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再终字第000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钧。
委托代理人：薛文龙，安徽百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世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合瓦路68号。
负责人：王宏波。
委托代理人：宋晓梦，安徽华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双凤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开金伟。
委托代理人：徐明，浙江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张钧与被申请人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一审被告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纠纷一案，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0日作出（2012）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1479号民事判决，鸿路公司与张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2013）合民一终字第0136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钧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9日作出（2014）皖民申字第0016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钧及其委托代理人薛文龙、陈世鹏，被申请人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的负责人王宏波及委托代理人宋晓梦，一审被告鸿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5日，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向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2007年4月9日，鸿路公司项目经理张钧代其与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了《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一份，约定由鸿路公司负责合肥华新电工5#厂房单体结构厂房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对工程技术条件、承包范围、工程造价、验收、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进行了约定。依据合同约定，鸿路公司应于2007年6月1日完工并交付验收，但其直至2007年11月21日在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共同施工下才将工程完工，依双方约定，鸿路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1304000元。其后，鸿路公司既不提供所有竣工验收资料，也不承担工程维修义务，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只能另行委托他人进行维修，共支出维修费用99423元，上述工程经建设单位验收，确定工程质量为“合格”，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优质工程”，鸿路公司应赔偿166200元。期间，鸿路公司还与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钢结构产品加工承揽合同》一份，双方按约定实际履行了相关义务。另外，2008年1月12日，张钧采用威胁手段逼迫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负责人王宏波签订了《华升与鸿路张钧华新5#厂房结算单》，以逃避其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同时要挟强迫王宏波个人支付其401000元，其行为严重违法，上述结算单显然无效。为此，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诉请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与张钧签订的《华升与鸿路张钧华新5#厂房结算单》无效，张钧返还其工程款401000元；2、鸿路公司、张钧赔偿其违约金、优良工程赔偿金、维修费等共计1569623元；3、鸿路公司、张钧交付收取工程款的发票；4、本案诉讼费由张钧、鸿路公司共同承担。
张钧辩称：1、《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承包方系张钧，而非鸿路公司，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已认定了该事实，如果承包方系鸿路公司，则本案不宜由合肥高新区人民法院审理，应由合肥仲裁委员会仲裁。2、《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属无效合同。法律规定制作安装合同要求承包人系具备钢结构专业资质的企业而非个人，该合同约定的是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其又转包给张钧属非法。3、双方签订的《华升与鸿路张钧华新5#厂房结算单》有效，张钧无需返还工程款。虽然《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无效，但本案所涉工程已于2007年10月23日经验收合格备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无效，但竣工验收合同应予支持。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负责人受到张钧逼迫，解散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4、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向张钧主张违约金和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本案所涉工程经过维修，其关于维修费的诉请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5、张钧没有义务向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交付发票。
鸿路公司辩称：1、鸿路公司非《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承包方，不应作为被告。《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没有加盖鸿路公司印章；鸿路公司未授权张钧签订该合同；张钧签订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鸿路公司未实际履行《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2、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以《报价单》、《钢结构产品加工承揽合同》、《联系单》、《起重机轨道报价单》及鸿路公司的《仲裁申请书》和张晓林的社保证明来推定鸿路公司是《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的实际履行人，难以成立。3、本案首先应确定《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的承包方，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从实际是谁履行了《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来确定合同承包方则是本末倒置。4、即使鸿路公司系《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承包方，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的诉请依法也不能得到支持。5、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要求支付发票的诉请应属税务部门管辖，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之内，应另案处理。
