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
合议庭
校对
维持原判。
黎伟雄
ＸＸ
曹文兵
一校（承办人）
二校（合议庭成员）
三校（合议庭成员）
四校（书记员）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20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毅。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钢铁江北集团精密带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阳逻经济开发区西港区滨江大道特*号。
法定代表人：熊明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慧萍，湖北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喻飞，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苏毅与上诉人武汉钢铁江北集团精密带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北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5）鄂新洲民商初字第00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毅，上诉人江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慧萍、喻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苏毅于1987年12月起到武钢集团汉阳带钢厂（后名称变更为江北公司）工作。自1997年7月起，苏毅开始歇工待岗。江北公司直至2014年5月一直为苏毅缴纳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从2000年7月以来每月发放生活费225元至2013年6月，2008年1月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5月12日，江北公司以苏毅长期不在岗构成旷工为由，发文终止了与苏毅的劳动关系。苏毅不服，先后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向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新洲民商初字第00365号民事判决，恢复了苏毅与江北公司的劳动关系，并判令江北公司支付苏毅自2013年7月至2014年5月期间停发的生活费2475元。判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12月22日，江北公司恢复了与苏毅的劳动关系。2014年12月26日，苏毅以江北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拖欠下岗期间工资及相关福利，严重违法为由，向江北公司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函》一份，要求解除与江北公司的劳动关系。同日，江北公司员工李群签收该通知函，并向苏毅送达了《员工上岗通知单》，通知苏毅2014年12月26日报到并上岗，苏毅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此后，苏毅再未上班。江北公司通过短信、登报等方式多次要求苏毅上岗，苏毅仍未上班。后江北公司对苏毅进行考勤记录，苏毅缺勤15天以上。2015年2月26日，江北公司工会组织同意了解除其公司与苏毅劳动关系的意见，同年3月2日，江北公司以苏毅旷工15天为由，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江北公司尚未支付苏毅2014年6月至12月生活费。
2015年1月6日，苏毅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以武劳人仲裁字（2015）第8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江北公司支付苏毅2014年6月至2014年12月生活费1575元，驳回了苏毅的其他仲裁请求。苏毅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苏毅、江北公司于1988年6月30日签订了一份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1987年12月26日至1992年12月26日止。
苏毅在原审中诉称，苏毅于1987年到江北公司工作，1997年7月江北公司强制其下岗。自该月起至2013年7月，江北公司每月仅发放苏毅200余元的生活费，并且一直没有与苏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自2013年7月起，江北公司无任何理由停发了苏毅的生活费，苏毅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于2014年12月26日向江北公司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函》，依法解除与江北公司的劳动关系。因双方未就相关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苏毅于2015年1月6日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该委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仅支持了苏毅部分仲裁请求。苏毅不服该仲裁裁决，故起诉至法院，要求江北公司：1.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6000元（2000元／月×28）；2.支付1997年7月工资差额1775元（2000元－225元）；3.支付2009年1月至2011年11月工资差额1925元，2011年12月至2012年11月工资差额2460元，2012年12月至2013年6月工资差额2051元，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工资差额2680元；4.支付2008年1月至2008年12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2000元（2000元／月×11月）；5.支付2014年6月至2014年12月生活费1575元（225元／月×7月）。
江北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依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案不应受理。且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书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苏毅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苏毅与江北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真实合法，双方均应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从该条文可看出，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的强制性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第（十）项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劳动者可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本案中，江北公司仅提供了一份与苏毅签订的劳动合同，且该合同已于1992年12月26日到期。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以来，在长达六、七年之久的时间内，江北公司怠于行使管理职权，不与苏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苏毅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解除与江北公司的劳动关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此外，经原审依法释明，并给予举证期限，江北公司在两次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公司解除与苏毅的劳动关系所适用的《劳动纪律管理办法（试行）》经过了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管理办法进行了公示，或者告知了本案的苏毅。因此，江北公司解除与苏毅的劳动关系的程序存在瑕疵，综上，江北公司应当向苏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苏毅与江北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4年12月26日。考虑到苏毅的歇工是特定的历史环境所造成的，其歇工行为也减轻了企业当时的经济负担，同时结合苏毅在歇工期间并未实际为江北公司提供劳动，而江北公司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费用、住房公积金，支付了生活费用，原审酌情以2014年度武汉市新洲区最低工资标准1020元／月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标准，即苏毅应获得的经济补偿金为27540元（1020元／月×27）。
因双倍工资差额不属于劳动报酬，苏毅主张的2008年1月至2008年12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应当适用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而苏毅只在2015年1月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提出过该请求，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已过，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的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本案中的苏毅自1997年7月开始歇工，直至2014年12月一直未正常提供劳动，超过了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另外，根据江北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第五条规定：甲方（江北公司）根据乙方（苏毅）的技术（技能）等级、劳动态度，劳动贡献，结合企业经济效益情况，确定乙方工资收入。因此，苏毅在1997年7月的工资标准无法确定。因年份久远，江北公司无法保存当时的工资支付凭证，苏毅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是否发放该月的工资，故对苏毅要求江北公司支付1997年7月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第八条规定，企业可以对职工实行有期限的放假，职工放假期间，由企业发放生活费。该规定并未规定生活费的具体标准。且在长达十四年的时间内，苏毅并未就生活费标准问题向江北公司提出异议，苏毅要求支付2009年1月至2011年11月工资差额1925元，2011年12月至2012年11月工资差额2460元，2012年12月至2013年6月工资差额2051元，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工资差额268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在劳动关系解除前，江北公司应当发放苏毅的生活费，对苏毅要求江北公司支付2014年6月至2014年12月生活费1575元（225元／月×7）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第（十）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江北公司支付苏毅经济补偿金27540元。二、江北公司支付苏毅2014年6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生活费1575元。三、驳回苏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江北公司负担。
