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三复字第17号
被告人曲永田，无业。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4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岛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孟凡鹏、ＸＸＸ，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曲永田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某、段某某、崔某某、宋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四年四月十七日作出（2013）青刑一初字第137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曲永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指定辩护人的意见，对本案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在复核期间，指定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属于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其家属对被害人家属给予了积极赔偿，建议从轻处罚”等辩护意见。
经复核查明，被告人曲永田与被害人宋某某均系山东省莱西市院上镇居民。2013年3月，曲永田在莱西市宋某某经营的酒店内与宋某某等人赌博，欠宋某某赌债73500元，曲永田答应半月内先还5500元，并给宋某某书写一张68000元的欠条，口头约定了还款日期。同年4月1日上午，宋某某提前向曲永田催要赌债。当日21时许，曲永田赶到酒店，宋某某再次向其催要赌债，曲永田因无钱偿还而生杀人恶念，遂趁宋某某不备，持单刃刀朝宋某某颈部捅刺数刀，在翻找欠条未果后逃离现场。次日，被告人曲永田在家中被公安人员抓获。经法医鉴定，宋某某系被他人用锐器作用右颈部致右颈总动脉不全断裂，大失血死亡。
上述事实，有已经庭审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物证
单刃刀一把，木柄，把长约8厘米，弯刃，刃长约10厘米。2013年4月2日，莱西市公安局侦查人员在曲永田家门楼内西侧墙缝提取、扣押，经曲永田辨认，该单刃刀是其作案时用的刀子。
2．书证
（1）借据一张及山东省莱西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现场提取物证登记表证实，侦查人员在进行现场勘查时，在案发现场西间卧室火炕中部，被褥与炕面间发现并提取借据一张，上书“借条今借宋某某现金陆万捌千元（68000）曲永田2013年3月12日”字样。该书证与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中所反映的曲永田与宋某某赌博输钱后，向宋某某出具借条的内容相印证。
（2）山东省莱西市公安局院上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曲永田和宋某某的身份情况。
3．证人证言
（1）郭某某（案发现场附近居民）证实，2013年4月2日7时许，同村村民郭某甲到其家中说南邻酒店的老板宋某某死了。其跟着郭某甲出门并报了警。郭某、郭某乙、任某某这时进了酒店，一会儿出来了，郭某乙说宋某某脖子上还割了一刀，地上淌了不少血。
（2）郭某甲（案发现场附近居民）证实，2013年4月1日下午，其和宋某某约好了次日去胶南拉麻将机。4月2日7时许，其给宋某某打了两遍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就开车来到酒店。其拧开门锁进了宋某某家，发现西间门敞开着，宋某某头朝东南躺在地上，地上有滩血。其吓得赶紧退出宋某某家，跑到酒店对面郭德刚家把情况说了，郭某乙打电话报警了。
（3）崔某某（宋某某的妻子）证实，2012年5月份，其和宋某某到莱西市村经营酒店，因经营不善于当年年底关门。后来其回小高岚村家中居住，宋某某留在酒店看门。宋某某爱好赌博，从2012年年底开始一直在酒店等处聚众赌博。2013年3月30日16时许，宋某某回家拿衣服，其听到宋某某打电话在跟一个人要钱，并发生争吵。之前其听宋某某说过赢了院上镇堆金岭村曲永田7万元，等要回钱来就搬回家住。同年4月2日7时许，其从宋某某的弟弟宋某才处得知宋某某死了。其赶到王璧村酒店，发现警察在勘查现场。后其对宋某某的尸体进行了现场辨认，确认死者系宋某某。
（4）郭某（案发现场附近居民）证实，其与宋某某、曲永田均相识。自2013年年后，其与同村村民郭某某、郭某、郭某甲，以及堆金泊村村民曲永田等人在宋某某的酒店赌过三四次钱。大约2013年3月初的一天晚上，其到宋某某的饭店耍，看到宋某某与郭颂、曲永田，还有同村的任良在推牌九赌钱，当时在场上的现金总共约3000元钱，有人没有钱了，就从赢钱的人处借。就这样，这大约3000元钱不断地转来转去，最后快天亮时，曲永田欠了宋某某70000多元，当时曲永田自愿打个70000元钱的欠条给了宋某某，并称剩余的几千元等过几天就还给宋某某，宋某某也同意了。
