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振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波，广东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申凯，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旺新，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秦曦，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振华为与被上诉人伍旺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民一初字第488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案件的基本事实：2011年6月16日，伍旺新通过银行账户转账给罗振华人民币100万元。伍旺新提交了2011年6月16日的转账凭证予以证实。2011年6月17日，案外人深圳市新XX投资有限公司（下称新XX公司）向罗振华出具了《承诺书》，内容载明：“即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合同签订后，本人承诺在七个工作日内咨询该项目清楚后，逐付人民币叁千万元承诺金给罗振华”。罗振华提交了承诺书予以证实。该承诺书下方即案外人新XX公司签章的下方有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伍旺新的签名。2011年7月8日，案外人深圳市生X地产实业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下称生X地产公司）与案外人新XX公司作为乙方及案外人湘潭银X实业有限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丙方100%股份作价2.5亿元转让给乙方，协议第四条约定：“本合同自签订之日，乙方支付甲方人民币叁佰壹拾万元（3100000元）作为本协议履约定金，该定金视为甲乙双方正式开始履行本协议”。罗振华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予以证实。一审庭审中，罗振华认为，2011年7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实际是于2011年6月16日所签；伍旺新转账给罗振华的100万元，是其代新XX公司付给生X地产公司的履约定金而并非借款；案外人新XX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说明了这一点。伍旺新则认为，首先，本案涉案款项转账在前，《承诺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在后，二者之间是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间，缺乏直接关联性；其次，伍旺新转款给罗振华属于民间借贷性质，只是基于双方朋友关系并考虑到罗振华财产雄厚而未让其出具借条或签订借款协议；第三，《承诺书》是案外人新XX公司出具给罗振华的，与伍旺新无关，且该《承诺书》内容违法；此外，《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没有实际履行，且内容与伍旺新也无关。又查，双方之间没有其他生意往来。另，伍旺新没有对其诉讼请求中的10万元现金进行举证，罗振华对此不予确认。
伍旺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罗振华偿还借款人民币110万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罗振华承担案件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伍旺新转账给罗振华的100万元款项性质是属于借款还是属于履约定金。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庭审质证意见，从全案来看，涉案100万元款项性质应属借款，原因在于：第一，涉案款项转账时间与《承诺书》及《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时间不一致，涉案款项系于2011年6月16日由伍旺新通过个人账户转账到罗振华个人账户，与2011年6月17日签订的《承诺书》和2011年7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在签订时间上不一致，对此，罗振华辩称承诺书和协议书实际签订时间系2011年6月16日，只是应伍旺新要求将签约时间延后的，但其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上述意见，伍旺新亦不予认可，该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承诺书》内容与转账之间未形成必然联系，承诺书系案外人新XX公司向罗振华个人出具的，既非伍旺新出具给罗振华，亦非新XX公司出具给生X地产公司，四者之间并未形成法律关系；第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履约定金数额与转账金额不一致，《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2011年7月8日由新XX公司支付给生X地产公司履约定金310万元，而涉案转账金额为100万元，不仅差额大，而且《股权转让协议书》上也没有说明具体原因，也没有履约定金分期给付的具体约定，显然罗振华辩称涉案100万元系履约定金的说法理由并不充分；第四，从商业惯例及交易习惯上看，《股权转让协议书》以及《承诺书》的签订主体均系公司法人，公司间发生交易理应通过公司账户间转账，而非通过法定代表人账户间进行转账；退一步讲，即使通过法定代表人账户转账，也应该是在签订协议书后，再依协议转账支付，而非先通过个人间转账部分款项，再签订协议；假设罗振华关于涉案100万元属履行定金的答辩意见成立，也应在协议书中予以注明。因此，罗振华的抗辩理由有悖于交易常理和商业惯例；第五，庭审中，罗振华质证认为涉案转账金额巨大，转账前双方既没有签订借款协议或借条，转账凭单上也没有注明用途，转账以后也没有补充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因此，伍旺新仅凭汇款凭证证明双方之间发生了借款关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对此，伍旺新解释称，因为考虑双方系朋友关系，罗振华又有雄厚资产，因此才没有要求罗振华出具借条。原审法院认为，伍旺新提交的转账凭证足以证实将涉案100万元转账给了罗振华；又考虑到自然人之间发生借贷关系并不必然签订有书面借据；罗振华上述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罗振华上述答辩意见理据不足，其提交的协议书及承诺书无法形成有效的证据链，不足以证实涉案100万元属履行定金性质；相反，伍旺新提交的转账凭证可以证明其将100万元转账给罗振华的事实。两相比较，显然伍旺新的陈述更加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据此，原审法院采信伍旺新主张，涉案100万元属罗振华向伍旺新所借款项，现伍旺新主张罗振华偿还，罗振华应及时予以偿还；伍旺新诉请罗振华偿还借款现金10万元，但其没有对此进行举证，罗振华亦不予认可，伍旺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伍旺新主张利息，应从2013年6月18日（起诉之日）起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罗振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伍旺新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该罗振华并自2013年6月18日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伍旺新。二、驳回伍旺新的其他诉讼请求。罗振华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伍旺新负担850元，罗振华负担6500元。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罗振华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1年6月中旬，罗振华与案外人新XX公司及银X公司就银X公司100％股权及该股权项下的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桂花村的用地项目（地块编号AXX-01XX，即2003-XXK-
