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刑终531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曹春梅(又名曹娇艳)，女，汉族，l994年6月17日生，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2017年8月29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2被逮捕。现羁押于曲靖市麒麟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伟、陶毅杰，云南靖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由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曹春梅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8年3月1日作出（2018)云03刑初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曹春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审查案卷材料，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根据经一审庭审质证的受案登记表、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尸体检验报告、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曹春梅供述等证据查明以下案件事实：被告人曹春梅与被害人李某1系恋人关系。2017年8月29日凌晨2时许，二人酒后在麒麟区益宁街道的雅森商务宾馆606号房间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被告人曹春梅持水果刀刺中被害人李某1胸部一刀致被害人李某1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李某1系锐器刺破心脏失血性休克死亡。另查明，2017年9月24日，被害人李某1亲属与被告人曹春梅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了赔偿款，被害人亲属出具谅解书，表示对曹春梅谅解，希望对其减轻处罚。
据以上事实及证据，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曹春梅与被害人李某1发生争执后，持刀刺伤被害人李某1并致其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曹春梅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亲属积极主动对被害人李某1的亲属进行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曹春梅既不属于主动投案，也没有等待民警处理的意思表示，不能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以被告人曹春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曹春梅上诉称：李某1与自己相恋多年，没有想到会造成现在的后果；自己在现场等待警察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自首，请求得到法院的从宽处罚。
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曹春梅的行为符合“等待抓捕型自首”，应当认定为自首。曹春梅在得知他人已经报警的情况下在酒店等待警察出警，在抓捕过程中没有拒捕行为，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从主客观方面都应当认定为有自首情节，请求二审法院对曹春梅处以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曹春梅与被害人李某1系恋人关系。2017年8月29日凌晨2时许，二人酒后在麒麟区益宁街道的雅森商务宾馆606号房间因锁事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曹春梅持水果刀刺中李某1胸部一刀，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因系被锐器刺破心脏失血性休克死亡。在李某1送往医院抢救期间，曹春梅先是在酒店房间欲自杀被劝阻，又欲前往医院探望，亦被劝阻，后在雅森商务宾馆一楼大厅被接到报案赶来的公安民警传唤归案。
另查明，2017年9月24日，被害人李某1亲属与上诉人曹春梅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了赔偿款23万元人民币，被害人亲属出具谅解书，表示对被告人曹春梅谅解，希望对其减轻处罚。2018年3月22日、5月31日，被害人李某1的父母李某2、朱红玲两次亲笔书写了请求本院对上诉人曹春梅从宽处理的谅解书，2018年5月13日曹春梅亲属再次向李某1亲属赔偿款项7万元人民币。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8月29日02时45分，公民方某电话报警称，在曲靖市维多利亚酒店有个男的被他女朋友用刀杀伤了，已送往医院。民警赶到现场，将站在雅森商务宾馆一楼大厅的曹春梅口头传唤至派出所。伤者李某1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当日，曲靖市公安局麒麟分局对本案立案侦查。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曲靖市麒麟区益宁街道金江六组159号雅森商务宾馆606号。床上东南角被子上有滴落状血迹和擦拭状血迹，床上白色垫单上有浸染状血迹，床头柜南边、两床间地面上有一双鞋子，鞋子边有一把的单刃水果刀，刀柄为黑色橡胶柄，两床间地面上有滴落状血迹。卫生间内西南墙角的洗漱台上面东南角处有一片的红色斑迹。现场分别提取刀具、血样备检。
