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刑终950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家成，男，198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广州市人，文化程度初中，户籍地为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因本案于2017年7月1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4日被逮捕。现被押于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习江玲，广东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邹伟健，广东习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锐艮，男，197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广州市人，文化程度初中，户籍地为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因本案于2017年7月18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4日被逮捕。现被押于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倩，广东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郭家成、梁锐艮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2017）粤0183刑初184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郭家成、梁锐艮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全案卷宗材料、上诉及辩护意见，提讯上诉人郭家成、梁锐艮，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至2016年，被告人郭家成、梁锐艮在石滩镇麻车村“马某山”（土名）非法占用林地44.82亩用于填埋垃圾，严重毁坏该部分土地的林业种植条件。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林业调查报告》、《损害评估报告》、证人证言、租赁合同、到案经过，以及被告人郭家成、梁锐艮的供述和辨认笔录。
原判认为，被告人郭家成、梁锐艮违反国家规定，随意倾倒、填埋含有有毒物质的垃圾，严重污染环境并造成44.82亩林地基本功能丧失，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郭家成归案后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被告人梁锐艮当庭认罪，可根据其认罪程度分别从轻处罚；被告人梁锐艮在共同犯罪中属从犯，依法应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项、第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郭家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二、被告人梁锐艮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上诉人郭家成、梁锐艮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意见：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构成“后果特别严重”的证据采信不当，法律适用错误。原审依据《林业调查报告》作为本案定罪量刑的基本依据。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四条规定：“对案件所涉的环境污染专门性问题难以确定的，依据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或者国务院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公安部门指定的机构出具的报告，结合其他证据作出认定。”首先《林业调查报告》的出具单位是广州碳汇林业有限公司，其附在《林业调查报告》后的资质证书为《林业调查规划资质证书》而非《司法鉴定许可证》，因此《林业调查报告》的编制公司并非司法鉴定机构，其作出的《林业调查报告》并非法律规定允许被采信的鉴定意见，同时碳汇公司也并非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公安部门指定的机构。其次《林业调查报告》内容为对林地的物理损坏并非对污染的损害结果进行认定。原审依据该报告中44.82亩林地基本功能丧失，作为认定“后果特别严重”的事实依据，明显证据采信不当。2、两上诉人用于倾倒、填埋固体废物的土地面积依据《鉴定评估报告》为18.46亩，并非原审认定的44.82亩，两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后果特别严重”。3、原审判决定性不准，本案应定非法占用农用地罪。污染环境罪为结果犯，即要造成严重污染环境的结果才能达到追诉标准。而本案中两上诉人虽然实施了倾倒固体垃圾的行为，但两上诉人倾倒固体垃圾的行为并没有致使重金属物含量超过界定土壤污染的阈值，其损害结果并未达到环境污染的程度，不符合污染环境罪的客观要件，不构成污染环境罪。但上诉人毁坏林地的行为达到了10亩以上的标准，因此应当按照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定罪量刑。4、原审依据《鉴定评估报告》认定环境修复工程费用属事实认定不清。该报告可确定被告人倾倒固体垃圾对环境造成的损害较小。该报告采取消除污染措施的费用评估不符合有关技术指南的要求，评估修复费用不真实。此外，上诉人郭家成的辩护人还提出郭家成有自动投案的情形，主动交代犯罪事实，构成自首情节，主动交纳行政处罚罚金，并委托园艺公司对填埋垃圾场地进行整治，平时一贯表现良好，请求二审予以从轻处罚；上诉人梁锐艮的行为参与度较低，是从犯，请求对其适用缓刑。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至2016年间，上诉人郭家成伙同上诉人梁锐艮在石滩镇麻车村“马某山”（土名），非法倾倒、填埋含有有毒物质的垃圾，致使18.46亩林地的种植基本功能丧失。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二审予以确认的证据有：
