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王野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
法定代表人：易春。
委托代理人：邓瑞芬，广东森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伟，男，汉族，住宁波市北厂区，身份证号码：×××1717。
委托代理人：陈文勇，浙江文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门王野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红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民二初字第1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案外人三荣公司自2009年开始与王野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三荣公司向王野公司供应摩托车发动机配件。2012年9月13日，三荣公司与张红伟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载明：三荣公司欠张红伟人民币1200000元无力偿还，将在王野公司的应收账款1150000元转让给张红伟。该协议上有张红伟的签名以及三荣公司的盖章和三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慈德的签章。2014年8月16日，三荣公司向王野公司发出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鉴于本公司拖欠张红伟1200000元债务无力归还，2012年9月13日，本公司与张红伟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将本公司应收贵公司的1150000元货款债权转让给张红伟。望贵公司接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后对张红伟履行债务。”该《债权转让通知书》于2014年8月18日由王野公司的职工舒鹏签收。2014年8月24日，张红伟通过其委托代理人陈文勇向王野公司发出一份《律师函》，载明：“三荣公司与贵公司发生买卖摩托车配件业务关系，截止2012年7月24日，贵公司应付三荣公司货款1232163.7元。2012年9月13日，三荣公司将上述应收账款中的1150000元以债权转让的形式转让给了张红伟，且该债权转让已经于2014年8月18日通知贵公司，债权转让行为已生效。请贵公司在收到本通知后5日内对张红伟履行支付义务。”该《律师函》于2014年8月25日送达至王野公司。另查明，2012年4月27日，三荣公司制作了《王野公司2012年4月对账单》、《王野公司2012年5月对账单》，该对账单上载明了王野公司2012年4月合计欠货款334764.5元、2012年5月合计欠货款897399.2元。2014年6月14日，王野公司的职工胡绮君在上述两份对账单上注明：“胡绮君已核，2014年6月14日。”，王野公司的职工舒鹏在该对账单上注明：“送货数量无误，部分退货未计入。舒鹏”。2014年7月5日，王野公司共向三荣公司办理了四次退货，退货总计价款183941元。再查明，舒鹏是王野公司发动机部的副总经理，胡绮君是王野公司的财务人员。以上事实，有张红伟向提交的《王野公司2012年4月对账单》、《王野公司2012年5月对账单》、《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律师函》、邮件回证以及王野公司提交的退货单、退货汇总表以及原王野公司双方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三荣公司是否享有对王野公司的债权；2、三荣公司对王野公司的债权是否清晰明确；3、本案涉案债权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关于三荣公司是否享有对王野公司的债权的问题。庭审中，王野公司答辩称三荣公司并不享有对王野公司的债权，张红伟提供的《王野公司2012年4月对账单》、《王野公司2012年5月对账单》上仅有两个自然人签名，没有王野公司的公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签名确认，无法证明三荣公司与王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王野公司的职工在两份对账单上的签名具有法律效力。庭审过程中，王野公司对两份对账单上的签名不予确认，但又拒绝配合鉴定笔迹，因此，本院依法认定上述两份对账单上的签名为王野公司职工舒鹏、胡绮君所签。而上述两人的签名具有法律效力，由于舒鹏是王野公司发动机部的副总经理，其一直负责与三荣公司的接洽工作，胡绮君是王野公司的专职财务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关于“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此二人的签名确认应当认定为公司行为，是王野公司对三荣公司的债权确认。王野公司的有关对账单上无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的答辩，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其次，结合送货单及退货单予以佐证。王野公司在庭审后补充提供了送货单及退货单凭证，上述凭证上明确载明了供货单位为三荣公司，并盖有三荣公司的业务专用章，由此可知，三荣公司与王野公司确实发生了债权债务关系。综上，结合张红伟提供的《王野公司2012年4月对账单》、《王野公司2012年5月对账单》以及王野公司提供的送货单、退货单可知，三荣公司与王野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二、关于三荣公司对王野公司的债权是否清晰明确的问题。庭审中，王野公司对于该问题提出了两点答辩意见：首先，王野公司与另一案外人宁波协力模具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力公司”）合作开发模具，而协力公司与三荣公司混同经营，三荣公司是实际履行该合同义务的主体，而现由于三荣公司已经被吊销，无法再履行合同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应当向王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其次，三荣公司以及协力公司为王野公司开发的模具一直存在不同程度的质量问题，双方并没有进行相关的退货核算情况。针对王野公司的第一点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王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协力公司违约的事实。王野公司在本案中为证明其答辩主张提供了四份其与协力公司签订的合作开模协议以及一份违约责任明细表，但上述证据并无法证明协力公司存在违约的情况。第一，四份合作开模协议书仅能证明王野公司与协力公司存在合作开发模具关系，而违约责任明细表为王野公司单方面制作，未经协力公司的确认，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王野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于王野公司的有关协力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答辩，不予采纳。其次，协力公司与三荣公司是否混同经营与本案无关。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需要审理的事实是三荣公司是否存在对王野公司的债权以及该债权是否已经合法有效转让给张红伟，现三荣公司确实享有对王野公司的债权，因此至于三荣公司是否与协力公司混同经营，并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对于王野公司的答辩，不予采纳。