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洪民四终字第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江铜-耶兹铜箔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龙子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妍，江西中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颖，江西中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祖夏，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叶勇斌，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贵昌，江西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江铜-
耶兹铜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铜公司）为与上诉人余祖夏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3）湖民二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妍、张颖，上诉人余祖夏的委托代理人叶勇斌、黄贵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南昌市青山湖区华鑫不锈钢制品厂系余祖夏个人开办的个体工商户。江铜公司与余祖夏于2011年6月28日签订了一份《成品仓库雨棚改造合同》，同日，江铜公司与余祖夏又签订了一份《成品仓库雨棚改造合同技术附件》。合同约定：江铜公司将仓库雨棚改造任务发包给南昌市青山湖区华鑫不锈钢制品厂，期间发生任何纠纷及安全事故均由南昌市青山湖区华鑫不锈钢制品厂承担。此后，余祖夏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13年8月13日下午，余祖夏的雇员熊某甲在施工过程中，不慎摔伤，经南昌大学一附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同年9月2日，熊某甲家属熊某乙、胡某某等家属至江铜公司主张权利，在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麻丘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麻丘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熊某甲家属与江铜公司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书，调解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南昌市青山湖区华鑫不锈钢制品厂，乙方熊某乙、胡某某，丙方江铜公司；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就本次事故赔偿相关事宜，自愿达成以下协议：1、赔偿金额：甲方、丙方同意一次性赔偿乙方的赔偿金52万元（含已支付的住院治疗费48000元）；2、付款方式：甲、乙、丙三方签字后，由丙方一次性支付472000元给麻丘镇司法所，再由司法所转交给乙方；3、乙方承诺：本次事故由司法所一次性解断完毕，今后乙方及其家属不得再就此事故向甲方、丙方提出任何要求，协议履行完毕后，此事即为终结。熊某乙、胡某某及江铜公司当即在协议中签名或盖章，此后，此协议由江铜公司另行交给了余祖夏，余祖夏在协议书中甲方栏签名。2011年9月20日江铜公司赔偿了熊某甲家属款52万元。江铜公司一直要求余祖夏支付赔偿款52万元未果，为此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虽然余祖夏没有参加由麻丘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的调解，但事后，余祖夏在调解协议书中签名，应视为其认可人民调解书的内容。2012年9月2日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第一款确定甲方（余祖夏）、丙方（江铜公司）同意一次性赔偿乙方（熊某甲家属）52万元，此条款系对赔偿主体与赔偿金额的确定，应认定江铜公司、余祖夏均负有共同赔偿熊某甲家属52万元款的义务。江铜公司在按协议支付了52万元赔偿款后，其有权向余祖夏行使追偿权。追偿权的范围应以余祖夏应承担的责任范围为限。南昌市青山湖区华鑫不锈钢制品厂的经营业主余祖夏作为熊某甲的雇主，对雇员的死亡有直接的赔偿责任。江铜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施工，有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因此，江铜公司、余祖夏对熊某甲的死亡应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在江铜公司向死者熊某甲赔偿了52万元后，其有权向余祖夏在520000×50%=260000元及利息范围内行使追偿权。调解书中第二款确定的付款方式由丙方（江铜公司）一次性支付47.2万元给麻丘镇司法所，此条款系指负有赔偿责任的主体江铜公司、余祖夏对死者家属直接支付款项方式的约定，并不是对负有赔偿义务的主体江铜公司、余祖夏内部是否由一方承担责任、一方免责的约定。调解书第三款系熊某甲家属不再对甲方（余祖夏）、丙方（江铜公司）提出要求的约定，并不是指作为责任主体的江铜公司、余祖夏内部责任的分配的约定。余祖夏以上述两条款主张其不承担责任，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江铜公司与余祖夏的雨棚改造合同技术附件约定的安全事故由南昌市青山湖区华鑫不锈钢制品厂负责的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江铜公司以合同要求余祖夏承担52万元赔偿款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余祖夏没有举证工程已交付的证据，其辩称在事故发生前工程已交付证据不足，该院亦不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余祖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偿付原告江西省江铜-
耶兹铜箔有限公司赔偿款26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本金26万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9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江西省江铜-
耶兹铜箔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610元，由原告江西省江铜-
耶兹铜箔有限公司、被告余祖夏各负担4805元。
江铜公司、余祖夏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江铜公司上诉称：本案的加工承揽项目仅仅是一个雨棚改造，承揽简易工作一般不需要具备承建资格和资质，只要具备承建能力，况且余祖夏向其出具了营业执照，具有承揽本案项目的能力。其在双方签订《成品仓库雨棚改造合同》时，已明确告知了余祖夏施工工作任务的地点、方式、质量、验收标准、安全责任等，余祖夏也明确知悉该工作任务的具体情形、注意事项及要求，也保证能够全面、完全履行合同。在工作中，由于余祖夏未做好最基本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最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加之雇员操作不慎，导致雇员伤亡，故余祖夏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余祖夏对雇佣人员家属避而不见，不予支付医疗费及相应的赔偿款，导致死者家属在其处聚众闹事，严重影响了其正常生产经营。因正值我市举办城市运动会期间，由于各方压力，其迫于无奈，在麻丘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与余祖夏及其死亡的雇用人员家属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并代余祖夏向死者家属垫付了医疗费及赔偿款计52万元。其与事故受害人既无任何法律关系，也与事故受害人的伤亡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其已为余祖夏代付赔偿款，故余祖夏应偿还其代付的全部款项。原判决利息应该判决从2011年9月20日起至偿还所有赔偿款时止，而不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上诉人请求：1.撤销原判决，另行判令余祖夏立即支付其为余祖夏代为支付的赔偿款52万元及利息61004.67元（从2011年9月20日起暂算至2013年7月29日）；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余祖夏负担。
