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29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威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强，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金杰。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为连。
上诉人尹金杰、蔡为连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江苏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美玲
上诉人王威与上诉人尹金杰、蔡为连、原审第三人陈美玲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1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威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尹金杰、蔡为连支付王威111.85万元及其利息。其上诉理由是：2014年1月17日，案外人刘淑侠以王威、费绍群的名义向陈美玲和尹金杰借款110万元，由王威、费绍群向陈美玲出具金额分别为50万元、60万元的借条各一张。该110万元借款，由陈美玲向王威转账50万元和30万元，共计80万元，另30万元是刘淑侠之前欠尹金杰30万元滚下来，计入110万元借款之中。该110万元借款，刘淑侠直接归还陈美玲20万元，另将89.25万元交给尹金杰、将22.6万元交给尹金杰妻子蔡为连以归还借款，其中，刘淑侠于2014年8月21日偿还尹金杰50万元，抽回50万元的借条，另一张60万元的借条未抽回。尹金杰、蔡为连称收到刘淑侠支付的款项后交给了陈美玲，但陈美玲不予认可，以60万元的借条起诉王威、费绍群，要求王威、费绍群归还借款60万元及利息，法院判决支持了陈美玲的诉讼请求。因此，尹金杰、蔡为连对刘淑侠汇给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刘淑侠于2016年3月1日将此债权转让给王威，王威已将转让情况通知尹金杰、蔡为连。一审法院未将2015年8月7日刘淑侠向蔡为连转账的10万元和2015年9月11日以车辆抵付的15.97万元认定为不当得利错误。刘淑侠与尹金杰、蔡为连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尹金杰、蔡为连收受该两笔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尹金杰、蔡为连上诉并答辩称，王威起诉尹金杰、蔡为连是基于刘淑侠所谓的债权转让，债权转让的前提是有有效的债权存在。但王威、费绍群出具的50万元、60万元借条中，陈美玲仅出资50万元，即2014年1月17日转账给王威的50万元。另外60万元中，30万元是尹金杰于2014年1月18日交给陈美玲丈夫张勇30万元现金，由陈美玲于当日转账支付给王威，30万元是刘淑侠之前欠尹金杰的30万元计入该次借款之中。2014年1月，尹金杰、陈美玲与刘淑侠之间不存在尹金杰一审所称的另外一笔110万元借款。刘淑侠于2014年8月21日归还的50万元，尹金杰交给张勇20万元，自己留30万元，此时尹金杰和陈美玲各自还有30万元借款本金。2015年7月1日、7月2日、7月10日刘淑侠三次合计向陈美玲偿还20万元，张勇将其中5万元交给尹金杰，此时尹金杰还有25万元借款本金、陈美玲还有15万元借款本金。2015年8月7日，刘淑侠向蔡为连偿还10万元，2015年9月17日，刘淑侠给尹金杰一辆车抵偿15万元，还清欠尹金杰的借款，尚欠陈美玲15万元未还，但60万元的借条在陈美玲处未抽回。刘淑侠2014年1月至2014年8月期间每月支付的33000元利息，尹金杰、蔡为连收取后，按50万元本金月息3分的标准，每月给张勇或陈美玲15000元。2014年9月至2015年5月，刘淑侠每月支付的18000元利息，尹金杰、蔡为连收取后，按30万元本金月息3分的标准，每月给张勇或陈美玲9000元。陈美玲起诉王威、费绍群的60万元，实际只有15万元未偿还。陈美玲以60万元的借条起诉要求王威、费绍群偿还借款60万元，得到法院支持。尹金杰、蔡为连不存在不当得利。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威的一审诉讼请求。
第三人陈美玲述称，具体事情都是张勇操作的，陈美玲不知情。
王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尹金杰，蔡为连返还不当得利11185000元并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金杰与蔡为连系夫妻关系。2014年2月至2014年7月，案外人刘淑侠每月向尹金杰转账33000元。2014年8月21日，刘淑侠向尹金杰汇款50万元。2014年9月18日刘淑侠向尹金杰转帐16800元。2014年10月16日到2015年5月19日刘淑侠每月向尹金杰转账18000元。2015年8月7日，刘淑侠向蔡为连转帐100000元。2015年9月11日，尹金杰向刘淑侠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条，今收到GS车辆一台，价格壹拾伍万玖仟柒（￥159700）抵借款。尹金杰，2015.9.11”。以上合计1118500元。2016年3月1日，刘淑侠与王威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刘淑侠支付给尹金杰922200元、支付给蔡为连226000元款项所享有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转让给王威。2016年3月2日，尹金杰、蔡为连收到以上债权转让通知。王威向尹金杰、蔡为连主张已支付款项未果，因而成讼。
