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9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四通路*号。组织机构代码：16995347-2。
法定代表人武宪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海彬，农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凤朝元，湖北圣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五局）因与被上诉人向海彬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利川市人民法院（2013）鄂利川民初字第0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海彬一审时诉称：2007年6月26日，中铁十五局将中标的宜万铁路33标齐岳山隧道斜井2区正洞二次衬砌工序承包给向海彬，双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NO.20070605的《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协议》，采用包工、包料和包工序设备维修的综合承包方式，约定对经验收合格的工程量进行验工计价，计价时扣3%的数额作尾工款，交工12个月后返回50%尾工款，交工24个月后返回全部尾工款。2008年11月7日，中铁十五局书面通知向海彬撤离施工现场，将工程交给中铁十二局接管，向海彬被逼无奈，致工程中途撤离，由此给向海彬带来巨大经济损失。2008年11月12日进行工程结算，同年12月20日审核后，向海彬所做工程总价款18584112元。中铁十五局扣向海彬尾工款914419元，另有350000元应付工程款未付，中铁十五局收取向海彬的物资材料作价239594元，尚有37265元水沟电缆槽施工预扣款，以上款项，本应结算后立即支付，但中铁十五局以种种理由迟迟未付。为保护向海彬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要求中铁十五局给付工程款1541278元并支付利息716523.17元，本息合计2257801.1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中铁十五局一审时辩称：中铁十五局给向海彬的工程已结算，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已经终止履行。从结算表来看，中铁十五局不欠向海彬的任何款项。向海彬主张350000元应付工程款未实际支付，缺乏证据支持，且不能说明350000元款项的具体情况；中铁十五局收取向海彬材料作价239594元，在结算表中已予结算，不应给付；水沟电缆槽施工预扣款在结算中并未扣除，结算表明确注明该项工作未做，故向海彬的该项请求没有依据；中铁十五局扣向海彬尾工款共计914419元，因向海彬完成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经中铁十五局多次通知，向海彬不予处理，中铁十五局进行返工和治理共计费用825094元，该款应在尾工款中扣除。另外，向海彬请求已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失去胜诉权利。故请求法院驳回向海彬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06年4月25日和2007年6月26日，向海彬与中铁十五局所属宜万铁路工程指挥部两次签订《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协议》，工程名称为：宜万铁路33标齐岳山隧道出口，工程范围为：正洞二次衬砌等工序。在承包协议履行期间，因该工程需交中铁十二局接管，2008年11月7日，中铁十五局通知向海彬撤离施工现场。2008年11月12日，双方进行工程结算，同年12月20日，中铁十五局对向海彬施工工程结算情况进行了审核，形成工程结算表。该结算表载明：双方最终结算金额为18584112元，开累付款金额为17869578元，开累扣尾工款714534元。施工单位负责人一栏载明：合同待工程移交，尾工款结清后一并解除，2008年3-10月工程结算以此结算为准，其余涉及到3-10月计价单全部作废，向海彬08-11-12。中铁十五局的物资设备部一栏载明：材料已转完，邢飞08-11-12。其余各栏目均有中铁十五局相应各部门负责人及工程指挥长签名确认。工程结算后，向海彬工班即撤离施工现场。按照双方承包协议的规定，中铁十五局所扣向海彬的尾工款，到期后应予返还。约定期限逾期后，向海彬要求中铁十五局按约定支付工程尾款及其他应付款，中铁十五局以向海彬所完成的工程质量部分不合格，需要整治，整治费用应由向海彬承担为由，一直未予支付。
原审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请求及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工程结算表能否证明中铁十五局应支付向海彬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以及利息计付问题；2、中铁十五局与江苏凯达公司施工结算单确定的费用能否认定为向海彬所完成工程量中不合格部分的整治费用以及在尾工款中予以扣除的问题；3、向海彬在中铁十五局实际领款的举证责任分配以及诉讼时效问题。
一、关于工程结算表能否证明中铁十五局应支付向海彬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以及利息计付问题。
2008年12月20日形成的工程结算表，是双方当事人根据签订的承包协议的约定，对向海彬完成的工程量及计价进行的确认，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工程结算表载明的内容来看，至工程结算之日即2008年11月12日，双方签订的《内部经济责任承担协议》权利义务中止。根据向海彬已完实物工程量计算，最终结算余额为18584112元，承包协议履行期间，中铁十五局向向海彬累计付款17869578元，按照承包协议约定，扣尾工款714534元。向海彬向中铁十五局现场转交物资材料计价239594元。中铁十五局主张该材料款已经进行结算支付，但结算表中并未作说明，中铁十五局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拱顶压浆预扣除199885元（备注：待工程交付运营单位，缺陷工程处理完成后结算给乙方）。据此，工程结算后，中铁十五局应给付向海彬工程款共计1154013元。审理中，向海彬称中铁十五局欠工程款350000元未付，从工程结算表来看，并无相关记载，向海彬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对向海彬的该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向海彬主张尚有37265元水沟电缆槽施工预扣款未付，根据工程结算表记载“该项目未作，不再预扣”表明，此款并未从向海彬处扣除，对向海彬的该诉讼主张，亦不予支持。