余祖夏答辩称：本案所涉的合同实为工程合同，其不具备工程承包施工的任何资质，故其与死者实际上与江铜公司之间形成的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江铜公司作为雇主应对熊某甲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二条明确了付款的主体是江铜公司，而且江铜公司在协议书签订后实际支付赔偿款的行为也再次证明江铜公司同意赔偿全部款项。《人民调解协议书》没有确定江铜公司还有追诉权，按照法律规定，江铜公司的追诉也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应当依法驳回江铜公司的起诉。
余祖夏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存在江铜公司向其追偿损失的问题。首先，其与江铜公司、死者熊某甲家属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形式确定由丙方（江铜公司）向乙方（熊某甲家属）支付全额赔偿款，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具有江铜公司与其进行连带责任人内部责任划分协议性质，应视为江铜公司与其就对外连带赔偿责任在内部已达成比例分配并由江铜公司承担全额赔偿责任的协议。其次，其签订该协议书的时间比江铜公司及死者家属晚，也就是说该内容是江铜公司与死者家属协商拟定的，但协议书没有任何一条约定了其应该承担50%的赔偿款。二、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与死者均是江铜公司雇请的人员，江铜公司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加之三方协议确认由江铜公司承担，其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上诉人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江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江铜公司负担。
江铜公司答辩称：首先，双方当事人在《成品仓库雨棚改造合同》及《成品仓库雨棚改造合同技术附件》中已明确约定，余祖夏在施工过程中的一切费用及安全风险均自行承担，故余祖夏应当对所雇佣人员的伤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其已代余祖夏垫付了赔偿款，则有权向余祖夏追偿。其次，在伤亡事件发生后，余祖夏一直躲避家属，导致死者家属到其处聚众闹事，严重影响其正常生产经营，其为了维护社会稳定、避免群体事件发生，被迫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并代余祖夏垫付了赔偿款。《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列余祖夏为甲方，也明确约定了余祖夏为赔偿主体。余祖夏已在上签名按印，表明已认可该协议书。因其与余祖夏之间的权利义务及责任承担已在双方的承揽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故在调解协议书中无需另行约定。况且，承揽合同是由承揽人独立完成承揽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的合同，承揽人在完成工作工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余祖夏应当对所雇人员伤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偿还其垫付的全部款项。
二审期间，江铜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
余祖夏提供了以下新的证据：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新区法院）（2013）高新民初字第568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其没有参与《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协商，其在该调解协议书上签字也是因为江铜公司以工程款相要挟。调解协议书中的款项没有约定追诉权，也没有约定江铜公司有代替其支付款项的责任。
江铜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如果其是以工程款要挟余祖夏签订调解协议书，那么其在签订调解协议书后就不会支付工程款。追偿权纠纷和工程款纠纷是两个法律关系，高新区法院要求其支付工程款，说明余祖夏有承接雨棚的资质。如果其与余祖夏之间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就不存在向余祖夏支付工程款。死者熊某某与余祖夏之间才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除认定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余祖夏因与江铜公司承揽合同纠纷诉至高新区法院，高新区法院（2013）高新民初字第56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合同签订后，原告（余祖夏）在施工过程中因发生雇员安全事故，导致原（余祖夏）、被告（江铜公司）双方对工程量未予以验收、结算。2011年10月26日，被告（江铜公司）就上述雨棚改造工程收尾工作另行委托铅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工程内容包括雨棚北侧小路水泥抹平、雨棚砌墙、水泥砂浆粉刷及内外刷乳胶漆。本院（高新区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成品仓库雨棚改造合同》及《成品仓库雨棚改造合同技术附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约定，原告（余祖夏）应当向（江铜公司）提交详细的安装报告，并由（江铜公司）验收，现原告（余祖夏）未提出证据证明其向（江铜公司）出具了安装报告并经被告（江铜公司）验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何时完成工程……”。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根据生效的高新区法院（2013）高新民初字第568号民事判决所确认，以及余祖夏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与江铜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可认定余祖夏与江铜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及熊某某系余祖夏雇请人员的事实，余祖夏提出其与熊某某均系江铜公司雇请人员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二条虽表述为由丙方（江铜公司）一次性支付赔偿金，但综合余祖夏在《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一条已确认与江铜公司负有共同赔偿熊某某家属52万元款的义务，第二条应认定为先由江铜公司对外承担赔偿责任。此外，余祖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承揽的工程在本案所涉的事故发生前已交付，其作为熊某某的雇主，应对熊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江铜公司在按协议支付了52万元赔偿款后，有权向余祖夏行使追偿权。余祖夏提出其应免责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江铜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南昌市青山湖区华鑫不锈钢制品厂承接工程进行了必要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审查，具有选任不当的过失，且江铜公司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与余祖夏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判决认定江铜公司对熊某某的死亡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江铜公司以双方在合同的约定要求余祖夏承担全部赔偿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余祖夏承担偿付江铜公司赔偿款的利息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逾期支付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由余祖夏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保护了江铜公司的合法权益。江铜公司提出原判决利息计算时间有误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10元，由江西省江铜-耶兹铜箔有限公司、余祖夏各负担48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勇
代理审判员 黄燕萍
代理审判员 李 扬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