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40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念祀，男，194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方文新，男，系方念祀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中心医院，住所地：金华市明月街***号。
法定代表人：袁坚列，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方笋玉，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念祀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民初字第3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念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金华市中心医院承担各项赔偿费用共计136707.63元；3、诉讼费用由金华市中心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医疗损害鉴定，方念祀腹部结肠造口为临时性造口，可酌情回纳。虽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发生的医疗费一并赔偿。现方念祀大便失禁，每天要更换多次康乐保造口袋，2-3天要更换康乐保底盘，费用约30元一天，故其主张短期护理费和必需的回纳手术费合情合理。方念祀一直在等回纳时间表，却被金华市中心医院告知可请上级医院专家做回纳手术，浙一医院认为回纳手术难度大、风险大，建议再观察，故方念祀并非不去住院治疗。而一审却以未住院治疗为由不支持后续治疗费、护理费，明显错误。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支持明显与事实不符。由于金华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过错，使方念祀体质下降，也给亲属带去惊吓。后，方念祀在体检复查过程中又摔了一跤，造成右眼失明，右手骨折，并住院治疗，精神压力巨大，痛苦伴随一生。故一审未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不合理。
金华市中心医院辩称，一、一审判决不支持方念祀后续治疗费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鉴定医院治疗符合规范。方念祀术后并发症符合其年龄身体特点，与医院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2、由于方念祀的身体特殊性，进行回纳手术风险巨大，最终是否进行回纳也尚不明确，为此，要求后续是治疗费依据不足。且因风险巨大，我院也无能力进行回纳手术。二、本案方念祀病情严重，但经医务人员的努力挽救了生命，且未造成残疾后遗，也不存在明显的侵权责任，故要求医院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依据。
方念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金华市中心医院承担医疗费48843.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90元、陪护费1590元、交通费436元、后续治疗费50934.92元、后续护理费2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营养费2703.2元、复印费546元、鉴定费4000元，共计137143.63元；2、本案诉讼费由金华市中心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3日，方念祀因“排便困难1月余”，到金华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记载：1、便秘待查，甲状腺功能减退？肠易激综合征？药物影响？2、××；3、××。入院后完善各项检查，6月16日电子肠镜示：乙状结肠占位，回盲部息肉。同月18日病理示：1、（回盲部）粘膜慢性炎伴息肉形成；2、（乙状结肠）绒毛状腺瘤伴中一重度异型增生。6月19日转肝肠外科手术治疗。6月27日在全麻下行腹腔镜乙状结肠癌根治术，手术基本顺利，6月30日术后病理示：1、（乙状结肠）粘液腺癌（隆起型，大小9×4.5cm），浸润至外膜层，两切缘阴性；2、（肿块旁淋巴结12枚）慢性炎；3、（肠系膜下动脉根部淋巴结1枚）慢性炎。7月1日方念祀出现寒战，T39.0℃，急诊血常规示：超敏CRP123.1mg/L，白细胞8.0×109/L，嗜中性粒细胞89.2%。胸部CT示：××变，左侧胸膜稍增厚，右侧下叶增殖灶。改用哌拉西林他唑巴坦针q8h抗感染治疗。7月2日考虑存在腹膜炎。行碘剂灌肠CT扫描见造影剂外渗，诊断吻合口瘘明确，于急诊在全麻下行腹腔冲洗引流+降结肠造口术，术后转ICU科治疗。同月7日拔除气管插管。7月11日腹水培养大量革兰氏阴性菌。7月12日方念祀呼吸急促，呼吸衰竭，氧合欠佳，SPO2＜75%，予紧急气管插管。7月13日外院专家会诊后抗生素改为替加环素针，放置空肠营养管。7月16日予脱离呼吸机拔除气管插管。7月17日拔除空肠营养管，改为半流质饮食。20日方念祀病情稳定转回肛肠外科。8月23日23时45分方念祀突发神智不清，呼之不应，疼痛刺激无反应，皮氧66%，经抢救后转ICU科进一步治疗。入科诊断：Ⅱ型呼衰，××，吻合口瘘术后，乙状结肠癌术后，××，房颤，肺部感染，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8月24日2时50分方念祀出现逸搏心率35次/份，予以肾上腺素1mg静推及胸外心脏按压，2时53分心跳呈一直线，经抢救后2时56分恢复自主心率。予以冰毯冰帽亚低温治疗，抗感染，营养支持，利尿，保护重要脏器功能对症治疗后方念祀神志逐渐转清，9月2日脱机拔管，9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乙状结肠癌，肠瘘，感染性休克，××，呼吸衰竭，肺部感染，××，××，脂肪肝，肾囊肿，心房颤动，泌尿道感染，睡眠呼吸暂停。此后，方念祀以金华市中心医院术前准备不足，术中细致不够，手术过程中没有采取合理有效的治疗措施，从而导致方念祀术后肺部感染、腹腔感染并发症，并且造成方念祀出现心跳停止，愈后功能性障碍（人造肛门终生大便失禁）等后果，存在严重医疗过错为由，要求金华市中心医院赔偿方念祀因此造成的人身损害和经济损失。在一审过程中，根据方念祀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金华市医学会对金华市中心医院在诊治方念祀的过程中，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其伤残程度、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等级，委托金华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技术鉴定。金华市医学会向一审法院出具了金华医鉴（2016）15号《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该鉴定书认定，根据有关检查及临床资料分析，金华市中心医院对方念祀的疾病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手术方式选择合理。