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炜，男，197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航波，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硕县314国道以南苏哈特路以东（原兴新选矿厂）。
法定代表人：余鸿钧，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俞福庆，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炜因与被上诉人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矿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上商初字第2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23日，案外人浙江旗山控股有限公司委派沈炜前往矿业公司工作，工作地点在新疆，沈炜在矿业公司处工作到2014年1月10日。期间，矿业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多次向沈炜借款。2013年7月2日，沈炜和矿业公司订立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了沈炜借给矿业公司300000元，分别于2013年6月20日、7月2日交付矿业公司200000元和100000元；借款利息自到款日按月息2%计，按年支付；借款期限自到款日起两年等事项。2014年1月10日，沈炜和矿业公司就双方之间的借款进行结算，矿业公司于当日将结算后的剩余借款本息合计293393元全部归还沈炜。另查明，案外人汝城县利信矿业有限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6日、同年8月16日向沈炜名下卡号为62×××77的农业银行账户汇款1340000元、481195元。2013年8月9日，矿业公司与案外人汝城县利信矿业有限公司就白钨买卖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一份。2015年12月12日，案外人汝城县利信矿业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了该公司2013年8月6日打到沈炜卡上的1340000元及同年8月16日打到沈炜卡的481195元，合计1821195元系该公司购进矿业公司白钨的货款。再查明，沈�持有矿业公司捺印的标称时间为2013年8月10日的说明一份，载明了沈炜于2013年8月8日从其个人农业银行卡转入矿业公司用于现金业务的农行卡（卡号为62×××77）400000元，其中300000元作为沈炜个人借给矿业公司的长期借款，仍按2013年7月2日的借款协议内容执行，计息不变，还本周期不变等事项。沈炜和矿业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对上述400000元款项系案外人汝城县利信矿业有限公司支付给矿业公司的白钨货款陈述一致。现沈炜以矿业公司就该说明中所载300000元款项逾期未还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矿业公司还本付息。在诉讼过程中，经矿业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浙江汉博【2016】文鉴字第49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1、标称时间为“2013.7.2”的《借款协议》上甲方（签字、盖章）栏盖有的“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6528200200385”印文与打印文字系先打印文字后盖印印文；该印文与书写“2013.7.2”字迹系先书写字迹后盖印印文。2、标称时间为“2013.8.10”的《说明》上落款处盖有的“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6528200200385”印文与打印文字系先盖印印文后打印文字；无法对该印文与书写“2013.8.10”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3、无标称时间的《证明》上落款处盖有的“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6528200200385”印文与打印文字系先盖印印文后打印文字。4、无法对标称时间为“2013.7.2”的《借款协议》及标称时间为“2013.8.10”的《说明》上书写部分（签名及落款时间）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责任。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首先，从2013年8月10日说明的内容来看，沈炜在两次庭审过程中对说明所载300000元借款所对应的款项陈述不一，且沈炜亦在第二次庭审中认可其所交付给矿业公司的400000元款项确系来自案外人支付给矿业公司的白钨货款，与说明所载内容相矛盾。其次，从说明的形式来看，根据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该说明落款处盖有的“和硕兴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6528200200385”印文与打印文字系先盖印印文后打印文字，与日常文书形成的正常过程不符。再次，2014年1月10日系沈炜离职之日，双方对借款进行了结算，结算时结算表中并未提及案涉借款，沈炜在签字确认时亦未对此提出异议，有悖于生活常理，其对此亦未作出合理解释。综上，沈炜依据本案说明及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其应对沈炜和矿业公司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沈炜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沈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沈炜的全部诉讼请求。预收案件受理费8559元，减半收取4279.5元，由沈炜负担。
