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5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珍财，男，1955年5月4日出生，台湾居民往来大陆通行证号05457863。
委托代理人陈军，广东海联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燕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亿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清溪镇土桥村兴业二街7号。
法定代表人黄平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秀兰，北京市博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珍财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亿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0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京担任审判长，法官蒙瑞、法官李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5月18日、5月25日、6月24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于2015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珍财的委托代理人陈军、被上诉人亿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秀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诚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4月15日，亿诚公司、刘珍财与东莞汉平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平公司）三方经充分协商，自愿签订债务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汉平公司欠亿诚公司的货款3498962元由刘珍财承担，汉平公司将债务转让给刘珍财的行为已获得亿诚公司和刘珍财的书面同意。现亿诚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刘珍财立即偿还欠款3498962元并支付上述欠款的利息（自2014年4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由刘珍财承担。
刘珍财在一审中答辩称：刘珍财是汉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4月8日，刘珍财因债务纠纷在高速公路上被供应商拦下，其后在东莞市清溪镇综合信访维稳中心（以下简称维稳中心）滞留了11天，在此期间，亿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公司人员张巍多次到维稳中心逼迫刘珍财将汉平公司的债务转由其个人承担，刘珍财为尽快离开维稳中心被迫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为三方协议，签订之时没有汉平公司人员在场，协议书上汉平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故该协议书无效，且协议书上的欠款金额未经汉平公司核对，故不同意亿诚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珍财系汉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汉平公司与亿诚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且汉平公司拖欠亿诚公司货款。2014年4月8日，刘珍财因债务纠纷被供货商拦在莞深高速清溪收费站处。后刘珍财报警，经东莞市公安局塘厦分局转交清溪分局，且清溪分局以报警事宜属于民事纠纷为由未予立案后，刘珍财进入维稳中心。因向刘珍财讨要货款的供货商较多，维稳中心为刘珍财提供专门房间，供其与债权人协商解决相关事宜。
现亿诚公司持有一份汉平公司作为债务人、亿诚公司作为债权人、刘珍财作为债务受让人共同签订的、日期为2014年4月15日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截止2014年4月8日汉平公司欠亿诚公司货款共计3498962元，现汉平公司经亿诚公司和刘珍财同意，将此债务全部转让给刘珍财；本协议签订后，亿诚公司可以直接向刘珍财索要欠款，刘珍财的财产不足以偿还，亿诚公司还可以另行要求汉平公司偿还剩余欠款；刘珍财愿用其名下的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91号4号楼1单元1502号房屋偿还本协议项下债务，此房产不足以偿还，则愿意用其他财产继续偿还。协议下方有刘珍财签字及汉平公司、亿诚公司的盖章，协议下方写明：签订在维稳中心。
根据亿诚公司提交的录像资料显示，刘珍财在他人（经双方当事人确认，该人为亿诚公司员工张巍）的安排下在一份文书上签字并盖上公章。盖章前，刘珍财询问过公章是否为汉平公司公章及公章来源，并要求盖完章后还给他，刘珍财对该公章的真伪并未提出异议。经对方要求，刘珍财特别在合同上载明的欠款数额上按下手印，并未对该数字提出异议。经辨认，录像中刘珍财签字盖章的协议书与亿诚公司提交的协议书格式内容均一致，可以确认，该录像资料内容即为亿诚公司持有的协议书签订的场景。录像中刘珍财神态自若，虽其签字盖章捺印均系按对方要求进行，但并无迹象表明存在胁迫情形。
一审庭审中，刘珍财申请曾在广东为其提供法律服务的律师徐军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徐军在证言中称，刘珍财曾在2014年4月8日晚给其打电话，称被亿诚公司员工张巍拦截，徐军建议其报警。其后刘珍财将报警后的处理情况告知徐军。次日徐军前往维稳中心，当时汉平公司的供应商几十人围在维稳中心，不许刘珍财离开，直至4月17日刘珍财一直住在维稳中心。刘珍财事后告知过徐军其被逼得没办法签了债务转让协议书，但签订过程徐军并不清楚。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合同法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因汉平公司资不抵债，亿诚公司作为债权人，对该债务转移显然同意并持积极态度。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第一，汉平公司与刘珍财签订协议书是否出于本意，即刘珍财作为个人以及汉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签订协议之时是否遭到胁迫并被迫使用伪造公章；第二，转让债务的金额。
