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凤民二初字第00133号
原告：胡兴武，男，1984年9月9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毕家军，安徽皖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米纪喜，男，1967年5月20日生，汉族，居民。
第三人：安徽省淮南市汽车运输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多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万传禹，安徽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振龙，安徽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兴武与被告米纪喜、第三人安徽省淮南市汽车运输总公司（以下简称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兴武及其委托代理人毕家军、被告米纪喜、第三人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万传禹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淮南汽车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多轩及委托代理人毛振龙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兴武诉称：2011年11月11日，米纪喜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分别签订客运班线承包经营合同书、车辆出售协议书各一份。其主要内容约定：由米纪喜用皖D某号客车承包经营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的淮南（田家庵站）至阜阳（南站）的客运班线，承包期限为一年（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米纪喜每月向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缴纳管理费及班线费5680元，税金及车站劳务费根据相关规定按实际发生另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主要约定：每月月底前米纪喜向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缴纳管理费及班线费，不论何种原因造成的车辆停运或脱班，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均不予核减米纪喜应缴的费用，米纪喜承担全部运行成本和交通事故、商务事故及其他意外事故、灾害性事故带来的全部损失，享有除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管理费、班线费和政府部门税费外的全部收益。淮南汽车运输公司有对车辆强制保险（包括车辆、第三者责任、乘车人等）的权利，保险费由米纪喜承担。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在车辆上有发布广告的权利，广告收益属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米纪喜不得拒绝发布，不得撕毁广告设施，否则按违约处理。淮南汽车运输公司有为米纪喜有偿提供修车、加油、办理有关证件、代办上缴税费及事故处理的义务，所需费用由米纪喜支付。米纪喜有在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内部选择修理作业单位的权利。客流高峰期，若需票价上浮，淮南汽车运输公司有分成上浮部分50%的权利，合同期满有通过竞标，在同等标的情况下米纪喜有优先获取原承包线路权利等。双方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购车协议约定由米纪喜出资40万元购买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的皖D某号客车，该款在2011年11月11日付20万元，余款20万元在2012年10月11日前分六次还清，并按月息0.15计算利息。在车辆交接之前发生的债权债务由淮南汽车运输公司承担，其后的车辆维修、法律责任、交通事故、规费等一切费用和经济法律责任均由米纪喜承担。上述合同签订后，米纪喜把20万元的购车款交给了淮南汽车运输公司，但皖D某号客车仍然登记在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的名下。米纪喜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签订上述合同不久就与胡兴武达成转让协议，即米纪喜把皖D某号客车出卖给胡兴武，米纪喜把支付给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的购车首付款20万元以22万元的价格出卖给胡兴武，剩余的20万元购车款由胡兴武向淮南汽车运输公司支付。此后，米纪喜把皖D某号客车的线路牌、行驶证、购车协议、客运班线承包经营合同书、线路押金等证件协议条据的原件交付给了胡兴武。胡兴武购买了皖D某号客车后就参与了淮南至阜阳班线的营运，直至2012年底，并向淮南汽车运输公司支付了剩余的20万元购车款。胡兴武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挂户合同关系。该挂户合同显然是一个霸王条款，胡兴武只尽义务不享受任何的权利，而淮南汽车运输公司毫无任何经营上的风险，在家坐收渔利，坐享其成，双方之间是一种典型的挂靠经营，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出租线路的行为。