3.提取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民警依法对被告人曹春梅作案时所穿衣物进行提取并予以扣押以及提取曹春梅、何某、杨某、朱某、方某、朱红玲、李某2的血样备检。
4.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及告知书证实，(1)送检刀刃擦拭物、西床上血迹、东床上血迹、刀把表面擦拭物、卫生间洗漱台上红色斑迹、曹春梅黑色皮鞋右鞋面前部擦拭物上检见人血，曹春梅指甲表面擦拭物、曹春梅黄色上衣后背中部可疑血迹、曹春梅黑色裙子左前侧可疑血迹上未见人血；(2)刀刃擦拭物、西床上血迹、东床上血迹、刀把表面擦拭物、卫生间洗漱台上红色斑迹、曹春梅黑色皮鞋右鞋面前部擦拭物上人血与李某1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5.69×10的17次方；曹春梅指甲表面擦拭物上生物检材与曹春梅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3.45×10的21次方；曹春梅黄色上衣后背中部可疑血迹、曹春梅黑色裙子左前侧可疑血迹未获得有效STR多态性检验结果；(3)李某2是李某1的生物学父亲的亲权指数为1.57×10的5次方。以上鉴定意见均告知了相关当事人。
5.尸体检验笔录证实，尸体上着白色短袖圆领T恤前襟被血迹浸染并见一4cm长的刺破口，剑突旁左侧胸部见一4cm长的横行哆开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内锐外钝，创腔内有血液溢出，创深达胸腔。左侧第7、8肋弓骨折，左侧胸腔积血，心包被刺破并凝血块填塞，心包腔积血，心脏右心室前后壁贯通伤，刺破口大小前创4cm、后创3.8cm。
6.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1)曹春梅对现场提取的水果刀进行辨认，并确认是杀伤李某1的刀；孙某对该水果刀进行辨认并确认是其家的刀；(2)方某、杨某对曹春梅进行辨认并确认其系在雅森宾馆606号房间内与李某1发生争执并发生打斗的女子；(3)曹春梅对麒麟区雅森商务宾馆606房间进行现场辨认的情况。
7.理化检验鉴定报告、法医学尸检鉴定意见书及告知书证实，送检死者李某1血液中未检出有机磷、氨基甲酸酯、拟除虫菊酯类农药和毒鼠强；送检李某1胃内容物中检出乙醇，含量为110.0mg／100ml；送检曹春梅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95.0mg／100ml。根据死者李某1左胸部外侧创口分析为单刃锐器所致，鉴定意见为，李某1系锐器刺破心脏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鉴定意见已告知相关当事人。
8.人体损伤检验记录表证实，2017年8月29日，检查被告人曹春梅身体，其右上臂近端外侧见4.0cm×1.0cm皮下淤血。
9.银行转账凭条、收条及谅解书证实，被害人李某1亲属与曹春梅亲属达成赔偿协议，由被告人曹春梅亲属赔偿李某1亲属人民币23万元，被害人李某1亲属出具了谅解书，表示对曹春梅谅解，希望对其减轻处罚。二审期间，被害人李某1的父母李某2、朱红玲再亲笔向书写了请求对上诉人曹春梅从宽处理的意见书，曹春梅亲属再次向李某1亲属赔偿款项7万元人民币。
10.户口证明证实，曹春梅及李某1的年龄、身份情况。
11.证人证言
（1）证人杨某证言证实，2017年8月28日20时许，我和男朋友朱某、李某1和他女朋友曹春梅等人在一起唱歌，24时左右，曹春梅和我不认识的女子就离开了，李某1他们就去找曹春梅。找到之后曹春梅就和我一起到了雅森宾馆601号房间，曹春梅只是说今晚她太生气了，是什么原因她一直不讲。我上厕所出来后去606号房间看到曹春梅和李某1在相互骂对方，李某1踢了曹春梅腿部一脚，我就上前去拦在李某1的面前，拉着李某1叫他不要打，这时曹春梅的手穿过我打着李某1的肚子，曹春梅被另一名男子拉开，李某1被曹春梅打着后就抱着肚子睡在床上，肚子及床单上有血了，我不认识的男子就送李某1先去了医院。之后，曹春梅拿了一把刀对着自己的肚子要自杀，我拉了两次才按着她的双手把刀打了掉在床边。后来她和说想到医院看看李某1的情况，我们就下到一楼宾馆大厅，宾馆老板堵着我们说不让我和曹春梅走，过了几分钟，警察就到了，就把曹春梅带走了。
（2）证人方某证言证实，2017年8月28日晚上，曹春梅来606号房间，坐在我床上和李某1聊天，当时李某1右脚掌蹭了一下曹春梅的右脚小腿，曹春梅的表情就不太高兴了，杨某敲门进来坐在李某1的床上，曹春梅重复说为什么我在就要大家一起出钱，我不在就是你自己出钱。后来我看见李某1正要坐起来，杨某站起来在李某1和曹春梅中间，曹春梅就朝李某1扑过来，我用手从曹春梅身后抱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过来坐在床上，我听见“啪”的一声，就看见曹春梅脚前面有一把黑色刀柄的水果刀，刀刃上有血迹，李某1跪在床上，用双手捂着胸口，头靠在床上，口吐白沫，李某1用手捂着胸口的位置往外冒血，杨某就说赶紧打120，我和何某将李某1送到医院人就死了，医生说是心脏被捅着了。
（3）证人何某证言证实，2017年8月29日，方某来我502房间里和我说李某1被他女朋友杀着了，我和方某就到了606号房间，我看见李某1趴在床上，床上有血迹，我们就将李某1送到医院。
（4）证人朱某证言证实，2017年8月28日，我和杨某、我表弟李某1和他女朋友曹娇艳等人在一起唱歌。次日l时左右曹娇艳就和一名女子先走了。后我和李某1他们一起去南关找到曹娇艳一起回雅森宾馆，李某1和曹娇艳去606号房间，我送李某1的朋友回家。大约过了20分钟左右，我返回到雅森宾馆准备上楼的时候，宾馆老板告诉我楼上出事了。我在一楼等着，然后我媳妇下来，接着警察也就来了。
