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8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中原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赖国强。
委托代理人：何恺鹏、关怡钧。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丽，住广州市番禺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伟东，住广州市番禺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冯钜雄。
上诉人广东中原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春丽、彭伟东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春丽、彭伟东向中原公司出具《咨询及中介服务费确认书》，写明：本人张春丽、彭伟东是（南村镇）华南碧桂园翠山蓝天苑1街8号单元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当事人，现确认经贵司独家提供咨询及中介服务，成功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为此，本人同意支付80000元某司作为咨询及中介服务费。同时，本人同意贵司可自转交或代保管的款项中扣除相应的金额用作咨询及中介服务费。本确认书自本人签署之日生效，本人并承诺于签署买卖合同当天支付一半咨询费（40000元），当房屋办理完毕过户手续当天再支付另一半咨询费（40000元）。2013年12月20日，中原公司在该《咨询及中介服务费确认书》上盖章并备注“本公司确认上述内容”。对于该《咨询及中介服务费确认书》，张春丽、彭伟东认为虽然彭伟东的签名是其本人签名，但是张春丽的签名是由彭伟东代签，而且该材料上反映的时间为“2013年12月20日”与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一致，按照常理来说，不可能当天促成交易及签订合同，所以该落款的时间是中原公司自行添加的。中原公司则称实际彭伟东签写该确认书的时间不确定，因为中原公司需要在彭伟东签名后再将收回的确认书拿回总部盖章，盖章时间确认是2013年12月20日，可以肯定的是盖章的时间是晚于确认书的形成时间。
2013年11月7日，张春丽（甲方）与案外人郭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乙方以位于南村镇华南碧桂园翠山蓝天苑1街8号的房屋产权作价5700000元卖给甲方，买卖的各种税费由甲方负责；乙方在签定本协议后50天内必须办结以上房屋的所有还款事宜等。同年12月20日，合同双方又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双方就前述房屋交易是由买卖双方自行交易，于2013年12月20日到番禺自行交易签约服务点办理网上交易手续，交易价格为3260000元。同月25日，房管部门核发了前述房屋登记在张春丽名下的房地产权证明。
此外，张春丽、彭伟东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卡号为62×××27的中国光大银行存贷合一卡交易明细的网页打印资料，显示张春丽、彭伟东曾于2013年9月2日向中原公司支付20000元。对此，张春丽、彭伟东称中原公司由于没有促成房屋买卖合同已退回了该20000元。对该20000元的款项性质，张春丽、彭伟东称中原公司曾表示需要先支付20000元才能约业主出来谈合同，所以其按照中原公司的意思支付了20000元，大概在9月19日左右中原公司退回了该款项，至于该20000元的性质应该以中原公司出具过的收据记载内容为准，以确定是中介费还是订金。中原公司称其没有出具过收据收取该20000元，且收款也与本案无关，其退回该20000元款项也与本案无关。
中原公司于2014年5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称：中原公司作为经纪方促成了张春丽、彭伟东与卖方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张春丽、彭伟东向卖方购买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华南碧桂园翠山蓝天苑1街8号房屋。根据张春丽、彭伟东向我司出具的《咨询及中介服务费确认书》的约定，张春丽、彭伟东须向我方支付咨询及中介服务费80000元。合同订立后，张春丽、彭伟东未能依约履行支付费用的义务。中原公司认为，中原公司已全部履行居间人的义务，张春丽、彭伟东故意拖欠咨询及中介服务费已构成违约。据此，请求法院判令：张春丽、彭伟东立即向中原公司支付咨询及中介服务费80000元，并以该欠款为基数，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
张春丽、彭伟东共同辩称，不同意中原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我方并无利用中原公司的房产信息也没有在中原公司的促成之下签订买卖合同，所以中原公司无权要求我方支付中介费，请求法院驳回中原公司的诉讼请求。
