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刑二终字第174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冉某，中共党员，原曹县财贸办公室副主任，曾任曹县城市管理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3月26日被曹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7月10日被曹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周某，中共党员，原曹县城市管理局十一中队中队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3月26日被曹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7月10日被曹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曹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冉某、周某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二○一四年十一月六日作出（2014）曹刑初字第22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冉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审核全案证据材料，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9月，居民张某甲在曹县民族医院东侧胡同南约270米路西处挖地槽准备建房时，被曹县城市管理局规划十一中队队员周某乙在巡查时发现，张某甲没有提供任何建房手续。经层报冉某，冉某即开车到现场察看，并安排负责该区域的十一中队去现场监察，后根据相关规定，十一中队对张某甲下达了停工通知书和限期拆除通知书，并将该违章建筑前墙推倒，之后，张某甲便没有继续施工。
被告人周某继任曹县城市管理局十一中队中队长后，2011年11月一天，被告人冉某电话告知被告人周某，让其收取张某甲2万元违章建筑罚款。2011年11月22日，被告人周某带领本中队成员刘某甲和李某甲等人在曹县城区“四海”宾馆找到张某甲，收取张某甲违章建筑罚款2万元，并由刘某甲出具了罚款收据。此后，被告人冉某、周某对张某甲的违章建房行为不再进行监管、查处，张某甲又恢复施工�该违章建筑主体工程（二层楼房）于2012年春节前完工，2012年3、4月份进行了内外粉。因该房屋漏水，2013年8月25日，张某乙、范某甲在该违章建筑楼顶做防水作业时，触及楼顶上方高压线而当场死亡。
上述事实，有张某甲、李某甲等人证言、相关书证及被告人冉某、周某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周某在担任曹县城市管理局规划第十一中队中队长负责对所辖区域违章建筑履行行政执法职责期间，被告人冉某在担任曹县城市管理局副局长分管城区规划行政执法工作期间，明知张某甲所建房屋系违章建筑，向张某甲收取2万元罚款后，便不再履行监管和查处职责，放任违章建筑的落成，以致张某乙、范某甲在违章建筑上做防水作业时触及高压电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处罚。公�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周某辩称“在整个事件中，自己听从领导安排去做，自己的行为不属玩忽职守。”经审查认为，服从领导并不能等同于盲信、盲从，明知领导交办的事违法甚至犯罪仍予盲从，应当承担由此而造成的法律后果。由于被告人周某对案件事实无异议，其辩解不影响对其认罪态度的评价。本案危害结果的发生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一是曹县供电公司在巡查过程中发现尚未落成的违章建筑危及人身及电力安全，并下达了电力安全监察指令书，责令建房户张某甲于2011年12月3日前整改完毕，逾期不整改，予以强制执行，但电力部门并未按电力安全监察指令书的内容执行，未从根本上消除安全隐患；二是防水作业人员张某乙、范某甲明知房顶有高压电线，存有重大安全隐患，却轻信能够避免，而进行冒险作业；三是房主张某甲将防水工程交�张某乙、范某甲施工时，明知有安全隐患，在没有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任由其施工；四是被告人周某、冉某明知张某甲所建房屋属违章建筑，在收取张某甲二万元罚款后，对张某甲的建房行为予以放任，不再履行监管、查处职责，存有管理缺失，最终导致违章建筑的落成，亦是导致二人死亡的原因之一。因此，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冉某的行为没有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周某、冉某认罪态度较好，且危害结果的发生是多方面原因所致，对被告人周某、冉某均予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依照前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周某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二、被告人冉�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十个月。
