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民再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华建展览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利泽西园306号楼2层208。
法定代表人：郝秀兵，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睿，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侨佳信文化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路116号10层A座1108。
法定代表人：施隐纾，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北京铭阳益海展览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国家体育场南路1号1幢01层101内132室。
法定代表人：尹铭，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明明，女，北京铭阳益海展览有限公司职员。
再审申请人北京华建展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侨佳信文化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中侨佳信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侨公司）、北京铭阳益海展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终3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京民申22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睿、被申请人中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被申请人铭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对本案关键证据《清明上河图鸟巢展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还款约定的认定错误。1、《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9款和第三条第4款及第4条第1款中，双方已明确约定华建公司的还款顺序为:本金、合作期利息、违约金。2、华建公司提供的银行还款记录明确表明还款性质为：投资往来款或往来款。3、华建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反复陈述600万元还款是返还投资（借款）本金。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存在断章取义的情况。华建公司主张在归还600万元属于归还本金的情况下，愿意继续归还本金200万元、借款期间利息64万元、违约金120万元，合计384万元。但是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仅摘取违约金120万元陈述，造成判决结果多计算违约金（利息），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29条、30条的规定，本案依法应计算借款利息为396.9万元（包括借款期间和逾期利息），但是原审判决确定的利息和违约金高达688.4万元，多计算291.5万元,未依法计算借款利息。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2016）京03民终字第3594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
中侨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华建公司向中侨公司偿还的600万元先冲抵利息、后冲抵本金，于法有据，应予维持。1、《合作协议书》中未对偿还本金、利息和违约金的先后顺序作出约定。2、华建公司向中侨公司已经偿还的600万元属于偿还借款利息。华建公司偿还的每一笔款项均不足以清偿全部借款本息，属于偿还借款利息。二、原审判决计算利息的方法正确，华建公司已付利息应按年利率36%计息。1、借款期限内的利率，依法应按年利率36%计算并予以折抵华建公司已付款项。2、中侨公司将逾期利率和逾期违约金合并按年利率36%向华建公司主张权利,由于华建公司已经按年利率36%的标准向中侨公司支付了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不论借款期限内还是借款逾期后，均应以年利率36%计算利息，任何人不应通过其违约行为而获利，而华建公司违约后承担的责任亦不应轻于其正常履约的责任，否则等于鼓励当事人违约。3、华建公司支付的利息方面，首先，华建公司主张将其已还款项均按先偿还本金后偿还利息的顺序予以折抵明显错误，不符合合同法规定。其次，华建公司主张对于逾期后的利息和违约金，华建公司按年利率24%计算并折抵已付款项明显错误，应按年利率36%计算并折抵已付款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予以维持。
铭阳公司辩称，作为担保方认可华建公司的意见，希望法院能重新计算。认同华建公司的计算方式。
中侨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支付利息200万元，支付违约金120万元；铭阳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诉讼费由华建公司及铭阳公司共同负担。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3年4月26日，华建公司作为甲方与中侨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投资《清明上河图》（鸟巢展）项目，项目位于国家体育场南路1号鸟巢南侧广场处10000平方米场地，运营日期为2013年7月5日至2013年10月15日，共计100天；乙方对《清明上河图》（鸟巢展）项目进行财务投资，投资金额为800万元，投资回报率为25%，投资回报日期为2013年8月31日；甲方应以收到乙方投资资金的时间为计算起点，即2013年4月27日，在2013年8月31日之前，将投资本金800万元和本资金的25%的投资回报200万元，共计1000万元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甲方指定收款账号为×××，户名为尹铭，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北三环支行；乙方对《清明上河图》（鸟巢展）项目进行财务投资，投资金额为800万元，乙方应在2013年4月27日前，将投资款支付给甲方指定账户，并保证上述投资资金的使用期限直至2013年8月31日；乙方不参与甲方的任何经营性活动及决策，乙方对甲方运营的情况有权进行监督和督促；《清明上河图》（鸟巢展）项目亏损时，乙方不承担任何损失，盈利时，乙方都不得以任何方式要求甲方额外支付本合同约定外的任何费用；乙方有权在2013年8月31日，将投资本金800万元和本资金的20%的投资回报200万元，共计1000万元一次性收回；任何一方违约，每违约一日，每日应向守约方支付应付金额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乙方违约超过15日，守约方有权书面通知对方解除合同。2013年4月27日，双方再次达成补充条款，将原甲方指定账户变更为×××，户名为尹铭，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北京东三环支行。上述合同签订后，中侨公司向华建公司支付800万元，华建公司向中侨公司出具收据。
2013年4月26日，铭阳公司向中侨公司出具担保保证书，载明：根据中侨公司与华建公司签订的《清明上河图（鸟巢展）合作协议书》，华建公司为华建公司提供的期限为2013年4月27日至2013年8月31日金额为800万元的投资款，中侨公司收取投资收益200万元；铭阳公司愿意以担保保证人身份向中侨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的投资权益种类为中侨公司为华建公司提供的金额800万元投资款，中侨公司收取投资收益200万元；保证范围包括中侨公司提供的投资本金、投资收益、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中侨公司实现投资权益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或仲裁费、财产保全费或证据保全费、强制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鉴定费、律师费、差旅费、调查取证费等）；保证期限为自本担保保证书生效之日起至投资期限届满后两年；保证书不因上述协议书、中侨公司与华建公司签订的合同的任何修改、补充、删除或无效而受到影响或失效。
2014年5月4日华建公司偿还中侨公司100万元，2014年6月18日华建公司偿还中侨公司100万元，2014年8月4日华建公司偿还中侨公司200万元，2014年9月19日通过尹铭账户偿还中侨公司50万元，2014年11月17日华建公司偿还中侨公司100万元，2014年12月24日华建公司偿还中侨公司50万元。关于上述偿还款项的性质双方并未做约定。