在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张春丽、彭伟东陈述其购买涉案房屋的过程为：2013年9月期间，张春丽、彭伟东打算在涉案房屋所在楼盘购买房屋，并通过中介公司了解相关情况，当时涉案房屋在附近的所有中介公司都有放盘。张春丽、彭伟东通过中原公司了解了涉案房屋的相关信息并与卖家协商买卖，但后来由于卖家升价，张春丽、彭伟东放弃购买。此后，张春丽、彭伟东继续在涉案楼盘看楼，11月份，张春丽、彭伟东在满堂红看到涉案房屋仍在出售，张春丽、彭伟东即与卖家直接取得联系，并在12月份签订买卖合同，购买了涉案房屋。对此，中原公司称2013年9月，张春丽、彭伟东经过其看楼，并与卖家协商价格，由于涉案房屋存在抵押，业主需要办理涂销抵押登记的手续，所以直至12月份才签订买卖合同，但张春丽、彭伟东以中原公司没有提供中介服务为由至今没有支付中介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指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即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居间报酬；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结合本案来看，虽然中原公司向张春丽、彭伟东提供了涉案房屋出售的信息并由张春丽、彭伟东出具了《咨询及中介服务费确认书》，但该确认书的形成时间在张春丽、彭伟东与案外人郭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前。中原公司与张春丽、彭伟东均在庭审中陈述在2013年9月中原公司曾撮合张春丽、彭伟东与卖家签订合同未果，即中原公司并未能促成合同的成立。此外，根据张春丽、彭伟东提供的光大银行存贷合一卡交易明细，张春丽、彭伟东在2013年9月2日曾某原公司支付了20000元，虽然中原公司与张春丽、彭伟东均未明确该款项的性质，但中原公司已将该款退回张春丽、彭伟东。即无论该款项是作为购房定金由中原公司代收或是部分中介费用，中原公司退回该款项的行为均足以表明其未能促成合同成立。因此，中原公司无权要求张春丽、彭伟东支付报酬，中原公司诉请要求张春丽、彭伟东支付咨询及中介服务费8000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考虑到中原公司确曾向张春丽、彭伟东报告了涉案房屋出售的信息，并曾磋合买卖双方订立买卖合同，张春丽、彭伟东应向中原公司支付其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鉴于张春丽、彭伟东最终实际购得涉案房屋，原审法院酌情由张春丽、彭伟东支付80000元的10%即8000元予中原公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彭伟东、张春丽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原公司支付8000元。二、驳回广东中原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后，中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忽略了涉案交易过程中的重要事实，交易没有经过我方协助办理，而是张春丽和彭伟东为了逃避税费通过私下交易形式签订的阴阳合同。涉案房屋的实际价格为570万元，但张春丽和彭伟东与原业主在房管局交易递件的交税价格却为326万元，显然是为了逃避近10万元的税费。张春丽和彭伟东为了避税向我方出具《咨询及中介服务费确认书》，约定签订买卖合同当天支付4万元，当房屋办理完毕过户手续当天再支付4万元，并通过双方交易的形式办理过户。二、我方向张春丽、彭伟东收取咨询服务费符合法律和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未按事实作出合理认定。体现在：1、《咨询及中介服务费确认书》中我方签订的日期为2013年12月20日，对方张春丽和彭伟东并未签订具体日期，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应视为其对权利的放弃，而原审法院确认形成的时间早于张春丽、彭伟东与涉案原业主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前，没有任何依据。2、在本案整个的庭审过程中，张春丽、彭伟东一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万元的划款的性质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根据举证规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我方不能阻止张春丽、彭伟东的划款行为，更不能无故退还该笔款项。原审法院认定此退还款项的行为证明我方未能促成合同的成立属于不合理的推断。3、《咨询及中介服务费确认书》中，“签署买卖合同当天支付一半咨询费，当房屋办理完毕过户手续当天再支付一半咨询费”的约定是张春丽、彭伟东手写增加的，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不合理的认定导致做出了错误的判决。三、张春丽、彭伟东事实存在恶意逃避税费和中介费的行为，原审法院的判决对该行为有包庇纵容之嫌。提供中介服务信息，收取中介费是中介方赖以生存的前提，张春丽、彭伟东经我司提供中介服务后却私下与业主达成交易导致我方的利益受损。此外，在买卖交易过程中，如买卖双方就交易情况达成一致，即使存在逃避税费的问题违反法律规定，中介方也根本无法制止。原审法院对于张春丽、彭伟东逃避税费的事实不仅没有依法处理反而作出有利于其的判决是对违法行为的纵容。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故此请求本院：1、撤销（2014）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258号民事判决；2、判令张春丽、彭伟东向广东中原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支付咨询及中介服务费80000元及逾期支付咨询及中介服务费而产生的违约金（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判令张春丽、彭伟东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张春丽、彭伟东二审答辩称：中原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未能提供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张春丽、彭伟东确认与业主见面时双方互留了电话，之后业主主动联系其，双方未通过中介公司而自行达成交易。