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9日，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发包方）与张钧签订《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地点位于合肥经济开发区；承包内容为合肥华新电工5#厂房单体钢结构部分；合同总造价4800000元，在上述工程范围和技术条件下合同总价一次性包死；合同价款内容只包括施工图内工程的原、辅材料，构件制作、运输、工程安装费，不含建筑规费、分包配套费、施工管理费及税金、劳保基金等一切所有的统筹费用；承包的工程量以施工图为准，施工图以外的工程及发包方提出设计变更增加的工程另行计价；工程最终结算价款为固定合同＋追加或减合同价款费用，以决算为准；双方往来的工程联系单、通知书、验收单、结算单、确认书等函件及会议纪要等，一经发包方代表签字即对发包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发包方派驻工地的代表为王宏伟；承包方派驻工地的项目经理为张晓林，项目总负责人为张钧；施工工期为40个工作日，从承包方收到发包方第一笔款起45个工作日，承包方必须将施工图内的所有工程量全部完成，并验收合格；质保期按国家法规要求执行；本工程的质量要求为“优质工程”，承包方必须确保钢结构项目达到“优质工程”的各项指标，主要由有关专业部门验收认可，如因达不到“优质工程”的各项指标，扣除3%的总价作为赔偿；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和设计要求的，应予返工或修理，并承担其费用；因承包方的原因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或合同允许顺延的期限内竣工的，其工期逾期的违约责任为每天3000元计算赔偿发包方损失，发包方对工期逾期的索赔应在工程完工后30日提出；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协商不成的，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等。《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张钧在《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承包方落款处委托代理人项下签名。同日，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与鸿路公司签订《钢结构产品加工承揽合同》一份，约定鸿路公司根据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提供的图纸加工制作Q345主钢构，合同价款2575000元，交货时间为2007年4月30日。张钧作为鸿路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下方签字。此前，鸿路公司于2007年2月6日就涉诉工程向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提供报价单，合同总造价为5381969.26元。2007年4月16日，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通过徽商银行向鸿路公司转款1500000元。2007年4月24日，鸿路公司就涉诉工程向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出具联系单。2007年5月21日、29日，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通过徽商银行分别向鸿路公司转款700000元、600000元。2007年5月24日，鸿路公司向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提供了起重机轨道报价单。后因工程未如期完工，2007年7月7日、15日，张钧分别向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出具《计划工期》和《承诺》，承诺确保合肥华新电工5#厂房在7月27日全部完成施工任务，如果逾期按每日10000元作罚款处理。2007年11月23日，涉诉工程竣工验收，经验收为合格。2008年1月12日，张钧与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负责人王宏波对涉诉工程进行了结算，双方签订了《华升与鸿路张钧华新5#厂房结算单》，载明：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已支付张钧工程款4730000元，剩余工程款810000元，于结算当日支付140000元，于2008年1月17日前支付60000元，于2008年2月1日前支付300000元，余款于4月10日前付清。当日，王宏波支付张钧工程款140000元。2008年1月26日，张钧收到王宏波支付的工程款161000元，并在收条中注明“是作为张晓林的安装费，由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直接支付”。2008年2月3日，张钧收到王宏波支付的工程款100000元。2008年7月21日，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以鸿路公司、张钧为被申请人向合肥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裁决：1、确认《华升与鸿路张钧华新5#厂房结算单》无效；2、鸿路公司与张钧赔偿其违约金、优良工程赔偿金、维修费等共计1160623元；3、鸿路公司与张钧承担仲裁费用。2009年11月6日，合肥仲裁委员会作出（2008）合仲字第298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华升与鸿路张钧华新5#厂房结算单》无效；2、鸿路公司赔偿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违约金519000元；3、驳回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对张钧的仲裁请求；4、驳回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5、本案仲裁费用21230元，由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承担11676元，鸿路公司承担9554元。张钧不服，向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裁决。该院经审理认为，2007年4月9日的《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主体为张钧和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双方约定产生争议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属约定不明确，事后双方亦未达成补充协议，该仲裁条款无效，视为没有仲裁协议；合肥仲裁委员会认定《华升与鸿路张钧华新5#厂房结算单》无效的证据不足，并于2010年5月12日作出（2010）合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裁定，撤销了上述仲裁裁决。