对向海彬要求中铁十五局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欠付的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可视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为应付款时间。本案中，中铁十五局扣除向海彬尾工款及拱顶压浆预扣款共计914419元，根据承包协议的约定及工程结算计价表的备注说明（即交工12个月后返回50%尾工款，交工24个月后无任何质量问题返回全部尾工款，缺陷工程处理完后结算给乙方），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中铁十五局给付向海彬预扣款的付款时间可酌定为2010年12月20日，中铁十五局给付向海彬材料款的付款时间即为结算时间2008年12月20日。因此，向海彬要求中铁十五局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即物资材料款本金为239594元，尾工款及预扣款本金为914419元，计息起算时间分别为2008年12月21日和2010年12月2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中铁十五局与江苏凯达公司施工结算单确定的费用能否认定为向海彬所完成工程量中不合格部分的整治费用以及在尾工款中予以扣除的问题。
2008年12月20日，双方进行工程结算后，向海彬即撤离施工场地，双方签订的《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协议》中止履行。2009年3月26日，中铁十五局所属宜万铁路指挥部向向海彬发出通知，要求向海彬对隧道正洞已施工完的二衬进行渗漏水部位整治，2009年8月11日，中铁十五局所属宜万铁路工程指挥部再次以文件的形式通知向海彬，要求向海彬对隧道渗漏水部分进行治理，并于2009年9月30号前必须完成治理工作，否则，造成一切后果由向海彬负责，但向海彬坚称从未收到中铁十五局的有关通知，中铁十五局未能对通知的送达情况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2009年10月28日，中铁十五局所属宜万铁路33标项目经理部与江苏凯达公司签订《施工协议》，施工内容为齐岳山隧道渗水堵漏整治。2010年12月，中铁十五局与江苏凯达公司进行工程结算，渗水堵漏工程计价825094元。审理中，中铁十五局以向海彬所完成的工程量中部分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为由，将整治工程发包给他人，其整治费用825094元，应由向海彬承担。向海彬以未收到整治通知，就整治工程内容双方也未进行协商，将整治工程承包给他人，具体整治费用向海彬亦不清楚为由，对中铁十五局的主张不予认可。
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6月26日签订的《内部经济承包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工程未全部完成时，双方于2008年11月12日进行了工程结算，工程结算表中载明：合同待工程移交，尾工款结清后一并解除。以上行为表明，双方经协商一致中止履行签订的合同。向海彬将承包的工程移交后，并未进行工程的合格验收，中铁十五局仅对向海彬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中铁十五局发现向海彬已完成的工程中存在质量问题，应该依照约定通知向海彬对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处理，但中铁十五局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经通知向海彬对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处理这一事实。中铁十五局将向海彬完成的工程中质量不合格部分承包给第三方江苏凯达公司整治，其整治费用中铁十五局仅提供施工结算单，并不能证明整治的实际费用及第三方已将有质量问题的工程整治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建设工程未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故，中铁十五局与第三方江苏凯达公司结算单确定的费用在本案中不能认定为向海彬所完成工程量中不合格部分的整治费用，中铁十五局主张该整治费用应在所扣向海彬的尾工款中扣除，不予支持，关于整治费用的问题，在本案中不作处理，中铁十五局可依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三、关于向海彬在中铁十五局领款的举证责任分配以及诉讼时效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二条、第五条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向海彬依照承包协议完成一定的工程量后，双方进行了结算，中铁十五局作为发包方对工程结算后负有给付义务，即中铁十五局对合同中止履行前工程款的结付情况负有举证责任。审理中，为查清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依职权调查中铁十五局财务部门相关情况，中铁十五局予以拒绝，而以向海彬负有举证责任为由进行抗辩，其理由不能成立，中铁十五局对合同履行中的给付情况应承担举证责任，对此不予举证，由中铁十五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从双方在工程结算表中的约定来看，合同待工程移交、尾工款结清后一并解除，而合同约定的尾工款至今仍处于争议状态并未结清，表明2007年6月26日签订的《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协议》尚未解除，合同仍处于履行中，其诉讼时效并未中断。故中铁十五局以向海彬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2007年6月6日签订的《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协议》以及2008年11月20日形成的工程结算表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应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经合议庭合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铁十五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原告向海彬工程款914419元及利息（自2010年12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随本清。二、被告中铁十五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原告向海彬物资材料款239594元及利息（自2008年12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随本清。三、驳回原告向海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62元，由中铁十五局承担12708元，向海彬承担12154元。
