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6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经营场所深圳市福田区农林路与侨香路交界口深国投广场1栋7楼、2栋802、804，组织机构代码89218633-X。
负责人尤程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江峰，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畅，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飞云，男，汉族，1996年2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高州市根子镇。
委托代理人闫军，广东鼎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勇，男，汉族，1975年9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飞云、张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蛇民初字第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5日9时15分许，被告张勇驾驶粤BXXX**号小型轿车沿北环西往东行驶至科技中二路时，因倒车与原告驾驶的电动车相撞，造成粤BXXX**车尾受损，原告左脚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山大队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张勇负事故全责，原告无责任。原告受伤及治疗的情况：原告受伤后到深圳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12月30日出院，共住院55天，出院诊断为：1、左胫腓骨中下段双骨折；2、左侧第2跖骨远段；3、左侧第5跖骨中段骨折；4、左髋关节脱位；5、双下肢多处挫擦伤。出院医嘱为：1、全休半年，避免重体力劳动及剧烈活动；2、遵医嘱行功能锻炼，住院及休养期间需陪护一人，加强营养；3、门诊定期复诊，约1年后根据骨折愈合及功能恢复情况考虑是否回院取出内固定，费用约10000元；4、不适随诊。出院后原告又多次到深圳市第六医院门诊治疗。原告伤残鉴定的情况：2015年2月6日，原告委托广东华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广东华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华泰法医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00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一个玖级和一个拾级。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800元。涉案车辆情况：粤BXXX**号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被告张勇，事故发生时由被告张勇驾驶。该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为50万，含不计免赔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医疗费：原告受伤后共花费门诊、住院、出院后随诊医疗费及药费共计123524.99元，其中原告支付1931.48元，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支付121593.51元。原告另主张后续治疗费10000元，有医嘱为证，法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住院治疗55天，法院参照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的标准计算，原告应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500元（100元/天×55天）。护理费：医嘱载明全休半年，住院及全休期间陪护1人。由于被告张勇已支付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0600元，被告张勇可就该费用向被告平安保险公司理赔。法院对原告出院后至定残前一日（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2月5日）的护理费予以支持。因原告的伤残等级未达到三级或三级以上，故法院对原告定残之后的护理费不予支持。法院按照上一年度广东省国有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予以计算，故原告该期间的护理费为5923.14元（58431元/年÷365天/年×37天）。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提交了社区工作站的证明、人口信息登记表、银行流水、快递公司的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法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综合原告的伤残等级、年龄情况等，法院认定原告的残疾赔偿金损失为171981.6元（40948元/年×20年×0.21）。伤残鉴定费：原告主张支出鉴定费1800元，该支出系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故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诉求予以支持，原告的鉴定费损失为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入院治疗，并造成一个玖级、一个拾级伤残，其本人必然承受较大的精神痛苦，法院考虑其伤残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1000元。误工费：原告主张月收入3000多元，并提交了快递公司的证明、工资条等证据予以佐证，法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原告提交的工资条核算，原告事故发生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为3085.75元/月。原告于2015年2月6日定残，法院对原告定残之后的误工费请求不予支持。故法院认定原告可得的误工费为9462.81元（3085.75元/月÷30天/月×92天）。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费4000元，医嘱加强营养，结合原告的受伤情况，法院酌定原告的营养费为3000元。交通费：原告诉请交通费3000元，但未提交足额的交通费票据予以证明，考虑到原告在治疗过程中必然会发生交通费用，法院酌定原告的交通费损失为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1648元，并提交了购买器具的发票予以证明，法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原告诉讼请求：1、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288211.24元；2、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因本案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首先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被告张勇赔偿。以上各损失赔偿项目中：一、可计入医疗费用范畴的为：医疗费133524.99元（123524.99元＋10000元）。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00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医疗费123524.99元，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由于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已垫付121593.51元，故其尚需支付医疗费11931.48元。二、可计入伤残赔偿范畴的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元、护理费5923.14元、残疾赔偿金171981.6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误工费9462.81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648元，共计223315.55元。扣除被告张勇支付给原告的生活补助费5400元，原告的伤残赔偿金损失为217915.55元，被告张勇垫付的生活补助费5400元，可向平安保险公司理赔。上述伤残赔偿金应先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直接赔偿给原告110000元（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部分107915.55元，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偿给原告。综上，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应向原告赔偿229847.0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彭飞云2298**.03元；二、驳回原告彭飞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809元，由原告负担566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2243元。