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11月18日，鸿路公司以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合肥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支付其工程款1040023.9元、预期付款违约金2856000元并承担全部仲裁费用。鸿路公司仲裁申请的事实与理由为：2007年4月9日，鸿路公司与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了《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约定鸿路公司承建合肥华新电工5#厂房钢结构工程，工程总造价为4800000元……张晓林系鸿路公司员工。2008年1月26日，张钧与张晓林、郑礼言就涉诉工程竣工验收后存在的几点问题签署《关于对账及后期维修工作的备忘》，约定：1、张钧欠施工班组张晓林合计人工工资161000元，由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直接支付给张晓林；2、涉及5#厂房的维修工作，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直接安排张晓林进行维修，如张晓林不能及时进行维修，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安排其他人进行维修后，费用直接在预留的保修金内扣除；3、屋面无沟漏水由张钧在2008年2月29日前维修到不漏为止，如涉及非因材料及施工原因而造成的漏水，则由张钧找出证据，或由设计院出具需要增加措施的施工图；4、张钧在2008年1月29日前将所签增加部分资料汇总并制作好决算书，与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预算员进行对账，以确保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与建设方之间的决算。2008年2月2日，郑礼言出具收条，称“收到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神马工地大门修改材料费、人工费8000元整”。2008年3月15日，郑礼言与王宏伟签订《承包神马5#厂房天沟（协议）》，约定关于神马5#厂房天沟制造机安装价格一次性定死为82000元等。2008年1月11日，合肥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19时34分接到电话报警称，王宏波于下午四点左右打来电话称同别人谈生意算账，后一直联系不上。
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根据相关规定，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本案中，关于涉诉工程共有两份合同，即《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和《钢结构产品加工承揽合同》。两份合同均系关于华新电工5#厂房同一钢结构工程项目，从合同内容看，《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包含《钢结构产品加工承揽合同》，《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系主合同，《钢结构产品加工承揽合同》系从合同。《钢结构产品加工承揽合同》由张钧代理鸿路公司与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并加盖鸿路公司印章。《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由张钧与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虽未加盖鸿路公司印章，张钧也未提供鸿路公司的相关授权，但依据相关事实，该行为应作如下分析：从前合同行为看，鸿路公司于2007年2月6日向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提供了报价单，表明鸿路公司曾向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就涉诉工程发出要约；从合同内容看，合同约定承包方派驻工地的项目经理为张晓林（系鸿路公司员工），项目总负责人为张钧，该约定表明张钧仅是涉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而非合同主体；从合同履行情况看，鸿路公司接受了工程款，并安排公司员工张晓林作为施工班组进行施工，且出具工程联系单及起重机轨道报价单，该一系列事实表明，鸿路公司系合同的实际履行方；从意思表示看，鸿路公司于2009年11月18日以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合肥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并明确表示其与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了《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该意思表示真实，具有不可撤销性。综上，张钧的行为虽为无权代理，但鸿路公司已实际履行了合同，应视为对合同的追认。上述两份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其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应受法律保护。
根据《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关于“从承包方收到发包方第一笔款起45个工作日承包方必须将施工图内的所有工程量全部完成”之约定，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于2007年4月16日向鸿路公司转款1500000元，鸿路公司应按约定在45个工作日（9周）内即于2007年6月18日前竣工，但鸿路公司工程实际竣工时间系2007年11月23日，属违约行为，故鸿路公司依约应支付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违约金474000元（3000元／天×158天）。
张钧与张晓林、郑礼言就涉诉工程竣工验收后签订的《关于对账及后期维修工作的备忘》，鸿路公司负有对涉诉工程进行维修的义务，因鸿路公司未能履行维修义务导致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另行安排郑礼言进行维修，由此产生的维修费90000元（8000元＋82000元），依法应由鸿路公司承担。
2008年1月12日，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负责人王宏波与张钧就涉诉工程进行结算，并签订了《华升与鸿路张钧华新5#厂房结算单》，此后，王宏波陆续支付张钧工程款累计401000元，现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诉称该结算单系张钧胁迫王宏波所签订，因其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佐证，缺乏事实依据，故对其要求确认上述结算单无效及张钧返还工程款401000元之诉请，不予支持。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要求鸿路公司支付优良工程赔偿金，因双方在合同中对“优良工程”未作细化约定，故亦不予支持。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要求张钧、鸿路公司向其交付收取工程款发票，非属本案受案范围，不作处理。
