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14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1，男，1956年6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真，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喆，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芦×，女，1931年3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桂华，女，1957年11月8日出生。
上诉人杨×1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7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11日，杨×1起诉至原审法院称：芦×与我养父杨×原为夫妻关系。1959年杨×与芦×收养我为养子。1968年4月9日，杨×与芦×办理了离婚手续。杨×于2012年3月15日去世。我认为，芦×不具有继承人资格。我作为杨×养子有权依法继承杨×的遗产。故起诉要求继承杨×生前的存款和抚恤金，由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芦×辩称：1968年我确与杨×办理了离婚手续，但后来两个人就后悔了，把离婚手续销毁了。虽没有办理过复婚手续，但两人一直共同生活，并将杨×1抚养长大，是事实上的夫妻关系。杨×去世后的丧葬费等都在杨×1手中，我没有杨×的任何遗产。2014年我与杨×1解除了收养关系。我认为我也是杨×的继承人，对杨×的遗产应先析产再依法继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芦×与杨×（1922年11月16日出生）原系夫妻关系，二人未生育过子女，1959年二人收养杨×的侄子即杨×1为养子。杨×的父母杨×2、舍×已先于其死亡。1968年，芦×与杨×曾办理离婚手续，但后二人一直共同生活。2012年3月15日，杨×去世。2013年12月3日，芦×与杨×1经法院调解解除收养关系。现杨×1起诉称因芦×与杨×已解除婚姻关系，故其要求独自继承杨×的遗产。经查，杨×是由北京市海淀区×××街道办事处代管的无军籍退休职工，其去世后，由该街道办事处民政科发放的一次性抚恤金和丧葬费共计81900元，由杨×1领取。庭审中，杨×1提交支付杨×丧葬事宜的相关票据，表示已将该笔款项用于办理杨×的丧葬事宜及请亲朋吃饭等。经法院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司令部管理保障局第二管理处韩×联系，其表示根据相关政策，杨×确有住房公积金和住房补贴，但具体计算方法和发放时间全军都没有确定，故尚未发放。经芦×申请，法院调取杨×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杨×在中国工商银行名下账号为×××截止至2014年7月2日余额为0元。杨×1于2012年4月11日自该账户内分别取款10289.98元、9453.12元，两笔共计19743.1元。杨×在中国工商银行名下账号为×××截止至2014年7月2日余额为0元。杨×1于2012年4月11日自该账户内分别取款6738.71元、19250.82元、3079.43元、12370元、618.16元，共计金额42057.12元。杨×在中国工商银行名下账号为×××截止至2014年7月2日余额为1.46元。杨×1于2012年4月11日自该账户内分别取款5000元和5160元，共计10160元。庭审中，杨×1称上述款项用于填补其在杨×生前为杨×垫付的医药费、营养费、人情费等。杨×在中国工商银行持有南方全球精选配置基金18319.89份，截止至2014年6月10日，该基金总市值为14234.55元。
另查，1998年7月1日北京市公安局总后大院派出所签发的户口簿显示，杨×系芦×之夫，杨×1系芦×之子，三人户籍地为北京市×××305号。2012年2月16日，《总后机关及其驻京附属单位住63号院职工情况摸底表》显示杨×婚姻状况已婚，其配偶为芦×。杨×生前单位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司令部管理保障局第二管理处出具证明，证明单位知道杨×与芦×曾离过婚，但杨×与芦×几十年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生活至杨×去世。该单位曾于2013年9月16日出具的证明记载：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26号四居室是单位分配给军工杨×及其爱人芦×夫妇的。庭审中，杨×1表示芦×与杨×一直分室居住，杨×1、芦×及杨×一直共同生活。证人杨×2到庭作证称：杨×与芦×离婚后，杨×曾欲再找她人结婚，但因芦×阻挠未果；为躲避芦×，杨×多次到外面居住，芦×在家单吃单住。证人杨×3到庭作证称：杨×与芦×离婚后，因可怜芦×，故让其居住在房屋内，但一直分餐、分室居住关系并不睦。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第一顺序的继承人为配偶、子女、父母。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芦×能否作为杨×的配偶成为其法定继承人。根据法律规定，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未按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1994年2月1日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本案中，芦×与杨×虽于1968年办理了离婚手续，但根据杨×所在单位出具的证明，芦×与杨×一直共同生活至杨×去世，且根据芦×、杨×1及杨×户口簿记载及杨×单位的证明均显示芦×与杨×系夫妻关系，故法院认定芦×与杨×系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事实婚姻关系。杨×的法定继承人为芦×、杨×1。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在杨×去世后，其遗产应先分出一半归芦×所有，其余的由杨×1、芦×共同继承。