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2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耿年（网名妙道紫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智欣（网名砂默）。
上诉人耿年因与被上诉人智欣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民初字第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智欣在百度贴吧宜兴紫砂壶吧中针对耿年的紫砂壶发表了以下言论（耿年进行了公证）：“醒醒吧!个个像水泥壶！湖父青灰泥，豆碧泥，宝山青灰段”、“群众不会都是傻子，醒醒吧！以前不想说三道四的，毕竟一个北京人在宜兴，不容易，但这不是壶明显不好，也能拿来做商品的理由”、“我这次出来，不止点评大红袍扁腹，图片清晰度较高，判断是冲浆，模具，也还顺便说了下水泥壶是杂泥甲泥”、“这无异于是在揭露您造假，我直接说了，看看最后谁失去大多数人的信任”。而耿年另提供的证据中，“砂默”回复“妙道紫砂”：“妙道，披着道德卫士外衣写着文章却做着杂矿烂壶以次充好以假乱真”，该评论耿年承认未进行公证，且现网上已被删除无法核实。
2015年4月15日，耿年诉至原审法院称：2009年4月，其来到宜兴丁山接触紫砂。2010年6月，其在百度贴吧紫砂类贴吧发表文章，在网络上对其了解的紫砂壶的市场状况、行业状况、生产方式、制作技术等问题进行全面介绍。文章受到了吧友们的热烈欢迎，他们第一次系统了解了行业矿料挖掘、泥料加工、生坯制作等环节的详细情况。他们对矿料造假、泥料造假、成型方法造假、作者造假等普遍现象深恶痛绝，纷纷要求其为他们制作原生态的紫砂壶。故其注册了个人独资的“江苏宜兴妙道紫砂文化传播中心”，与制壶艺人合作生产销售。智欣正是通过网络与其结识，他通过贴吧、QQ与其交流学习，并购买了其的作品，甚至到丁山观摩了其工作现场。但后来，智欣仅靠网络积累的对紫砂一知半解的知识就以一个专家的身份发表大量误导消费者的言论，其对智欣的错误观点进行了公开的批评，双方开始产生矛盾。2014年3月，智欣开始在网上做鉴定壶的生意后，就在百度贴吧公开发表了大量对其诋毁诽谤的文章，造谣其在泥料中添加有毒有害的碳酸钡，欺骗消费者，以次充好制假贩假，劝阻消费者购买其的作品。百度贴吧是目前较有影响的紫砂知识传播的网络平台，每天的浏览量数以万计，很多人因此对其产生怀疑，甚至提出退货。智欣的行为不仅极大地损害了其名誉权，也对其生产经营造成困难，使其限于不断地解释、澄清中，浪费了大量时间金钱，对其也造成了精神上的损害。要求判决：1、智欣立即停止对其名誉权的侵害，停止发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对其及其的经营情况进行的诋毁性言论。2、承认错误，在发表有关言论的场合（包括百度宜兴紫砂壶吧、紫砂吧、紫砂壶吧及其的Q群）对其进行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3、诉讼费455元、公证费31200元由智欣承担，并赔偿因化验之需遭到破坏的大红袍全手扁腹壶12800元、证人侯某出庭作证费4600元（其中北京海淀区法院出庭作证2600元，宜兴法院出庭作证2000元）。4、赔偿精神损失10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59055元。
智欣原审书面答辩称：其并没有侵犯耿年的名誉权，耿年也没有受到经济和精神的损害，双方当事人只是对“冲浆”、“全手工壶”的定义不同。其曾经购买过耿年的茶壶，作为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一审庭审中，耿年申请证人侯某（男，1977年8月11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汉族，住上海市卢湾区合肥路XXX弄XX号）、鲍国军（男，1966年3月3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丁蜀镇芳溪村吴家村XX号）出庭作证，侯某称其向耿年购买的大红袍扁腹壶是全手工的、原矿的。鲍国军称耿年出售的壶都由其与其妻子全手工制作。
另查明，耿年向江苏省宜兴市公证处申请了对其所提供的矿石的练泥过程；鲍国军、汤荣芳夫妇制作纯手工紫砂壶的过程以及其向江苏省陶瓷耐火材料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提交的矿石、成品的成分检验过程进行了现场监督公证，证明其销售经营的紫砂壶系全手工的、泥料是通粉并且没有添加其他物质，矿和壶化学成分材料高度一致。