张钧辩称其系《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主体并据此认为合同无效，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鸿路公司辩称其非《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签订主体亦非合同实际履行主体，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其主张《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主体系张钧与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的事实已经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裁定确定，因该民事裁定系就合肥仲裁委员会是否具有管辖权的程序性裁决，而非实体性判决，故对鸿路公司此项主张，不予采信。鸿路公司主张涉诉工程不能如期竣工的原因在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因其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实，亦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违约金474000元；二、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维修费90000元；三、驳回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536元，由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承担16087元，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6449元。
鸿路公司上诉称：1、张钧以个人名义签订了本案所涉《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合同权利义务应由其个人承担，与上诉人无关；2、上诉人并非《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的实际履行方，合同主体应是张钧，张晓林也是受张钧指派，并非上诉人员工。上诉人虽有出具联系单的行为，但该行为系履行《钢结构产品加工承揽合同》。上诉人虽以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为被申请人于2009年11月18日向合肥仲裁委员会提起过仲裁申请，在申请书中表述双方签订了《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但该表述只是为维护自身权益、减少损失的权宜之措，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并未在《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上盖章，亦没有向张晓林出具授权委托书，工程决算亦由张钧与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之间办理，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主张的上诉人收取了工程款即实际履行了合同，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接受转账只是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与张钧的协议约定的一部分；3、（2010）合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裁定书并非单纯的程序性裁决，原审法院无视该裁定作出的事实认定，作出不一致的事实认定，违背了基本法律原则；4、原审法院计算拖延工期的方式有误：本案所涉土建基础工程于2007年5月21日才完成，致此才具备钢结构的安装条件，故工期应相应顺延；5、原审法院未在庭审中询问应到庭作证的证人，仅以公证书就认定郑礼言的维修事实以及相关维修费用，违反了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承担。
张钧上诉称：上诉人是本案所涉《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主体，亦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与《钢结构产品加工承揽合同》是两独立合同，并非主从合同关系；原判对违约金和维修费用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有失公正，且推翻了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合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裁定中上诉人为《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主体的认定，系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上诉费用。
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二审答辩称：1、鸿路公司确是本案所涉合同的签订、履行主体，而并非张钧。张钧是鸿路公司指定的项目经理。答辩人将工程款转给了鸿路公司账户，而不是张钧个人，即使张钧是实际施工人，亦是挂靠鸿路公司，法律责任应由鸿路公司承担；2、鸿路公司与答辩人签订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拘束力；3、维修费用系实际发生，应由鸿路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认为：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与张钧于2007年4月9日签订的《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以及双方签订的另外一份加盖了鸿路公司公章的《钢结构产品加工承揽合同》，内容均为关于合肥华新电工5#厂房单体钢结构部分的约定，前一份合同中约定张钧仅是涉诉项目负责人，而鸿路公司员工张晓林为承包方派驻工地的项目经理，两人的行为均是代表鸿路公司的职务行为，且在两份合同履行过程中，鸿路公司接收了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付给的工程款，提供了起重机轨道报价单；鸿路公司于2009年11月18日以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合肥市仲裁委员会提起书面仲裁申请中，表述了其签订了上述《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的事实，以上证据可形成证据锁链，证明鸿路公司是上述两份合同主体。鸿路公司和张钧上诉均称张钧个人签订了《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鸿路公司不是合同适格主体，与事实不符，且自然人个人并无建设施工资质，本院不予采信。鸿路公司和张钧上诉另称原判未采纳本院（2010）合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裁定书中与本案相关联的内容，本院认为，该民事裁定仅是对合肥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08）合仲字第298号仲裁裁决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可撤销规定的程序性审查，不涉事实和实体法律关系的认定，故不对本案有约束性，对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关于鸿路公司应付违约金：《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约定“本工程合同总价款为480万元整，在上述工程范围和技术条件下合同总价一次性包死”、“合同生效后贰个工作日内，发包方应支付合同总价的40%预付款”、“施工工期为40个工作日，从承包方收到发包方第一笔款起45个工作日，承包方必须将施工图内的所有工作量全部完成，并验收合格”以及“因承包方的原因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或合同允许顺延的期限内竣工的，其工期逾期的违约责任为每天三千元计算赔偿发包方的损失”，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于2007年4月16日向鸿路公司转款1500000元，未按约定的时间（合同生效后贰个工作日，即2007年4月11日前），亦未达到40%合同总价的约定比例付款，已存在违约情形。故双方均应对竣工时间的延迟承担责任。本案证据之一涉案工程《合肥市建筑工程质量验收监督综合表》中载明基础工程验收的时间为2007年5月21日，即此时方具备鸿路公司进场进行钢结构安装施工的条件，竣工时间依约“施工工期为40个工作日”计算应为2007年7月17日，但实际竣工时间为2007年11月23日，故鸿路公司作为承包方依约应支付发包方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违约金387000元（3000元／天×129天）。