（5）王某某（曲永田的妻子）证实，2013年4月1日19时许，曲永田吃完饭玩了一会儿电脑，然后出去了。约22时许，其听见耳房的厨房里有呼呼隆隆舀水的声音，发现曲永田回来了。其就问曲永田“你干什么？”曲永田后来说他杀人了。然后曲永田说他要冲冲衣裳，其就寻思曲永田身上肯定沾上血了，就去给他烧热水洗衣服。其在烧火的时候，曲永田就在耳房北面的卧室换衣服。烧好水后，曲永田就把衣服放洗衣机里洗了，又把衣服晾在院子的塑料棚里。当时其吓蒙了，也没注意看时间，两人大约到凌晨2时许才睡觉。曲永田当天上身穿着黑色棉袄，里面穿着红黑方格的绒衣；第二天早上发现院子的塑料棚里晾着红黑方格的绒衣和蓝白色的牛仔裤。
4．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曲永田供述，2013年正月，其到村任某开的超市耍时认识了在村开酒店的宋某某，宋经常召集一些人在他店里推牌九赌钱。此后，其晚上经常到宋某某的店里赌钱。2013年3月12日22时许，其在同村村民曲绪臣家喝酒喝多了，宋某某给其打电话约其到店里去推牌九赌钱。其到场时村的郭某、任某、郭某甲和宋某某在店内的西间已经开始赌了。其当晚身上带了有2000元钱左右，就开始和他们一起打骰子推木头牌九赌钱，其输光了，宋某某就借钱让其继续推。一直推到快亮天停下来时，已欠宋某某73500元钱，宋某某让其打了张68000元钱的欠条，其他5500元钱没打欠条，其答应在半个月内先还给他这5500元钱，另外的68000元钱到割麦子时还一半，年底付清另一半。2013年4月1日上午，其开车去院上镇礼格庄村。中午吃饭的时候，宋某某给其打电话，其怕被亲戚们知道其赌钱输钱的事，就没接宋某某的电话，宋某某发短信让其当天必须到他家去，其回短信说晚上七八点钟去。其在礼格庄喝酒喝到17时许才开车回到家中。约20时许，其吃完饭后就想拿着刀去吓唬吓唬宋某某，临走时因怕老婆看见其拿刀就没带。其步行沿着村里学校后面的小路转到王璧村村后，来到宋某某的饭店。宋某某的店门未关，其进去后到了宋某某玩电脑的西二间。宋某某边玩电脑边说“你这两天给我准备一万块钱，我等着用”。其说“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割麦子的时候还吗”，宋某某说“我不管，我现在等钱用，你欠我的”。其一听宋某某逼得这么急，心里想“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能让你好过”，要跟宋同归于尽。其想起宋某某店内门东的桌子上有扒兔子皮的刀子，就故意说上趟厕所，过去拿了把刀子装到面包服右边的口袋里，又回到他玩电脑的那间站在宋某某的右后方。一开始其一直不敢动手，过了一会儿，宋某某还是边玩电脑边说“你快点去找钱，今天晚上拿不出钱来就是个事，不然的话，我明天就将欠条给社会上的人上你家去要，一下要来”。其一听这话，就从口袋里掏出刀子右手持刀勒着他的脖子，用刀顶在脖子左面说“你逼得我没法过，咱俩同归于尽算了！”他一回头看见其手中有刀子，伸手就夺，其见宋某某夺刀子就用刀朝他脖子上捅，宋某某就往外推，但没推开，其朝宋某某脖子右面捅了两三下，他就躺在地上光喘气不大动弹了。其看见淌了不少血心里害怕了，拿着刀子指着他说“这就是逼我的下场”。因其手上有血，就用电脑桌上的抹布包着手翻电脑桌的抽屉及西间的炕席，想找到其打给宋某某的欠条，结果没找到。然后其见宋某某好像不喘气了，就把电脑关机，关上灯后沿着来时的路回家了。其回家后脱下带血的衣服、裤子，洗了洗手上的血和刀子上的血，把刀子放在街门过道西墙缝里。其舀水准备洗带血的衣服和裤子时，其妻子起来见其脸上有血问怎么回事，其说杀人了，具体情况没说。然后其让妻子烧水洗洗衣服。其看见自己鞋上和袜子上也有血，就把穿的鞋和袜子脱下来放在火里烧了，把衣服和裤子上的血洗干净之后晾在院子里的棚子里了。其捅宋某某的刀子是宋某某家的，刀子是放在他家一进门东边的桌子上的，其拿刀子时，记得桌子上好像还有其他的刀子。捅宋某某的刀子是黄色的木头把，单刃的，刀刃有点弯曲，长约10多厘米。作案当晚其上身穿一件灰色的鸭绒服，裤子是条蓝色牛仔裤，毛衣是件白色带格的，鞋是一双黑色皮鞋。宋某某当晚上身穿着一件深蓝绿色的棉上衣。抹布是一块白色棉线抹布，其从宋某某的酒店出来之后在回家的路上把抹布扔了。其走的时候，宋某某躺在地上，头朝东南脚朝西北仰面躺在地上，宋某某的手机掉在地下电脑桌前，机体跌开了。
5．鉴定意见
（1）山东省莱西市公安局出具的（西）公（刑）鉴（尸）字（2013）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右眼上睑见2厘米×0.6厘米浅表创口，右眼下睑见3.5厘米×0.5厘米横向创口、2.5厘米纵向皮肤划伤，右眼外眦部散在多处小条状皮肤划伤。鼻背部见0.5厘米皮肤划伤，左侧鼻翼见1.8厘米皮肤划伤，鼻小柱左侧见1.5厘米×0.5厘米创口。面部右口角外侧见3.5厘米纵向皮肤划伤，右面颊部见7厘米×1.5厘米创口。右颈部见两处创口，一处为8.5厘米×2厘米，另一处为4厘米×1厘米，该创右创角伴6.5厘米皮肤划伤，延伸至右面颊部。上述创口均创缘整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右手拇指、食指远节指节陈旧性缺失，左手食指、中指远节指节陈旧性缺失。左手拇指指间关节至大鱼际肌见4.5厘米×0.2厘米浅表创口，左手食指近节指间关节见1.5厘米×0.2厘米浅表创口。解剖见右侧颈总动脉不全断裂，有0.5厘米破裂口。鉴定意见为，死者宋某某系被他人用锐器作用右颈部致右颈总动脉不全断裂，大失血死亡。
