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903民初1429号
原告舟山海之格水产品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定沈路180号。
诉讼代表人邵琦，系管理人浙江京衡（舟山）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瞿康斌、程潇，系原告工作人员。
被告浙江舟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麒麟街233号。
法定代表人黄纪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黄炜、张肖冬，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舟山海之格水产品有限公司管理人诉被告浙江舟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于2016年5月23日诉至本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瞿康斌、程潇，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黄炜、张肖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舟山海之格水产品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诉称，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5日裁定受理舟山海之格水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之格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一案，并指定浙江京衡（舟山）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根据管理人掌握的资料，被告于2015年12月21日在海之格公司开立在被告处的账户中划扣一笔金额为2636.20元的款项用于归还逾期贷款，于2015年12月24日从海之格公司账户中划扣三笔款项用于归还逾期贷款，金额分别为62030.47元、75.21元、6466.67元，于2015年12月28日从海之格公司账户中划扣两笔款项用于归还逾期贷款，金额分别为8000000元、8622.22元。上述六笔扣款均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合计8079830.77元。根据专项审计报告显示，截止2015年12月22日，海之格公司的账面资产为125396301.64元，负债104896635.81元，虽然账面显示资大于债，但海之格公司拖欠职工工资约433万元、民间借贷债务本金约1901万元、部分供应商负债约652万元，合计3000万元负债未入账。此外，审计报告中资产金额包括对法定代表人陈伟的应收款1400万元以及存货5000万元，该两项资产实际也已灭失。2015年12月5日，海之格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伟下落不明，12月中旬，海之格公司全面停业，无人管理，无法清偿债务，符合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而被告的划扣行为并未使海之格公司受益，其利用银行的先天优势，将海之格公司账户中的款项直接扣划，降低其他债权人的受偿比例，形成受偿不公的局面。综上，被告的扣划行为从性质上看属于海之格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应予以撤销。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撤销海之格公司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对被告的六笔个别清偿行为；2.判令被告偿还海之格公司个别清偿款合计8079830.77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舟山海之格水产品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为证明自己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一、破产受理裁定书、决定书各1份，拟证明普陀法院于2016年2月15日裁定受理海之格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一案，并指定管理人的事实。
二、存款明细账1张、还贷还息自助回单6张，拟证明被告扣划海之格公司账户六笔款项的事实。
三、专项审计报告及附表、职工债权人债权申报表及申报材料、民间借贷债权人申报表及申报材料、部分供应商债权人申报表及申报材料，拟证明海之格公司缺乏清偿能力的事实。
四、舟山市新城管委会勾山管理处出具的紧急信息、海之格事件情况汇报各1份，拟证明海之格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12月5日下落不明，此后海之格公司全面停业，无人管理的事实。
五、浙江舟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存款分户明细账、转账凭证、工商登记资料各1份，拟证明海之格公司将其拥有的4%的稠州村镇银行股份以800万元价格转让给舟山市晟泰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泰公司”），晟泰公司汇入海之格公司账户的800万元为晟泰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
六、海之格公司破产清算案债权表及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各1份，拟证明海之格公司的负债情况。
被告浙江舟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原告诉称的2015年12月24日、12月28日所涉合计8077194.57元款项，实际系晟泰公司作为保证人代海之格公司偿还的贷款本息。2015年8月20日，海之格公司向被告贷款800万元，由晟泰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因海之格公司未按期付息，被告根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提前收回贷款本息，晟泰公司基于维护企业自身信用，代海之格公司偿还借款本息，故上述款项系晟泰公司作为保证人代偿，并非海之格公司的清偿行为，不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情形。二、被告享有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抵销权。被告基于贷款关系，依法对海之格公司享有800万元贷款本金及利息的债权，被告将晟泰公司代海之格公司交付的款项予以扣除，不仅是正当收回贷款的行为，也是行使抵销权的行为。三、普陀法院于2016年2月15日受理海之格公司的破产申请，但本案所涉贷款于2015年8月20日发放，亦发生在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假设海之格公司处于资不抵债的状况，那么在此情况下被告的贷款发放和收回行为，并未损害海之格公司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被告也未从海之格公司获得任何不正当利益，原告即使要追索，也应向该笔贷款的实际收取者普陀区信用担保公司主张。四、被告与海之格公司在借款合同以及借款借据中约定案涉贷款的发放以及还款账户为海之格公司在被告处开立的尾号为0012的账户，因此晟泰公司将款项汇至该账户来履行保证责任，而2015年12月21日自动扣款的2636.20元系支付利息，是金融借款中收取利息的合法惯例，也并非海之格公司的主动清偿。五、海之格公司在2015年12月28日尚处于正常运营状态，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海之格公司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而且被告在海之格公司利息逾期的情况下及时进行催讨，并由保证人晟泰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债务人从中受益，减少了罚息复利的产生。综上，被告的扣款行为并非海之格公司的个别清偿，不应予以撤销。
被告浙江舟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为证明自己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一、《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借款借据、存款分户明细账各1份，拟证明晟泰公司为海之格公司向被告的800万元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约定贷款发放以及还款为海之格公司在被告处开立的尾号为0012的账户的事实。
二、催收通知书1份、支款凭证2份，拟证明因海之格公司利息逾期，被告向晟泰公司催收贷款本息，晟泰公司代偿贷款的事实。
三、晟泰公司情况说明1份，拟证明晟泰公司代海之格公司偿还借款本息8077194.57元的事实。
