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大民三终字第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云虹。
委托代理人：唐伟，男，满族，1958年4月14日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麦花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辛相路*号。
法定代表人：曲玉珍，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廷江，男，汉族，1975年12月20日生。
上诉人姚云虹因与上诉人大连麦花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花公司）请求公司收购股权及公司利润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2）甘民初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云虹及其委托代理人唐伟，上�人麦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廷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麦花公司的前身是大连食品厂。2000年大连食品厂进行了股份合作制改造。2001年大连食品厂由股份合作制企业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2001年11月8日大连麦花食品有限公司登记成立。2003年该公司又通过增资扩股等形式，于2003年6月2日成立了大连麦花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即麦花公司）。麦花公司2003年章程规定，公司营业期限为十年。姚云虹于1997年12月20日到麦花公司的前身大连食品厂工作。2000年至2001年麦花公司企业改制过程中，姚云虹通过现金出资、奖励和量化配送等方式成为公司原始股东。截至2004年12月8日，姚云虹持有麦花公司73174元股权，麦花公司给姚云虹出具了《出资证明书》。2009年3月31日姚云虹、麦花公司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合同。多年来，麦花公司一直根据公司经营情况向姚云虹支付股权红利至2008年。因麦花公司自2009年1月起停发了姚云虹的股权红利，姚云虹于2010年3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麦花公司支付2009年红利及利息。原审法院一审认定麦花公司2006年章程有效，并适用2006年章程第七条第3项“股东调离、辞职或被公司辞退的，不再是本公司的股东，不得持有本公司的股份，应在办理相关手续前，将全部出资向其他股东转让。股东出资的红利计算从其离开公司之日起停止，到转让到其他股东后重新计算”之规定，于2010年11月19日作出（2010）甘民初字第3113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姚云虹自2009年1月1日至3月31日的股份红利及利息。姚云虹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法院”）二审认定：2009年4月1日前姚云虹系麦花公司股东，应分得股利�2009年4月1日后，根据2006年章程规定，原告已非麦花公司股东，无权提起公司盈余分配之诉。若姚云虹认为2006年章程制定程序违法、内容违法、未经工商行政登记部门登记备案，因此章程无效，其首先应就2006年章程效力提起诉讼，进而确定其在2009年4月1日后是否具备股东资格，只有满足上述条件，其方可就2009年4月1日后的公司盈余行使请求权。遂于2011年3月18日作出（2011）大民三终字第39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姚云虹的上诉，维持原判。姚云虹仍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2年5月2日作出（2012）辽审三民申字第8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市法院再审。市法院经再审认定了麦花公司2006年章程的效力，并表述“申请再审人姚云虹为公司股东已于2009年3月31日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按照2006年12月修订的公司章程的规定，其作为股东出资的红利应当从离开公司之日起停止计算。故申请再审人姚云虹主张2009年4月以后的股本红利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申请再审人姚云虹持有的股份应与其他股东或公司协商处理，无法协商一致的，应另行诉讼”，因此，市法院于2013年1月21日作出（2012）大审民终再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市法院原二审判决。另查，2003年4月23日麦花公司股东会制定了2003年章程，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备案手续。2006年12月14日麦花公司股东会通过了2006年章程，没有办理工商登记备案手续。2009年12月29日麦花公司股东会又通过了2009年章程，同样没有办理工商登记备案手续。2011年11月7日，麦花公司十年营业期限届满之时，麦花公司召开股东会，基于麦花公司2003年章程，由37名股东中的25名股东出席（出席会议股东持有公司股份比例为81.42416%），在未征得姚云虹等人意见的情况下，一致通过了股东会决议，将公司营业期限修订为长期，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登记备案手续。姚云虹得知麦花公司延长了公司经营期限后，于2011年12月30日通过特快专递形式向麦花公司发函，表示不同意公司存续，要求麦花公司按照合理价格收购其持有的股权。但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为此，姚云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之规定，于2012年2月向原审法院提起异议股东股权收购请求权之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异议股东股权收购请求权及公司利润盈余分配请求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姚云虹的股东身份问题；2、股权收购合理价格及股权收购基准日的确定问题；3、麦花公司章程效力及姚云虹红利分配请求问题。