（2）山东省公安厅出具的鲁公物鉴（遗）字（2013）007号法医物证检验报告及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出具的（青）公（刑）鉴（物）字（2013）131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送检的木柄尖刀上、血泊擦拭物上、西间被上、西数第二间南侧灯开关上、西数第三间鞋印上、白色手绢上、鼠标垫上可疑斑迹检为人血，为受害人宋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7085227×1018；送检西数第三间北门东开关上可疑斑迹检为人血，为受害人宋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4.6658502×1013；送检曲永田裤子上的可疑斑迹检为人血，为曲永田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0317602×1020；宋某甲和段某某是宋某某的生物学父母的似然比率为2.134871×106；送检的曲永田的毛衣左袖口、右袖口上检出DNA，为混合型基因型，包含宋某某、曲永田的基因型。
6．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山东省莱西市公安局出具的西公（刑）勘（2013）040001号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莱西市村中部宋某某经营的酒店内。
（2）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4月2日，崔桂丽确认本案被害人是其丈夫宋某某。
（3）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5月3日，曲永田对6把刀子进行辨认，指出02号（侦查人员在曲永田家提取的刀子）是作案时用的刀子。
7．视听资料
公安机关出具的曲永田的讯问录像资料、指认现场录像资料证实，曲永田在侦查阶段依法接受讯问的情况及指认现场情况，与其书面供述内容、指认现场笔录，及当庭供认情况一致。
8．其他证据
山东省莱西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报案记录、发破案经过证实，2013年4月2日7时许，莱西市村民宋某某死于村中心街酒店租房内。侦查人员在案发地西间卧室炕板处提取一香烟盒，上书“借条今借宋某某现金陆万捌千元（68000）曲永田2013年3月12日”字样；案发当日，侦查人员到曲永田家中将其抓获，并在其住处搜获疑似带有血迹的刀具、衣物等物品。后经审讯，曲永田对其杀害宋某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上述证据已经质证，足以证实。
综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针对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评判如下：
关于指定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属于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其家属对被害人家属给予了积极赔偿，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在案发前结伙聚赌属实，但被告人曲永田作为成年人，在案发前已数次应邀参赌，同属违法行为，被害人案发前结伙聚赌，确对引发本案负有一定责任，但尚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对被害人在本案中的责任，一审量刑时已作适当考量，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系初犯、偶犯，并通过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方的经济损失，具有悔罪表现”的辩护意见，经查，在一审期间，曲永田的近亲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已达成民事调解协议，且原审鉴于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已对其从宽处罚，原审判决的刑罚与被告人所犯的罪行及应承担的刑事责任相适应，量刑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被告人曲永田因欠赌债，被宋某某逼债、偿还不能时产生杀人恶念，持刀捅刺被害人宋某某要害部位，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犯罪情节恶劣，后果特别严重，且致一人死亡，依法应予处罚。鉴于其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并通过近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方的经济损失，可视为有悔罪表现，对其判处死刑，可不予立即执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刑一初字第137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曲永田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王 平
审 判 员 张俊恩
代理审判员 陈 旭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艾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