中铁十五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向海彬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依据合同约定两笔尾工款714534元和拱顶压浆预扣款199885元不应予以返还，为治理向海彬施工的工程质量问题，中铁十五局实际支出已超出尾工款和预扣款的金额。一审法院判决中铁十五局支付工程款914419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中铁十五局收取向海彬材料作价239594元已在结算表中进行了结算，材料移交是在结算之前办理的，工程结算表中已注明“材料已转完”，向海彬现请求支付材料款239594元也已过诉讼时效。三、原审判决酌定付款时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利息起算时间错误，利息不应予以支持。因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向海彬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中铁十五局的上诉意见，对于其上诉提出的三个主要问题，结合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作如下分析评判：
第一、中铁十五局以向海彬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支付尾工款714534元和拱顶压浆预扣款199885元的主张能否等到法律支持。
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程结算表来看，双方对下欠的尾工款数额没有争议。现中铁十五局提出因向海彬施工的衬砌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扣除整治费用后，已不欠尾工款。首先，从本案的证据来看，中铁十五局在诉讼中未提交第三方鉴定机构作出的工程质量鉴定用以证明诉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中铁十五局提交的要求向海彬进行整治的通知，向海彬明确表示未收到，而中铁十五局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整治通知已经送达给向海彬。中铁十五局单方与江苏凯达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向海彬不认可，而中铁十五局仅提供江苏凯达公司的《施工结算单》拟证明花费的整治费用，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江苏凯达公司进行整治的工程与向海彬施工的部分相对应及中铁十五局已支付的实际整治费用。因此，中铁十五局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其抗辩理由缺乏证据证明。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建设工程未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中铁十五局与向海彬于2008年11月12日进行工程结算时，《内部经济承包协议》约定的工程未全部完成。中铁十五局在向海彬将承包的工程移交后，对向海彬已经完成的工程量部分进行了结算，向海彬撤离施工场地。至此，双方签订的《内部经济承包协议》中止履行。据此，本案所涉的工程未竣工，双方结算后已办理交接手续，中铁十五局在办理交接时并未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其与他人签订施工协议时又未通知向海彬，因此，中铁十五局要求在本案中扣除整治费用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其主张向海彬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拒付工程尾工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材料款239594元是否已支付。
2008年11月12日的工程结算表载明向海彬向中铁十五局现场转交物资材料计价239594元。中铁十五局主张该材料款已经结算支付的理由是，材料移交是在结算之前办理的，工程结算表中已注明“材料已转完”。本院认为，从工程结算表记载的内容来看，本期结算金额为4834781元，结算表所附的《工程结算计价表》中对本期结算金额的组成进行分项列明，《工程结算计价表》中并无239594元材料款的项目，结算表中的结算金额均为工程款，在结算表中所载明的最终结算金额并未包含移交的材料款，中铁十五局的工作人员所批注的材料已转完只能证明材料完成了交接，不能证明已支付了材料款，中铁十五局主张材料款已付清，但未提交支付凭证，中铁十局在一审中拒绝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的付款账目，持有相关证据而不提交，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不能认定材料款239594元已支付。
另，关于向海彬要求支付材料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双方对材料款的支付并未约定明确的付款时间，且双方在结算后对于相关款项是否支付一直有争议，因此，现向海彬起诉要求支付材料款不能认定超过了诉讼时效。
第三、利息是否应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对欠付的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可视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为应付款时间。本案中，中铁十五局扣除向海彬尾工款及拱顶压浆预扣款合计914419元，根据承包协议的约定及工程结算计价表的备注说明，即交工12个月后返回50%尾工款，交工24个月后无任何质量问题返回全部尾工款，缺陷工程处理完后结算给乙方。双方办理结算是在2008年11月12日，当天已将移交的材料及现场交接完毕，中铁十五局在2008年12月20日对工程结算表进行审核，原审判决以12月20日作为应付款的起算时间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中铁十五局上诉提出利息起算时间错误及利息不应予以支持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中铁十五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86元，由上诉人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华忠
审判员 李 丽
审判员 李志华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何奕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