时间是2013年11月25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捷信达公司通过EMS国内特快专递向万利达电器公司邮寄律师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本案捷信达公司的诉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漳州万利达生活电器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捷信达模具塑胶有限公司货款94100元，及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12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43元，由漳州万利达生活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原审被告万利达电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交付模具的全部义务没有依据。1、本案模具是否全部交付给上诉人使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其关于“捷信达公司未足额交货”的主张，是对举证责任的错误分配。2、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已经出具增值税发票给上诉人，据此推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交货义务，没有依据。二、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主张欠款的时间为2011年11月26日，其于2013年12月18日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特快专递详情单只能证明杨宇燕于2013年11月25日邮寄一份资料给翁同生，而邮件内件品名没有记载，无法证明邮寄的就是律师函，不能作为时效中断的事由。原审法院对本案举证责任分配不符合民事证据规则，以致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捷信达公司答辩称，1、《签收统一收据回执》上标明的发票金额是明确的，合计810000元；上诉人也同意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付款，因此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捷信达公司已完全交付模具，对方同意支付相应款项。2、EMS邮件详情单上注明邮寄的是“文件资料”，对方于2013年11月25日签收，诉讼时效至签收之日起中断。退一步说，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是2012年1月25日，诉讼时效应当从银行承兑汇票的到期日开始计算，至捷信达公司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到庭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对杨宇燕通过EMS寄给翁同生的文件资料是否是催讨欠款的律师函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另查明，万利达电器公司认可其已向捷信达公司支付的模具款为772900元，同时认可电磁炉模具已投入生产。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捷信达公司是否已经完全交付模具？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予以查明，并作出分析、认定。
一、捷信达公司是否已经完全履行交货义务
上诉人认为，本案模具是否全部交付给上诉人使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其关于“捷信达公司未足额交货”的主张，是对举证责任的错误分配。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已经出具增值税发票给上诉人，据此推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交货义务，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认为，除了《模具加工协议书》、增值税发票外，被上诉人还举证了《签收统一收据回执》，回执不仅标注发票金额是810000元，还表明上诉人同意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付款，因此，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完全交付模具，且对方同意支付相应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捷信达公司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完全履行交付模具的义务，但是结合本案证据可以推定捷信达公司已向万利达电器公司交付全部模具。理由如下：首先，两份《模具加工协议书》对付款方式、模具制作周期即模具交付时间均作了明确约定，双方将模具交付或模具用于批量生产且模具正常使用作为付清30%尾款的条件。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认可电磁炉模具已投入生产，即认可电磁炉模具已完全交付；上诉人否认豆浆机模具用于批量生产，但豆浆机《模具加工协议书》约定，如果上诉人没有重大的设变，所有模具需要在首次试模后15天内，即2009年8月31日内交付使用。本案电磁炉模具价款57000元；豆浆机模具价款810000元，双方约定应交付豆浆机模具的期限日（2009年8月31日）之前，上诉人仅支付282900元，该日期之后，上诉人又先后七次支付款项共计490000元，截止起诉前共计付款772900元。上诉人主张捷信达公司未完全交付模具，不仅无法说明尚未交付的模具品名、数量等，也无法解释为何在捷信达公司未完全交付模具的情况下仍然支付大部分款项，故其关于捷信达公司未完全交货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2010年5月26日，上诉人向捷信达公司出具一份由万利达电器公司采购部盖章确认的《签收统一收据回执》，该回执载明，万利达电器公司收到税票合计金额810000元；付款方式：银行转账。上诉人在出具该回执之前支付模具款项482900元，出具回执之后继续支付款项290000元，该付款行为可与《签收统一收据回执》相互印证，证明经上诉人采购部确认，收到的税票金额与应付款项金额一致，同意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付款，据此也可间接证明捷信达公司已完全交付模具。此外，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认可其收到的上述增值税发票已用于抵扣税款。综上，本院认为，《模具加工协议书》、《签收统一收据回执》、增值税发票的开具及抵扣、上诉人的付款行为，这些间接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捷信达公司已完全交付模具的结论具有高度盖然性，可予以认定。
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上诉人认为，捷信达公司最后一次主张欠款的时间是2011年11月26日，之后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特快专递详情单无法证明捷信达公司向上诉人邮寄了律师函，不能作为时效中断的事由，捷信达公司直至2013年12月18日才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上诉人收到律师函的时间，即2013年11月25日开始计算。退一步，即使不能认定上诉人确实收到律师函，那么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1月25日，诉讼时效也应从该节点开始计算，截止起诉之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上诉人于2011年11月26日将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捷信达公司，该背书转让行为等同于支付模具款行为，此后上诉人未再支付模具款，则尚欠模具款的诉讼时效期间自2011年11月26日开始计算。2013年11月23日，捷信达公司通过EMS特快专递向翁同生寄去一份邮件，虽然该邮件未在详情单的“内件品名”栏具体填写邮寄的文件名称或内容，但寄件人已标记寄出的是“文件资料”，鉴于双方当事人之间除本案交易外并无其他交易，且收件人翁同生系上诉人当时的管理人员之一、邮寄地址为上诉人营业执照记载的住所地，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管理人员邮寄文件资料行为可视为被上诉人就本案交易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行为，本案诉讼时效从邮件签收日2013年11月25日重新开始计算，至捷信达公司提起诉讼尚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两份《模具加工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加工电磁炉模具MC-2166下盖1套、加工豆浆机MDJ-13A及MDJ-13桶身部分模具14套，双方系加工承揽合同纠纷。鉴于模具产品的特殊性，结合《模具加工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方式、模具交付期限、《签收统一收据回执》的出具及上诉人实际支付款项的金额、增值税发票的开具及抵扣等，可以认定捷信达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交付模具的义务，上诉人应偿还尚欠的模具款94100元。捷信达公司于2013年11月23日向翁同生邮寄文件资料的行为可视为主张权利的行为，本案的诉讼时效从邮件签收日2013年11月25日重新开始计算。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原审判决确定案由有误，应予更正；但实体处理正确，可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43元，由漳州万利达生活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瑛
审 判 员 俞志凌
代理审判员 卢津津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严小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
……
（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