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5民终23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邹振海。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程小明。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彭松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政斌。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惊洪。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钟小庆。
一审被告：彭南平。
一审被告：郑宝如。
上诉人邹振海与被上诉人程小明、彭松春、王政斌、李惊洪、钟小庆，一审被告彭南平、郑宝如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14）分民一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邹振海、被上诉人程小明、彭松春、王政斌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惊洪、钟小庆，一审被告彭南平、郑宝如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19日，程小明在小山下厂务工时，不慎造成左肱骨骨折,因此在分宜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2天，花费医疗费用19043.22元。该笔费用已由彭松春代表小山下厂支付。彭松春亦代表小山下厂向程小明支付住院期间的营养费、误工费共计5000元。出院后，程小明通过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医疗费8000余元。同年8月10日，彭松春以小山下厂代表的名义向程小明出具书面赔偿协议，该协议约定“除一切治疗费用外，由小山下厂赔付程小明一切费用30000元。费用付清后，双方一切不再追究。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但必须在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部款项30000元整”。后彭松春根据此协议向程小明支�赔偿款8500元。2014年8月3日，程小明至分宜县人民医院行左肱骨内固定取出术，花费医疗费用3995.19元。
另查明，小山下厂未进行工商登记。2014年9月22日，分宜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彭松春诉邹振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后邹振海提出反诉。同时，法院根据彭松春及邹振海的申请，追加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作为反诉被告（本诉原告）。在该案中，彭松春、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邹振海支付拖欠的投资款50000元，并对合伙经营项目进行合伙清算，由合伙人按出资份额分担亏损。在案件诉讼过程中，新余华泰会计司法鉴定所接受法院委托，根据2012年6月至2014年8月20日止合伙期间的经营财务资料，制作了司法鉴定报告。该司法鉴定报告显示，“小程医疗费已付款24440元，未付款1000元”。2015年10�28日，分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分民三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判决彭松春、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共同承担合伙亏损201491.77元；邹振海承担合伙亏损209715.93元，后该案当事人均提起上诉。2016年2月25日，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余民三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终审判决确认如下内容：1.2012年6月26日，邹振海经郑宝如介绍后与代表彭松春、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的彭松春签订合伙协议书，合伙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小山下厂经营结束止，出资比例为邹振海51%，彭松春、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共占49%（彭松春、李惊洪、王政斌各占其中100000元份额，钟小庆占其中65000元份额）；2.邹振海与彭松春于2012年6月28日签订的股金偿还协议并不代表邹振海退出了合伙经营；3.2012年7月1日，邹振海与郑宝如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参与经营邹振海名下的小山下厂生产加工业务，邹振海占小山下厂51%股权中的31%，郑宝如占剩余的20%；4.2012年7月6日，邹振海吸收彭南平为自己名下隐名股东参与小山下厂的生产加工业务，彭南平占总股比例为15%；5.郑宝如、彭南平所占股份均记在邹振海名下，但二人未被彭松春、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追认为合伙人。又查明，在合伙期间，彭松春、李惊洪负责日常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各合伙人是否应当对程小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程小明所主张的损失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各合伙人之间的合伙内部赔偿份额如何确定。在第二次庭审过程中，法院曾向各当事人当庭释明，根据各合伙人之间合伙协议纠纷的终审判决，在程小明受伤期间，各合伙人存在合伙关系，故法院未将�合伙人在程小明受伤期间是否为小山下厂的合伙人作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关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问题。首先，根据法律规定，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彭松春作为小山下厂合伙人之一，且负责该厂的日常管理，其代表小山下厂与程小明签订的赔偿协议，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法院对该份赔偿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该赔偿协议对小山下厂的其他合伙人同样具有效力，该笔赔偿款实为合伙经营期间的亏损，应由小山下厂全体合伙人共同承担。其次，根据终审判决，在程小明受伤期间，彭松春、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邹振海均为小山下厂的合伙人。但因郑宝如、彭南平未被彭松春、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追认为合伙人，故依照“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应当认定入伙无效”的法律规定，郑宝如、彭南平在程小明受伤时并不属于小山下厂的合伙人，程小明不能直接向郑宝如、彭南平主张赔偿责任。但因郑宝如、彭南平与邹振海之间对邹振海名下的小山下厂股份存在合伙协议，故邹振海承担赔偿责任后可根据其与郑宝如、彭南平的约定，另行向郑宝如、彭南平追偿，追偿比例为39.2%(20%÷51%)、29.4%(15%÷51%)，邹振海自行承担31.4%(16%÷51%)。据上，彭松春、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邹振海作为小山下厂的合伙人应当根据与程小明达成的赔偿协议对程小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终审判决已对彭松春、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邹振海合伙内部所占股份数额予以确定，故根据终审判决认定的出�比例确认彭松春、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邹振海各自所承担的内部清偿份额分别为13.426%〔(100000÷365000)×49%〕、13.426%〔(100000÷365000)×49%〕、8.722%〔(65000÷365000)×49%〕、13.426%〔(100000÷365000)×49%〕、51%。如以上各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数额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有权另行提起诉讼，向其他合伙人追偿。