本院依法向晟泰公司进行调查，其述称晟泰公司与海之格公司均系被告的股东，海之格公司向被告贷款，晟泰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海之格公司曾向被告出具承诺书，如无法偿还贷款，则其持有的4%的股权由被告处置。因海之格公司利息逾期，被告根据合同约定要求提前收贷，向晟泰公司催讨，经协商，海之格公司将其持有的4%股权转至晟泰公司名下作为晟泰公司为其提供担保的反担保，之后晟泰公司代海之格公司向被告偿还了借款本息8077194.57元。海之格公司与晟泰公司并非存在真实的股权买卖关系，晟泰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汇至海之格公司账户的800万元系晟泰公司代偿贷款本息，并非支付股权转让款。
经质证，原、被告意见如下：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扣划款项为晟泰公司代偿贷款，而非海之格公司的资金；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海之格公司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晟泰公司汇入海之格公司账户的800万元为代偿贷款，两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三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原、被告无异议的证据予以认定，对有异议的证据结合全案情况予以综合评判。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20日，海之格公司与被告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海之格公司向被告借款8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8月20日起至2016年8月19日止，借款年利率为9.7%，每月20日为结息日，借款人应在结息日次日向贷款人支付当期借款利息。同日，被告与晟泰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晟泰公司为海之格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同日被告向海之格公司放贷800万元，并在借款借据中约定贷款转存账号和自动扣款账号均为海之格公司在被告处开立的尾号为0012的账户。被告于2015年12月21日从该账户扣划借款利息2636.20元，晟泰公司于2015年12月24日汇入该账户68572.35元，于2015年12月28日汇入该账户8000000元，支款凭证上记载用途为海之格股权转让款（代偿贷款），同日又汇入8622.22元，支款凭证上记载用途为代付海之格贷款利息，被告于晟泰公司汇款当日扣划所汇款项用于偿还海之格公司的800万元贷款本息。海之格公司和晟泰公司原各持有被告4%的股份，2015年12月24日，海之格公司将其持有的4%的股份转让至晟泰公司名下。
另查明，海之格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伟于2015年12月5日下落不明，同年12月16日企业停止生产，公司拖欠员工工资433万余元未支付。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裁定受理海之格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一案，于2016年5月14日召开海之格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晟泰公司汇入海之格公司账户的800万元款项的性质；二、海之格公司通过被告扣划款项而清偿债务的行为是否应予以撤销。关于争议焦点一，晟泰公司汇给海之格公司800万元的原始凭证上记载用途为海之格股权转让款（代偿贷款），因此从汇款凭证上无法真实体现款项的性质，本院向晟泰公司进行调查，其明确表示汇款用于代偿海之格公司的800万元贷款，履行保证责任，而非股权转让款。在原、被告对款项性质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以汇款当事人即晟泰公司的意思表示为准，根据晟泰公司的陈述并且结合海之格公司利息逾期、被告向晟泰公司进行催讨、晟泰公司将800万元汇入海之格公司还贷的指定账户而非其他账户、晟泰公司在800万元汇款前后亦代为支付利息形成足额清偿等事实，本院对晟泰公司汇给海之格公司账户800万元认定为履行保证责任的代偿款。海之格公司与晟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股权买卖关系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原告可另案主张。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于2015年12月24日、12月28日扣划的五笔款项合计8077194.57元系晟泰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汇入海之格公司指定账户代为清偿的贷款本息，并非海之格公司的自有资金，故被告扣划上述五笔款项并非海之格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不应予以撤销。此外，被告于2015年12月21日扣划海之格公司2636.20元用于支付贷款利息，而法院于2016年2月15日裁定受理海之格公司破产清算申请，该扣款行为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根据舟山新城管委会勾山管理处出具的情况说明，海之格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12月初就下落不明，公司拖欠员工工资无法支付，之后企业停止生产，本院认为，根据破产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被告扣划该笔款项时海之格公司已经达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被告的该笔扣款行为使海之格公司对被告个别清偿，且并未使海之格公司财产收益，该行为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有违公平原则，依法应予以撤销。综上，被告的六笔扣款中，其中五笔合计8077194.57元系晟泰公司代偿贷款本息，不予撤销，一笔2636.20元扣款系海之格公司的个别清偿，本院予以撤销，被告理应返还。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舟山海之格水产品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对被告浙江舟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偿2636.20元的行为，被告浙江舟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给舟山海之格水产品有限公司个别清偿款2636.20元。
二、驳回原告舟山海之格水产品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8359元，由原告舟山海之格水产品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68337元，由被告浙江舟山普陀稠州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乐海奇
代理审判员 黄诗乔
人民陪审员 王玉兴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张 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二条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
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
第一条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
（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
（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相关当事人以对债务人的债务负有连带责任的人未丧失清偿能力为由，主张债务人不具备破产原因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
第四条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一）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
（二）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无其他人员负责管理财产，无法清偿债务；
（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
（四）长期亏损且经营扭亏困难，无法清偿债务；
（五）导致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