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1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恭藻，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长江商厦。
负责人丁琳，董事长。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志清，该公司职工。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周娟，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苑力华。
委托代理人刘华柄，山东鲁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群集团公司）、上诉人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长江商厦（以下简称利群集团长江商厦）因与被上诉人苑力华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7220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5月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5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尤志春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向东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冷杰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当事人提出调解申请，经批准扣除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苑力华一审诉称：2014年3月26日下午，原告在被告利群集团公司的分支机构被告利群集团长江商厦购物乘坐电梯时被电梯夹伤右足。利群集团长江商厦是被告利群集团公司的分支机构，系非法人单位。原告出院后多次要求两被告处理赔偿事宜，但是被告以各种理由推脱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人身损害各项损失1万元，伤残等级确定后另行确定实际损失；诉讼费由被告承担。经鉴定，原告所受伤害构成七级伤残，追加请求290055元，合计请求300055元，（包括医疗费29612.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误工费27626元、护理费9485元、伤残赔偿金28181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03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600元，计362569.22元，要求被告承担80%的责任，为290055元，另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
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长江商厦一审共同辩称：1、原告主张的损失过高，且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事发监控，事发电梯上有明显的乘坐电梯须知的“禁止逆行”的警示和标语，原告违章逆行电梯造成伤害，要求被告承担责任，依据不足。2、被告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原告所受伤害是因为原告自身无视电梯注意的警告，逆行电梯的过错造成的，原告的伤害系由自身过错原因造成，与被告无关。被告处台阶式扶梯有禁止逆行警示标志和标语，已尽到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2014年3月12日，青岛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出具了检验报告，涉事电梯经检验合格，事发时正常运行；原告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有能力也应当预见到逆行上台阶式电梯的危险性，然而原告仍然逆行上扶梯，以致发生本次事件，故原告的损失是自身原因造成，与被告无关。3、被告尽到了应尽的救助义务，且垫付了14000元的医疗费，救护车转运费500元，共计14500元。事发后，被告积极救助，购买物品定期探望，以安慰原告方，但原告却通过媒体对此次事件做了有损被告名誉的不实报道，被告对此保留追究原告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一、被告利群集团长江商厦是被告利群集团公司下属的企业非法人单位。二、2014年3月26日，在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香江路被告利群集团长江商厦一层至二层台阶式扶梯使用现场，原告苑力华逆向进入扶梯时，被下行的扶梯梯级将其右脚脚趾挤入梳齿板内，致原告苑力华受伤。事故发生后，青岛市成立了由市质监局、市安监局、市监察局、市公安局、市总工会和开发区管委等部门的有关人员为成员的事故调查组，经调查形成《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长江商厦“3.26”扶梯伤害事故调查报告》。报告分析了该起事故的原因，直接原因是原告苑力华使用电梯不当，逆向进入下行扶梯，间接原因是被告利群集团长江商厦对电梯安全管理不到位，在扶梯下行出口处设置警示标识不明显。三、原告受伤后，被送入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后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O一医院住院。入院诊断：前足毁损伤（右足）。2014年4月15日出院，共住院20天。原告支出医疗费合计31223.07元，其中被告垫付救护费500元，支付医疗费14000元。出院时医嘱建议患足禁止下地活动，待创面完全愈合后下地活动。四、经原告苑力华申请，法院依法委托莱西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和出院后护理情况进行鉴定。2014年11月14日，该鉴定机构出具中医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22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苑力华的损伤程度为七级伤残，苑力华出院后需1人护理60天。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1600元。原告户籍地址为黑龙江省庆安县庆新街新成委16组99号，2013年6月3日起暂住于青岛市黄岛区钱塘江支路8号4单元301户，并办理了居住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商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案由应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原、被告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被告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原、被告之间的责任如何划分？二、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数额如何认定？综合本案的案情及相关的法律规定，作出如下判定：一、关于原、被告之间的责任划分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商场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长江商厦“3.26”扶梯伤害事故调查报告》，被告利群集团长江商厦对电梯安全管理不到位，在扶梯下行出口处设置警示标识不明显，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原告因逆向进入扶梯而脚被挤伤的事故发生，其对于原告苑力华受伤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原告苑力华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具备一定的文化知识和生活经验，应当知道上下电梯时应注意观察。本案中，其未注意观察，逆向进入下行扶梯，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综合本案的案情，应当减轻被告利群集团长江商厦6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利群集团长江商厦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被告利群集团长江商厦为企业非法人机构，其应承担的责任应由其上级单位被告利群集团公司承担。二、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数额如何认定？1、医疗费。原告因住院及门诊治疗支出医疗费31223.07元有医疗费单据为证，予以认定。对于原告自行在药房购药支出的药费310.5元，原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支出与其本案受伤有关，故不予认定。被告垫付救护车费用500元，另支付原告14000元，在计算原告损失时，应当予以扣除。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共住院20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每天20元计算，应为400元（20天×20元／天）。