皖D某号客车实为淮南汽车运输公司从汽车厂统一购买，一直登记在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的名下，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强行出卖给米纪喜，但车辆的权属关系并没有从法律上改变。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的这种行为结合双方的合同，实际上是形成米纪喜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之间挂靠经营关系，淮南汽车运输公司进而逃避经营上的风险。挂靠经营是典型的出租资质、买卖牌照、过票借权，客运公司通过挂靠经营转移市场开放带来的安全风险，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给广大旅客人身安全带来安全隐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四）项的规定，属无效合同，同时又违背了道路旅客运输企业不得挂靠经营、不得违法转租、转让客运车辆和线路牌。挂靠行为违背“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法规禁止经营的强制性规定”，系违法转嫁交通运输安全风险责任，严重危害公共利益，损害旅客人身安全，交通部《关于促进道路旅客运输企业转变挂靠经营发生实现公司化经营的若干意见》认为“客运车辆挂靠经营是一种挂靠转让、出租道路客运班线经营权的行为，造成道路客运企业经营机制不规范、管理薄弱、安全管理责任不到位、对行业和社会的稳定产生严重影响，已制约道路客运行业持续、健康、稳定发展”，因此必须坚决予以取缔。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的这种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是违法行为当然也是一种无效行为。所以，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和米纪喜之间存在的挂户经营关系，是无效合同。为维护胡兴武的合法权益，现特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米纪喜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于2011年11月11日签订的皖D某号客车客运班线承包经营合同书、购车协议书为无效合同，确认胡兴武与米纪喜之间的皖D某号客车买卖协议无效，并判令米纪喜和淮南汽车运输公司返还收取的胡兴武购车款40万元，返还胡兴武缴纳的线路保证金15000元，米纪喜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米纪喜辩称：不同意返还购车款。
淮南汽车运输公司辩称：淮南汽车运输公司与米纪喜之间的车辆转让协议、胡兴武与米纪喜之间的车辆转让协议是双方平等协商自愿订立的，是合法有效的；淮南汽车运输公司与米纪喜之间订立的班线承包经营合同既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也没有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淮南汽车运输公司与米纪喜之间签订的协议与胡兴武之间没有利害关系，也没有损害胡兴武的合法利益，胡兴武没有权利主张淮南汽车运输公司与米纪喜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无效。
胡兴武为支持其诉请，当庭提供了如下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胡兴武的主体资格；2、客运班线承包经营合同书复印件、车辆买卖协议原件，证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把其所有的客车出售给米纪喜，但车辆仍登记在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名下，米纪喜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之间实际是一种挂户经营关系；3、收条原件，证明米纪喜已与胡兴武签订协议约定米纪喜购买的皖D某号客车出售给胡兴武，米纪喜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之间相应的权利义务转给胡兴武，米纪喜先期向淮南汽车运输公司支付的购车款由胡兴武给付了米纪喜，后期20万元购车款是胡兴武向淮南汽车运输公司支付的；4、收据原件，证明米纪喜把皖D某号客车出售给胡兴武后，胡兴武向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缴纳承包费、剩余的购车款，相关收据保存在胡兴武处，淮南汽车运输公司是认可把皖D某号客车出卖给胡兴武的，胡兴武是皖D某号客车的实际所有人；5、行驶证复印件，证明胡兴武已经实际成为皖D某号客车所有人和经营人，胡兴武和淮南汽车运输公司之间存在挂户经营关系；6、淮南汽车运输公司起诉米纪喜的相关资料，证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把米纪喜诉至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明确确认淮南汽车运输公司与米纪喜之间存在挂户经营关系；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其主张与事实不符，故驳回了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对米纪喜的诉讼。
米纪喜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均无异议。
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1、真实性无异议；2、真实性无异议，2011年11月11日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将自己的车辆合法转让给米纪喜，虽然在登记上没有变更，但米纪喜对该车辆已拥有合法的所有权，班线承包经营合同是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的一种经营方式，是社会普遍存在的现象，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是内部的经营方式，类似于岗位承包；3、真实性无异议，米纪喜与胡兴武在买卖车的时候淮南汽车运输公司不知情，现认可此事，淮南汽车运输公司认为米纪喜已经对车辆拥有所有权，可以自由决定出售；4、真实性无异议，但有三种票据显示是米纪喜、吴松、郑标三人，不能证明三张票据是胡兴武所缴纳的，后四位2510、2940、2556、2811的票据显示不是购车款，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只是对车号收费用，不认实际所有人；5、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胡兴武的观点，且该车属于正常行驶、正常年检；6、真实性无异议，上次诉讼是淮南汽车运输公司认定的法律关系和审理查明的关系不一致，所以驳回诉讼。
米纪喜当庭未提交证据。
淮南汽车运输公司为支持其诉请，当庭提供了如下证据：1、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复印件、法人身份证明原件，证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的主体资格；2、注册登记摘要信息栏，证明当时出售时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对此车辆拥有所有权；3、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证，证明该车拥有合法的淮南至阜阳的营运资格。
