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7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寮步鸿泰灯饰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寮步镇鸿图广场。
经营者：王秀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智，男，196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肇东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乾坤，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博界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运河东三路80号商业街89号102。
法定代表人：阳君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德欣，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寮步鸿泰灯饰经营部（以下简称鸿泰经营部）、王秀智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博界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字第2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泰经营部、王秀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博界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博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博界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鸿泰经营部以自己需要全部经营场地为由要求博界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前搬离的事实，鸿泰经营部在博界公司搬离时并不知情，直到收到博界公司的通知时才知道其自行搬离。博界公司对上述事实仅提交一份未经鸿泰经营部确认且不完整的录音聊天记录予以证明。该聊天记录仅表达了双方就场地经营事宜的协商，仅可认为是一方提出变更案涉合作协议的要求，根本未提出解除合同或要求博界公司搬离。聊天记录也反映出博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阳君虹通知王秀智后，王秀智才知道博界公司搬离的事实，鸿泰经营部从未要求博界公司搬离。由于博界公司未能就其主张的事实充分举证，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二、案涉合作协议第五条第12款明确约定案涉装修费用的问题，该条款是对装修费用的特别约定，约定装修费用以收据为准，并非以博界公司事后所开具的真实性无法确定的发票为准，该条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该条款是双方就案涉装修费用在发生协议提前终止事由时的赠与条款，该赠与条款有明确的财产名称、状况、履行条件、时间及方式，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条款下方还有双方更改合同的痕迹，说明博界公司对该条款是知晓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该条款是赠与条款，即便是鸿泰经营部要求博界公司搬离，博界公司现要求鸿泰经营部履行赠与条款，鸿泰经营部在赠与行为履行完毕之前有权撤销该赠与，原审法院判决鸿泰经营部向博界公司支付装修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博界公司诉请的是装修费用，并非违约金，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合作协议第五条第12款为违约金条款，并判决鸿泰经营部支付违约金超出了博界公司的诉请范围。博界公司诉请的是装修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租赁合同中装修费用问题的规定，该费用并非由鸿泰经营部承担。博界公司并未提供案涉合作协议约定的装修收据，也未提供应由鸿泰经营部承担该费用的依据，应当驳回其诉请。违约金或者补偿问题并不在本案诉请范围之内。四、博界公司一审提交的发票是2016年由第三方代开的，无法证明博界公司已经实际支付该款项，其应提交相应的转账凭证或收款收据。
博界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一、鸿泰经营部、王秀智对博界公司一审提交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是确认的，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该聊天记录的内容进行分析，认为是鸿泰经营部想转让案涉经营场地而让博界公司搬离，提前终止合作协议，该结论并无不当，也符合常理。如非鸿泰经营部提出，博界公司是不会自行搬离的。二、收款收据和发票均能证明案涉装修费用金额的事实，博界公司一审中已经明确陈述当时是用现金方式分期向装修公司支付了案涉装修费用，每次支付装修公司也开具了收据，在博界公司支付完全部装修费用，装修公司出具了发票后将全部收据收回。三、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合作协议第五条第12款是违约责任条款是正确的。
博界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鸿泰经营部、王秀智支付博界公司装修工程款53798元；2.本案诉讼费由鸿泰经营部、王秀智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3日，鸿泰经营部作为甲方与博界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双方以各自的资源优势，在互利的原则下，为对方提供可靠优质的客源，协助对方进一步拓展市场。合作期限为4年，自2015年2月3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鸿泰经营部将其经营场地的一层共400平方米及二层整体共250平方米提供给博界公司使用，博界公司无需支付租金、使用费等费用，但乙方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水、电等费用由博界公司承担。合作期间双方自负盈亏，不存在共同财产、共同债务。博界公司可根据自身需要对二层250平方米的使用场地进行装修，装修期长45日，装修费用由博界公司自行承担，一层装修费用由鸿泰经营部自行承担。合作期间双方不得擅自终止协议，若任何一方需要提前终止本协议，应当提前30天通知另一方，并须达成书面的终止协议。博界公司提出终止协议，其场地内固定装饰无偿赠与鸿泰经营部，鸿泰经营部提出终止协议，将博界公司在场地进行装修所产生的费用无偿赠与博界公司（装修费用以装修期间的收据为准）。