关于姚云虹的股东身份问题。原审�院认为，姚云虹离开麦花公司后，因其持有的股份一直未予转让，故其仍为麦花公司股东。理由如下：首先，股权是股东因出资而享有的固有权利，是股东的合法财产权。股东合法财产的处分权，只能由股东本人行使。在没有经股东本人同意的情况下，通过章程规定及股东会决议强行转让其股权的行为，是对股东合法权益的一种侵害。因此股东资格非经股东自愿或法律规定不可被剥夺。其次，《公司法》规定了股东资格丧失的几种情形：（1）股东自愿、合法转让其所持有的股权；（2）人民法院依强制执行程序转让股东的股权；（3）对股东会决议持异议的股东请求公司收购其股权；（4）自然人股东死亡；（5）法人股东解散或破产；（6）公司解散或破产。但姚云虹在麦花公司2011年11月7日股东会决议修订公司营业期限之前尚不具有上述丧失股东资格之情形。第三，�司章程对股权转让的自治条款不能成为强制处分股东私有股权的依据。只有经股东同意转让股权的情况下，才涉及到章程对股东股权转让的受让主体、受让程序及优先权行使等非实体权利进行自由约定的问题。第四，依章程强制转让股东股权以将股东除名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公平性原则，违背了《公司法》保障中小股东在公司中的股东权益的目的。最后，公司可以将职工除名，但不可将股东除名。公司职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公司可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但公司职工身份和公司股东身份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职工身份的变化和股东身份的变化依据完全不同的程序进行，分别由不同的法律法规进行规范，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但是无权强制股东转让股权。股东可以不在公司工作，但不影响其持有公司股权。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麦花公司2006年、2009年章程中关于“股东调离、辞职或被公司辞退的，不再是本公司股东”的规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姚云虹仍为麦花公司股东。关于股权收购合理价格及收购基准日的确定问题。股权收购的价格，应当由股东和公司协商确定，在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时，应由专业的评估机构评估确定。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曾多次组织姚云虹、麦花公司双方对股权收购合理价格进行协商，但双方一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姚云虹在原审法院向其充分释明审计评估程序可能存在风险的情况下仍坚持启动审计评估程序，而麦花公司也明确表示不同意进行审计评估，亦不配合审计评估。原审法院认为，姚云虹提出的审计评估请求合理，但该项审计评估程序的启动需要对麦花公司的账目进行审计，对麦花公司的固定资产（包括土地、房产、机器设备等）、�形资产进行全面评估。也就是说，这些程序的进行需要麦花公司提供账册及相关资料予以配合。如麦花公司不予配合，诉讼阶段是不能强制麦花公司履行上述行为的。因此，本案诉讼过程中通过审计评估程序来确定股权收购的合理价格不具有可操作性。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在诉讼审理阶段确定股权收购的评估基准日，待进入执行程序后再启动审计评估程序，并以该基准日的审计评估结果最终确定的股权市场价格作为麦花公司收购姚云虹持有的股权的合理价格。对于麦花公司提出的以其公司每年聘请的有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所作《年度审计报告》及报告中所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报表附注》为依据，来确定股权收购合理价格的意见。考虑麦花公司每年度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报表附注�均系麦花公司单方作出，虽经专业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审计，但该会计报表的各项数据仅能体现公司各项资产的账面价值，其资产的实际市场价值无从确定，且姚云虹对麦花公司单方提供的会计报表提出了严重质疑，认为数据不实，有很多资产、资金未入账，并提供了情况说明及麦花公司资产情况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据此，原审法院认为，以麦花公司年度会计报表作为确定股权收购合理价格的标准，不具有客观性。对于姚云虹庭审中提出的，如麦花公司拒不配合审计评估，则须按照1：12的比例价格收购姚云虹持有股权之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评估基准日的确定。姚云虹主张以其向麦花公司提出以合理价格收购股权之日为评估基准日，麦花公司则主张以姚云虹离开公司的上一年度作为基准点。原审法院认为，姚云虹虽于2009年3月31�与麦花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但其股权并未在离职时一并处理，导致姚云虹拥有麦花公司股权的状态长期持续，因此，姚云虹的股东身份一直存续。2011年11月7日，麦花公司2003年章程确定的营业期限届满之时，麦花公司在未通知姚云虹参加股东会，亦未征求姚云虹意见的情况下，通过股东会决议，将公司营业期限由十年修订为长期，直接影响了姚云虹股权的变现，故，姚云虹提起诉讼符合《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异议股东股权回购请求权的主体资格。