（5）证人孙某证言证实，2017年8月28日晚上，唱歌时曹春梅喝多了，曹春梅说她想回去了，我就把她带回我在南关的出租屋。过了一个多小时，李某1的表嫂打电话给曹春梅，电话是我接的。过了一会，李某1他们一起来接曹春梅，李某1到我家把曹春梅摇醒，两个争吵了半天后曹春梅就跟他们走了。2017年8月29日上午我就发现我家的水果刀不见了因为在这天之前，其他人很少到过我家，这天凌晨就是曹春梅到过我家，所以我想是曹春梅拿走的。刀柄是黑色的，单刃，大约20CM左右，平时我是放在住处客厅碗柜的筷子盒里面。当天曹春梅在我家里时我们也没有使用过这把刀，我也没看见她把刀拿走是后来才发现不见的。
（6）证人郑某证言证实，其是雅森商务宾馆的负责人。2017年8月29日凌晨大约两点半左右，方某和何某抬着李某1从电梯下来送医院，我看见李某1的胸口有一处伤口。我到了606房间，有一名胖的女子和另外一名女子在里面，房间靠窗子的床上有血，我就告诉他们在房间不准走，一下警察就来了。大约过了30分钟左右，这两名女子就下到一楼大厅，准备要走，我们就拦着这两名女子说已经报警了，走了我们就说不清楚了，我们就将她们拦在大厅大约10多分钟，警察就到了现场，将这两名女子带走了。
12.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曹春梅供述证实：（1）2017年8月28日晚上与李某1等人吃饭、喝酒、唱歌，酒醉后与李某1发生争吵后与孙某到了南关孙的住处。（2）次日凌晨，李某1他们到孙某的住处找到我后到了雅森宾馆，在606房间和李某1又继续争吵，李某1非常快的从床上起来，我也从床上站起来从我背部将刀拿出来，右手握着刀把，刀尖朝着李某1的方向，我站起来很急朝李某1的方向伸了一下，速度太快了，李某1就被我拿着的刀伤着。（3）杨某在606房间陪着我，我想着难过，就从宾馆地上捡起刀来朝肚子上准备自杀，杨某将我手里的刀抢掉丢在地上，后来宾馆老板来房间告诉我们警察要来，叫我们在房间不要走。（4）我和杨某下到宾馆一楼大厅，准备去医院看看李某1，宾馆老板叫我们不要走，我们说了一下话，警察就来了。（5）刀是当晚我从孙某住处拿的，我一直把刀别在后背上，是一把水果刀，刀柄是黑色塑料，刀刃是银白色的，刀尖是尖的，没有刀鞘，刀柄大约7、8公分，刀刃大约8、9公分。（6）我右肩膀上的伤是2017年8月27日李某1喝了酒之后在雅森宾馆601房间咬的。
上述证据均经本院二审审查，证据来源及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依法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针对本案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曹春梅具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经查，根据公安民警抓获经过、证人杨某、郑某、朱某证言及曹春梅供述，在李某1送往医院抢救期间，郑某曾到案发现场（宾馆606房间）告知曹春梅和杨某：“在房间不准走，一下警察就来了”。曹春梅先是在酒店房间欲自杀两次被杨某劝阻，后又欲同杨某前往医院探望李某1，亦被郑某劝阻：“已经报警了，走了我们就说不清楚了”，之后曹春梅在雅森商务宾馆一楼大厅被接到报案赶来的公安民警口头传唤归案，到案后曹春梅在当天接受公安机关的讯问时亦能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据此案件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一款第（2）项的规定：“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也应视为自动投案”的规定，曹春梅犯罪以后的行为，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结合其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认罪表现，本院依法认定上诉人曹春梅具有自首情节。因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曹春梅具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关于“曹春梅既不属于主动投案，也没有等待民警处理的意思表示，不能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的认定属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中，上诉人曹春梅的亲属积极主动对被害人李某1的亲属进行赔偿共计30万元人民币，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被害人李某1的亲属在收到一审对曹春梅判处结果后，仍然认为量刑过重，并再次请求从宽处理的书面意见，本院予以充分注意。
本院认为，上诉人曹春梅与被害人李某1发生争执后，持刀刺伤被害人李某1并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予以惩处。综合考虑本案上诉人与被害人之间的婚恋关系、案发起因、曹春梅犯罪后有自首情节和归案以来的认罪悔罪表现，以及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程度，本院决定对上诉人曹春梅依法予以减轻处罚。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3刑初9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曹春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8月29日起至2024年8月2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后 锋
审判员 梵丽英
审判员 席占涛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傅将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