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菏民再终字第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鲁抗三叶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中区太白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华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丕旭，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杰，北京市都城（菏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高潮，市民，成武李家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庆豪，山东文亭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山东鲁抗三叶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人李高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菏民一终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2014）鲁民申字第90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山东鲁抗三叶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丕旭、侯杰，被申请人李高潮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庆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高潮诉称，2010年11月5日原告与被告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被告向原告借款144万元，期限2010年11月5日至2011年11月4日，年利率20%，双方还对违约金、解决纠纷的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对借款本金及利息均未偿还。因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系山东鲁抗三叶公司的下属分公司，故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与山东鲁抗三叶公司均对所欠原告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负有偿还责任。故具状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山东鲁抗三叶公司偿还原告借款144万元及利息和违约金，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山东鲁抗三叶公司辩称，该公司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原告必须提供出借资金的给付方式及资金来源证据。该公司从未与原告发生过任何借贷关系，也没有委托或授权任何人从原告处借款。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未作答辩。
成武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山东鲁抗三叶公司系2005年9月5日成立的可从事房地产开发的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4月7日该公司在山东省成武县设立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负责人为王国臣，2010年6月28日该分公司负责人变更为黄延军。山东鲁抗三叶公司依法取得成武县永昌路北段东侧6416平方米的建设土地使用权，成武县国土资源局向其颁发了成国用（2011）第02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经批准由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在该幅土地上建设御都公寓。2010年8月至10月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多次向原告借款，合计144万元，于2010年11月5日原告与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负责人黄延军正式签订借款合同，并由黄延军汇总出具借条一张，约定借款期限自2010年11月5日至2011年11月4日，年利率20%，到期一次性归还本息172.8万元，如到期不归还，按借款数额的日1%付给原告违约金，执行合同如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成武县人民法院起诉。该借款均用于御都公寓建设，并入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会计账。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对借款本息均未支付。被告山东鲁抗三叶公司对上述事实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2012年9月1日山东鲁抗三叶公司将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注销，并承诺其债权、债务由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承担。
成武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与被告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负责人黄延军签订的借款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借款已实际给付，本院对其效力依法予以确认。黄延军作为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的负责人，所经办的借款144万元用于御都公寓建设，并认可入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会计账，其借款行为应为职务行为，故原告与被告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形成借贷合同关系。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系山东鲁抗三叶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又被其注销，故山东鲁抗三叶公司应对案涉借款向原告承担偿还责任。