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内民终字第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江市市中区老人欢福寿老年公寓。
法定代表人刘霞，院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操菱，女，1963年6月25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明忠，四川成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永平，男，196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梁世尊，男，193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永清，男，195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永别，男，1954年1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宙蔚，男，199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曦，男，197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杰，四川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内江市正天药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麒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杰，系四川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江市国土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康厚林，局长。
委托代理人国胜，四川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江市市中区老人欢福寿老年公寓（以下简称“老年公寓”）、上诉人吴操菱、上诉人何永平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隆昌县人民法院（2014）隆昌民初字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操菱，上诉人吴操菱及老年公寓的委托代理人王明忠，上诉人何永平的委托代理人梁世尊，被上诉人何永清、被上诉人吴曦、四川内江市正天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天药业”）的委托代理人张杰，被上诉人内江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国土局”）委托代理人国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老年公寓于2010年2月4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刘霞。2012年2月11日，刘霞与被告吴操菱签订协议书，将老年公寓经营权转让给吴操菱经营，至此，吴操菱系老年公寓的实际经营人。被告吴操菱与被告吴宙蔚系母子关系，2012年2月11日，被告吴宙蔚代表老年公寓与原告何永清签订《代养协议书》，约定原告之母唐玉秀委托被告老年公寓代养。2013年8月17日凌晨5时许，原告之母离开老年公寓外出下落不明，当日9时许，被告吴操菱通知原告人何永别，双方随即对原告之母进行寻找，当日下午16时11分，原告何永别在未找到其母的情况下拨打了110报警电话，17时17分，原告何永别向内江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城西派出所报警，称其母唐玉秀，88岁，于17日凌晨4时至5时从老年公寓走失。2013年8月21日9时45分，原告何永别在老年公寓楼一楼排水沟里发现其母并拨打110报警，内江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现场进行勘验检查并作出记录，内容载明唐玉秀于2013年8月17日凌晨5时许从老年公寓走失，2013年8月21日9时许，发现其死于老年公寓楼下水道内，该处向上系一院坝，下水道与院坝西侧的高度为3.2米，院坝长15米，院坝东侧与老年公寓楼道梯间相连接，唐玉秀系从院坝西侧坠入下水道死亡。
另查明，2012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0307.00元，2012年度四川省职工平均工资为2989.42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对他人的生命健康和财产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人将年迈之母协议委托被告老年公寓代养，其母在老年公寓代养期间，于2013年8月17日凌晨5时离开老年公寓外出，此时夜深人静，原告之母从老年公寓楼梯间通过15米的院坝跌入3.2米深的该楼下水道意外死亡，被告老年公寓及老年公寓实际经营人吴操菱，对原告之母凌晨外出未采取任何措施，在监护管理上存在缺失。此外，老年公寓楼梯间与院坝相通，老年公寓管理者应当预见到公寓里的老年人可能涉足在院坝里活动、休闲，而院坝西侧存在安全隐患，但被告老年公寓和被告吴操菱未对此安全隐患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预防老年人在此失足造成损害，因而，被告老年公寓及被告吴操菱存在管理上的过错，应对原告母亲意外死亡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之母已年迈，其凌晨单独外出，忽视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自身负主要责任。被告吴宙蔚虽然在《代养协议书》有签名，但其身份仅是老年公寓的员工，因此不应承担责任；作为老年公寓楼一、二楼的产权人吴曦和租赁被告吴曦房屋的正天药业对原告之母坠亡地点无管理和修缮的义务，故对原告请求被告吴曦、被告正天药业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被告国土局是对土地行使行政管理权，对原告之母坠亡的空地不具有具体的安全、防范等管理义务，因此被告市国土局与原告之母失足死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主张国土局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被告老年公寓以及被告吴操菱认为其按照《代养协议书》履行了义务，未对原告母亲实施侵权行为，故不应对原告母亲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主张与原告人签订的代养协议约定了其母外出发生意外，由原告方自行承担责任。该约定行为是对原告母亲生命的漠视，与法律对公民生命健康权的尊重和保护规定相悖，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其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确认本案的下列费用为合理损失：1.原告之母的死亡赔偿金101535.00元（20307.00元／年×5年），2.丧葬费17936.52元（2989.42元／月×6个月），3.精神抚慰金30000.00元，4.原告何永平2013年8月22日自乌鲁木齐至内江的交通费2300.00元，合计为151771.52元。原告之母因自身忽视安全注意义务负70%的责任，即106240.00元，被告老年公寓及被告吴操菱因管理上的过错连带承担30%的责任，即45531.45元。