二、关于程小明具体损失的计算问题
根据程小明与小山下厂赔偿协议的约定，彭松春、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邹振海作为该厂合伙人应当向程小明赔偿所有治疗费用及其他费用。第一，程小明至医院行左肱骨内固定取出术所产生的费用，属于治疗身体损害的后续治疗费用，该费用以正式票据为凭，计3995.19元。�二，赔偿协议所约定的其他费用共计30000元，但根据程小明的自认，彭松春已向其支付8500元，故对程小明所主张的其他费用21500元（30000元-8500元），予以支持。第三，关于彭松春、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提出的程小明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存在部分虚假，应当予以扣减的问题。新余华泰会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报告显示程小明实收医疗费为25440元，而程小明在庭审中自述其收到的医疗费包括住院期间的营养费、误工费为24050元（19050元+5000元），因司法鉴定报告系以各合伙人所提供的原始单据为基础逐笔核对付款记录，而彭松春、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亦未在本案中提交有关程小明医疗费的原始单据，故法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程小明存在从小山下厂多领取医疗费（含住院期间的营养费、误工费）1390元的事实。第四，关于彭松春、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提出的应扣除程小明所取得的医疗保险报销款的问题。法院认为，程小明达成的赔偿协议中并未有扣除医疗保险报销款的约定，且该笔医疗保险报销款系程小明通过其个人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账户予以报销，该报销款项来源于国家社会保障资金，本案中的各合伙人无权因此减免自身赔偿责任。第五，至于邹振海提出的程小明所主张的费用包含在合伙清算中的问题。法院认为，司法鉴定报告已明确支付给程小明的款项为医疗费25440元，而程小明与小山下厂达成的赔偿协议中需要的赔偿项目不仅包括治疗费，亦包括其他费用30000元，且邹振海亦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司法鉴定报告中的相应数据系根据赔偿协议核算，故对邹振海此辩论意见不予支持。彭南平、郑宝如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第51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彭松春、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邹振海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给付程小明赔偿款25495.19元〔被告彭松春、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邹振海各自所承担的内部清偿份额分别为13.426%、13.426%、8.722%、13.426%、51%（被告邹振海、郑宝如、彭南平的内部清偿份额分别为31.4%、39.2%、29.4%）〕；二、驳回程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元（程小明已预付），由彭松春、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邹振海承担（彭松春、李惊洪、钟小庆、王政斌、邹振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程小明支付）。
宣判后，邹振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程小明对邹振海的全部诉讼请求。其理由有：1、邹振海已经退伙，不对退伙后程小明发生的受伤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程小明主张的赔偿费用应当由彭松春、王振斌、李惊洪、钟小庆承担。2、即便邹振海没有退伙，程小明与彭松春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彭松春的个人行为，不对邹振海产生约束力，程小明的赔偿金额应依法计算。彭松春、王振斌、李惊洪、钟小庆与邹振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程小明主张的赔偿费用已经包含在合伙清算�赔偿费用中。3、程小明主张的后续治疗费3995.19元，包括在程小明与彭松春达成的赔偿协议书之内，不能重复受偿。另，程小明通过其个人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了医疗费8000余元，该报销费用应予以核减。
程小明辩称，1、其对邹振海与其他合伙人之间的合伙清算事项不清楚。2、彭松春出具的赔偿协议书是除了医疗费之外再予以赔偿3万元。
彭松春辩称，1、关于邹振海是否退伙的问题，之前的生效民事判决已确定邹振海未退伙的事实。2、关于赔偿协议书，在彭松春代表小山下厂与程小明达成赔偿协议时，已经通知了所有合伙人，应对所有合伙人都产生效力，邹振海亦应当按照合伙份额承担赔偿责任。3、关于后续治疗费，该部分费用未包含在赔偿协议书中。
王振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李惊洪、钟小庆、彭南平、郑宝如未予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邹振海对程小明受伤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程小明应获得的赔偿金额是否应计算后续治疗费和在农村合作医疗已经报销的费用应否核减？一、关于邹振海对程小明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2016年2月25日，本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已认定“邹振海与彭松春于2012年6月28日签订的股金偿还协议并不代表邹振海退出了合伙经营”，因此，邹振海提出的其在程小明受伤时已经退伙的主张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各合伙人合伙期间，小山下厂的日常管理由彭松春、李惊洪负责，因此，彭松春代表小山下厂与程小明签订赔偿协议书的行为应对小山下厂的所有合伙人产生法律约束力。邹振海提出的赔偿协议书仅为彭松春的个人行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彭松春、王振斌、李惊洪、钟小庆与邹振海的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仅是对小山下厂应承担赔偿金额中的以确定部分进行清算，程小明依法应当获得赔偿范围应在本案中予以认定，因此，邹振海提出程小明的赔偿费用在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已经清算完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程小明应获得的赔偿金额是否应计算后续治疗费和在农村合作医疗已经报销的费用应否核减的问题。赔偿协议书约定的是除治疗费用外，由小山下厂赔付程小明一切费用3万元。本案中程小明主张的后续治疗费3995.19元属于治疗身体损害的治疗费用，因此，该项费用不属于重复主张。程小明在农村合作医疗核销医疗费所享受的权利与本案中其诉求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所调整，程小明其核销医疗费的事实不影响其在本案中的诉求，邹振海提出的程小明不能享受双重赔偿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邹振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艾力钊
审 判 员 熊 剑
代理审判员 邹 铖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