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宿城民初字第3138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威、费绍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美玲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王威、费绍群不服提起上诉，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13民终1192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尹金杰、蔡为连认可收到刘淑侠转账及以车抵债合计1118500元。王威主张以上款项是偿还另案中王威、费绍群向第三人陈美玲借贷110万的本金和利息，法院生效判决根据举证责任认定不予采信该主张。尹金杰、蔡为连对王威的主张予以否认，并抗辩称上述款项是支付尹金杰与第三人陈美玲借给刘淑侠的另外一笔110万元。尹金杰、蔡为连对提出的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法庭辩论结束前尹金杰、蔡为连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刘淑侠借贷、偿还尹金杰与陈美玲110万本息的事实。同时，陈美玲亦不认可借款给刘淑侠，故对尹金杰、蔡为连的抗辩不予采信。尹金杰陈述自身所有经济往来均习惯现金交易，其制作的说明中大多亦体现为取款后现金交付，或取款后再以现金形式存入对方账户。从查明事实亦可以证明尹金杰可能存在现金交易，而且尹金杰对自身现金交易的次数及数额亦记不太清楚。一审法院认为，多次长期通过现金交易支付不符合交易习惯，尹金杰作为长期从事商事活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进行大额现金交易的风险及举证困难应有所预见，应承担相关举证不能的后果。
此外，关于刘淑侠同意用车辆抵款，收条上注明“抵借款”，出具的购车发票载明的购车人是蔡为连，亦不是陈美玲。同时从尹金杰、蔡为连与刘淑侠的历史交易中显示，双方可能存在其他借贷关系，收条上未明确注明抵谁的借款，只能确认为抵出具收条人即尹金杰的借款。由此，该笔以车抵债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涉及刘淑侠还款中，尹金杰、蔡为连提出“刘淑侠在2015年7月向陈美玲账户汇款20万，如果尹金杰出借的110万元是陈美玲款项的话，那么刘淑侠在清楚陈美玲账户的情况下，不应于2015年8月又向蔡为连账户还款10万元，完全可以直接向陈美玲还款。”一审法院认为，王威在知晓陈美玲账户，并已曾经支付的情况下，应支付陈美玲的还款，不应再支付给第三人。该笔转账给蔡为连的10万元，王威在不承认借贷事实基础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构成不当得利。
尹金杰、蔡为连的其他辩解因无证据证实，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尹金杰、蔡为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威858800元及利息（以858800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1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34元，保全费4270元，合计19404元，由王威负担4505元，尹金杰、蔡为连负担14899元（王威已预缴，尹金杰、蔡为连在履行义务时一并给付王威1489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王威对上诉人尹金杰、蔡为连提交的尹金杰于2015年12月13日与刘淑侠、高风（刘淑侠丈夫）的谈话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录音内容与王威在一审中提交的宿迁市公安局2016年6月7日对刘淑侠进行讯问时刘淑侠陈述的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2014年1月，刘淑侠让王威、费绍群出具给陈美玲的50万元、60万元借条款项中，有30万元为刘淑侠之前欠尹金杰的30万元。尹金杰主张，110万元借款中尹金杰出资的金额实际为60万元，但尹金杰该主张与其提交的录音中其本人关于110万元借款中其只有30万元的陈述相矛盾。尹金杰以其2014年1月19日、2月20日两次分别向张勇账户转账15000元，2014年3月至5月每月付给张勇现金15000元，2014年6月19日、7月17日两次分别向张勇账户转账15000元，2014年9月至2015年4月每月向陈美玲账户汇款9000元，主张前述110万元中尹金杰实际出资60万元，但尹金杰未能提供其2014年3月至5月每月给付张勇现金15000元的证据。另该110万元借款发生于2014年1月17日，尹金杰于2014年1月19日即向张勇转账15000元，与正常的借款中给付利息习惯不符。且张勇二审出庭陈述，其与尹金杰之间有其他往来，其于2013年底通过尹金杰借给刘淑侠50万元，而王威一审提交的刘淑侠转账给尹金杰的凭证中，除了本案争议的款项以外，还有刘淑侠2014年10月8日向尹金杰转账50万元的凭证。虽然尹金杰提供证人证明刘淑侠2014年10月8日向尹金杰转账50万元是归还刘淑侠2014年8月向尹金杰所借的50万元，但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印证，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尹金杰的前述主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信。
尹金杰主张，其提交的2015年12月13日与刘淑侠、高风的谈话录音证明，刘淑侠、高风承认尹金杰收到刘淑侠相关款项后，已支付给陈美玲，刘淑侠、高风与尹金杰之间已经没有债权债务纠纷。但是，根据录音内容，刘淑侠、高风陈述的内容主要表达了向陈美玲还款是转账到尹金杰、蔡为连的账户，刘淑侠陈述与尹金杰之间已经没有债权债务的前提，是尹金杰将应支付给陈美玲的款项实际已经支付给陈美玲。而尹金杰主张的录音中刘淑侠、高风承认尹金杰收到刘淑侠相关款项后已支付给陈美玲的内容，实际为高风陈述，且陈述内容不清，另高风在录音中还问尹金杰有没有将刘淑侠汇给尹金杰、蔡为连的款项给陈美玲。故尹金杰提交的谈话录音并不能证明尹金杰关于刘淑侠、高风承认尹金杰收到刘淑侠相关款项后已支付给陈美玲的主张。另宿迁市公安局2016年6月7日对刘淑侠进行讯问时刘淑侠的陈述，刘淑侠向尹金杰、蔡为连支付款项的时间和数额，刘淑侠在与尹金杰谈话录音中所陈述的内容，陈美玲在其起诉王威、费绍群一案中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双方对110万元借款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并且在2015年5月19日之前均按约定支付利息。宿迁市公安局2016年6月7日对刘淑侠进行讯问时刘淑侠的陈述、刘淑侠在与尹金杰谈话录音中所陈述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证明2015年9月11日刘淑侠以车辆冲抵款借款的实际金额为15万元。
