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4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胜利街198号胜利大厦二楼。
负责人：李肖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锦玉，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茶亭街道五一中路88号平安大厦5层A单元、6层C单元、28、29层。
负责人：苏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成，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恩增，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水灿，男，197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承思，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辉煌，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星辉，男，198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瓯市。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公司）与被上诉人饶水灿、谢星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4民初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4民初68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赔偿饶水灿176760.59元，扣除已经支付的40000元，再支付136760.59元。事实和理由：一、非医保费用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应从医疗费中扣除；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有误；三、一审判决认定的护理费依据不足。
饶水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正确，人寿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谢星辉辩称，非医保费用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不应当由个人承担。
平安财保公司答辩称，同意人寿财保公司的上诉意见。
平安财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124民初68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饶水灿对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饶水灿是肇事驾驶员，系被保险人，依法不能转化为第三者，一审判决平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二、饶水灿违法套牌，违法停放车辆的目的是更换套牌车牌，其下车应视为驾驶人的行为，不属于第三者。
饶水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谢星辉辩称，其没有意见。
人寿财保公司答辩称，其不同意平安财保公司的上诉意见，饶水灿应属于第三者，不属于车上人员。
饶水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鉴定检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39552元（已扣除各被告垫付的部分）；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6日23时30分许，谢星辉驾驶闽Ｈ×××××7号重型厢式货车由福建省南平市前往福州市，途经福银高速B道85km＋300m处，车辆右侧车厢碰撞停放在高速公路出口减速车道的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闽AX5**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尾部及该车驾驶人即本案原告饶水灿（已下车，位于货车左后位置），造成饶水灿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饶水灿即被送往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救治，至2015年8月4日出院，住院治疗28天，支出医疗费223000.53元。出院诊断：1.创伤性重型颅脑损伤；2.右肺挫伤；3.××；4.左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5.右侧腹股沟疝；6.左侧睾丸鞘膜积液；出院医嘱：继续行康复治疗。2015年8月4日至2015年8月24日，原告第二次入住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治疗，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2.定期复查；3.门诊随访等。期间饶水灿共住院20天，支出医疗费18975.59元。2015年8月26日至2015年9月18日，饶水灿第三次入住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治疗，出院医嘱为适当户外活动与体育锻炼、加强营养、如出现烦躁、四肢抽搐等不适立即就诊等。期间饶水灿共住院23天，支出医疗费16999.32元。2015年12月9日至2015年12月31日，饶水灿再次因该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伤入住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治疗，出院医嘱为门诊随访等。期间共住院22天，支出医疗费4790.69元。此外，饶水灿还分别于2015年9月18日、10月20日、10月22日、12月4日、12月23日、12月30日等在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门诊治疗，支出医疗费2490.69元；分别于2015年10月26日、10月29日、11月2日、11月9日、11月23日、11月23日、11月24日、11月28日、11月30日、12月1日等到永泰县医院门诊治疗，支出医疗费1599.11元。综上，饶水灿共住院93天，花费医疗费267855.93元。2015年8月4日，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福州高速交警支队三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作出责任认定，认定谢星辉负本起事故主要责任，饶水灿负本起事故次要责任。2016年1月30日，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饶水灿的伤情作出评定：饶水灿颅骨缺损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重型颅脑损伤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
本案肇事车辆闽Ｈ×××××号重型厢式货车车主系谢星辉，该车在人寿财保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商业险保险限额100万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一）…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10%…”。人寿财保公司就保险免赔率、事故责任比例等制作了一份机动车辆保险投保理赔提示书，谢星辉在投保人一栏签字。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车辆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主系案外人鄢剑杭，饶水灿系鄢剑杭雇佣司机，该车在平安财保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商业险限额100万元）及不计免陪险，闽AX5**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车主亦系案外人鄢剑杭，该车没有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庭审中，饶水灿表示不起诉要求闽Ａ×××××号车主鄢剑杭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人寿财保公司已支付饶水灿40000元，谢星辉为饶水灿垫付10000元，平安财保公司已支付饶水灿10000元。
另查明，饶水灿自2011年3月至今租住在永泰县城峰镇马洋小区533号，其育有三个女儿，长女饶慧琳出生于2001年12月25日，次女饶慧华出生于2006年9月13日，三女饶慧名出生于2010年12月26日。饶水灿父亲饶冬金（1954年11月9日出生）、母亲邱妹兰（1954年9月20日出生）居住于永泰县岭路乡岭路村，因年岁增长，现主要依靠包括饶水灿在内的三名子女抚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经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福州高速交警支队三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谢星辉负本起事故主要责任，饶水灿负本起事故次要责任，合法有效，依法予以采纳。谢星辉、人寿财保公司关于事故车辆车牌号系闽Ａ×××××号而非闽Ａ×××××号的辩解及平安财保公司关于饶水灿套牌涉嫌保险诈骗嫌疑的辩解，因事故认定书中除明确事故车辆车牌号外，还明确了车牌型号：豪烁牌ZZ4257N3247N1B，足以认定事故车辆为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且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以上辩解，故对上述辩解不予采纳。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饶水灿已下车，位于其所驾驶的货车左后位置，对于其所驾驶车辆已由驾驶员转化为“第三者”，故饶水灿应属于“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保险车辆下的第三者”，适用其所驾驶车辆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险对第三者的理赔；对平安财保公司关于原告系事故车辆被保险人不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赔偿的辩解不予支持。