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2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女，1972年4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丽娜，北京首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文利，男，1966年10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2，男，1944年12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女，1949年11月3日出生。
丁×2、汤×委托代理人姜一平，男，1962年6月10日出生，北京市昌平区十三陵镇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1，男，1969年4月18日出生。
上诉人朱×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3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在原审法院诉称：朱×与丁×1原系夫妻关系，于2008年5月12日结婚，2013年9月18日因夫妻感情不和，经法院判决离婚。丁×2系丁×1之父，汤×系丁×1之母。朱×与丁×1结婚后，即与丁×1一家人共同生活，2008年丁×1之父母赠予给朱×夫妻北京市昌平区63号院（以下简称63号院）住宅房屋100平方米，朱×的户口也随之迁入。2009年年末，朱×与丁×2、汤×、丁×1共同投资在村西养殖场共同新建房屋十九间及围墙。自从2011年4月拆迁以后，丁×2夫妻开始看不上朱×，百般挑剔，声称这拆迁房屋及补偿款都是他自己的，不分给朱×夫妻，矛盾十分尖锐。2012年6月，朱×被迫离开家，单独在外租房居住，随后丁×1向法院起诉离婚，2013年8月18日经法院判决双方离婚。朱×认为，朱×与丁×1婚后即获得了其父母的赠予房屋100平方米，婚后，与丁×2、汤×、丁×1共同生活在一起，一起劳动、一起经营养殖场，期间还新建房屋十九间及院墙。另外，朱×系该村村民，户口也在该村，与丁×2、汤×、丁×1系同属于一户，拆迁时，是丁×2代表全家签订的拆迁合同及回迁房安置合同，所以，拆迁补偿款应依照四分之一的均等份额加以分割。故起诉，要求：1、依法分割63号院宅基地、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款1850000元，其中的462500元应当归朱×所有；2、依法分割拆迁安置住房三套，其中的一套一居室归朱×所有；3、依法分割拆迁奖励、周转金（自拆迁之日2011年4月起至2013年10月15日）、提前搬家奖等，其中四分之一属于朱×所有；4、依法分割养殖场拆迁补偿款1050000元，其中的四分之一归朱×所有即262500元；5、依法分割雪佛兰克鲁兹轿车一辆；6、本案诉讼费由丁×2、汤×、丁×1负担。
丁×2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朱×的诉讼请求。63号院是丁×2的，土地使用证也是丁×2的。朱×2011年9月13日才从外地迁入本市，2011年4月18日就拆迁了。养殖场也是丁×2的营业执照和使用土地。轿车是由丁×2出的款，在朱×与丁×1离婚案件中，朱×承认轿车款由丁×2出的，这份开庭笔录在中院，申请法院调证。拆迁周转金每人每月900元，现在是1100元，这笔钱全打在丁×2的卡上，取出后给朱×和丁×1二人了，这其中扣除了300元住房费。住房的购买人是丁×2，款也是丁×2负担，朱×有一个优惠的名额，但他们没钱支付，这个房子就让丁×2买了。
汤×、丁×1的答辩意见同丁×2。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丁×2与汤×系夫妻关系，丁×1系丁×2与汤×之子。朱×与丁×1于2008年5月12日登记结婚，婚后与丁×2、汤×共同生活在63号院内，该院内房屋均为丁×2、汤×夫妇在2008年之前建造，该院的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丁×2。2011年4月18日，该村拆迁，北京兴昌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拆迁人、甲方）与丁×2（被拆迁人、乙方）签订了《北京市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约定内容有：“乙方现有户籍人口4人，实际居住人口4人，实际居住人口分别是丁×2、汤×、丁×1、朱×；被拆迁房屋所在地宅基地区位补偿价1720元／平方米，其中当地普通住宅指导价3300元／平方米、房屋重置成新均价550元／平方米、户均安置面积125平方米，乙方房屋的宅基地区位补偿价488294元、房屋重置成新价341465元、附属物265697元，甲方支付乙方拆迁补偿款共计1095456元；甲方支付乙方拆迁补助费共计724530元，其中包括搬家补助费4574元、提前搬家奖励费35000元、入户评估配合奖5000元、联户签约奖励费50000元、周转费32400元、其他费用597556元，周转费支付至2011年12月31日；甲方应当在本协议签订并经审计部门认定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将拆迁补偿款、补助费等合计1819986元，向被拆迁人开具领款凭证。”该协议还规定了其它条款。2011年4月20日，北京兴昌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卖方、甲方）与丁×2（买受方、乙方）签订《优惠回迁楼期房买卖临时协议书》，约定内容有：“买受方所购回迁楼期房为1、302号，建筑面积共83.86平方米，单价为1900元／平方米，房款为159334元；2、1301号，建筑面积共62.57平方米，单价为2020元／平方米，房款为126391.40元；3、1302号，建筑面积共83.86平方米，单价为2020元／平方米，房款为169397.20元；以上房款金额合计为455122.60元；此协议所认购的期房位于昌平区小区，依据《建设回迁楼的实施意见》，超出本户人均40平方米的购房面积，每平方米加收100元。买受方在册人口为4人，房屋的总建筑面积230.29平方米，应购房面积为160平方米，超购面积为70.29平方米，超购面积加收房款金额7029元，合计总房款为462151.60元。此次购房的付款为一次性付款，买受方确认签字后由北京兴昌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直接从买受方拆迁补偿款中扣除。”该协议还规定了其它条款。之后，北京兴昌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从丁×2的拆迁补偿款中扣除了上述购房款。至今，上述房屋仍未建成使用。