《公司法》第七十五条异议股东股权收购请求权的立法目的是加强对中小股东利益的保护，依据该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姚云虹得知麦花公司修改了公司章程后，明确表示不同意公司营业期限届满后通过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并依法要求麦花公司收购其股权，因此，以麦花公司2003年章程确定的公司经营期限届满日即2011年11月7日作为评估基准日，符合《公司法》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关于麦花公司章程效力及姚云虹红利分配请求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八条“有限公司的股东会有权修改公司章程”及第十一条“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之规定，麦花公司2003年、2006年、2009年章程及2011年基于2003年章程所作修正案应分别在章程有效期内对包括姚云虹在内的股东有效。本案中，姚云虹于2009年3月31日与麦花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而当时麦花公司适用的是2006年12月14日经公司股东会讨论通过的2006年章程。虽然姚云虹庭审中对麦花公司提供的2006年章程不予认可，认为章程中存在空白必要记载事项应属无效，但原审法院认为，章程中个别条款的无效并不能导致章程的整体无效，且姚云虹自己提供的麦花公司2006年章程与麦花公司提供的2006年章程在本案所涉第七条第3项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并无差异。故，原审法院对于该章程第七条第3项中“股东出资的红利计算从其离开公司之日起停止，到转让到其他股东后重新计算”之规定的效力予以确认。据此，姚云虹主张2010年、2011年的股本红利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大连麦花食品集团有限公司按照合理价格（以麦花公司2003年章程确定的公司经营期限届满日即2011�11月7日为评估基准日，并以该基准日的审计评估结果最终确定的股权市场价格为准）收购姚云虹持有的原始股价为73174元的股权；二、驳回姚云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2320元，由姚云虹负担590元，麦花公司负担1730元。审计评估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由麦花公司负担，姚云虹先行垫付。
原审法院宣判后，姚云虹、麦花公司均不同意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姚云虹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麦花公司支付其2010年红利18293.5元及利息。其依据的主要理由为：其离开企业之后一直持有麦花公司股权，股东依法享有分红的权利，麦花公司的章程也规定股东有权分红，故上诉人有权要求麦花公司支付2010年红利。
麦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按上诉人2008年年�财务会计审计报告确定股权收购合理价格。其依据的主要理由为：本案并非公司解散或破产之诉，无须作类似清算式的评估。上诉人的年度审计会计报告系由具备法定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并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经过工商、税务等部门的年检及稽查能客观真实反映公司的经营成果及财务状况。该报告《资产负债表》中的所有者权益一栏，能反映出股东持有股份的现有价值。麦花公司章程规定股东非正常离职，应转让其所持股份，故应从姚云虹离开公司上一年度即2008年度财务审计报告的相关数据作为公司股权价格计算依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姚云虹系以其是持有麦花公司原始股权的股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提出本案诉请，诉请麦花公司以合理的价格收购其持有的股份及支付红利。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有权依据该法律规定提起诉讼的主体必须是公司的股东，故依法确定姚云虹系麦花公司的股东身份是本案的首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由五十个以下股东出资设立”，该条款是规范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人数的强制性规定。经查，麦花公司原公司章程及在工商登记记载的股东为三十七名，修改后的现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记载的股东为十三名，无论在原麦花公司工商登记及公司章程中，还是在现麦花公司工商登记及公司章程中姚云虹均未被登记或记载为股东，姚云虹亦认可其系通过股东代表行使权利，则姚云虹并非麦花公司的股东，其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对其提起的诉请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对此所作认定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2）甘民初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姚云虹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上诉人姚云虹预交），予以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2527元（上诉人姚云虹预交257元、上诉人麦花公司预交2270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巍立
代理审判员 何 川
代理审判员 林荣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月妍
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
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186条
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