1、到案经过，证实上诉人郭家成于2017年7月1日被传唤归案；被告人梁锐艮于7月18日被抓获归案。
2、上诉人郭家成、梁锐艮的户籍材料。
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
4、麻车村委会的证明，证实涉案现场的土地归该村集体所有，出租给郭某1经营。
5、麻车村委会提供租赁土地的合同、协议等，证实涉案山地属上诉人郭家成的父亲郭某1承租。
6、2014年、2015年、2016年影像图，证实2014年的现场地表仍有绿色植被全部覆盖，2015年有部分变为荒地，2016年全部变成荒地。
7、广州碳汇林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麻车村马某山林业调查报告》证实，涉案现场林地的面积共为44.82亩，其中1区的面积36.3亩，2区的面积4.08亩，3区的面积2.91亩。调查分析认为，现场地块范围林地，已被堆放大量的垃圾和泥土、裸露出石质和泥土、原有地表植被已不存在；现场地块范围林地与周边相近的林相比较，无法再达到林相结构完整，难以自然恢复。其中地块2、地块3，裸露出石质和泥土，石质容积量有些地方大于30%，有些地方大于60%，属中石质、多石质，石质过多，将严重影响林木生长。调查结论，原有地表植被严重毁坏，林业种植条件均严重毁坏。
8、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人民政府委托广东省环境科学研究院出具的《增城区石滩镇麻车村“马某山”（土名）倾倒固体废物事件环境损害评估报告（终稿）》鉴定评估结论：证实：（1）污染范围和程度。为估算倾倒固体废物总量，评估技术小组利用7×25（JM-1000）估算固体废物倾倒区域面积，结合现场采样及挖掘过程中得出区域一面积约568平方米（0.85亩），平均深度约10米，区域二面积为11109平方米（16.68亩），平均深度约1米，区域三面积为626平方米（0.93亩），平均深度约15米；从而计算得出固体废物堆放总量约26179立方米。（2）固体废物污染状况。现场采集的固体废物样品Q1-Q20相关检测项目均未超过《危险废物鉴别标准浸出毒性鉴别》（GB5085.3-2007）标准，且样品监测项目pH均未超过《危险废物鉴别标准腐蚀性鉴别》（GB5085.1-2007）范围，结合事件现场情况，现场填埋的固体废物主要为生活垃圾混合部分工业固体废物。上述监测样品各监测项目均未超过《生活垃圾填埋场污染控制标准》（GB16889-2008）中表1限值，符合“按照HT/J300制备的浸出液中危害成分浓度低于表1规定的限值，可以进入生活垃圾填埋场填埋处置”的入场条件。建议交由有资质的固体废物处置公司进行妥善处置。（3）土壤污染状况。固体废物倾倒区域及周边土壤环境质量监测结果显示，样品S1-S21的各项监测数据(含镉、铅、铬、镍、铜、锌、汞、砷等监测项)均未超过《农用地土壤环境质量标准（三次征求意见稿）》（环办科技函［2016］455号）中林地标准和《土壤环境质量标准》（GB15618-1995）三级标准限值要求。将倾倒固体废物区域土壤样品S1-S21监测数据与临近土壤对照点S0监测数据进行比较可得，除监测指标镉之外，所有样品在各项监测指标中均出现超过对照点的请况。监测数据显示，土壤中的铅浓度超过对照点0.01-3.20倍；铬浓度超过对照点0.04-0.51倍；土壤中镍浓度超过对照点0.10-1.84倍；土壤中铜浓度超过对照点0.01-0.20倍；土壤中的锌浓度超过对照点0.16-1.44倍；汞浓度超过对照点0.13-0.75倍；土壤中砷浓度超过对照点0.10-0.92倍。上述固体废物倾倒区域土壤监测数据均出现了超过周边土壤对照点情况，说明固体废物对覆盖范围内的土壤环境造成了一定的污染，污染因子主要为铅、铬、镍、铜、锌及砷。（4）污染物特征。涉案现场倾倒固体废物主要涉及的污染物（重金属）均属于“有毒物质”，故涉案的倾倒物属于含有有毒物质的固体废物，具有毒害性。（5）生态环境损害：固体废物清运费用为11559986.69元，处理处置费用为7794901.97元。
9、证人韦某的证言：梁锐艮是郭家成雇请的开运输货车的司机。郭家成经营的恒华制罐实业有限公司曾支付过马某山的土地租金，但具体哪一年忘记了。
10、证人刘某的证言：我经常去马某山，我知道郭家成最开始时在那里填埋了十多车垃圾，其他就不知道了。
11、证人郭某1的证言：马某山的土地是谢某凡于1997年向麻车村委租的，我于2004年向谢某凡购买了剩余的租赁期限。后来我大儿子郭家成和刘勇锋放一些泥头车在该处倾倒工业垃圾，大概从2015年3月份至2016年4月份，收费是300至400元一车。只有他们两人堆放垃圾，没有其他人了。我听郭家成说过垃圾主要源自东莞市玖龙造纸厂。
12、证人刘某土的证言：2018年8月10日晚上，我们在麻车村附近查扣6台运输垃圾的货车，其中有个货车司机说是把垃圾运到麻车村广本研发中心附近倾倒，有个麻车村的刘杰豪会到现场指控他们倒垃圾。
13、被告人郭家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麻车村“马某山”是我父亲承包的范围。我在2011年或2012年成立了乐丰越野俱乐部，在该处开设了越野赛道为基地。2015年就有人到马某山偷倒垃圾，2015年七八月份，有个运垃圾的司机找到我说那些垃圾是肥料，并谈好倒一车垃圾400元。后来他就在晚上两三点运垃圾到马某山倾倒，每晚一两车，共填埋了约几十车垃圾。经查看影像图，其中2区、3区是我填埋垃圾的范围，1区是被人偷倒垃圾的范围，我在其他人倒的垃圾上面再倒垃圾的。4区是我开的道路。大部分垃圾是我自己开勾机填埋的，有时我会叫梁锐艮帮我开勾机填埋。
经辨认，郭家成对梁锐艮作了指认；另对现场作了确认。
14、被告人梁锐艮在侦查阶段始终否认其参与本案；在庭审中供述其帮郭家成开勾机填埋过垃圾。
