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2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国，男，1958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小英，女，196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女，199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逸轩，男，201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
法定代理人：何某，系张逸轩的母亲。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邓会桢，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丁志云，广东梦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马溪村森宝商业广场*栋*层***房。
法定代表人：徐志涛。
委托代理人：段家俊，广东志成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上诉人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主张蒋某于2015年2月入职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岗位为司机，月工资为8000元。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没有与蒋某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蒋某购买社会保险。2015年10月29日6时许，蒋某驾驶粤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Ｆ×××××重型厢式半挂车（搭载唐松林、连和平、李德元）从广州市往深圳市方向行驶至仁深高速公路南行265KM+20M（博罗义和路段）时，碰撞前方由夏利兵驾驶的湘Ｅ×××××大货车，造成蒋某、唐松林当场死亡，连和平、李德元受伤，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蒋某、夏利兵负同等责任，乘客唐松林、连和平、李德元不负事故责任。
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就上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包括死亡赔偿金、伙食费、住宿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丧葬费等在内共计988609.15元。在该法院查明部分对于蒋某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计算标准部分表述为：“……受害人蒋某虽系农业户口，但从2015年2月起至发生本事故止受雇于徐志涛为货运司机，在广州租房居住生活……”，在该法院本院认为部分就原告各项赔偿表述为：“……1、死亡赔偿金792319.15元；2、伙食费2100元；3、住宿费3000元；4、误工费1737.12元；5、交通费3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7、丧葬费32395元……”，后该法院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6）粤1322民初5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分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湘Ｅ×××××号车投保的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40000元、在商业险赔偿原告323525.64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赣Ａ×××××号车投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限额内向原告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赔偿37500元；三、驳回原告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的其他诉讼请求……”后至本案法庭辩论结束前，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与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当庭确认该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
2016年8月24日，广州市花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穗花人社工伤认【2016】00770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蒋某在上述交通事故中致死属于工伤。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据此向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工亡事宜申请仲裁，该委于2016年12月16日出具逾期未作出决定的证明，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据此诉至法院成本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死者蒋某父亲系张爱国，母亲系蒋小英（1964年11月14日出生），妻子系何某，儿子系张逸轩（2014年6月20日出生）。交通事故发生当日，交警部门对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志涛依法进行询问，对于蒋某的工作问题，徐志涛表述如下：“……司机蒋某是我公司的司机，他驾驶的车辆是我公司的，挂靠在江西省南昌云胜物流有限公司……蒋某是今年2月份在我公司应聘上岗的，没有签订合同……”
原审法院再查明，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抗辩蒋某月平均工资为3800元，并提供三张有“蒋某”签名字样的工资单，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对于该工资单的真实性予以否认，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在指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明确不申请笔迹鉴定，但认为该工资并不符合货车司机月工资的常理。
原审法院认为，蒋某自2015年2月起与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有《工伤认定决定书》以及徐志涛询问笔录为证，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抗辩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1322民初50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部分认定蒋某系受雇于徐志涛，与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6）粤1322民初501号民事判决书审理的是侵权纠纷，其审理查明的待证事项为死者蒋某计算各项赔偿适用标准问题，只需查明至蒋某在城镇连续居住并有工作收入满一年即可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其各项赔偿，至于蒋某是受雇于徐志涛个人亦或受聘于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并不影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就侵权纠纷作出相应的判决，故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无需严格区分蒋某究竟系受雇于徐志涛个人还是受聘于徐志涛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而本案审理的是劳动争议纠纷，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的主张有《工伤认定决定书》以及徐志涛询问笔录为证，足以证实蒋某系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员工，故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原审法院确认蒋某与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丧葬补助金。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已在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6）粤1322民初501号民事判决书提出主张，该法院亦在判决中作出处理，故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的该项主张与侵权案件的主张产生竞合，原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