上述事实，有公证材料、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公民、法人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互联网是一个广阔的舆论空间，在网络上发表言论与看法更应恪守上述原则。本案的争议焦点正在于智欣在网络上发表的上述言论是否侵犯了耿年的名誉权。首先，耿年虽然请求公证机关对相关茶壶的制作过程进行了公证，也请了相关证人证明其出售的茶壶的质量和来源，但仅凭耿年所称的对比效果“高度一致性”无法证明其出售给智欣及网上他人的茶壶的质量与其公证的茶壶的质量为同一等级，也无法证明智欣的言论属于对事实的捏造、歪曲与夸大。其次，从耿年已进行过公证、具有证明效力的评论内容上看，智欣作为消费者，按照其对茶壶的认知水平对耿年生产、销售的紫砂壶的质量进行评论、质疑和批评，虽带有一定贬义、激愤之辞，但并未达到恶意侮辱、诽谤的程度。而最后一处情节比较严重的评论，即“做着杂矿烂壶以次充好以假乱真”，耿年不能证明智欣曾经发表过，故智欣的上述言论不构成对耿年名誉权的侵害。最后，耿年作为在网络上有一定知名度的经营者，在接受舆论监督方面，对合理限度内的负面评价应负一定容忍义务，但智欣也应与耿年尽量通过沟通协商的方式解决分歧，而非以在网络上相互指责批判的方式来发泄不满、激化矛盾。综上，耿年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驳回耿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3元（已减半收取），由耿年负担。
耿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智欣在百度贴吧公开发帖指证其以半手工壶冒充全手工壶销售，以冲浆泥料冒充原矿泥料，以次充好、以假乱真，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完全是主观臆测。智欣毫无根据地指证其造假，是对其人身进行攻击，一审判决认为智欣是对其作品质量的评价，虽带有一定贬义、激愤之辞，但并未达到恶意侮辱、诽谤的程度，认定事实错误。而最后一处情节比较严重的评论，被智欣删除了，虽然其未证据保全，法院应去百度贴吧调取证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智欣未作答辩。
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是：智欣在百度贴吧的言论是否侵犯了耿年的名誉权。
本院认为：
侵犯名誉权是行为人以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的侵权行为。法院在认定网络言论是否构成侵犯他人名誉权时，需要综合考虑相关网络言论发布的背景和具体内容、网络言论相对随意和率性的特点、言论的事实陈述与意见表达的区分、当事人主观上是否有侵权恶意、言论给当事人造成损害的程度等因素，合理确定网络领域中行为人正当行使言论自由与侵犯他人名誉权侵犯之间的界限。本案中，基于讼争双方的举证结果及陈述，原审法院经综合审查判断后，认定智欣作为消费者在百度贴吧对耿年生产、销售的紫砂壶的质量进行评论、质疑和批评，虽带有一定贬义、激愤之辞，但并未达到恶意侮辱、诽谤的程度。而最后一处情节比较严重的评论，即“做着杂矿烂壶以次充好以假乱真”，耿年不能证明智欣曾经发表过。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智欣的行为不构成对耿年名誉权的侵害，经核与法不悖，并无不当。耿年上诉坚持要求智欣承担侵权责任，但在二审中未提供足以支持其诉请的新的事实及新的证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需要提出的是，互联网是一个广阔的舆论空间，网络言论具有简洁、随意、情绪宣泄色彩浓的特点，但网络用户在讨论相关议题时，应当秉持客观、理性、宽容、负责的议事规则，通过科学论证、讲事实、摆道理、“对事不对人”等方法，来说服对方和大众。不应将本来有价值的话题讨论，拉入到无价值的人身攻击的泥潭中。不仅无助于问题的解决，反而会产生侵权隐患。不仅是对各自聪明才智和精力的浪费，也是对社会公共资源包括司法资源的浪费，更会侵袭网络言论空间造成语言污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元，由上诉人耿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中辉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刘翼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