对于中原公司收取2万元的问题，中原公司称系张春丽、彭伟东为了表示购房意向而支付的2万元暂收款，随时可以返还，由于买卖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故予以退还。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原公司依据涉案《咨询及中介服务费确认书》的约定要求张春丽、彭伟东支付中介服务费80000元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
张春丽、彭伟东自愿向中原公司出具《咨询及中介服务费确认书》，确认经中原公司独家提供咨询及中介服务，成功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同意支付80000元给予中原公司作为咨询及中介服务费。中原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确认了上述内容，虽然张春丽、彭伟东没有在确认书上签署时间，但系张春丽、彭伟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影响该确认书的效力。因涉案房屋交易价款为570万元，故上述确认书约定的中介服务费并未超出相关的行政许可范围，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咨询及中介服务费确认书》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即中原公司负有提供咨询、促成买卖双方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以及完成交易的义务，而张春丽、彭伟东负有按照约定支付中介服务费的义务，双方均应恪守履行。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中原公司曾经撮合买卖双方见面进行协商，但未能促成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而且，中原公司将收取的2万元退还给张春丽、彭伟东。对于该2万元的性质问题，张春丽、彭伟东称中原公司曾表示需要先支付20000元才能约业主出来谈合同故支付该款，中原公司二审认为系张春丽、彭伟东为了表示购房意向而支付的2万元暂收款，随时可以返还，由于买卖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故予以退还。从双方的陈述看，2万元的性质不能确定是定金或中介费，本案无证据显示该款的支付以及退还可以认定为双方之间居间合同关系的成立或终止的条件，故《咨询及中介服务费确认书》并不因为2万元的退回而对双方失去法律效力。另外，双方也没有对上述《咨询及中介服务费确认书》是否终止履行或是否终止居间关系达成一致意见，故双方依然受《咨询及中介服务费确认书》的约束。
二审中，张春丽、彭伟东确认与业主见面时双方互留了电话，之后业主主动联系其，双方未通过中介公司而自行达成交易。结合本案事实可知，张春丽、彭伟东系通过中原公司的报告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房源信息，并利用中原公司撮合双方协商的机会取得了卖方的联系方式，以完成涉案房屋的交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张春丽、彭伟东利用中原公司提供的房源信息，避开中原公司而直接与业主进行房屋买卖，该行为并非中原公司所能控制，客观上导致中原公司失去了为张春丽、彭伟东提供促成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以及提供其他服务的机会，中原公司对此并无过错。张春丽、彭伟东的行为，不正当阻止了中原公司履行《咨询及中介服务费确认书》的义务，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视为中原公司依据《咨询及中介服务费确认书》收取中介服务费的条件已成就。因此，张春丽、彭伟东应按照约定支付中介服务费80000元，因《咨询及中介服务费确认书》并未约定逾期支付该款的违约金，故中原公司主张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中原公司未能促成合同成立，无权要求支付报酬，并以此作出的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2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2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春丽、彭伟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广东中原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咨询及中介服务费8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900元、二审受理费81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春丽、彭伟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燕宁
代理审判员 黄春成
代理审判员 陈慧芳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