关于涉案工程产生的维修费：张钧与张晓林、郑礼言于2008年1月26日签订了《关于对账及后期维修工作的备忘》中约定鸿路公司对涉案工程5#厂房有维修义务，后因鸿路公司未能履行该义务，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另行安排郑礼言进行维修，由此产生了维修费90000元，有郑礼言出具的收条、公证书等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应由鸿路公司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14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维修费90000元；二、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14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违约金474000元；三、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违约金387000元；四、驳回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536元，由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承担18000元，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45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80元，由上诉人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张钧各承担9440元。
再审申请人张钧不服上述终审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张钧系《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的合同主体，系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原审法院认定鸿路公司系《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的实际履行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鸿路公司向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提供了报价单仅表明签订合同意向，但最终由于鸿路公司所报的538万元没有被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接受，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选择了报价只有480万元的个人张钧签订合同。其次，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张晓林并非鸿路公司员工。原审法院认定张晓林为鸿路公司员工的依据是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提供的《社保证明》，而社保证明上清楚的载明：经查张晓林从2010年9月在我县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参加养老、失业、医疗、工伤、生育五项社会保险。涉案工程的施工是在2007年进行的，而张晓林是2010年9月才到鸿路公司上班，当时根本不是鸿路公司的员工，但原一审、二审法院均无视鸿路公司的抗辩，迳行认定张晓林系鸿路公司员工，显然证据不足。再次，鸿路公司接收工程款并非原审法院所述的情形。一方面，鸿路公司是依据《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接收钢结构制作款项，另一方面，是代张钧接收工程款，安装合同中（第十三条）张钧和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对付款作了明确约定：转账到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有限公司账号及由乙方指定的账号（乙方指定的账号转款不大于80万元）。原审法院以鸿路公司收取了款项而推理履行了《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是张钧与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的，是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张钧个人。《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3、《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与《钢结构产品加工承揽合同》系两个独立的合同，两个合同的主体不同，二者非主从合同，且二者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前者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者法律关系是承揽合同。4、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何来违约的认定与责任的划分。原审法院对违约金和维修费用的认定前后矛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有失公正。5、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定对《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主体认定为张钧与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是正确生效的法律认定，该主体认定并非是对案件具体权利义务的实体性判决，只有认定合同主体，才能认定合肥仲裁委员会是否对案件享有仲裁权，认定合同主体是认定合肥仲裁委员会是否具有管辖权的前置条件。
二、二审法院推翻自己做出的已生效的法律文书中已认定的事实，属程序错误。
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合民一终字第01360号判决并驳回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答辩称：本案争议焦点是《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是否有效，鸿路公司是否为合同主体？鸿路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责任？原审有多组证据证明与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履行合同的一方是鸿路公司。合同签订前是鸿路公司向华升公司进行报价，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工程款是华升公司支付给鸿路公司，在履行后发生了争议，是鸿路公司申请仲裁主张权利。由此可见合同主体一方是鸿路公司。原审笔录中亦记载鸿路公司与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是一致意见，认为鸿路公司是合同主体。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包含在制作合同里面，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上有鸿路公司的盖章，该合同鸿路公司已认可，当时给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的信息就是张钧代表了鸿路公司签字。本案不存在违法分包的问题，华升公司分包给鸿路公司的只是工程的一小块，而且钢结构是鸿路公司的强项，鸿路公司专做钢结构，把钢结构工程给他们做是符合规定，也不影响工程质量的。关于违约责任问题，原审法院判决的时间和标准问题，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认为应以合同约定的时间为准，原审认定是人员进场的时间，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虽有异议但也没有申请再审。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是3000元／天，但之后鸿路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违约金是10000元／天，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认为应以承诺书为标准计算违约金。请求中院驳回张钧的再申申请。