综合本案谢星辉负本起事故主要责任，饶水灿负本起事故次要责任的情况，酌定谢星辉承担70%的赔偿责任，因饶水灿系案外人鄢剑杭所雇佣的司机，且其在事故发生时已转化为“第三人”，故确定闽Ａ×××××号车主鄢剑杭承担30%的责任。庭审中，饶水灿表示不诉车主鄢剑杭，只要求闽Ａ×××××号车的保险公司平安财保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关于赔偿金额与项目的认定，因饶水灿长期居住在城镇，其各项损失赔偿可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饶水灿在本次诉讼请求中可以采纳的具体项目及金额为：1.医疗费原告267855.93元；2.护理费18296.42元（住院期间的护工55天费用12650元＋148.59元／天×（93-55）天）；3.营养费465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720元（40元／天×93天）；5.交通费1500元；6.误工费35414元（62445元／年÷365天×207天）；7.残疾赔偿金73205元（33275元／年×20年×11%）；8.被抚养人生活费50299.26元（23520元／年×4年÷2×11%＋23520元／年×9年÷2×11%＋23520元／年×13年÷2×11%＋11961元／年×19年÷3×11%＋11961元／年×19年÷3×11%）；9.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10.鉴定费1500元、鉴定检查费1671.4元。综上，饶水灿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67855.93元、护理费18296.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20元、营养费4650元、交通费1500元、误工费35414元、残疾赔偿金7320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0299.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鉴定费1500元、鉴定检查费1671.4元，合计人民币465112.0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人寿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赔偿饶水灿：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已赔付）、死亡伤残赔偿限额92857.34元（残疾赔偿金36602.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149.63元、护理费9148.21元、交通费750元、误工费1770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平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赔偿饶水灿：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92857.34元（残疾赔偿金36602.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149.63元、护理费9148.21元、交通费750元、误工费1770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人寿财保公司在与被告谢星辉签订商业保险合同时，已对合同中免赔率等尽明确说明义务，因肇事车辆发生事故时谢星辉负主要责任且超载违反装载规定，合计增加25%的免赔率。人寿财保公司、平安财保公司关于饶水灿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辩称，由于伤情的复杂性和医疗行为的应急性，饶水灿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系属于医嘱范围内的用药，保险公司亦应予以赔偿。余下的赔偿款259397.33元，扣除鉴定费1500元和鉴定检查费1671.4元后，由人寿财保公司按照被告谢星辉承担70%的责任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应赔偿134518.6元［（259397.33-1500-1671.4）×70%×（1-25%）］，扣除已赔偿的30000元，尚应赔偿饶水灿损失104518.6元；谢星辉按照与被告人寿财保公司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赔偿饶水灿44839.6元［（259397.33-1500-1671.4）×70%-134518.6元］，扣减已赔偿的10000元后，尚应赔偿饶水灿人民币34839.6元；平安财保公司按照闽Ａ×××××号车主鄢剑杭承担30%的责任在商业险限额内应赔偿饶水灿76867.8元［（259397.33-1500-1671.4）×30%］。饶水灿剩余的损失3171.4元（鉴定费1500元、鉴定检查费1671.4元），由谢星辉承担赔偿70%，即2220元。综上，谢星辉应赔偿饶水灿37059.6元。判决：一、被告谢星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饶水灿损失37059.6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饶水灿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92857.34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34518.6元，扣除已赔付原告饶水灿的40000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市中心支公司还应当支付原告饶水灿赔偿款总数额为197375.94元；三、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饶水灿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92857.34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76867.8元，扣除已经赔付原告饶水灿的10000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还应当支付原告饶水灿赔偿款总数额为169725.14元；四、驳回原告饶水灿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因上诉人人寿财保公司承保本案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医疗费负担应遵循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为基本原则，但由于伤情的复杂性和医疗行为的应急性，对于医嘱范围内的非医保费用，经审查确属需要的，保险公司亦应予以赔偿，人寿财保公司未能证明本案非医保用药与治疗饶水灿的伤情缺乏应急性或关联性，故人寿财保公司关于非医保费用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应从医疗费中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人寿财保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有误的意见，经查，饶水灿自2011年3月起租住在永泰县城峰镇马洋小区，其生育有三个女儿，至2016年1月30日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饶水灿的伤情作出评定时，该三个女儿均未成年，是被抚养对象，且饶水灿的父母在饶水灿定残之日均已满60周岁，达到法定扶养年龄，故一审法院对被抚（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及计算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人寿财保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护理费依据不足的意见，经查，一审法院对护理费天数及护理费标准的认定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平安财保公司关于饶水灿是肇事驾驶员，系被保险人，依法不能转化为第三者的意见，本院认为，《交强险条例》虽然将第三者规定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但《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第三者的含义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机动车外的受害者，并未将本车人员、被保险人这些受害人排除于第三者之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已将处于本车以外的投保人纳入第三者范围加以保护，并由保险公司在承保交强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从立法层面上扩大了第三者的认定范围。《交强险条例》规定的内容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内容相抵触。《道路交通安全法》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交强险条例》是国务院制定的法规。法律是上位法，法规是下位法，上位法的效力要高于下位法，故在适用法律时，要优先适用上位法，而不能直接适用下位法。就本案而言，要优先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而不能直接适用《交强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据此，本案事故发生前，饶水灿已下车离开保险车辆，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故平安财保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平安财保公司关于饶水灿违法套牌的上诉意见，经查，一审法院已对饶水灿违法套牌的事项进行阐述和论证，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人寿财保公司、平安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9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市中心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各负担39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芳
代理审判员 刘茂元
代理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石磊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