2005年1月，丁×2与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由丁×2承租村西闲置土地0.83亩，用于养殖业。2007年4月，丁×2在租赁土地上办理养殖厂，并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者姓名登记为丁×2。2010年6月，上述租赁土地及养殖厂拆迁，丁×2领取了全部拆迁款项。2010年12月，丁×2用部分养殖厂拆迁款项购买雪佛兰克鲁兹小型轿车一辆，登记所有人为丁×1。
2012年2月至2013年8月期间，北京兴昌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丁×2发放丁×2、汤×、丁×1、朱×四人的周转金共计83600元，丁×2已将周转金全部交给丁×1。
另查，2011年7月，为协助朱×将户口从湖北迁入北京，丁×2向公安机关出具证明，证明63号院内有丁×1夫妇居住的房屋。2011年9月，朱×户口迁入该村。2013年11月15日，丁×1与朱×经法院依法调解离婚。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优惠回迁楼期房买卖临时协议书》、土地租赁合同书、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3）昌民初字第10624号民事判决书、（2013）一中民终字第13336号民事调解书、庭审笔录、宅基地土地使用证、收据、账户明细、行驶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63号院内房屋及宅基地均系朱×与丁×1婚前由丁×2、汤×夫妇取得并建造，朱×虽主张丁×2夫妇曾口头赠与其中100平方米房屋，但丁×2、汤×、丁×1均不予认可，朱×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丁×2虽在2011年7月为朱×出具证明，表示在63号院内房屋有丁×1夫妇居住的房屋，但朱×与丁×2、汤×、丁×1均表示该证明是为办理朱×的户口迁入使用，且该证明出具时丁×2已就63号院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故朱×要求分割63号院内房屋及宅基地拆迁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朱×、丁×2、汤×、丁×1均认可拆迁周转金是按居住人口发放，且丁×1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领取拆迁周转金后将朱×的周转金给付朱×，故朱×要求按四分之一分割周转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雪佛兰克鲁兹小型轿车一辆，登记所有人虽为丁×1，但出资人系丁×2，朱×、丁×1并未出资，故朱×要求分割该车辆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养殖厂所在土地为丁×2承包，营业执照亦登记为丁×2，朱×虽表示与丁×1结婚后，与丁×2共同生活，并在共同生活期间对养殖厂共同经营及建造房屋，但丁×2、汤×、丁×1均不予认可，朱×亦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朱×要求分割养殖厂拆迁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朱×要求分割的拆迁安置住房尚未建成，不具备分割条件，本案不予一并处理，朱×可另行起诉。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丁×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朱×周转金二万零九百元。二、驳回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朱×不服原审法院的判决，持原审理由向本院提起上诉。朱×请求本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一、丁×2支付朱×房屋周转金29000元；二、50平米房屋重置成新价94851元；三、宅基地区位补偿价122073元；四、附属物补偿66419.75元；五、拆迁补助费181132.50元；五、分割雪佛兰克鲁兹小型轿车；六、回迁房中的一居室一套归朱×所有；七、养殖场拆迁补助费的四分之一。
丁×2、汤×、丁×1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不同意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于二审审理期间，赴北京兴昌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进行调查。北京兴昌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表示，提前搬家费用、补助费用只针对户，不针对个人；联户签约奖励只针对户主；其他奖励与宅基地面积有关。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雪佛兰克鲁兹小型轿车的现值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以及本院在北京兴昌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调查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争议的主要利益包括三项。其一、63号院拆迁补偿利益的分配；其二、养殖场的拆迁权利的分配；其三、雪佛兰克鲁兹小型轿车的分割。