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双方均确认蒋某儿子张逸轩需要按每月30%供养200月，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抗辩蒋某月平均工资为3800元，并提供有“蒋某”签名字样的工资单三张予以证实，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对其真实性予以否认，经原审法院释明后，未有向原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原审法院据此采纳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抗辩，确认蒋某月平均工资为3800元，该工资低于广州市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60%（6764元/月×60%=4058元），应以4058元/月计算张逸轩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故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应按月支付1217元（4058元/月×30%），该供养亲属抚恤金每年按照广州地区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增长调整，广州地区职工平均工资负增长时不调整，共计支付200个月给张逸轩；至于蒋小英主张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因其未满55周岁，不符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故原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双方均确认该项赔偿的金额623900元及计算方法，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六条，《因公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给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二、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每月25日前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1217元给张逸轩，该供养亲属抚恤金每年按照广州地区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增长调整，广州地区职工平均工资负增长时不调整，共计支付200个月；三、驳回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均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于死者蒋某的工资认定有误。首先，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只是提供了3张工资条，但死者蒋某从入职到发生交通事故，共计10个月，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应当提供完整的工资条。其次，死者蒋某的岗位是大货车司机，工资除了底薪外，还有业务提成，以及其他收入，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单单提供3张底薪单，不足以认定死者蒋某的工资。最后，按照同岗位职工的工资收入，也远远超过月工资3800元。因此，关于死者蒋某的工资应是每月8000元，才符合劳动市场的实际情况。
二、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支付应当是一次性支付。首先，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没有按照法律要求，为死者蒋某购买工伤保险，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违法在先，其承担该义务不应当是按月支付，而是一次性支付。其次，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缺乏履行赔偿义务的诚意，要求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每月支付，这必将提高实现合法权益的难度。
故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一次性向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480000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对于蒋某的工资标准认定事实清楚，对于供养亲属抚慰金按月支付方式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的上诉。
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蒋某和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蒋某受雇于徐志涛个人，一审对此认定有误。二、蒋某的工资标准应以每月3800元计算，一审按每月4058元计算不当。故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114民初22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的诉讼请求；2、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共同答辩称，一、蒋某和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蒋某并不是受雇于徐志涛个人。广州市花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蒋某属于工伤，因此，蒋某与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首先，博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1322民初501号民事判决查明部分认定蒋某是受雇于徐志涛为货运司机属于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为劳动关系。其次，博罗县人民法院审理的是侵权纠纷，对于蒋某是受雇于徐志涛个人或受聘于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并不影响博罗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博罗县人民法院对此无需作出严格区分。除此之外，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也不能提交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所谓的受雇之说法。而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有《工伤认定决定书》以及徐志涛本人询问笔录证实蒋某是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的员工，因此，蒋某与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表示，如果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话，即使将来遇到国家对相应标准作出调整而产生差额时，亦同意放弃对差额部分主张权利，以现有的标准支付为限。
本院认为，蒋某与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有广州市花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穗花人社工伤认【2016】00770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所证实，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虽不确认与蒋某存在劳动关系，但并未就该《工伤认定决定书》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故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主张其与蒋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主张蒋某的月平均工资为3800元，并提供了蒋某签名的三张工资条予以证实。但蒋某在2015年2月入职至2015年10月29日死亡时，入职时间已经超过8个月，故仅凭这三张工资条不足以全面反映出蒋某在职期间的工资情况。但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对其主张的蒋某月平均工资为8000元的标准，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其主张的金额亦明显超出国有同行业职工的工资标准。二审期间，张爱国、蒋小英、何某、张逸轩主张，应参照国有同行业职工的工资标准，以5221元认定蒋某的月平均工资，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根据该标准，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按月支付张逸轩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应为1566.3元（5221元/月×30%），支付200个月，共计313260元。
《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因公死亡职工近亲属按月从工伤保险基金中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前提，是用人单位已经依法为劳动者购买了社会保险。而本案中，由于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没有依法为蒋某购买社会保险，导致张逸轩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无法从工伤保险基金中获取。如果供养亲属抚恤金由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按月支付的话，则张逸轩的权益就会受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经营状况等因素的影响，具有不确定性，该风险是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所造成，不应由张逸轩承受。现张逸轩已经明确表示，如果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话，即使将来遇到国家对相应标准作出调整而产生差额时，亦同意放弃对差额部分主张的权利，以现有的标准支付为限。故张逸轩要求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的理由，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2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22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张逸轩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3132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上诉人广州长捷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肖 凯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彭泽鑫
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