宣判后，沈炜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判决沈炜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沈炜向法院提交的“说明”，矿业公司明确了其对沈炜所负的债权，包括债权的金额，以及债权的交付情况，还明确了该笔债权应按照之前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来履行，可以证明沈炜主张的事实。二、原审法院已经认定沈炜在矿业公司处工作期间，矿业公司存在多次向沈炜借款的事实。该事实也在沈炜提供给法院的第5份证据中也可以充分反应出来。根据沈炜统计，截止2013年8月10日之前，矿业公司向沈炜借钱，以及沈炜用于矿业公司运作而支出的费用，已经高达896745元。基于该事实，矿业公司才会在2013年8月10日的说明中，明确将沈炜支付给矿业公司的400000元货款中，将其中的300000元作为沈炜给矿业公司的借款。三、原审法院以2013年8月8日沈炜汇款给矿业公司的400000元，系矿业公司的货款为由，认为这笔钱不应认定为矿业公司的借款，该认定错误。对于该400000元，系是矿业公司的货款这一事实，沈炜并不否认，但是由于矿业公司在2013年8月10日之前，已经欠沈炜高达896745元的事实。矿业公司在2013年8月10日出具“说明”，明确将这笔货款中的300000元，作为矿业公司向沈炜的借款。可见这笔400000元的货款，已经由矿业公司做出了明确的处分。即其中的300000元，作为之前沈炜借给公司和用于公司的部分欠款，并按照双方2013年7月2日所签借款协议的期间和利息来计算。矿业公司基于之前的欠款事实，而与沈炜之间的结算，完全合法也符合常理。退一万步讲，如何处分沈炜交付的400000元货款，是矿业公司自己的权利，即使矿业公司在收到400000元货款之前，与沈炜之间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矿业公司自愿将货款中的部分作为向沈炜的借款，该处分行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沈炜基于矿业公司的处分行为而获得的债权，同样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四、原审法院以“说明”的形式不符合日常行文习惯为由否认该说明的证明效力，证据认定错误。沈炜仅仅是矿业公司的员工，不可能直接掌握公司的印章，不可能随意使用公司的印章。所谓形式不合理的说法，无法否认这份“说明”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关于“说明”是如何形成的，是先盖章再打印内容，还是先打印内容再盖章的问题，完全取决于矿业公司。沈炜作为债权人，在拿到债权凭证时，根本就无法得知，债权凭证是先盖章再打印的，还是打印好之后再盖的章。原审法院要求沈炜说明债权凭证形成的过程，并认为应由沈炜承担举证责任，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五、原审法院以双方在2014年1月10日的结算中，没有提到这笔借款为由，认为这笔借款不存在，显然也是错误的认定。首先，对于这笔300000元的借款，在矿业公司出具的“说明”中已经非常明确，这笔债权的借款时间、利息计算方式适用的是双方2013年7月2日所签的借款协议，按照这份协议，这笔借款的期间是两年，且这笔借款如何结算在协议中已经非常明确，这笔债权完全可以在债权到期后独立进行结算。在2014年1月10日结算时，由于这笔债权根本未到期，所以当时并未提及这笔借款的结算事宜也完全合理的。原审法院以此来否认这笔债权的存在，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原审法院对于双方2013年7月2日所签借款协议一事是明确认定的。如果按照矿业公司的说法，则对于借款协议的处理、沈炜保留协议原件等均无法解释。2014年1月10日双方的结算，仅仅是对临时性借款的结算。最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非常复杂和繁多，尤其是因临时性借款，和沈炜为公司垫付运营款项而产生的债权，如果在离职前不算清楚，时间越长越难以计算清楚，所以2014年1月10日的结算，完全是考虑到沈炜要离职的现实，而对临时性借款所做的结算，基于2013年8月10日的“说明”而明确的这笔债权，有着明确的借款期限和利息计算方式，即使在沈炜离职后，也完全可以在借款期限到期后进行单独结算。所以在2014年1月10日的结算中，并未提及这笔尚未到期债权的结算，也完全合乎情理。六、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沈炜在矿业公司处工作期间，多次向矿业公司出借款项，在公司经营期间许多费用的支出都由沈炜垫付的事实。本案所涉的借款，发生在2013年8月10日之前的借款。从案件的证据上看，沈炜与矿业公司之间存在的书面借款协议只有一份，许多借款的发生以及结算并没有一一对印的借款凭证，沈炜向矿业公司交付借款的形式也不同，大部分是通过银行账户直接转给矿业公司的，有些是以沈炜用于支付矿业公司运营开支的形式，矿业公司对于其向沈炜借款的事实是认可的。沈炜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在2013年8月10日之前矿业公�欠沈炜高达896745元的欠款事实，而且2013年8月10日矿业公司出具的“说明”本身也是真实有效的，故沈炜的举证义务已经完成。