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内江市市中区老人欢福寿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三原告人45531.45元，被告吴操菱对此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人何永平、何永清、何永别对被告吴宙蔚、吴曦、四川内江市正天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内江市国土资源局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吴操菱及老年公寓上诉称：1.死者子女何永平、何永清、何永别不愿对老人负担“一对一”专人护理费用，并申明若老人发生意外，不要上诉人老年公寓及吴操菱承担任何责任。并且《代养协议》也约定“老人在公寓期间，由本人造成的意外伤亡事故和在外发生的意外伤亡事故责任自负”，双方签字认可，因此该案中死者意外死亡应由其子女承担全部责任。2.被上诉人何永别在其母死亡前两月卸掉了其母亲居住房间的门锁，也是造成其母亲意外死亡的重要原因，并表示若出了事情他们自己承担责任。3.本案死者唐玉秀死亡时间并非8月17日早上4点至5点，因下午4时该公寓四楼的一对夫妻还看见唐玉秀，且有证人证言。故上诉人吴操菱及老年公寓对本案死者的死亡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请求判决其不承担责任，并应对何永平、何永清、何永别遗弃母亲的行为判决承担法律责任。
上诉人何永平上诉称：1.本案死者自身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本案死者死亡是因老年公寓及实际经营者管理不善，安全意识缺乏造成的。3.正天药业在院坝西侧擅自修筑门洞，也是造成本案死者失足死亡的重要原因。4.吴宙蔚是吴操菱之子，代养协议上有其签字，是老年公寓的管理者，故亦应承担责任。5.吴曦是老年公寓一、二楼的产权人并将其出租给正天药业，出租人依法应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对正天药业的私搭乱建不管不问，也是造成本案死者死亡的原因。6.国土局代表国家行使对国有土地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所有权，该院坝为国有空地，即国有土地，由国土局行使所有权、管理权，不得允许任何人侵占、破坏，而国土局对正天药业私搭乱建的行为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也是造成死者死亡的原因。请求判决内江市市中区老人欢福寿老年公寓、吴操菱、吴宙蔚、吴曦、四川内江市正天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内江市国土资源局对上诉人之母唐玉秀的高坠死亡的经济损失189471.52元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正天药业、吴曦答辩称，本案中的院坝非吴曦的房产专有、共有部分，正天药业也没有使用该院坝，更没有私自搭建门洞。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国土局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上诉人何永平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吴操菱及老年公寓答辩称，1.本案中涉及的楼道是公用的，为该栋楼业主共有，吴操菱及老年公寓没有“预见”和“管理”职责，原审法院无限扩大了吴操菱及老年公寓的责任。2.吴操菱及老年公寓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老年公寓具有法人资格，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而吴操菱是实际经营者，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其不应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其余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何永平提交了三份证人证言及一组照片，欲证明本案中所涉门洞是被上诉人正天药业所修筑，被上诉人正天药业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吴操菱质证认为门洞是谁修筑的不清楚，院坝和楼梯不是自己修筑的。被上诉人正天药业、吴曦拒绝质证。本院认为，因上诉人何永平提出的证人证言的证人不能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结合本案其它证据，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上诉人吴操菱及老年公寓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老年公寓法人登记证明，欲证明老年公寓有独立承担责任的主体资格；2.其他人的代养协议，欲证明老年公寓有“一对一”的服务，费用为每月每人2200元，本案中的死者并非接受的“一对一”服务，老年公寓及吴操菱在本案中无过错。上诉人何永平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被上诉人国土局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其余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与上诉人何永平意见一致。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根据原审上诉方与被上诉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本院另查明，88岁高龄的唐玉秀精神状况不好、记忆力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唐玉秀失足死亡应由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及责任的划分。评析如下：
1.上诉人何永平及被上诉人何永别、何永清系唐玉秀之子女，唐玉秀已88岁高龄，并且精神状况不好、记忆力差，其三子女何永别、何永清、何永平对母亲唐玉秀负有的扶养照顾的监护义务，并不因与老年公寓签订的代养协议而发生转移，老年公寓仅承担协议中约定的合同义务。唐玉秀失足意外死亡，与三子女没有尽到扶养照顾的监护义务有关，故应由上诉人何永平及被上诉人何永别、何永清承担主要责任。
2.老年公寓除合同约定义务外仅需承担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因公寓楼梯间与院坝相通，老年公寓管理者应当预见到公寓里的老人可能涉足在院坝，该院坝西侧存在安全隐患，但老年公寓管理人员未采取相应防护措施，存在一定管理上的过错，对本案死者唐玉秀失足死亡仅承担次要责任。上诉人吴操菱是老年公寓的实际经营人，应与老年公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为30%的次要责任，本院认为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吴操菱及老年公寓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3.被上诉人吴宙蔚虽然在《代养协议书》有签名，但其身份仅是老年公寓的员工，因此不应承担责任；作为老年公寓楼一、二楼的产权人吴曦和租赁吴曦房屋的正天药业对唐玉秀坠亡地点无管理和修缮的义务，故对上诉人何永平请求吴曦、正天药业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国土局是对土地行使行政管理权，对唐玉秀坠亡的空地不具有具体的安全、防范等管理、注意义务，因此国土局与唐玉秀失足死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何永平主张国土局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47元，由上诉人吴操菱承担400元，由上诉人何永平承担13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骏
代理审判员 谢华伟
代理审判员 张 博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