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二终字第00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进贵，男，汉族，1964年10月16日出生，住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正大路******号。
委托代理人：张运国，湖北今天（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亮亮，湖北今天（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实荣，男，汉族，1972年8月21日出生，住湖北省兴山县高阳镇胜利街***号。
委托代理人：周华，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进贵因与被上诉人李实荣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宜昌中民二初字第00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董俊武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牛卓、张云燕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进贵的委托代理人范亮亮、被上诉人李实荣的委托代理人周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实荣一审时诉称：李实荣原为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其与王进贵经充分协商一致，于2012年10月31日签署《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约定：王进贵在2013年9月30日之前支付股权转让款225万元，若一方违约，除继续履行外，还应向对方支付按照违约行为所涉金额10%计算的违约金。2013年9月，李实荣多次催促王进贵于该月30日前付清转让款225万元，但王进贵表示将不会如期履行付款义务。鉴于王进贵违约，应当向李实荣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的违约责任。请求法院判令：1、王进贵向李实荣支付股权转让款22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2.5万元，两项合计247.5万元；2、王进贵支付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股权转让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王进贵辩称：1、本案遗漏当事人。李实荣向王进贵转让的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100%股权中有51%股权属于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应当追加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的当事人。2、由于李实荣仅实际持有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49%的股权，另外51%的股权由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持有，故李实荣向王进贵转让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100%的股权缺乏依据。3、尽管2012年10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为660万元，但在2012年11月5日工商行政部门登记的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变更信息显示所涉股权转让金额为196万元。请求法院驳回李实荣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12年4月6日，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李实荣、李三红与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将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51%共102万元出资额以300万元转让给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同日，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向李实荣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李实荣股份转让金叁佰万元整（人民币），付款方式按股份转让协议执行”，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润东在该欠条上签字并加盖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同日，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由原股东李三红（100万元，50%）、李实荣（100万元，50%）变更为股东李实荣（98万元，49%）、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102万元，51%）。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由李三红变更为王润东。2012年4月9日，李实荣出具领条，载明：“今领到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股份转让金壹佰壹拾伍万叁仟贰佰元整”。2012年4月20日，李实荣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收到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246800元，并据此向王进贵出具“今收到智慧果林科技有限公司二十四万陆仟捌佰元”的收条。
2012年10月31日，李实荣作为甲方（转让方）与王进贵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实荣将其持有的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49%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王进贵，并约定股权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由双方另行协商。同日，双方又签订《股权转让款及支付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包括：1、股权转让款为660万元，该款项系李实荣在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100%股权转让款。2、李实荣使用的大众帕萨特牌轿车价值（二十万元）及李实荣此前已经收取的股权转让款155万元，两项合计175万元，该款项在660万元转让款中予以扣除。3、在完成公司债权债务清理之后，立即到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自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三日内，王进贵向李实荣支付260万元。余款225万元，由王进贵在2013年9月30日之前支付给李实荣。4、若一方违约，除继续履行外，还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违约行为所涉金额的10%计算。2012年11月5日，双方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由原股东李实荣（196万元，49%）、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204万元，51%）变更为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204万元，51%）、王进贵（196万元，49%）。2012年11月6日，王进贵向李实荣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李实荣转让昌禾公司股权转让款大写贰佰贰十伍万元整（小写：2250000.00）。付款方式按股权转让协议执行”。同日，李实荣向王进贵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王进贵收公司昌禾公司股权转让款肆佰叁十伍万元整（包含由我还原公司的账）（4350000.00元整）实际收款以收据为实”。
同时查明：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800万元。2013年8月7日，法定代表人由王润东变更为王进贵。王进贵担任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今。王润东与王进贵系父子关系。
原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的《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款及支付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主体适格，内容合法，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己方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包括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是否应以本案必要诉讼当事人参与本案诉讼以及王进贵应当向李实荣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审法院针对前述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一）关于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是否应当作为本案必要的诉讼当事人参与本案诉讼的问题。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不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该公司是否参与本案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本案中，李实荣与王进贵虽然在《股权转让款及支付协议》中涉及李实荣之前向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转让的51%股权款的支付问题，但并不涉及该51%股权归属问题，即均认可系由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持有。王进贵仅就李实荣向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转让的51%股权所涉的股权转让余款及李实荣向王进贵转让49%股权所涉的股权转让款承担向李实荣支付的义务，应视为王进贵自愿向李实荣承担转让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100%股权转让款的债务清偿义务。因此，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不参与本案诉讼不会对其权益产生任何损害，其与本案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系自然人有限责任公司，而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当时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法定代表人王润东与王进贵系父子关系，王进贵现即为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有理由相信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对于本案所涉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是明知且认可的。综上，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是否参与本案诉讼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