在矿业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出具的“说明”系伪造的情况下，应当由矿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矿业公司向沈炜归还借款人民币本金300000元，并支付2013年8月8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的利息，利息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双方约定的月息2分计算，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矿业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矿业公司答辩称：一、矿业公司与沈炜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但案涉30万的借款事实并不存在。沈炜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1、沈炜在原审诉状事实与理由中提出2013年8月8日矿业公司向沈炜借款40万元，但该40万元款项系矿业公司与湖南省郴州市汝城县利信矿业有限公司的业务往来款，并不是矿业公司向沈炜的借款。对这一事实，沈炜在原审庭审及上诉状中都是认可的。2、沈炜主张的案涉借款系由2013年7月2日《借款协议》的借款转换而来，其主张证据是《证明》，但该证明同样不能证明沈炜与矿业公司之间存在本案所指的30万元借款的事实。首先，矿业公司根本就没有向沈炜出具过该《证明》。根据“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该份证明是先盖印印文后打印文字，这不符合书面文件形成的正常操作顺序。由于沈炜在矿业公司单位工作期间有机会接触公章，因此矿业公司认为该《证明》是沈炜私自伪造的。其次，就算矿业公司出具过该《说明》，双方之间形成了30万元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之间形成的也不是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沈炜依据《说明》和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矿业公司认可与沈炜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不能当然得出双方之间存在案涉的30万元借贷关系的结论。事实上，从沈炜2013年3月28日入职矿业公司到2014年1月10日离职，双方之间发生过多次借贷关系。因此，在沈炜从矿业公司离职时，沈炜和矿业公司双方对所有的借款进行过统一结算，并且确认，至2014年1月10日止，矿业公司尚欠沈炜借款本息合计293393元。同日，矿业公司已将借款本息全部归还沈炜。沈炜也确认已收到该笔借款。在这份结算书中，明确载明，双方对2013年7月2日《借款协议》中所涉及的30万元借款包括利息已全部结清。沈炜对此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不存在所谓将40万元当中的30万元转换为给沈炜的长期借款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沈炜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上诉人沈炜在原审中陈述：沈炜分别于2013年6月21日、7月1日、7月3日、7月4日向矿业公司汇款200000元、30000元、50000元、20000元，因矿业公司还不出钱，故双方于2013年7月2日签订借款协议，但由于该借款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和实际打款时间不一致，所以矿业公司于2013年8月10日重新出具了说明，借款协议上对应的300000元被说明中的300000元替换了。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沈炜和矿业公司已于2014年1月10日就双方之间的欠款金额、所欠利息进行对账，共欠本息合计293393元，矿业公司已于同日向沈炜支付该笔款项。沈炜主张上述对账仅对双方之间的短期借款，并不包括案涉30万元，但根据沈炜在原审中的陈述，2013年8月10日说明中所涉的案涉30万元款项系为了替换2013年7月2日借款协议中所涉的款项。结合沈炜对2013年7月2日借款构成之陈述以及2014年1月10日的对账单，可以发现2013年7月2日借款协议所涉的30万元，即2013年6月21日、7月1日、7月3日、7月4日分别汇款的200000元、30000元、50000元、20000元，实际上并未被替换，且经双方结算，欠款已经由矿业公司偿还，故沈炜以其应返还给矿业公司的货款替换之前矿业公司对其所负的欠款之说不能成立。沈炜主张截止2013年8月10日，其名下尾号为8577的农业银行账户支出的款项共计896745元，款项均用于矿业公司。对此，沈炜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896745元均用于矿业公司经营，其以该金额扣除双方认可的截止2013年8月10日前发生的64万元借款来佐证案件借款不能成立。矿业公司的代理人在二审中回答沈炜提出的问题“2013年8月10日之前，矿业公司是否向沈炜借款及沈炜用于矿业公司的款项共计896745元”时称“具体的数字现在无法明确，但大致数字应该是对的”，但该陈述和一审中的相关陈述相互矛盾，且和矿业公司的说法也不一致，本院不以该陈述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纵观本案，2013年8月10日的说明之印章形成以及沈炜离职结算时未涉及案涉款项等事实均有不合理之处，原审法院已有详细阐述，本院不赘述。综上，沈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59元，由上诉人沈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