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执监234号
申诉人（被执行人、异议人、申请复议人）：石河子市天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炮台镇建安路南（农八师121团团部）。
法定代表人：曹国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娜，该公司员工。
被申诉人（申请执行人）：师先锋。
被申诉人（申请执行人）：王玉芳（系师先锋之妻）。
被申诉人（被执行人）：邓先友。
申诉人石河子市天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因师先锋、王玉芳与邓先友执行复议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疆高院）（2016）新执复2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新疆高院查明：师先锋、王玉芳与邓先友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乌鲁木齐中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13）乌中民一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邓先友同意归还师先锋、王玉芳借款本金325万元、利息13.75万元。乌鲁木齐中院在执行该案过程中，因邓先友下落不明且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于2015年9月8日向天宇公司送达《第三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天宇公司在15日内将欠邓先友的债务300万元直接向师先锋、王玉芳履行，否则将强制执行。同时通知天宇公司如对履行到期债务有异议，应当在收到通知之日起15日内以书面形式向该院提出。天宇公司法务人员肖新春于当日签收《第三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并在回执单注明“已收到，收到人：天宇公司法务肖新春”。2015年10月9日，师先锋、王玉芳向乌鲁木齐中院申请追加天宇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2015年10月10日，执行法院收到天宇公司提交的书面异议。因天宇公司未在异议期内提出异议，执行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乌中执监字第133号执行裁定，裁定追加天宇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天宇公司在到期债务300万元的范围内向师先锋、王玉芳承担清偿责任。天宇公司不服，向乌鲁木齐中院提出执行异议。
乌鲁木齐中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61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执行规定》第65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而又不履行的，执行法院有权裁定对其强制执行。此裁定同时送达第三人和被执行人”。本案执行中，因被执行人邓先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第三人天宇公司系邓先友到期债务人，故乌鲁木齐中院于2015年9月8日依法向天宇公司直接送达了《第三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天宇公司收到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亦未履行到期债务。故天宇公司提出要求撤销（2015）乌中执监字第133号执行裁定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院依照《执行规定》第61条、第65条之规定裁定追加天宇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并无不当。乌鲁木齐中院于2016年2月23日作出（2016）新01执异6号执行裁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天宇公司的异议。
天宇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新疆高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15）乌中执监字第133号执行裁定和（2016）新01执异6号执行裁定。
新疆高院认为：依据《执行规定》第61条第一款之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本案中，因被执行人邓先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根据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法院依法向天宇公司送达了《第三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天宇公司收到通知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亦未履行到期债务。执行法院依据《执行规定》第65条“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而又不履行的，执行法院有权裁定对其强制执行。此裁定同时送达第三人和被执行人”之规定裁定追加其为本案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天宇公司是对执行法院送达《第三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送达程序以及将其追加为本案被执行人的执行行为所提异议，乌鲁木齐中院在异议审查时虽未直接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但其审查程序均是按该条规定进行的，且执行法院在审查天宇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时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并无不当。民事诉讼法关于送达的相关规定中对送达方式作出了明确的规定，但对送达人数并未有强制性规定。另外，送达制度是一项基础的法律活动，只要符合法律规定的送达方式，达到法律规定的送达目的，有充分证据证明受送达人知晓受送达的法律文书，就应认定送达完成，产生送达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第三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系制式通知书，分送达联与存根联，受送达人在《第三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存根联签收，证明其已收到该通知书。故天宇公司提出的执行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天宇公司认为执行法院对邓先友的委托代理人提供的“公证书”未做评判，剥夺了天宇公司要求救济的权利，因其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履行债务提出异议，人民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裁定对其强制执行并无不当。综上，（2015）乌中执监字第133号、（2016）新01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新疆高院于2016年5月3日作出（2016）新执复25号执行裁定，依照《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天宇公司的复议申请。