XX号）的相关权益转让给新XX公司进行磋商。2011年6月16日双方就股权转让协议达成初步意向，初步约定定金为3000万元人民币，股权转让价人民币2.5亿元，新XX公司承担所有股权转让所涉税费。2011年6月16日，新XX公司以法人代表伍旺新个人名义向罗振华交付定金100万元，并于次日2011年6月17日以“承诺书”名义确认双方股权转让事实及定金，定金3000万元在7个工作日内逐付。2011年6月23日，也就是承诺书签订后第6天，新XX公司以账面流动资金不够为由，告知已由其法定代表人伍旺新的个人独资公司即深圳南油文化有限公司代交定金100万元。2011年7月8日深圳市生X地产有限公司（简称生X地产公司）与新XX公司及银X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将履约定金变更为310万元。合同签订后新XX公司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支付剩余定金，考虑到涉案土地项目申请人已经在各种程序中纠缠了近10年，现新XX公司号称可以协调国土局及相关部门将相关手续完成，且不计费用，罗振华愿意就此放宽条件。一审判决认为由于《承诺书》是新XX公司向罗振华个人发出的，又《股权转让协议书》是新XX公司和生X地产公司及银X公司之间签订的，因此认定这是三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这是对事实的认定不清。《承诺书》以新XX公司名义发出是为了提高承诺的可信度以便确认股权转让的事实及定金的支付：而罗振华作为生X地产公司的控股股东和法人代表，是完全有资格代替公司签署协议、接收公司法人之间股权转让定金款项的，但至于这笔款项在收到后何时、以何种形式划入公司账目，那是公司章程内部规定及公司自身经营运作的方式，与本案没有关联。因此，这三个法律关系之间紧密相连的，即伍旺新转账给罗振华的100万元款项就为股权转让定金。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民间借贷审理的基本规则。1、原审法院以罗振华没有提供6月16日签订的书面合同而否定其他形式合同的存在是错误的。而罗振华提供的《承诺书》这一证据恰好可以证明6月16日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与有效性。2、涉案款项交付虽非现金，但审理过程中确认的组成环节也应一致。伍旺新其实以新XX公司账上资金不足及个人账户来往方便为由，由其代付履约定金是典型的欺诈行为，现有诉讼及庭审中表现出来的事实表明，其变更打款形式实际是做好了违约准备，利用罗振华急于脱身于繁琐的诉讼及办理权证手续事务的心理，先确定双方交易。如果涉案土地权证事宜顺利则踏实履行合同，如不顺利或拖延时间过长则以股权转让合同交易双方与实际付款双方并不一致为由讨还定金。三、本案涉案双方并非适格法律主体。本案其真实的涉案主体应该是新景程公司、生X地产公司及银X公司。罗振华实际以生X地产公司及银X公司法人代表身份进行的营业活动，并非为个人生活需要而进行的。同时作为新XX公司控股股东及法人代表伍旺新也并非进行的个人借款。四、本案处理结果与新XX公司、生X地产公司及银X公司有利害关系。本案原审实际遗漏的相关当事人，恳请法庭依法纠正。上诉人罗振华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判决；2．改判驳回伍旺新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伍旺新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伍旺新答辩称，上诉人所陈述的事实与庭审证据不符，其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个人借款解释为案外人深圳市新XX投资有限公司和深圳市生X地产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定金，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借款发生的时间是2011年6月16日，而案外人深圳市新XX投资有限公司和深圳市生X地产实业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是2011年7月8日，从签订的时间来看，案外人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远远迟于借款发生的时间，因此上诉人将2011年6月16日的借款解释为2011年7月8日股权转让的定金与事件发生的事实不符，也与合同约定的事情不符。二、上诉人所陈述的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借款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三、被上诉人将款项100万元借给上诉人是基于双方是朋友关系，也基于上诉人具有比较雄厚的支付能力，所以才向其出借款项，双方借款的事实清楚。综上，上诉人上诉的事实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伍旺新在一审诉状中主张罗振华因生活需要，提出向其借款110万元，本案庭审过程中，伍旺新主张罗振华向其借款的理由是为了生X地产公司的正常经营，同时支付该公司与康亚公司的律师费。原审查明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不能提供证据的，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伍旺新为证实其与罗振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提供了转账凭证佐证，罗振华主张该款项为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定金。本院认为，伍旺新主张的涉案借贷债务尚存在下述与常理不符之处：首先，伍旺新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担任多家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具有一定的经营能力和风险识别能力，其向罗振华出具100万元的巨额款项，不要求其出具借据或签订借款合同，与常理不符；其次，伍旺新在一审起诉时主张罗振华的借款用途为生活需要，二审过程中又声称罗振华借款为了公司经营及支付律师费，其陈述前后矛盾；第三，涉案转账行为发生在2011年6月16日，而从2011年6月17日新XX公司盖章、伍旺新签名的《承诺书》的内容来看，新XX公司及伍旺新确有因《股权转让协议书》而向罗振华支付3000万元的意思表示。综合以上三点，本院认为，在仅凭转账凭证，没有借条或借款合同等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伍旺新主张双方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证据不足，故本院对伍旺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罗振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民一初字第4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伍旺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均由被上诉人伍旺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辉辉
代理审判员 李卫峰
代理审判员 侯巍林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战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