但是，金华市中心医院对方念祀的术前病情告知欠充分，入院病史采集欠仔细，对心肺体检等存在错误（如：方念祀有房颤、呼吸急促未描写）。同时，围手术期管理存在不足：对慢性便秘的患者，手术前肠道准备欠充分；对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引起肠道缺血、缺氧的高危因素认识不足，医疗存在过错。乙状结肠癌根治术后吻合口瘘是临床上常见严重并发症，医方手术后发现及时，积极处理，治疗符合规范。方念祀年龄较大，××、××、房颤、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等，治疗比较棘手。目前方念祀腹部结肠造口为临时性造口，可酌情回纳。金华市医学会做出的鉴定结论为：根据《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本案不构成伤残等级；金华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与方念祀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轻微责任。并因此收取鉴定费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金华市中心医院接收方念祀入院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金华市中心医院应当对方念祀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判定金华市中心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前提是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与方念祀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大多涉及医学专业知识，须具备专门知识的法医学鉴定机构就医院诊疗行为是否符合常规、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意见是人民法院审理此类案件的重要参考证据。在审理本案过程中，金华市医学会根据方念祀的相关病历资料，对医疗损害的过错程度、因果关系等进行了鉴定。该院对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根据该鉴定意见书，金华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与方念祀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轻微责任，故金华市中心医院按20%的责任比例赔偿方念祀各项损失较为合理；因本案不构成伤残等级，且金华市中心医院承担的是轻微责任，故方念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方念祀自2015年9月30日出院至今，未再住院治疗，故方念祀主张的后续治疗费、护理费等，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方念祀其他合理的费用，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故方念祀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48843.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4元、护理费1590元、交通费436元、营养费2703.2元、复印费546元、鉴定费4000元，共计人民币58772.71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等之规定，判决：一、由金华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方念祀各项损失58772.71元；二、驳回方念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42元，由方念祀负担1521元，由金华市中心医院负担1521元。
二审中，方念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6年8月5日金华市中心医院门诊病例及收费票据一页，证明方念祀使用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约30元一天。2、2016年2月17日门诊病例一页，证明2016年2月17日去金华市中心医院体检复查的事实。3、金华中心医院出院小结2页，证明方念祀体检复查后不慎摔倒，造成右眼失明，右手骨折的事实。4、××例一份，证明方念祀现在回纳手术难度大、风险大的事实。金华市中心医院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能显示2016年8月5日方念祀在中心医院配了价值215元的数量为5支的康乐保造口袋，不能证明是每天30元。对证据2、3，××例不属于新证据，一审开庭时间是2016年5月17日，××例资料及证据3的出院记录与本案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医院认可对方念祀的回纳手术确实风险巨大，手术困难。本院认为，1、证据1仅有一次门诊收费记录，不能直接证明康乐保造口袋及其底盘的使用频率，但不能否认方念祀因本次手术在后续造口回纳成功前，需每日佩戴康乐保造口袋。2、证据2、3系本案治疗后发生的事故，与本案缺乏因果关系。3、证据4金华市中心医院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金华市中心医院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方念祀在本案手术后，因腹部结肠造口为临行性造口，需每日佩戴康乐保造口袋。2016年8月9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对方念祀诊断认为，患者造口回纳手术难度大，风险大。
本院认为，一、关于后续治疗费问题。根据本案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的意见，方念祀腹部结肠造口为临时性造口，可酌情回纳。但方念祀尚未实施该回纳手术，且就临时性佩戴康乐保造口袋的相关费用也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从诉讼经济性角度出发，方念祀可待决定是否回纳手术后，提供实际发生后续治疗费用的依据，再行主张。一审判决暂不支持后续治疗费并无不当。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根据本案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的意见，本案未构成伤残等级，一审未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妥。综上，方念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8元，由上诉人方念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桦
代理审判员 盛伟
代理审判员 黄晖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周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