胡兴武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1、真实性无异议；2、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车辆的所有权仍登记在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名下，胡兴武是购车方，是挂户经营关系；3、真实性无异议，胡兴武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是挂户经营关系。
米纪喜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于胡兴武举证，1、2、3、4、5、6号证据，米纪喜、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举证，1、2、3号证据，胡兴武、米纪喜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以上举证、质证及认证，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1年11月11日，米纪喜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分别签订车辆出售协议书、客运班线承包经营合同书各一份。购车协议约定，由米纪喜出资40万元购买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的皖D某号客车，2011年11月11日付20万元，余款20万元在2012年10月11日前分六次还清，未付部分按0.15利息计算；在车辆交接之前发生的债权债务由淮南汽车运输公司承担，其后车辆维修、法律责任、交通事故、规费等一切费用和经济、法律责任均由米纪喜承担。客运班线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米纪喜用皖D某某号客车承包经营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的淮南（田家庵站）至阜阳（南站）的客运班线，承包期限为一年（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止），米纪喜每月向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缴纳管理费及班线费5680元（不含二保费），税金及车站劳务费根据相关规定按实际发生另计等。合同签订后，米纪喜支付给淮南汽车运输公司20万元购车款，于2011年11月30日将皖D某客车转让给胡兴武，并于当日收到胡兴武购车款22万元，同时约定皖D某客车从此由胡兴武经营，该车的行驶证及承包证明均提供给胡兴武，余下所欠淮南汽车运输公司购车款20万元由胡兴武归还。此后，皖D某号客车由胡兴武经营，交给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的所有费用均由胡兴武支付。
另查明，皖D某号客车登记在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的名下，2013年2月17日淮南汽车运输公司将米纪喜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要求米纪喜将皖D某号客车户籍转出，后法院以淮南汽车运输公司诉请主张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不能成立裁定驳回起诉。胡兴武多次信访无果于2013年11月28日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确认米纪喜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于2011年11月11日签订的皖D某号客车客运班线承包经营合同书、购车协议书为无效合同，确认胡兴武与米纪喜之间的皖D某号客车买卖协议无效，并判令米纪喜和淮南汽车运输公司返还收取的胡兴武购车款40万元，返还胡兴武缴纳的线路保证金15000元，由米纪喜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合同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五种情形之一，才能认定无效。米纪喜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签订的车辆出售协议书及班线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从形式到内容，车辆出售协议书及班线承包经营合同均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亦没有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相关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及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实施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胡兴武诉称的交通部的相关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从维护市场经济秩序出发，米纪喜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签订的车辆出售协议书及班线承包经营合同不宜认定无效。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胡兴武不是合同的当事人，其亦没有权利主张他人签订的合同无效，所以，胡兴武要求确认米纪喜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签订的车辆出售协议书及班线承包经营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胡兴武自愿从米纪喜处购买皖D某客车，交纳相关费用，并于2012年经营淮南（田家庵站）至阜阳（南站）客运班线，所以胡兴武要求确认其与米纪喜之间的买卖协议无效，并要求米纪喜与淮南汽车运输公司返还购车款40万元及缴纳的线路保证金15000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胡兴武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605元，由原告胡兴武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余华伟
代理审判员 王 颖
人民陪审员 刘 潇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