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5)深南法蛇民初字第96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并请求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争议金额：132358.7元。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判决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争议金额120550.08元。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以下简称《中院裁判指引》）第十二条规定，“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说明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需满足两个条件且缺一不可，一为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二为主要收入来源为城镇的。(1)被上诉人不满足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中院裁判指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提供下列证据之一的，可以认为交通事故受害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一）事故发生时在城镇已经居住一年以上的身份证件；（二）居住地公安机关出具的书面证明;(三)居住地居民委员会出具书面证明，有相应房屋租赁手续证明材料的：（四）其他可以证明受害人己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据”。本案事故发生在2014年11月5日，被上诉人提供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办事处华联社区工作站出具的证明，证明载被上诉人在2013年8月起至2014年10月在该社区居住。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书面证明是社区工作站出具的，非居住地居民委员会出具。其次，该证明无相应房屋租赁手续证明材料佐证。被上诉人不满足发生交通事故时己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要求。(2)被上诉人不满足主要收入来源为城镇的要求。中级法院裁判指引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提供下列证据之一的，可以认为交通事故受害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一）与城镇用人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工资领取证明文件、（二）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在城镇连续缴纳社保一年以上的、（三）受害人在城镇从事合法经营的登记文件及相应的纳税证明、（四）受害人依法取得孳息且足以维持本人生活的证明文件、（五）受害人有数额稳定的存款交易记录、（六）其他可以证明受害人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的证据。”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深圳市全日通速递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及工资条，无劳动合同佐证。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开户行不是深圳，且事故发生前一年仅有2天在深圳的存取款记录。第三，深圳市新华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被上诉人“从2013年9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经常投递邮件到我司（深圳市新华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及从我司收取邮件”，但该公司2013年11月4日才成立，被上诉人从2013年9月就开始到该公司投递、收取邮件与常理不符。第四，被上诉人提供的4家公司和1个公司设计部出具的证明均无负责人签字，不满足证明的法定形式。综上，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判决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被上诉人应得残疾赔偿金为12245.6×20×21%=51431.52元，争议金额120550.08元。二、一审判决误工费过高，争议金额3237.48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同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以及《中院裁判指引》第十七条“赔偿权利人无固定收入，既不能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也不能证明其所从事的行业，但其确有劳动能力的，其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可以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本案中无劳动合同、银行流水等佐证被上诉人收入情况，一审法院据工资表即认定月平均收入3085.75元依据不足。考虑到被上诉人确有劳动能力，应按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到定残前一日共92天。误工费应为2030÷30×92=6225.33元，一审法院判决9462.81元过高，争议金额3237.48元。三、一审法院判决出院后护理费不合理，争议金额5923.14元。中院裁判指引第二十三条规定，“符合以下情形之一，受害人主张出院或定残后的护理费可予以支持：（一）受害人伤残等级为三级或三级以上；（二）经鉴定，受害人出院后其生活确实不能自理的。”说明只有受害人伤残等级为三级或者三级以上，或者经鉴定受害人出院后其生活确实不能自理的才会支持其出院后护理费。首先，被上诉人为一个九级和一个十级伤残，且无鉴定认可被上诉人出院后生活确实不能自理．说明被上诉人出院后根本无需护理。根据上述规定，不应当支持出院后护理费。其次，医嘱出院后护理仅为一种建议，若有护理事实的发生，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出院后护理费票据或护理人员误工证明等，但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出院后有护理事实，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一审法院依据医嘱全休半年，全休期间陪护1人，支持出院后护理费计算到定残前一日既无法律依据，又无事实依据，争议金额5923.14元。四、无医嘱被上诉人需要残疾辅助器具辅助，一审法院判决残疾辅助器具费无依据，争议金额1648元。五、即使不考虑争议，一审判决也存在计算错误，争议金额1000元。一审判决书第5页载“二、可计入伤残赔偿范畴的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元、护理费5923.14元……共计223315.55元”，此处共计应为222315.55元，一审法院多计算1000元。
对于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彭飞云答辩称，一、原审法院按城镇标准判决残疾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已足以显示其工作和收入情况，且符合相关行业的平均收入水平。三、被上诉人在出院后的护理是其伤情恢复的实际需要，且该护理有医嘱予以注明。四、被上诉人的伤残鉴定结论是依据科学的鉴定程序，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请求法庭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权利应提交相应的证据并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应当按照农村户籍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但被上诉人提交的社区工作站证明、出租屋综合管理所出具的人口登记信息以及信息表服务单位一栏记载为全日通快递等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被上诉人提交了快递公司出具的工资证明、工资条，且该金额符合该行业的收入水平，原审判决以该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符合事实与法律，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因医嘱明确载明被上诉人全休半年，住院及全休期间陪护一人，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在出院后至定残前一日的护理费符合事实与法律，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辅助器费用的支付，被上诉人提交了购买残疾辅助器具的发票，证实因伤残购置残疾辅助器具的实际支出，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符合事实与法律，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金额计算错误问题，原审判决在计算伤残赔偿金时多计算1000元，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计算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蛇民初字第9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蛇民初字第9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彭飞云2288**.03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彭飞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9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2100元，被上诉人彭飞云负担7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47.17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2800元，被上诉人彭飞云负担147.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勇 忠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刘付伟贤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朱 六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