针对王野公司的第二点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张红伟提供的《王野公司2012年4月对账单》、《王野公司2012年5月对账单》可知，王野公司在与三荣公司对账时并未计算退货情况，因此应当将王野公司与三荣公司之间的退货情况予以查明。本案中，王野公司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明退货情况，分别是退货统计表1份、退货汇总表1份以及退货单26张。首先，对于退货统计表，该统计表虽然由王野公司自行制作，但张红伟在质证中确认三荣公司的负责人杜富忠在上述统计表中签名并注明：“退货在王野公司内”，因此原审法院对于该统计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由于此时退货仍然由王野公司保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上述退货应当自王野公司向三荣公司交付完毕后方能产生物权变更的效力，在交付之前，上述退货的所有权人仍为王野公司，因此该统计表中的金额并不能计入退货金额中。其次，对于退货汇总表，该统计表也是由王野公司自行制作，且三荣公司并未签名确认，但张红伟在质证中确认其真实性，原审法院对于该汇总表予以认可，王野公司在2014年7月5日共计退还了183941.67元的货物给三荣公司。对于26张退货单，张红伟仅确认其中退货日期为2014年7月5日的四张，对于其余退货单不予确认。原审法院认为，张红伟确认的其中的四张退货单上“供应商”一栏有“杜富忠”字样的签名，该签名与退货统计中的签名相一致，应是三荣公司的负责人杜富忠所签。且该四张退货单的单据编号、物料名称、规格、数量均与上述的退货汇总表相对应，因此，对于该四份退货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而其余的退货单上“客户”一栏中并没有任何人签名确认，张红伟也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也没有在王野公司自行制作的退货汇总中予以反映，因此对于其余退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综上所述，本案中三荣公司与王野公司的债权清晰明确，张红伟主张的涉案债权应当扣减上述陈述的183941.67元的退货。三、关于本案涉案债权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庭审中，王野公司称《王野公司2012年5月对账单》中显示三荣公司与王野公司的最后合作时间为2012年7月24日，因此三荣公司行使付款请求权的最后日期也应为2012年7月23日，而该债权的诉讼时效则至2014年7月23日止，但王野公司却在2014年8月18日才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该债权的诉讼时效已过，张红伟已经丧失了胜诉权。原审法院认为，张红伟提交的《王野公司2012年5月对账单》中记载的最后一天供货日期确实是在2012年7月24日，但并不意味着三荣公司行使付款请求权的最后日期也为这一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三荣公司对王野公司的债权的诉讼时效应自履行期限之日起算至两年止。但该对账单上并未载明履行期限，张红伟也未能提供三荣公司与王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予以佐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三荣公司制作的该对账单应当视为向王野公司主张权利的一种形式。因此，王野公司应当在收到三荣公司发出的两份对账单的同时履行支付货款义务。而本案中，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王野公司收到该两份对账单的具体时间，而仅有胡绮君在对账单上载明“胡绮君已核，2014年6月14日”，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法认定胡绮君的落款时间即为王野公司收到并确认对账的时间，即本案涉案债权应自2014年6月14日起计算两年至2016年6月13日止，而王野公司在2014年8月18日收到了债权转让的通知，并未超出诉讼时效，王野公司的该项答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本案中，三荣公司在2012年9月13日将债权转让给张红伟，又于2014年8月18日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王野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张红伟依法取得了对王野公司的债权，张红伟的有关要求王野公司支付货款的主张，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由于王野公司提出了有关退货的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的规定，王野公司有权向张红伟提出抗辩，而张红伟也对王野公司向三荣公司退货183941.67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因此王野公司的抗辩依法成立，三荣公司转让给张红伟的1150000元的债权中应当扣除退货183941.67元，应为966058.3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王野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张红伟966059.33元。二、驳回张红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150元，由王野公司负担11171元，由张红伟负担3979元。
经本院二审审查：王野公司上诉称涉案债权在转让给张红伟之前并非三荣公司一人所有，而是三荣公司和协力公司共同享有，从而认为三荣公司与张红伟之间的债权转让无效，且对三荣公司与张红伟之间债权转让的真实性也表示怀疑，并就此提供了《产品购销合同》、送货单、入库单、退货单、《变更函》、《合作开模协议》等证据予以证明。而张红伟就其债权转让的真实性提交了《情况说明》，并提供贷款催收通知书、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2）甬海商初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书》和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3）甬仑执民字第2868号《民事裁定书》以证明张红伟为三荣公司作担保并履行了担保责任，从而证明三荣公司对张红伟负有债务的事实。
本院认为：张红伟主张的涉案债权受让于三荣公司，但债务人王野公司抗辩称涉案债权为三荣公司和协力公司共有，因协力公司对其负有债务，故其并不负有涉案债权的偿还义务。因债务人并不认可转让债权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故本案应当追加原债权人三荣公司和协力公司为第三人，以查清事实。而且本案处理结果可能同三荣公司、协力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及第一百三十二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的规定，应当追加三荣公司和协力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审级利益，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没有追加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导致部分事实不清。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民二初字第179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原审法院根据重审结果确定。
上诉人江门王野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1元，由本院退回。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