3、误工费。事故发生时原告已超过50周岁，超过了国家法定退休年龄，原告虽主张其有工作，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工作情况和收入情况，故原告主张误工费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4、护理费。原告住院20天，经鉴定在其出院后需要护理60天。原告主张由其妹妹苑丽宏护理，但未提交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可参照青岛市护工标准每天80元计算，故原告的护理费为6400元（80元／天×80天）。5、××赔偿金。经鉴定，原告的损伤构成七级××。原告系城镇居民，主张按青岛市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5227元计算××赔偿金281816元（35227元／年×20年×40%），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有母亲夏桂珍（1938年10月1日出生）需要抚养，夏桂珍有子女5人，小女苑立娟有智力××，但在事故发生时原告已超过了国家法定退休年龄，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故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6、交通费。原告未提交交通费票据，被告不予认可，故原告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不予认定。7、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原告伤残后果为一处七级伤残，给原告带来一定的精神损害，但原告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对原告诉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8、鉴定费。原告为鉴定其伤残等级支出鉴定费16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证，予以认定。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1、被告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苑力华医疗费12489.23元（31223.07元×40%）；2、被告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苑力华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400元×40%）3、被告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苑力华护理费2560元（6400元×40%）；4、被告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苑力华××赔偿金112726.4元（281816元×40%）5、被告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苑力华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6、被告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苑力华鉴定费640元（1600元×40%）。以上费用合计138575.63元，扣除被告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支付14500元，剩余124075.63元被告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苑力华。七、驳回原告苑力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1元，由原告负担3402元，由被告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99元。宣判后，利群集团公司和利群集团长江商厦均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长江商厦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上诉人责任比例过高，于法无据。1、被上诉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其自身逆行电梯的不当行为导致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2、涉案电梯经过国家行政主管部门的检验，符合安全运行标准。3、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基本的安全保障及提醒注意义务，电梯上已经张贴了符合国家及行业规范的警示标识，且就在被上诉人逆行电梯的下端，标识明显。4、《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长江商厦“3.26”扶梯伤害事故调查报告》对上诉人的责任并未直接界定，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依据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过高，于法无据。三、被上诉人的××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苑力华口头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过低。上诉人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造成被上诉人受到伤害的主要原因。事故发生后该电梯未能及时启动自动停止功能，是造成被上诉人严重伤残的根本原因。虽然被上诉人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也只是减轻上诉人的部分赔偿责任。2、精神抚慰金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3、上诉人的户籍是非农业户口，同时长期在青岛市黄岛区居住生活，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二审审理时，被上诉人苑力华提交其居民户口簿用以证明其系非农业户口居民，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被上诉人苑力华乘坐电梯时被电梯夹伤右脚的事实没有异议。事故发生后，青岛市成立了有关部门人员组成的事故调查组，经调查形成《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长江商厦“3.26”扶梯伤害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对事故发生原因作出认定：顾客苑力华使用电梯不当，逆向进入下行扶梯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长江商厦对电梯安全管理不到位，在扶梯下行出口处设置警示指示标识不明显，是造成此次事故的间接原因。因此，由于苑力华在乘坐电梯时，因疏忽大意，观察不够仔细，未尽其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错上了逆行电梯，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自身过错较大，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上诉人虽然设置了警示指示标识，尽了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设置的警示指示标识却不明显，未充分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具有一定过错，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本案情况，本院认为，应以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为宜，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过高，本院予以调整。同时，由于苑力华是事故发生的主要过错方，原审判令上诉人赔偿苑力华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过高，本院酌情认定为3000元。因上诉人对苑力华系非农业户口居民没有异议，其主张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对于双方责任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72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七项；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722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上诉人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苑力华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三、上诉人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苑力华：医疗费9366.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护理费1920元、××赔偿金84544.8元、鉴定费480元，共计96431.72元；
上述费用共计99431.72元，扣除上诉人垫付的14500元，剩余84931.72元，上诉人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四、驳回被上诉人苑力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2元，共计8583元，由上诉人青岛利群百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457元，被上诉人苑力华负担41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尤志春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冷 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