（二）关于王进贵应当向李实荣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李实荣与王进贵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的《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款及支付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应当按照当事人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确定王进贵向李实荣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即王进贵应当承担向李实荣支付涉及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100%股权对应的股权转让款660万元，扣减之前已经向李实荣支付的股权转让款435万元，王进贵尚欠付225万元。王进贵主张实际付款已经超过435万元，并向本院提交了三份由李实荣提交的收条，但该三张收条中，其中一张收条的时间为2012年4月9日，涉及金额1153200元，另外一张收条上未载明时间，但现有证据显示该收条所涉246800元款项李实荣收受的时间为2012年4月20日，前述两张收条收受相应股权款的时间均在双方签订《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款及支付协议》之前。而在《股权转让款及支付协议》中亦明确载明签订该协议之前已经收受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款155万元，抵扣轿车后合计已支付股权转让款175万元。由此可见，前述两张收条涉及的股权转让款金额实际上已经包含在《股权转让款及支付协议》确定的已支付股权转让款数额内。《股权转让款及支付协议》同时约定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三日内王进贵需向李实荣支付260万元，该款项支付后王进贵尚余225万元应当在2013年9月30日前支付。事实上，双方在签订协议后已于2012年11月5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李实荣同时于2012年11月6日向王进贵出具一张收到43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收条，同日，王进贵向李实荣出具一张尚欠付股权转让款225万元的欠条。前述事实表明，截至2012年11月6日，王进贵尚欠付李实荣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应当确定为225万元。因此，王进贵认为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已经超过435万元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此外，王进贵主张应当按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企业信息中载明的股权对应金额作为股权转让的对价，即李实荣原持有的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49%股权对应的196万元作为该49%股权转让的价款。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中股权对应的价款系以该公司的注册资本金额（400万元）为基数，按照所持股权在其中所占比例计算出的数额，即为所持股权对应公司注册资本所占比例金额，不能直接等同于转让方和受让方真实的股权转让价款。且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双方当事人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后的第二日，由李实荣向王进贵出具了其已收取股权转让款435万元的收条，相对应的，王进贵亦向李实荣出具了尚欠付股权转让款225万元的欠条。前述事实表明，双方当事人确实按照《股权转让款及支付协议》的约定履行，而非按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持股金额履行。综上，本案股权转让款的数额的确定应以股东对外转让股权时转让方与受让方实际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为准，即按照股权转让价款总额为660万元进行支付。鉴于王进贵未能在双方约定的期限内向李实荣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按照双方约定，王进贵应当于2013年9月30日前向李实荣支付余款225万元，否则“除继续履行外，还有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违约行为所涉金额的10%计算”。因此，李实荣要求王进贵在支付225万元的同时，向其支付22.5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王进贵在庭审中未就该违约金部分申请调整，本院对李实荣的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当事人已就王进贵迟延支付的违约行为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且李实荣亦据此就王进贵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行为主张了违约金，故对于李实荣再行要求王进贵支付自2013年10月1日以后迟延支付225万元股权转让款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进贵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李实荣支付尚欠的股权转让款225万元。二、王进贵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李实荣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22.5万元。三、驳回李实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00元，由王进贵负担。
王进贵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应由基层人民法院管辖，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本案违反级别管辖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在宜昌市，不属于跨地区案件，且标的额明显低于500万元，宜昌中院受理案件诉讼标的额应在500万元以上。（二）本案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实荣仅有权处分其持有的49%股权，但李实荣与王进贵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处分了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100%的股权，而660万元为100%股权的转让价格；基于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条款存在重大误解，双方通过工商备案登记进行处理，即确认49%股权的转让款为196万元。（三）原审法院并未就违约金调整进行释明，未予调减违约金明显不当。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移送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实荣承担。
李实荣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王进贵、李实荣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进贵与李实荣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的《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款及支付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一）关于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本案是否违反级别管辖规定的问题。王进贵于二审期间提出管辖异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的规定。管辖权异议问题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在第一审普通程序中的专门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应理解为对当事人在一审普通程序中未提出管辖异议情形下的处理方式，且原审法院并未因管辖问题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王进贵于二审期间提出管辖异议的问题，不属于二审程序审理的范畴。王进贵关于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本案违反级别管辖规定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企业信息中登记的股权对应金额与股东出资额相关联，系股东投资资本金，而非股权转让款。法律并不禁止股东溢价转让股权，当事人之间合意的股权转让价款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受法律尊重和保护。王进贵关于应依照工商登记49%股权对应金额196万元折算股权转让价款的主张不能成立。王进贵上诉称对股权转让标的及价款存在重大误解，但因王进贵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撤销权之诉，故王进贵关于工商备案登记系对合同存在重大误解进行的处理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系自然人有限责任公司，王进贵与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的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润东系父子关系，而李实荣收到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246800元股权转让款时向王进贵出具了246800元的收条，且王进贵现为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基于上述关联关系，本院有理由相信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对于本案所涉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是明知且认可的，应视为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放弃了优先购买权。从王进贵与李实荣签订的《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款及支付协议》约定内容看，李实荣转让的系其持有的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49%的股权，但条款中约定的660万元既包括了湖北智慧果林业科技有限公司向李实荣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亦包括了王进贵应向李实荣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王进贵关于李实荣仅持有湖北昌禾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49%股权，却处分了公司100%的股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法院释明的对象系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违约金调整不属于法院释明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增加或适当减少违约金，但法律并未赋予法院依职权主动调减的职能，亦未规定法院必须释明违约金可以调整。原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数额既符合双方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王进贵关于原审法院应就违约金调整问题进行释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王进贵提出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0元，由王进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俊武
代理审判员 张云燕
代理审判员 牛 卓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