被告到期未归还原告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应支付原告违约金，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按借款数额的日1%计算过高，根据有关司法解释，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1年11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被告山东鲁抗三叶公司辩称案涉借款与其没有关联性，但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现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负责人黄延军承认向原告借款144万元用于御都公寓建设，并与原告签订了案涉借款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的规定，对被告山东鲁抗三叶公司的辩解依法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的规定及其他有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东鲁抗三叶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李高潮借款本息172.8万元及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类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以144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高潮对被告山东鲁抗三叶开发有限公司成武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76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山东鲁抗三叶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山东鲁抗三叶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借款关系，也没有授权或委托任何人向被上诉人借款，黄延军的借款应由其本人承担责任。黄延军出具的借条无论真实与否均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没有上诉人或上诉人成武分公司出具的收据，该款也没有进入公司账目，不应视为上诉人借款。一审法院调查的黄延军的笔录不能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二、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已经给付。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资金来源和支付方式。三、原审判决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应当依据上诉人的申请将黄延军列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庭审时，上诉人认为黄延军是本案的借款人，必须到庭参加诉讼，并当庭提出申请，但一审法院却以被上诉人不同意为由，拒绝追加。本案遗漏诉讼主体，并申请中止审理。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李高潮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济宁市公安局任城分局立案决定书一份，决定对黄延军伪造山东鲁抗三叶公司印章立案侦查。被上诉人有异议，认为黄延军伪造公章是因为在商品房预售合同中伪造上诉人公章被立案侦查，与本案民间借贷不是一个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李高潮提交以下证据：一、公证书及文件一份、中标书一份、公有资产出售合同一份。二、成武理佳木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登记变更情况。证明被上诉人在成武县购买了木器厂，且是成武理佳木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享有270万元的股权，被上诉人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三、证人孙某将到庭证实被上诉人在2010年6、7月份放到孙某将公司集资款200万元，8、9、10月份退了集资款140万元。上诉人对上述证据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证人应当到庭接受质询，其本人到法庭的陈述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证据一、二均不能直接证明借款资金来源的真实性，不能证明与涉案借款有关联。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借款是否应由上诉人承担清偿责任。二、原审程序是否合法即黄延军是否应参加本案诉讼，本案是否应终止审理。
关于焦点一，首先，被上诉人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了借款具有合理的资金来源，且黄延军认可了借款的真实性，对涉案借款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主张，有可能是黄延军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侵害上诉人的利益，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涉案借款合同及借据均载明涉案借款用于御都公寓建设，黄延军作为山东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的负责人，因上诉人成武分公司的涉案工程对外借款，其借款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上诉人在自己没有投入资金的情形下，又主张涉案工程属于上诉人成武分公司所有，应当对黄延军的借款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一审时申请追加黄延军为诉讼主体，理由是黄延军是涉案借款人，必须到庭参加诉讼，才能查清本案事实。但通过上述证据及黄延军的陈述，证实黄延军对涉案借款用于涉案工程并无异议。再追加其为被告并无法律上的意义。同时，由于黄延军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应由上诉人承担清偿责任，即使黄延军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据，但被上诉人有权直接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因此，本案无需追加黄延军为被告、无需中止审理。原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山东鲁抗三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东鲁抗三叶开发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没有任何借贷关系，亦没有委托或授权任何人从别申请人处借款，黄延军的借款应该由其本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调查的黄延军的笔录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被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已经给付。黄延军被排斥在案件主体之外存在严重程序错误。后补充理由称，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李高潮辩称，黄延军的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存在明确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调查黄延军的笔录应视为合法有效证据。本案李高潮提供的相关证据能能够印证李高潮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且涉案资金来源清楚明白。黄延军仅是涉案借款的经办人，即使追加黄延军参加诉讼，也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判决，黄延军是否参加诉讼并没有实际法律意义。综上，请求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再审庭审中，李高潮提交了一份证据，李高潮在申请成武县人民法院执行时，成武法院执行局委托相关部门作出的《在建工程价值司法鉴定评估报告》。证明目的：1、说明公寓的现状和价值2、进而说明申请人在未向公寓投入任何资金的前提下又主张价值千余万元工程归其所有，其应当对该工程所产生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山东鲁抗三叶开发有限公司质证称，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为此报告已经被申请再审人提出异议，目前该异议正在审查中，在另案的执行拍卖程序中，因为申请再审人提出异议后，另案的执行裁定已经被撤销，现在此报告的异议正在审查中。