天宇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本院指令新疆高院重新审查或者直接审查并撤销新疆高院（2016）新执复25号执行裁定及乌鲁木齐中院（2016）新01执异6号执行裁定；指令新疆高院重新审查或者直接对天宇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重新进行审查并依法做出公正处理。其主要理由为：（一）本案程序方面存在瑕疵：1.乌鲁木齐中院向天宇公司送达《第三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时，仅有一名法官前往天宇公司送达，严重违反法院送达必须为两人的程序性规定。送达程序不合法，则送达的文书无效。2.乌鲁木齐中院向天宇公司送达法律文书时，忘记带送达回证。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四条明确规定了送达诉讼文书必须有送达回证，由受送达人在送达回证上记明收到日期，签名或者盖章。这是送达程序的硬性规定，没有法律规定可以允许签收人在《第三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存根上签字视为送达。3.《执行规定》第62条规定，第三人对履行通知的异议一般应当以书面形式提出，口头提出的，执行人员应记入笔录，并由第三人签字或者盖章。当时送达法官只有一人，没有带笔录纸，没有给天宇公司做笔录。新疆高院在审理天宇公司提出的执行复议时，认为这样的送达方式合法有效，剥夺了天宇公司提出异议的权利。（二）本案实体处理不当。认为天宇公司与邓先友之间有第三人到期债务，是依据邓先友挂靠天宇公司时，以天宇公司名义与宁胜利签定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造价为895.16万元。施工合同中对工程款的支付进行了约定，即工程款的支付可以付给天宇公司或邓先友。虽然天宇公司与邓先友之间有内部承包合同，但是并没有实际履行，因为发包方宁胜利直接与邓先友进行了工程款的结算，并没有一分钱打入天宇公司，反而邓先友还欠了天宇公司的管理费。天宇公司属于国有控股的国营企业，不会欠一个自然人几百万元的债务。故（2015）乌中执监字第133号执行裁定直接裁定天宇公司与邓先友之间存在300万元到期债务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关于到期债权执行中第三人超过法定期限提出异议如何救济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2006年3月作出《关于到期债权执行中第三人超过法定期限提出异议等问题如何处理的请示的答复》是天宇公司唯一的救济途径，即执行法院责令第三人与被执行人进行对帐。在此次执行监督过程中，天宇公司提出审计的要求，请求给予这一机会。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有二：一是关于本案中《第三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送达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二是关于本案处理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
（一）关于本案中《第三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送达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首先，关于只有一名法官进行送达的问题。我国民事诉讼法对送达制度进行了专节规定，但并未要求送达人必须具有法官身份或对送达人数有限制。只要符合法律规定的送达方式，达到法律规定的送达目的，有充分证据证明受送达人知晓受送达的法律文书，就应当认定送达完成，产生送达的法律效力。天宇公司关于只有一名法官前往送达《第三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送达程序不合法，造成送达的文书无效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其次，关于本案送达《第三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时没有附送达回证的问题。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四条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必须有送达回证，由受送达人在送达回证上记明收到日期，签名或者盖章。受送达人在送达回证上的签收日期为送达日期”。送达回证是受送达人接受送达后签署给送达人的回执，以证明其收到送达的法律文书。我国现有法律法规中并未要求送达回证必需印有“送达回证”字样或必需符合某种格式要求，能够表明受送达人收到所送达法律文书的书面回执，都属于送达回证。本案中，《第三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系制式通知书，分送达联与存根联，天宇公司在存根联签字表明其已收到该通知书，即属于在送达回证上签收，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在送达回证上签收的规定。
再次，关于送达人员未随身携带笔录纸的问题。书面记录符合相关要件即为执行笔录，现有法律法规对执行笔录的实质要件与形式要件均作了明确规定，但并未要求使用特殊纸张进行记录或记录纸张上必需印有“笔录纸”字样。而现有法律法规中也未要求送达人员送达时应当随身携带所谓“笔录纸”。况且，送达履行通知时是否携带笔录纸与天宇公司是否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不具备因果关系。天宇公司关于送达人员未随身携带笔录纸则送达程序违法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综上，天宇公司关于本案中《第三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送达程序违法的申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的处理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
乌鲁木齐中院依申请执行人的申请，依法向天宇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根据《执行规定》第61条关于“第三人对履行到期债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之规定，天宇公司如果对此有异议，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15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如果天宇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则根据《执行规定》第63条关于“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之规定，执行法院对天宇公司所提异议不进行审查也不对其强制执行；如果天宇公司在法定期限内不提出异议也不履行债务，则根据《执行规定》第65条关于“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而又不履行的，执行法院有权裁定对其强制执行”之规定，执行法院有权裁定对天宇公司强制执行。
本案中，天宇公司于2015年9月8日收到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后，在法定期限内既未履行债务，又未提出异议，乌鲁木齐中院有权裁定对天宇公司强制执行。但司法解释对在执行程序中可以追加被执行人的情形作了明确规定，追加案外人为被执行人应严格依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应当以法律或司法解释有明确规定的情形为限，而现有法律或司法解释中并未规定被执行人对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因此，乌鲁木齐中院以裁定追加天宇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的方式对天宇公司强制执行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天宇公司超过法定期限后又向执行法院提出被执行人对其到期债权不存在的异议应当如何救济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三人在收到履行到期债务通知后，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并不发生承认债务存在的实体法效力。因此，第三人在法定期限之后，又提出到期债务不存在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对该债务是否存在进行实质审查。天宇公司提出该到期债务不存在，认为人民法院直接执行天宇公司违反法律规定，侵犯其合法权益，对该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参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进行审查。
综上，（2016）新01执异6号执行裁定和（2016）新执复25号执行裁定处理确有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一百二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01执异6号执行裁定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新执复25号执行裁定。
二、本案发回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毛宜全
审 判 员 潘勇锋
代理审判员 葛洪涛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圣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