博界公司提交企业机读资料、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书、发票，主张于2015年3月2日与东莞八度空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度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八度公司为案涉商铺二楼室内250平方米进行装修，承包方式为全包，价款为57564元，施工期间为2015年3月10日至2015年5月20日，付款方式为合同签字后支付17000元。工程施工至水电、管路铺设到位，隐蔽工程完工，木工进场后支付23000元。工程施工至木工基本完工油漆工进场支付14000元。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合格7天内支付3564元。装修合同附工程费预算书，该预算书列明工程项目名称为基础改造（拆普通砖墙、泥水工、墙面顶面批灰、墙面顶面乳胶漆、油漆修补、水电材料、水电人工、玻璃隔墙、铝合金窗、铝合金扶手、木工、木地板、草地、楼梯地毯、广告字）50930元；施工现场垃圾清理费、材料搬运费800元、综合管理费2068.2元，共计53798.2元。另有税金3765.87元，合计57564.07元。2016年1月5日，东莞市地方税务局经八度公司申请代其开出专用发票，付款方为博界公司，收款方为八度公司，工程名称为威尼斯广场C106109铺装饰工程，发票金额为53798元。另查，八度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登记成立。鸿泰经营部、王秀智确认博界公司对案涉商铺二楼进行了铝合金窗的安装和铝合金隔断以及胶质草地铺设，天花板、墙壁、地板及地毯不知道是何人装修，但水电非博界公司安装。
博界公司提交博界公司法定代表人阳君虹与王秀智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显示王秀智称“……这个整个大气候不好，我也没有把这个事情都怪在给你这边，但是说你让王哥非得这样硬挺肯定挺不下去了，对不对啊？你那边也不出什么成绩不出什么成就，那我们耗着干嘛呢，不如把它转出去了……”“……你说你搬来搬去，我也不想你搬来搬去，那现在你帮我想出个办法来，或者你能不能承担一些费用……”“我整个二楼投了将近十几万，整个装修二十几万……你那边还有几万块，对吧……”“……如果你或你朋友能接，价钱我这边可以放低点……”。阳君虹称“早上我们搬家了……”王秀智回复称“好的，不好意思了”。鸿泰经营部、王秀智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鸿泰经营部、王秀智第一次庭审时提交装修工程合同（复印件）及装修报价单，主张案涉商铺的一楼、夹层（即二楼）均由鸿泰经营部装修，鸿泰经营部、王秀智第二次庭审时提交装修工程合同原件及装修报价单。两次提交的装修合同在付款时间及签订时间处不一致，报价单装修项目及金额亦不一致。鸿泰经营部、王秀智提交东莞市愉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装修许可证，主张2014年5月12日鸿泰经营部、王秀智获得物业的装修许可。另查，鸿泰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王秀智。
庭审中，双方对于本案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没有异议。鸿泰经营部、王秀智确认案涉商铺已于2016年1月份转让给他人。博界公司主张没有按照装修合同支付八度公司装修费用，是一点一点以现金支付的，支付时有收据，后八度公司交付发票时收回了收据。鸿泰经营部、王秀智主张合作协议中约定终止合同方赠与装修费用或者赠与固定装修物的条款是赠与条款，该赠与尚未交付因此可以撤销，现鸿泰经营部、王秀智不同意赠与。博界公司主张一般赠与是无权义务下的，但案涉合作协议中的约定是作为合同终止的补偿，因此是补偿的意思。
以上事实，有博界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施工合同书、发票、企业机读资料、微信聊天记录，鸿泰经营部、王秀智提交的装修工程合同（照片复印件）、装修报价表（照片复印件）、装修工程合同、装修报价单、装修许可证以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附卷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博界公司与鸿泰经营部、王秀智对于双方存在合作合同关系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对于合作协议已经解除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合作协议中关于“赠与”装修费用或者固定装修物的约定属何性质；二、鸿泰经营部、王秀智是否应支付博界公司装修费用，如应支付，应支付的数额。
一、赠与是指赠与方将自己所有的物品、现金或者某种权利赠送给他人的行为。赠与合同应当明确赠与当事人双方、赠与的财产名称、财产状况、履行的时间及方式等。赠与一般是单务合同，可以附条件即受赠方履行某种义务后可获得赠与。本案中，就双方的约定看，“赠与”的条件是“受赠与人”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即提前终止双方的合作）而达成，该约定不符合赠与的定义及目的。原审法院认为，双方这一约定实际是对于违约方需承担的责任以及对于守约方损失的补偿的约定，虽使用“赠与”一词，但实际应属于违约条款。
二、1.关于鸿泰经营部、王秀智是否应支付博界公司装修费用。王秀智在与博界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里称“大环境不好，无法硬挺，博界公司也不出效益，不如把商铺转出去”。又称其也不想博界公司搬来搬去，希望阳君虹想个办法或者承担部分费用。根据王秀智与阳君虹的对话内容，可知王秀智有向阳君虹表达要转让商铺，在阳君虹告知其已经搬离时，王秀智称“好的，不好意思了”。鸿泰经营部、王秀智称博界公司因经营状况不好而搬离，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鸿泰经营部、王秀智这一主张与王秀智与阳君虹的通话记录不符合。原审法院采纳博界公司的主张确认由鸿泰经营部、王秀智提出提前终止双方的合作协议，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的约定及原审法院前述，鸿泰经营部应当承担支付博界公司装修费的责任，王秀智作为个体工商户鸿泰经营部的经营者应当一同承担这一责任。