宣判后，被告人冉某不服，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1、在对涉案违章建筑查处过程中，冉某先后命令工作人员下达了停工通知书、限期拆除通知书，对房主进行了罚款，并对已建成的墙体进行了强制拆除，其正确履职，尽到了工作职责；
2、本案涉案违章建筑致人死亡事件发生时，上诉人冉某已调离原单位，且该事故是由曹县供电公司、房主和被害人共同造成，与上诉人没有必然联系，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不应由其承担责任，故其不构成犯罪。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1年9月，张某甲在曹县民族医院东侧胡同南约270米路西处挖地槽准备建房时，被曹县城市管理局规划十一中队队员周某乙在巡查时发现，当时张某甲没有提供任何建房手续。经层报给冉某，冉某即开车到现场察看，并安排负责该区域的十一中队去现场监察。经现场监察，十一中队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张某甲建房属于违章建筑，遂对其下达了停工通知书和限期拆除通知书，并将该违章建筑部分已建墙体推倒，之后，张某甲便没有继续施工。2011年11月22日，被告人周某接冉某指令后，带领本中队队员收取张某甲违章建筑罚款2万元。此后，被告人冉某、周某未再对张某甲的违章建房行为进行监管、查处，张某甲违章建筑主体工程于2012年春节前完工，2012年3、4月份进行了内外粉。因该房屋漏水，2013年8月25日，张某乙、范某甲在对该房屋做防水作业时，不慎触电身亡。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张某甲、岳霞证言，证实自家在新建二层楼房的过程中被曹县城市管理局发现，后房子被停工和推倒，以及被罚款2万元后恢复施工，房屋落成的时间及防水作业时电死人�过程。
（2）李某甲、刘某甲、马某甲、陈某甲、周某乙证言，证实查处张某甲违章建房、汇报及处罚张某甲的事实经过。
（3）黄某甲证言，证实查处张某甲违章建房的前期经过。（4）户某某证言，证实其不知道张某甲违章建房之事，分管此项工作的副局长冉某从没有给自己汇报过此事，其也没有安排过对张某甲进行罚款。
（5）刘某乙、李某乙证言，证实2013年8月25日上午11时许，其家人在为张某甲家二层楼上做防水时被电死后关于赔偿的具体事宜。
（6）郝某某证言，证实一起同张某乙、范边灿给张某甲二层楼房做防水，以及张某乙、范某甲二人触电身亡的经过。并证实，他们均没有做防水建筑资质。
2、书证
（1）曹县城市管理局出具的被告人冉某、周某职务身份的证明，证实被告人冉某、周某任职情况。
（2）限期拆除通知书，证实涉案违章建筑被曹县�市管理局催促限期拆除。
（3）山东省非税收入缴款书，证实2011年11月22日，曹县城市管理局收取张某甲违章建筑罚款2万元。
（4）死亡现场照片，证实张某乙、范某甲死亡现场情况。
（5）曹县住建局出具的证明，证实张某甲所建房屋没有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6）曹县经贸局电力安全监察指令书，证实张某甲的违章建筑因危及人身和电力设备安全于2011年12月1日被曹县供电公司下达了停工通知书，限于2011年12月3日前整改完毕，否则将予强制执行。
（7）曹县供电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高压供用电合同，证实案发时高压线的走向在涉案建筑房顶。
（8）工程建设标准强制性条文，证实架空电力线路边导线与建筑物之间安全距离的情况。
（9）民事判决书，证实曹县城市管理局、曹县供电公司、曹县经济和信息化局及张某甲因张某乙触电身亡被判赔偿责任比例及数额。
（10）破案经过，证实本案案发经过。
（1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冉某、周某的出生日期、家庭住址等情况。
3、被告人供述
（1）上诉人冉某供述，证实2011年8月前后，有人向自己反映有违章建房的。自己得知情况后，开车去现场进行了巡查，见那家的地槽已经挖好，正往上砌墙体，自己便给那家要相关建房手续，他们没有提供。自己便安排负责此片区域的第十一中队的队长黄某甲到现场监察，进一步调查核实情况，如果此建筑没有任何手续，由十一中队对其下达停工通知书和限期拆除通知书。黄某甲核实情况后，向自己汇报说那家的建筑属违章建筑。自己便安排十一中队的人员对那家加强巡查，不让其施工。但那家晚上偷着施工，自己便安排十一中队多次对那家的墙体进行强制拆除。自己将此情况多次给户某某汇报过。后来那家看到施工非常困难，有一段时间就停工了。2011年11月一天上午9时许，户某某局长将自己叫到他的办公室，问自己在民族医院东胡同南那家的建房情况，自己对他说那家的建筑属于违章建筑，被拆除了好几次，现在已经停工了。户某某说那家的户主是“四海”宾馆的老板，准备建两层楼。他让自己通知所在的中队到“四海”宾馆找那家的户主收取2万元罚款，收罚款后让他继续施工，把房子建起来。自己当时表示收那家2万元罚款可以，但必须限期整改后才能施工。自己给十一中队中队长周某打电话，让他到“四海”宾馆找老板收取2万元的违章建筑罚款，让那家限期改正。后来周某向自己汇报说他们中队收取了那家2万元的罚款。