苏毅、江北公司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苏毅上诉请求为：1.依法改判江北公司支付苏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6000元。2.依法改判江北公司支付苏毅2009年1月至2011年11月工资差额1925元，2011年12月至2012年11月工资差额2460元，2012年12月至2013年6月工资差额2051元，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工资差额2680元。3.依法改判江北公司支付苏毅2008年1月至2008年12月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200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北公司承担。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补偿问题，一审法院以己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不予支持，属明显错误解释法律，违背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的规定，关于涉及工资报酬的诉讼时效应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算。2.关于2000年至2013年6月期间工资补偿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00年江北公司以部分停工、停产原因强制苏毅歇工、待岗至今，而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前提下，即认定江北公司不存在停工、停产状态，如果江北公司不是存在部分停工、停产何来让年青力强的苏毅等大批工人回家歇工、待岗？因此江北公司应该严格按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发放苏毅待岗期间的工资。如江北公司未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及政策的规定致使苏毅等职工歇工、待岗，其法律责任也应由江北公司承担。苏毅在2000年至2013年6月仅领取每月200余元的生活费，该费用远远低于最低工资水平也低于同期武汉市最低生活保障水平，江北公司必须依法予以补齐。3、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问题，一审法院选取的经济补偿金标准存在瑕疵。苏毅被迫歇工，江北公司住所一直是武汉市汉阳区红建村特1号，直至2011年11月才搬迁至武汉阳逻经济开发区西港区滨江大道特1号，基于此，应按照武汉市2014年社会平均工资（4365元／月），但考虑到苏毅未为江北公司提供劳动，故按照2000元／年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标准，即苏毅应获得经济补偿金56000元（2000元／月×28）。
江北公司辩称：1.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在判决恢复劳动关系后，江北公司通知苏毅上班，苏毅不来，连续旷工达15天以上，违法企业规章制度，是没有经济补偿金的。2.关于工资差额的问题。公司给苏毅发放的是生活费，远远超过武汉市最低生活标准，江北公司不存在违法行为，不存在有工资差额。3.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苏毅主张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不能成立。因苏毅在2008年前就与公司形成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存在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请求驳回苏毅的上诉请求。
江北公司的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以江北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公司所适用的《劳动纪律管理办法（实行）》经过了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为由，判定江北公司解除与苏毅的劳动关系的程序存在瑕疵，应向苏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7540元及2013年8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生活费1575元，适用法律错误。1.江北公司根据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4）鄂新洲民商初字第00364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恢复了与苏毅的劳动关系，通知苏毅前来报到上班。然而，苏毅却无任何理由拒不报道上班，旷工达十五天之多。根据劳动部《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劳办发（1994）289号）第25条规定：“本条中‘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可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和《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暂行规定》等有关法规认定”。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三章（处分）第18条的规定“……连续旷工15天或一年内累计旷工30天，企业有权除名。”2.江北公司所依据的《劳动纪律管理办法》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劳动部的相关规定，由武汉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通过职工代表大会制定及公布实施的，内容及程序合法。3.一审法院判定的江北公司向苏毅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6条的相关情形。综上所述，江北公司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苏毅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江北公司是否应向苏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及计算标准；2.江北公司是否应向苏毅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江北公司是否应向苏毅支付工资差额。
关于焦点1，2014年12月26日，苏毅以江北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拖欠下岗期间工资及相关福利为由，向江北公司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函》，要求解除与江北公司的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根据生效的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4）鄂新洲民商初字第00365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苏毅以江北公司拖欠相关工资福利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江北公司应当向苏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因解除权属于形成权，一经行使便产生解除的效力。在江北公司发出解除通知前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不存在，因此江北公司于2015年2月26日以苏毅连续旷工为由解除与苏毅的劳动关系的前提条件已丧失，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苏毅在歇工期间并未实际为江北公司提供劳动，而江北公司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费用、住房公积金，支付了生活费用，原审酌情以2014年度武汉市新洲区最低工资标准1020元／月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标准合理，本院予以认可。苏毅提出的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歇工待岗是我国经济体制改革中为解决国有企业人员冗余、人浮于事、效率低下、企业经营困难等而采取的措施，其目的是为了拓宽就业渠道、减轻国有企业负担、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就业制度。苏毅的歇工待岗是特定的历史环境所造成的，苏毅歇工待岗期间，江北公司与苏毅的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状态。鉴于双方劳动关系成立于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之前及劳动关系中止的特殊状态，不宜认定江北公司存在故意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因此苏毅要求江北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3，江北公司是否应当向苏毅支付工资差额。《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条例》第八条规定，企业可以对职工实行有期限的放假，职工放假期间，由企业发放生活费。该规定并未规定生活费的具体标准。苏毅在长达十多年的时间内未就生活费标准问题向江北公司提出异议，歇工待岗后也未为江北公司提供正常的劳动，实际付出劳动力，因此其要求江北公司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苏毅和江北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北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黎伟雄
审判员ＸＸ
审判员曹文兵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周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