2.关于装修费用数额。首先，鸿泰经营部、王秀智提交装修合同及报价单主张对案涉商铺二楼进行了装修，但其提交的装修合同及报价单前后不一致，且报价单显示的报价时间与装修合同显示的装修时间亦不一致，对鸿泰经营部、王秀智提交的该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鸿泰经营部、王秀智未能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案涉商铺二楼由鸿泰经营部、王秀智进行装修。鸿泰经营部、王秀智主张的对案涉商铺二楼进行装修的时间亦早于博界公司主张装修时间一年，即使鸿泰经营部、王秀智对案涉商铺二楼进行过装修按照双方合作协议约定，博界公司亦可对案涉商铺二楼进行重新装修。其次，鸿泰经营部、王秀智确认博界公司对案涉商铺二楼进行了铝合金窗的安装和铝合金隔断以及胶质草地铺设，对天花板、墙壁、地板及地毯由何人装修鸿泰经营部、王秀智主张不清楚。博界公司提交了与案外人八度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八度公司系合法登记的法人，与博界公司并无混同或混合经营的关系，对于博界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装修合同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该装修合同所附装修项目，鸿泰经营部、王秀智不予以确认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采纳博界公司对于装修项目的主张。最后，关于装修发票，鸿泰经营部、王秀智主张博界公司提交的装修费发票涉嫌伪造，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装修发票系税务机关根据八度公司的申请代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法》的规定，申请人申请税务机关代开发票需提交付款方所购物品或劳务服务项目、单价、金额等证明。故原审法院采信博界公司提交的装修发票，博界公司提交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条，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其支付的装修费用为53798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限东莞市寮步鸿泰灯饰营业部、王秀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博界公司支付53798元。本案诉讼费1144.95元，由鸿泰经营部、王秀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鸿泰经营部、王秀智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分析如下：
首先，案涉合作协议系鸿泰经营部与博界公司就共同使用案涉经营场所开展经营合作的约定，以双方共同使用案涉经营场所共同进行业务开拓为基础，双方还对合作期限以及合作期间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案涉合作协议第五条第12款实际上是对合作期间提前终止协议事宜的约定，约定了合作期间任何一方提出提前终止协议应经双方协商一致，虽然该条款对前述情形下博界公司对案涉经营场所所进行的装修行为而产生的固定装饰及装修费用的承担问题采用了“赠与”的表述，但结合该条款的其他内容可以看出，该条款中对前述固定装饰及装修费用承担问题的约定实质上是约定由提出提前终止合作协议的一方对另一方予以补偿，补偿方式为博界公司将前述固定装饰无偿给予鸿泰经营部或者鸿泰经营部向博界公司支付相应的装修费用，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条款具有违约补偿性质并无不妥。鸿泰经营部、王秀智主张该条款为赠与条款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博界公司提出案涉诉请的依据为案涉合作协议第五条第12款的约定，原审法院依据该条款约定对博界公司的诉请能否支持进行审查并未超出博界公司的诉请范围，鸿泰经营部、王秀智主张原审判决超出博界公司的诉请范围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该协议前述条款的约定，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案涉合作协议提前终止是否系鸿泰经营部所提出。从双方确认真实性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可以看出，博界公司并非主动提出搬离案涉经营场所，其法定代表人阳君虹向王秀智询问案涉经营场所的转让事宜进展情况，案涉经营场所系鸿泰经营部所使用，结合王秀智在该聊天记录中的其他陈述，可以推断系鸿泰经营部向博界公司提出将案涉经营场所转让给他人的主张。而如前所述，案涉合作协议以双方对案涉经营场所的共同使用为基础，在鸿泰经营部提出将案涉经营参数转让给他人的情况下，案涉合作协议将难以继续履行。鸿泰经营部主张博界公司系因自身经营状况不好而自行搬离，其并无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情况认定系鸿泰经营部提出提前终止案涉合作协议并无不当。根据案涉合作协议第五条第12款的约定，在此情况下，鸿泰经营部应承担向博界公司支付案涉装修费用的责任。博界公司提交了装修发票以证明其对装修费用金额的主张，该发票系税务部门所开具，鸿泰经营部、王秀智未能提交充分的反证予以反驳，故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采信该装修发票，据此判决鸿泰经营部、王秀智应向博界公司支付的案涉装修费用金额为53798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原审判决判项中存在笔误，将鸿泰经营部误写为“东莞市寮步鸿泰灯饰营业部”，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鸿泰经营部、王秀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项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字第2702号民事判决为限东莞市寮步鸿泰灯饰经营部、王秀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东莞市博界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支付5379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诉讼费1144.95元，二审案件诉讼费1144.95元，均由鸿泰经营部、王秀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渠旺
审判员 谢佳阳
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彭晓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