综上，二审查明，刘淑侠2014年1月17日通过王威、费绍群出具借条向尹金杰、陈美玲所借110万元，其中30万元为刘淑侠欠尹金杰款项，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因该款实际系刘淑侠使用，并且系尹金杰介绍出借，其中30万元为刘淑侠欠尹金杰款项，故除2015年7月1日、7月2日、7月10日刘淑侠三次直接归还陈美玲共计20万元以外，其余还款刘淑侠均汇入尹金杰、蔡为连账户。刘淑侠2014年2月19日至7月17日期间每月汇入尹金杰账户中的33000元为按约定支付的110万元借款的利息。2014年8月21日刘淑侠向尹金杰转账50万元，用于归还其中50万元本金。2014年9月18日至2015年5月19日期间刘淑侠每月汇入尹金杰或蔡为连账户的18000元为剩余60万元借款的利息。2015年8月7日刘淑侠向蔡为连转账10万元，2015年刘淑侠给尹金杰名爵牌轿车一辆作价15万元，合计25万元，用于归还其中25万元本金。因尹金杰认为110万元借款中，60万元属于自己出借，故将刘淑侠汇给尹金杰、蔡为连的款项中，除了刘淑侠欠尹金杰30万元以外的另外30万元扣留，未支付给陈美玲。另尹金杰主张收到刘淑侠还款后，将其中15万元以现金方式交给陈美玲丈夫张勇，但没有已实际支付的凭据，且陈美玲否认收到尹金杰该15万元款项。后陈美玲以其共出借80万元给王威、费绍群，而仅收到刘淑侠代还的20万元，尚有60万元未归还为由，起诉王威、费绍群。因王威、费绍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淑侠转给尹金杰、蔡为连的款项中应支付给陈美玲的45万元，尹金杰已支付给陈美玲，故法院判决王威、费绍群给付陈美玲借款本金60万元，并从2015年11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还清款之日止。
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尹金杰、蔡为连收取刘淑侠的款项中，尹金杰仅享有3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权利，对于其余45万元及利息，尹金杰、蔡为连应按照与刘淑侠的约定，转交给陈美玲。现尹金杰、蔡为连以陈美玲2014年1月18日转账给王威的30万元实际为尹金杰的款项为由，将应转交陈美玲款项中30万元据为已有，另15万元尹金杰、蔡为连虽主张已支付给陈美玲，但不能提供已实际支付的证据，陈美玲对此又予以否认，故应认定该15万元也为尹金杰、蔡为连占有。因刘淑侠支付给尹金杰、蔡为连的款项中，本身有刘淑侠欠尹金杰的30万元借款本息，刘淑侠与尹金杰对此均是明知并认可的，故尹金杰、蔡为连收取该部分款项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对于刘淑侠支付给尹金杰、蔡为连的另外80万元借款期间的利息，系刘淑侠本应支付的款项。虽然尹金杰、蔡为连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转交给陈美玲，但存在尹金杰、蔡为连已经支付给陈美玲的可能，并且陈美玲在起诉王威、费绍群一案中并未主张该部分利息，法院最终也未判决王威、费绍群给付借款期间的利息，刘淑侠并未因此受到损失，故该部分款项也不应认定尹金杰、蔡为连构成不当得利。因尹金杰、蔡为连占有刘淑侠支付的应转交给陈美玲的45万元，导致刘淑侠产生的损失为45万元及自陈美玲起诉之日，即2015年11月20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故刘淑侠对尹金杰、蔡为连享有的不当得利债权数额为45万元及自2015年11月20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王威在本案中的权利系从刘淑侠处受让而来，不应超出刘淑侠所享有的债权数额，故王威对尹金杰、蔡为连享有的债权数额为45万元及自2015年11月20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因在陈美玲起诉王威、费绍群一案中，王威、费绍群因尹金杰、蔡为连未能将应转交给陈美玲的45万元转交给陈美玲，王威、费绍群因此多负担部分诉讼费用，故对尹金杰、蔡为连在本案中应负担的一审诉讼费用，应考虑王威、费绍群在陈美玲起诉一案中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确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尹金杰、蔡为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因尹金杰、蔡为连二审改变陈述，导致部分事实认定发生变化，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尹金杰、蔡为连应返还王威款项的数额相应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1582号民事判决二项；
二、变更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15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尹金杰、蔡为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威4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1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34元，保全费4270元，合计19404元，由王威负担2431元，由尹金杰、蔡为连负担172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84元（其中王威交纳5196元，尹金杰、蔡为连交纳12388元），由王威负担9129元，由尹金杰、蔡为连负担84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卫东
审 判 员 谢朝晖
代理审判员 徐金鸽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冯 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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