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民二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金闽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
法定代表人洪镇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庭钟，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林洪斌，该公司股东，男，汉族，住福建省龙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赣州金裕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
法定代表人刘经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盛宽，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永丰，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岩金闽矿业有限公司（下称龙岩金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赣州金裕矿业有限公司（下称赣州金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赣中民二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龙岩金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庭钟、林洪斌，被上诉人赣州金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盛宽、马永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2013年4月5日，赣州金裕公司（为需方）与龙岩金闽公司（为供方）签订一份《铅锌买卖协议》，约定：铅、锌精矿每月（龙岩金闽公司）供货数量要完成9个火车皮（约550吨，每个火车皮的铅、锌精矿毛重约60吨），但协议期间至少要完成100个火车皮；需方提货前需预付进原矿款（含代表王国庆转账，不能作它用）200万元，抵付货款；不带增值税票的矿产品，需方将款转入供方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的张日成账户；违约责任由违约方承担（双方约定按人民币60万元整作为违约金）；若供方在协议期间供给需方铅、锌精矿不足100火车皮，少供的车皮数量按每个火车皮罚供方3万元整给需方作为损失费；本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4月5日起至2014年4月5日止。协议还对货物交易价格、结算方式、交货方式等作了约定。双方均在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张日成作为龙岩金闽公司方代表、王国庆作为赣州金裕公司方代表均在协议上签名。在上述协议签订的前后，赣州金裕公司向龙岩金闽公司支付了200万元的预付款，付款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3年3月9日50万元、3月12日50万元、4月10日100万元，其中3月9日和3月12日的付款是由赣州金裕公司方代表王国庆个人账户转入龙岩金闽公司代表张日成个人账户内。上述协议签订后，龙岩金闽公司仅向赣州金裕公司供给铅、锌精矿57.9487吨（约1火车皮），金额共计503690.09元。另查明：双方签订《铅锌买卖协议》后，赣州金裕公司与江西永鑫矿业有限公司（下称永鑫公司）于2013年4月26日签订了《铅、锌精矿供货协议》，约定由赣州金裕公司每月向永鑫公司供铅锌矿9个火车皮，共12个月，少供应按每个火车皮罚3万元给永鑫公司。
上述事实有赣州金裕公司方提供的《铅锌买卖协议》、预付款转账凭证、龙岩金闽公司开具的五张增值税发票（开票时间为2013年7月27日）、赣州金裕公司与永鑫公司签订的《铅、锌精矿供货协议》及庭审记录等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赣州金裕公司与龙岩金闽公司签订的《铅锌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龙岩金闽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向赣州金裕公司供货，其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负担违约责任。对于龙岩金闽公司提出的王国庆转付给张日成100万元不属于赣州金裕公司向其支付的预付款问题，经查，王国庆和张日成分属《铅锌买卖协议》的各方代表，在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了“含代表王国庆转账”和“需方将款转入供方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的张日成账户”，因此，龙岩金闽公司提出王国庆转付给张日成100万元为其他经济往来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赣州金裕公司已依约履行了支付预付款义务，其无违约行为。对于龙岩金闽公司向赣州金裕公司已供货数量，依据龙岩金闽公司在供货后向原告出具的五张增值税发票，可确定龙岩金闽公司已供货量为57.9487吨（即依双方约定为一火车皮）。龙岩金闽公司称其供给赣州金裕公司的货物为五个火车皮，依据的是赣州金裕公司于2013年11月2日向其发出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的书面通知，该通知写明供货五个车皮。赣州金裕公司对此解释为当时其工作人员见五张增值税发票误认为是五车货，属失误。对此争议，一审法院要求龙岩金闽公司提供发货票证等证据以证明其供货量，龙岩金闽公司拒绝，鉴此，一审法院采信赣州金裕公司的解释，应根据龙岩金闽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确定龙岩金闽公司所供货数量。赣州金裕公司支付给龙岩金闽公司的预付款，减去龙岩金闽公司已供货价款，剩下部分龙岩金闽公司应予返还，并且应向赣州金裕公司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龙岩金闽公司未依约履行供货义务，已构成违约，对于其应负担的违约金问题，依据双方在合同违约责任条款中第一款的约定，“双方约定按人民币60万元整作为违约金”，可理解为双方已确定了违约金固定额或最高额，在第二款中的约定“少供的车皮数量按每个火车皮罚供方3万元整给需方作为损失费”，应理解为对作为供方的龙岩金闽公司应负担的违约金计算方法，但最高额仍不应超过第一款约定的60万元，故宜确定龙岩金闽公司应向赣州金裕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为60万元。赣州金裕公司提出要求龙岩金闽公司支付违约金297万元不符合同约定，数额过高，其提出的因龙岩金闽公司违约导致其向永鑫公司支付了违约金160万元的事实也无法确认，故对其主张的过高违约金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龙岩金闽矿业有限公司返还赣州金裕矿业有限公司预付款人民币1496309.91元，并应从2013年7月28日起向赣州金裕矿业有限公司支付该款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由龙岩金闽矿业有限公司向赣州金裕矿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60万元。上述给付义务限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53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47530元，由赣州金裕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8960元，龙岩金闽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8570元（含保全费5000元）。