鸿路公司称：合同主体应为张钧而不是鸿路公司，本案张钧与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不满足代理的条件。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为鸿路公司向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提供报价单即发出要约，事实上鸿路公司的报价单并未被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接受，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接受了报价较少的张钧。张晓林并非鸿路公司员工，社保证明上明确载明张晓林2010年在该公司参加保险，工程施工时间是2007年。鸿路公司是代张钧接受工程款，张钧与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已有约定，款项转到鸿路公司账户。原审法院认为鸿路公司收取款项即实际履行了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鸿路公司提供的起重机报价单与本案无关。鸿路公司提起仲裁申请系属无奈，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鸿路公司认可签订了《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属断章取义。请求再审法院撤销院二审判决，驳回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对鸿路公司的诉讼请求。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以证明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的承包方是张钧还是鸿路公司？该合同的效力如何？承包方是否违约以及违约金应如何计算？二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是否违法？
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与张钧签订的《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以及双方签订的加盖了鸿路公司公章的《钢结构产品加工承揽合同》，内容均为关于合肥华新电工5#厂房单体钢结构部分的约定，《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约定张钧是项目总负责人，鸿路公司员工张晓林为承包方派驻工地的项目经理。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有理由相信张钧签订合同的行为是代表鸿路公司的职务行为，故双方签订的《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合法有效，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与鸿路公司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鸿路公司接收了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付给的工程款，提供了起重机轨道报价单；鸿路公司于2009年11月18日以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合肥市仲裁委员会提起书面仲裁申请中，表述了其签订了上述《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的事实，以上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鸿路公司是《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的主体。即使张钧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作为无建设施工资质的个人亦是挂靠鸿路公司，法律责任应由鸿路公司承担。
关于鸿路公司应付违约金，依据《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的约定和《合肥市建筑工程质量验收监督综合表》中载明基础工程验收的时间为2007年5月21日，原二审判决确定此时为鸿路公司进场进行钢结构安装施工的时间，竣工时间应为2007年7月17日，而实际竣工时间为2007年11月23日，进而计算出鸿路公司应支付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违约金387000元（3000元／天×129天），并无不妥。鸿路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张钧辩称其没有违约，与其出具的《承诺》内容不符。按照其承诺确保合肥华新电工5#厂房在7月27日全部完成施工任务，如果逾期按每日10000元作罚款处理。至2007年11月23日涉案工程实际竣工，计算得出鸿路公司应支付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违约金数额更多。
关于涉案工程产生的维修费，张钧与张晓林、郑礼言签订了《关于对账及后期维修工作的备忘》，约定鸿路公司对涉案工程5#厂房有维修义务，后因鸿路公司未能履行该义务，华升公司安徽分公司另行安排郑礼言进行维修，由此产生了维修费90000元，有郑礼言出具的收条、公证书等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应由鸿路公司承担。
张钧再审申请称二审法院程序违法，推翻自己做出的已生效的法律文书中已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因《建筑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约定产生争议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没有明确具体的仲裁委员会机构，属约定不明确，该仲裁条款无效，视为没有仲裁协议。（2010）合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裁定书据此撤销了合肥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08）合仲字第298号仲裁裁决。本院裁定书仅是对仲裁裁决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可撤销规定的程序性审查，不涉及事实和实体法律关系的认定，故对本案没有约束力。对张钧该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钧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合民一终字第0136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本茹
审判员 王 荣
审判员 轩银珍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付旋璇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