本院认为，上诉人郭家成、梁锐艮违反国家规定，非法倾倒、填埋含有有毒物质的垃圾，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依法应予惩处。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郭家成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上诉人梁锐艮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可从轻处罚。两上诉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坦白表现，依法可从轻处罚。对于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审判决以《林业调查报告》作为认定本案构成“后果特别严重”的定罪量刑依据，属证据采信不当，法律适用错误的意见，经查，首先，原审判决书中列举的证据6广州碳汇林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麻车村马某山林业调查报告》，该公司的资质证书的发证机关是中国林业工程建设协会（监制），没有经过司法鉴定机构批准备案，不具备司法鉴定机构的主体资质；同时广州碳汇公司也并非国务院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公安部门指定的机构。因而该公司出具的《林业调查报告》不具有鉴定意见的证明效力。但是，该报告中描述的现场地块范围林地，已被堆放大量的垃圾和泥土、裸露出石质和泥土，原有地表植被已不存在；现场地块范围林地与周边相近的林相比较，无法再达到林相结构完整，难以自然恢复等内容，与现场勘查反映的客观事实相符，该部分内容可作为书证采信。其次，该报告显示已造成了44.82亩林地基本功能丧失，与证据8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人民政府委托广东省环境科学研究院出具的《增城区石滩镇麻车村“马某山”（土名）倾倒固体废物事件环境损害评估报告（终稿）》的鉴定评估结论相比，明显存在矛盾。该鉴定评估结论的污染范围面积共计18.46亩（区域一面积约568平方米，区域二面积为11109平方米，区域三面积为626平方米），证据存疑应按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采信，一审认定造成44.82亩的林地基本功能丧失，属于认定事实不当，本案并非已构成“后果特别严重”的情节。因此，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上述意见，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对于上诉人郭家成、梁锐艮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两上诉人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平时一贯表现良好，郭家成案发后因此曾受到过行政处罚，对破坏的林地实施了复绿种植行为的意见，经查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可从轻处罚。对于上诉人郭家成、梁锐艮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不构成污染环境罪，只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意见，经查，两上诉人于2015年至2016年间，在石滩镇麻车村“马某山”（土名），非法倾倒、填埋含有有毒物质的垃圾，深达一米以上甚至十多米，固体废物堆放总量二万多立方米，对生态环境造成了破坏，致使18.46亩土地的林业种植基本功能丧失，其行为严重损害了环境保护的法益，原审以污染环境罪定罪处罚定性正确，并无不当。因此，上述意见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郭家成及其辩护人提出郭家成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郭家成归案并非具有自动投案的意愿，不构成自首，其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其他辩护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均不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对原审认定两上诉人因非法倾倒、填埋含有有毒物质的垃圾，致使44.82亩林地面积的基本功能丧失，后果特别严重的事实认定不当，法律适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二）项、第十五条第（三）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3刑初1840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中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3刑初1840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中的量刑和罚金部分。
三、上诉人郭家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向原审法院一次缴纳，上缴国库）。
四、上诉人梁锐艮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18日起至2018年10月17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向原审法院一次缴纳，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阳开
审判员 谢国雄
审判员 茹艳飞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胡 涛
付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