龙岩金闽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龙岩金闽公司返还被上诉人赣州金裕公司货物的预付款人民30000元，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其预付的货款余额人民币1496309.91元，没有事实根据。
1、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先行支付人民币200万元的货物保证金或预付款给上诉人。双方2013年4月5日签订的《铅锌买卖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应需预付进原矿款人民币200万元，但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只预付了货款人民币100万元。被上诉人将案外人王国庆支付给案外人张日成的人民币100万元款项，单方面作为本案合同的货物预付款，完全是张冠李戴的行为。因为该人民币100万元的款项与本案毫无关联，该款是被上诉人分别于2013年3月9日和2013年3月12日分两笔转账给案外人张日成的，是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张日成之间的经济往来，而本案合同履行期限是自2013年4月5日起履行至2014年4月5日终止。也就是说，本案的合同履行应在本合同履行期限内的各项供货付款等行为才是本案合同规定的行为。一审将案外人王国庆与案外人张日成之间的经济往来的款项单方面推断为本案被上诉人预付的货款，明显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
2、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只提供人民币503690.09元的货物给被上诉人，不是事实。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提供了人民币97万元的货物，这一事实可以从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2日，向上诉人出具的通知单中可以得到证实，即被上诉人明确自认了上诉人已经发货给被上诉人货物价值的事实。被上诉人按人民币200万元的货物预付款计算，未供货的剩余货款为人民币103万元。事实上，被上诉人只支付货物预付款人民币100万元，上诉人供货的货款已达人民币97万元。故上诉人只需返还被上诉人预付的货款人民币3万元就可以了。一审按上诉人已经开具给被上诉人的增值税发票来确认所供货物的数量，明显与事实不符。因为根据买卖惯例，增值税发票可以由供货方在事后补开给购买方的。
二、本案被上诉人剩余的货款人民币100万元至今未支付，导致上诉人无法再继续供货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应承担本案的违约责任，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退一步说，假设上诉人存在违约情形需要承担违约金的责任，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中的违约金也存在过高数额的情形，应给予减少，根据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应不超过造成实际损失的30%。故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存在不合法之处。
赣州金裕公司书面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涉案合同合法有效，答辩人依约支付了人民币200万元预付货款，上诉人仅供货57.9487吨金额为人民币503690.09元。因上诉人违约造成答辩人重大经济损失，其应按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人民币60万元。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是：1、赣州金裕公司向龙岩金闽公司支付的预付款数额是100万元还是200万元；2、龙岩金闽公司向赣州金裕公司交付的货物，是503690.09元还是97万元；3、本案的违约责任问题，60万元的违约金是否应予减少。
本院认为：关于预付款数额问题。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表明，2013年3月9日、3月12日赣州金裕公司的代表王国庆个人账户转入龙岩金闽公司的代表张日成个人账户内各50万元共计人民币100万元。合同明确约定：“需方提货前需预付进原矿款（含代表王国庆转账，不能作它用）200万元，抵付货款；不带增值税票的矿产品，需方将款转入供方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的张日成账户”，本案合同签订时间是2013年4月5日，但通常情况下签订合同前都有一个协商洽谈过程，按双方协议好的先支付一部分预付款并不明显违背基本的商业交易习俗，且王国庆向张日成转款与双方合同约定相符，而上诉人龙岩金闽公司一、二审均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国庆与张日成个人之间有何业务往来、因何原因产生该100万元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上诉人认为该100万元是在合同签订之前且与本案无关的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龙岩金闽公司供货数额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供货人民币97万元，但一审法院要求龙岩金闽公司提交发货票证等证据以证明其供货数量，龙岩金闽公司拒绝。鉴于此，一审法院采信赣州金裕公司的解释，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确定龙岩金闽公司所供货数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一审对供货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根据本条规定，既然当事人在合同中对违约金进行了预先约定，应当按照合同当事人约定的数额计算。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表明，上诉人未依约履行供货义务，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如一方违约按人民币60万元作为违约金。故一审根据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违约的过错程度以及双方合同的约定确定上诉人龙岩金闽公司承担60万元违约金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减少违约金数额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360元，由上诉人龙岩金闽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玉华
审 判 员 王 冬
代理审判员 汪娣娣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蔡 静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