并证实，2012年春节前后，自己亲自到现场查看过，那家没有施工，在自己调到县财贸办公室之前，由于那家没有限期整改，自己也曾安排十一中队不让其�工。
（2）原审被告人周某供述，证实自己于2011年10月从九中队调到十一中队任中队长，在此之前黄某甲是十一中队的中队长。张某甲家违章建筑什么时间开始施工的不清楚，在他建设施工时，黄某甲给他下达过停工通知书。自己接任十一中队中队长后，分管副局长冉某通知自己，让自己收那家违章建筑2万元的罚款，让他继续施工，不要查处。2011年11月一天，自己领着李某甲、刘某甲在“四海”宾馆找到了张某甲，让他交2万元的罚款，他嫌多没交。过了几天，三人又到“四海”宾馆找到张某甲，收取了他2万元的违章建筑罚款，所以自己在任十一中队中队长期间，没有制止和查处过张某甲违章建房的行为。
并证实，自己接任十一中队中队长时，张某甲的违章建筑已经开始施工，自己收取罚款时第一层的墙已经砌好了，还没上楼板，具体什么时间把两层主体工程建�的，记不清了。
关于上诉人冉某提出的“在对涉案违章建筑查处过程中，其正确履职，已尽到工作职责”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冉某履行职责期间，在对张某甲违章建筑进行处置过程中，下令向张某甲收取二万元罚款后，便不再履行监管和查处职责，放任违章建筑的建设完成，这一事实，有周某、李某甲、刘某甲、周某乙、张某甲等人证实，且张某甲违章建筑客观上已经落成，可见，在上诉人履职过程中，其并未尽到工作职责，正确履职。故上诉人冉某关于其已正确履职、尽到工作职责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冉某提出的“涉案违章建筑致人死亡事件发生前其已调离原单位，且该事件的发生是曹县供电公司、房主和被害人等多方面原因造成，与上诉人没有必然联系，被害人死亡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涉案违章建筑致人死亡事件发生前，上诉人冉某虽已调离原单位，且该事件的发生是曹县供电公司、房主和被害人等多方面原因造成，但涉案违章建筑的落成，以及致人死亡事件的发生，与上诉人未正确履职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该事件的发生，曹县城市管理局亦有责任，且已经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了上述责任的承担。据此，上诉人冉某关于其与违章建筑致人死亡事件无必然联系，不构成犯罪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冉某、原审被告人周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履行法定工作职责期间，明知他人所建房屋系违章建筑，向他人收取2万元罚款后，便未再履行监管和查处职责，放任违章建筑的落成，导致他人死亡后果的发生，其行为均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原判定罪准确。但鉴于涉案违章建筑致人死亡�件的发生系由多方原因造成，且曹县城市管理局在此事件中承担的责任明显小于其他责任各方；另外，虽上诉人冉某在调离原单位之前未尽到监管职责，其对涉案违章建筑致人死亡事件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责任，但违章建筑的落成以及致人死亡事件均发生在其调走之后，其对自己调离原工作岗位后，房主继续建房的行为，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未对该事实进行评价，并减轻上诉人冉某的罪责不当。纵观事件整个过程，上诉人冉某责任相对较小。综合本案事实、情节、性质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认为上诉人冉某的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原判对上诉人冉某量刑不当，应予纠正。对原审被告人周某量刑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4）曹刑初字第224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及第二项对被告人冉某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周某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被告人冉某犯玩忽职守罪。
二、撤销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4）曹刑初字第224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对被告人冉某的量刑部分，即对被告人冉某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十个月。
三、对上诉人冉某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昌安
审 判 员 于 博
代理审判员 郝银刚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邓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