诉讼中，双方表示虽签订的合同名为《合作协议书》，但实际性质为民间借贷。华建公司表示上述偿还的所有款项应先用作抵偿本金，中侨公司表示因双方对偿还款项的性质未做约定，故应先抵偿利息，同时《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200万元收益的性质应为利息。另外，铭阳公司表示中侨公司在保证期限内未向其主张承担保证责任，虽铭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尹铭曾还款，但这是因为《合作协议书书》中约定了尹铭作为收款账户，且尹铭还款的行为不能视为中侨公司主张铭阳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中侨公司表示其在保证期限内通过电话、短信的方式要求铭阳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并提交中侨公司财务与尹铭短信予以证明。铭阳公司对短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中并未有要求铭阳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字样，不能视为中侨公司向铭阳公司主张承担保证责任。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华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中侨公司借款7，684，021.83元；二、华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中侨公司违约金120万元；三、铭阳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华建公司应承担的债务向中侨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铭阳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华建公司追偿；五、驳回中侨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华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五项，依法认定华建公司还款600万元属于归还本金，并对一审判决第一、二项进行改判，上诉费用由中侨公司承担。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侨公司与华建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该《合作协议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华建公司在上诉意见中提出《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还款顺序为本金、合作期利息、违约金，但合同内容并未体现出双方就还款顺序进行相应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华建公司及尹铭共同偿还的600万元应先冲抵利息，后冲抵本金并无不当。华建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充分依据支持，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中侨佳信文化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中侨佳信文化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华建公司与中侨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内容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确认该《合作协议书》的性质为借贷正确。该《合作协议书》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中侨公司依约向华建公司出借款项，华建公司应按期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关于华建公司已经偿还的600万元的款项性质。华建公司主张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还款顺序，即本金、合作期利息、违约金，故600万元应先冲抵本金。但根据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并未体现出双方就还款顺序进行相应约定，故原审法院认定华建公司及尹铭共同偿还的600万元应先冲抵利息，后冲抵本金并无不当。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合作协议书》中的“投资金额800万元”即为借款的本金，按照“投资本金800万元的25%的投资回报”即200万元为利息。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华建公司应以收到中侨公司800万元款项的时间为计算起点,在2013年8月31日前将本金800万元和利息200万元共计1000万元一次性支付给中侨公司。故本案华建公司的借款期限为2013年4月27日至2013年8月31日。因《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借期内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本院按照年利率36%计算。《合作协议书》中未对预期利率作出约定。中侨公司合并主张逾期利息和违约金,本院对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一并按照年利率24%计算。综上，截至2014年12月24日，将华建公司及尹铭共同偿还的600万元按照先冲抵利息后冲抵本金之后，华建公司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557.6万元。上述552.69万元应还本金截至2015年9月9日中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尚需支付逾期利息和违约金96.28万元。另原审法院判决铭阳公司对华建公司应承担的债务向中侨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华建公司追偿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
综上，原判对华建公司未还借款的本金及逾期利息和违约金计算有误，本院再审予以调整。华建公司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终3594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49649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华建展览有限公司偿还中侨佳信文化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57.6万元；
三、北京华建展览有限公司支付中侨佳信文化集团有限公司逾期利息和违约金96.28万元；
四、北京铭阳益海展览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三项北京华建展览有限公司应承担的债务向中侨佳信文化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五、北京铭阳益海展览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北京华建展览有限公司追偿；
六、驳回中侨佳信文化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0元，由北京华建展览有限公司、北京铭阳益海展览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5,81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中侨佳信文化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690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3，988元，由北京华建展览有限公司、北京铭阳益海展览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2,913.04元（已交纳），由中侨佳信文化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1,074.9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培
审判员 张 然
审判员 任 颂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徐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