63号院拆迁补偿利益的分配。宅基地以户为单位，登记结婚后，根据男女双方约定，女方可以成为男方家庭的成员，男方可以成为女方家庭的成员。朱×与丁×1结婚后，与丁×2、汤×共同生活在63号院内。虽无书面约定，但事实上朱×成为了丁×2、汤×的家庭成员，所以，朱×、丁×1、丁×2、汤×对63号院共同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因此，朱×要求分割拆迁补偿款中的区位补偿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查明的事实，拆迁补助费中的其他费用也是对宅基地的补偿。故该费用应与区位补偿款一并分割。
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考虑到朱×结婚后三年即遇到拆迁，其取得宅基地使用权的时间较短，本院对其分得的区位补偿价和其他费用予以酌减。
63号院内房屋均系朱×与丁×1婚前由丁×2、汤×夫妇取得并建造，朱×虽主张其对63号院进行翻建，但朱×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对朱×的主张不予采信。朱×主张丁×2将63号院宅基地分给朱×、丁×1，保存在派出所的档案材料可以证明。本院认为，丁×2将63号院分给朱×是为了让朱×办理户口，并无赠与的意思表示，因此朱×不能据此取得63号院100平米房屋。由此，朱×分割房屋重置成新价、附属物补偿价的请求没有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提前搬家奖励费是对各共居人按期搬家，配合工程的奖励，各共居人应均有权分享。本案中，拆迁公司要求五月份之前搬离，但朱×在七月份才搬离。朱×未按照拆迁公司要求搬家，朱×要求分割提前搬家奖励费的请求应不予支持。
搬家补助费、入户评估配合奖、周转费均以户为单位发放，上述款项共居人有权分割。朱×是共居人口，有权分得以上费用的四分之一。根据北京兴昌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的表述，联户签约奖励费仅针对户主，该表述与联户签约奖励的含义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联户签约奖励费亦是以户为单位发放，朱×是共居人口，有权分得该费用的四分之一。原审法院未分割搬家补助费、入户配合奖和联户签约奖励费，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对周转费的数字计算错误，属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亦予以纠正。
《北京市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中约定的领款人均是丁×2，所有费用应由丁×2支付朱×。根据丁×2、汤×、丁×1的表述，丁×2已将周转费支付给丁×1，故应支付给朱×的周转费由丁×1支付。
养殖场的拆迁利益分配。朱×表示与丁×1结婚后，与丁×2共同生活，并在共同生活期间养殖厂共同经营及建造房屋，但丁×2、汤×、丁×1均不予认可，朱×亦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考虑到养殖厂所在土地为丁×2承包，营业执照亦登记为丁×2，朱×分割养殖厂拆迁补偿款的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雪佛兰克鲁兹小型轿车的利益分配。夫妻双方婚后取得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除非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为夫妻一方的财产。雪佛兰克鲁兹小型轿车由丁×2出资购买，登记在丁×1名下，应当视该小型轿车为丁×2对朱×和丁×1双方的赠与。朱×要求分割该车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该轿车登记在丁×1名下，本院判定该车归丁×1所有，由丁×1向朱×支付折价款。鉴于双方对该轿车价值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结合该车的购买价格、购车时间、款项来源等因素，对丁×1支付给朱×的折价款予以酌定。
朱×要求分割的拆迁安置住房尚未建成，不具备分割条件，本案不予一并处理，朱×可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3742号民事判决；
二、丁×2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朱×搬家补助费一千一百四十三元五角、入户评估配合奖一千二百五十元、联户签约奖励费一万二千五百元；三、丁×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朱×周转费二万九千元；
四、丁×2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朱×宅基地区位补偿款、其他费用折价款七万元；
五、雪佛兰克鲁兹小型轿车一辆归丁×1所有，丁×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朱×雪佛兰克鲁兹小型轿车折价款七千元；
六、驳回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千五百二十五元，由朱×负担四千五百八十六元（已交纳），由丁×2、丁×1、汤×各负担三百一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三百六十元，由朱×负担九千五百四十二元（已交纳八千七百零二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丁×2、丁×1、汤×各负担六百零六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良胜
代理审判员 柳适思
代理审判员 范 磊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