杨×1主张其将杨×在中国工商银行的部分存款取出用于填补其为杨×垫付的医药费、营养费、人情费等，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故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杨×1取出的款项应作为杨×的遗产予以分割。关于杨×的丧葬费，法院扣除杨×1合理支出后予以依法分割。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15日判决：一、被继承人杨×在中国工商银行持有南方全球精选配置基金一万八千三百一十九点八九份，被继承人杨×在中国工商银行名下账号为×××、×××、×××均由杨×1所有，杨×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芦×六万四千六百四十七元；二、被继承人杨×的抚恤金、丧葬费八万一千九百元由杨×1所有，杨×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芦×三万五千元；三、驳回杨×1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杨×1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杨×1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芦×与杨×离婚后一直分居不能认定为事实婚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或改判由杨×1一人继承杨×的银行存款及抚恤金。芦×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杨×1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杨×1提出杨×的骨灰尚未安葬，将来安葬时还需费用。对此，芦×表示愿意出资为杨×办理安葬事宜。但杨×1不同意将杨×骨灰交付给芦×，由芦×为杨×办理安葬事宜，双方对此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证人杨×2、杨×3出庭作证，拟证明杨×与芦×自1968年离婚后一直分房间居住，分餐吃饭。杨×临死前曾嘱咐家人不要与芦×合葬。芦×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夫妻系私密关系，真实的生活情况旁人不可能知晓。杨×1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证人杨×2系杨×之弟，杨×3系杨×侄子。杨×与杨×1原系叔侄关系后为养父子关系。杨×1主张杨×原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司令部管理保障局军需处职工，故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司令部管理保障局第二管理处无权对杨×的家庭情况出证明文件。芦×主张杨×原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司令部管理保障局第二管理处职工并向法院出示第二管理处的证明一份。杨×1认为第二管理处的证明不合法，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本院对第二管理处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明目的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2013）丰民初字第18804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总后机关及其驻京附属单位住63号院职工情况摸底表、户口簿、电话联系笔录、中国工商银行查询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与芦×是否构成事实婚姻关系，芦×对杨×的遗产是否享有继承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第六条规定：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一方死亡，另一方以配偶身份主张继承权的，按照本解释第五条的原则处理。本案中，杨×与芦×于1968年经法院调解离婚，离婚后双方仍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至2012年杨×死亡，故原审判决认定杨×与芦×已形成事实婚姻关系，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第五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证人杨×3、杨×4的证言。本院认为，杨×与芦×离婚后仍共同居住于一套房屋内，至于是否有夫妻性生活、是否同餐等旁人难以真实了解。另外，证人杨×2、杨×3与杨×1有亲属关系，故对于证人关于杨×与芦×离婚后没有同室生活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我国继承法规定，第一顺序的继承人为被继承人的配偶、子女、父母。现已查明杨×的父母先于其死亡，故杨×死亡后其遗产应由杨×的养子杨×1和配偶芦×共同继承，原审判决根据查明的遗产情况确定的各继承人的遗产份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杨×1认为芦×与杨×系同居关系，芦×对杨×的遗产没有继承权，不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对其要求改判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662元，由杨×1负担1465（已交纳），由芦×负担219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291元，由杨×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英
审判员 郭文彤
审判员 林 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郭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