本院审理期间，依鲁抗三叶公司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黄延军在济宁市公安局任城区分局的讯问笔录等侦查材料，黄延军称：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成立后即开始开发建设成武御都公寓项目，建设资金由黄延军和常涛在成武县当地以借款等方式筹集，借款方式有银行转账，也有现金交付，筹集款项大约1000万元，全部用于御都公寓缴纳土地出让金、补偿款、建设费用等支出，其中借李高潮款由黄延军在借条上签字，没有印章。上述讯问笔录，系本院依申请调取，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依法确认为有效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李高潮在再审庭审时逐笔陈述了争议借款的交付时间、地点、金额、资金来源等实际履行情况：140万元分九次用现金支付，基本均在黄延军办公室支付，4万元系用存单交付。其中在2010年8月份三次支付70万，三次分别支付30、20、20万，都打条了，没有注明利息；9月份分三次支付40万，分别支付15、20、5万，都打条了，没有注明利息；10月份分二次支付30万，二次分别支付20、10万。上述现金均是李高潮从孙某将处拿来的现金，孙某将在二审时曾出庭作证。
另查明，鲁抗三叶公司（甲方）和济宁御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乙方）于2010年4月1日签订《关于设立山东鲁抗三叶开发有限公司成武分公司的协议书》，约定设立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负责从事房地产开发业务。2010年6月28日，任命黄延军为成武分公司负责人。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成立后，即负责运作经营成武县御都公寓建设项目。御都公司土地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均登记在鲁抗三叶公司名下。2012年9月1日，鲁抗三叶公司决定注销成武分公司，承担其债权债务，并在成武县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备案。本院再审时鲁抗三叶公司称：其没有投资成武县御都公寓项目，建设资金由成武分公司自筹，成武分公司注销后，鲁抗三叶公司承接了御都公寓的土地、在建工程等项目资产。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鲁抗三叶公司与李高潮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其中着重审查争议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二、原判审判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着重审查黄延军是否应当参加诉讼，本案是否应该中止审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确认案件事实。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强调出借款项的实际支付，应当从出借资金来源、交付情况、借款原因、交付时间和地点、借条形成过程及交易习惯等方面，详尽审查借贷基本事实和借贷关系的合法性，以正确认定是否属于真实的借贷关系。在现金交付的民间借贷中，出借人提出相应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并就借款用途、资金来源、支付细节等进行合理陈述的情况下，借款人否认借贷事实和借贷关系，应当举证推翻出借人的证据和主张，或者就其反驳主张提供相应证据。借款人不能完成上述举证责任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具体本案而言，李高潮主张其向鲁抗三叶公司成武分公司负责人黄延军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144万元，原审中提供成武县人民政府公开出售企业产权中标书一份、公有资产出售合同一份、成武理佳木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登记变更情况、证人孙某将证人证言，证明涉案借款具有合理的资金来源，李高潮并就支付细节进行了合理陈述。根据成武县人民法院、济宁市公安局任城区分局对黄延军的调查或者讯问材料，黄延军认可在借条上签字，并认可从李高潮处借款144万元，借款方式是现金交付，借款均用在成武分公司开发的御都公寓建设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基于原成武分公司负责人黄延军对借款事实的明确认可，对该借款事实可予以认定。上述证据均经本院审查已确认为有效证据，相互印证，形成紧闭的证据链条，可以证实李高潮实际履行借款支付义务的事实。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李高潮作为民间借贷的出借人主张行使债权请求权，已经对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已将款项交付借款人等事实完成举证责任。原判认定该基本案件事实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鲁抗三叶公司注册成立成武分公司后，即具体负责运作经营成武县御都公寓建设项目，并任命黄延军为成武分公司负责人，建设资金均由成武分公司通过借款等方式自行筹集，成武分公司注销后，鲁抗三叶公司承接御都公寓的土地、在建工程等项目资产，并承诺接受相应债权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鲁抗三叶公司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鲁抗三叶公司申请再审称争议借款没有实际交付、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同一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据此，基于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侵犯民事法律关系和刑事法律关系的，民事案件的审理和刑事案件的处理应不分先后、分别处理。本案中，李高潮基于支付借款但未得到清偿的客观事实，以合法债权受到损害为由向鲁抗三叶公司主张债权请求权，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鲁抗三叶公司以黄延军、常涛涉嫌伪造该公司印章向公安机关报案，黄延军、常涛是否存在该事实截止目前尚未通过侦查、审判查实，且可能侵犯的客体是公司正常活动的声誉和社会公共秩序，故该二者在主体、内容和客体等方面均不相同，系不同的法律事实。因此，该两起案件应分别处理。鲁抗三叶公司称本案应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通过在案证据及黄延军的陈述，证实黄延军对涉案借款无异议，由于黄延军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应由申请再审人承担清偿责任，被申请人有权直接要求申请再审人承担责任。因此，无需追加黄延军为被告，原审程序并无不当。鲁抗三叶公司的该项再审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菏民一终字第21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井 慧
代理审判员 侯圣春
代理审判员 秦 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