关于刘珍财是否遭胁迫的问题。胁迫是指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一方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根据举证规则，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根据刘珍财陈述、证人证言及该院的调查结果，刘珍财确系在被供货商拦截后进入维稳中心，且被众多供货商追讨债权，无法脱身。但包括亿诚公司在内的供货商向刘珍财追讨债权是在汉平公司拖欠货款且陷入经营困境、供货商的债权可能无法追回的情况下进行的，根据亿诚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以及刘珍财对汉平公司欠亿诚公司款项事实的认可，亿诚公司与汉平公司、刘珍财签订该协议书具有事实基础和合法依据；从涉案协议书签订过程来看，虽刘珍财在受困的境况下必然会产生一定的心理压力，但双方协商过程系在维稳中心有序进行的，且从录像中可以看出，刘珍财在签订协议之时并无明显的被胁迫或不自愿的情形。刘珍财亦未提交受胁迫后报警、向维稳中心求助记录或其他证据证明该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胁迫情形，故该院对其受胁迫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公章真伪问题。作为汉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珍财有权代表汉平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故刘珍财在签订协议过程中具有代表个人和公司的双重身份，其作为公司代表在协议上盖章的行为本身即可视为汉平公司具有签订并愿意履行协议的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公章是否伪造已不足以影响公司行为以及公司所签订合同的效力；且刘珍财对公章来源加以询问后并未对公章真伪表示质疑，故该院对刘珍财以公章系伪造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并对汉平公司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意思表示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关于汉平公司对亿诚公司的欠款数额。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上载明的欠款金额为3498962元。根据亿诚公司提供的自2013年8月至2014年4月期间亿诚公司向汉平公司的送货单显示，其中除2014年4月的送货单外，其他月份的送货单均有汉平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上述送货单载明的货款总计4044803.73元。刘珍财亦提供了登记日期为2014年4月14日的汉平公司债务登记表一份，其上载明亿诚公司债权数额为265万元，登记人为张巍，但无刘珍财确认签字或汉平公司盖章。因该登记表仅有单方签字，且登记表上明确提示：本表仅为债权方意见，不对双方构成约束力，双方之法律关系以双方所达成的书面协议或有关原始单据为准。故该院对该登记表上的登记债权数额不予认可。现亿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原始单据有汉平公司员工签字确认，其数额虽与债务转让协议中载明的数额不完全一致，但能够证明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所载数额具有事实基础，且协议书最后确认数额小于送货单金额并无不合逻辑或不符情理之处。另，刘珍财在签订协议过程中对欠款数额亦未提出任何质疑并在数字上捺印确认，故该院对协议书载明的欠款数额予以确认。
综上，刘珍财、汉平公司与亿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刘珍财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如数还款，该院对亿诚公司要求刘珍财足额偿还欠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协议未约定还款期限，亿诚公司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请求还款，刘珍财经催告后仍未还款，亿诚公司可以自催告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利息。现亿诚公司未提交协议签订后至起诉之前向刘珍财催款的证据，应视为其提起本次诉讼之日为主张权利之日，刘珍财未及时还款，应自起诉日次日即2014年5月6日起支付利息。该院据此对亿诚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日予以调整。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珍财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亿诚公司偿还欠款
3498962元及利息（以上述款项为基数，自2014年5月6日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亿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刘珍财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管辖不当。本案的起因、发生与结果等均在广东省东莞市，一审法院对案涉基本状况的了解无时间、空间上的便利与可能，且协议书为刘珍财受胁迫签订，故该协议书约定的管辖应属无效；2.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理解存在逻辑错误。刘珍财因亿诚公司违法限制其出入自由、无路可走才被迫签署协议书，一审法院对亿诚公司员工有汉平公司公章（疑为假公章）的原因视而不见，对亿诚公司短短几日内主张的货款差额达100多万元的矛盾予以忽略；3.一审法院对“欺诈、威迫”的认定错误，刘珍财已明确向一审法院请求变更或者撤销案涉协议，当然包括所谓的管辖约定，但一审法院并未对此作出任何思考或解释，反而继续机械进行实体审理。刘珍财被围堵至滞留在维稳中心已达7、8天，不可能对欠款数额记忆清晰，故亿诚公司协议中所记载的欠款数据应具有欺诈的性质，不可能与亿诚公司员工亲笔登记的债权数额相差100万元之多。亿诚公司当时承诺刘珍财只要签订协议书即可尽快将刘珍财安全送出维稳中心，故而在原债权基础上多加100万元的沟通费用，否则会促使各方对刘珍财重大不利，这明显是胁迫或乘人之危，也不是真实存在的债务。故刘珍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亿诚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亿诚公司负担。
刘珍财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予以证明：
一、大洋网2014年4月24日转载羊城晚报公开报道的网页打印件1份及《南方都市报》2014年4月24日A10版复印件1份，欲证明2014年4月8日刘珍财被围堵劫持，4月15日前后又被劫持到东莞市大岭山镇，4月8日至4月24日刘珍财处于被控制的状态。
二、中国银行支票复印件1张（金额为100万元）及东莞农村商业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2张（金额分别为60万元、10万元），欲证明汉平公司于2013年10月、2014年1月、2014年2月向亿诚公司共计支付170万元货款。
三、汉平公司2013年8月至2014年4月期间经东莞市国家税务局清溪分局认证的由亿诚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信息打印件1份，欲证明2013年9月份以后汉平公司与亿诚公司没有业务往来。
四、视频资料截图打印件5张及视频谈话文字整理内容1份，欲证明：1.亿诚公司一审提供的视频未反映出刘珍财受胁迫的过程；2.汉平公司公章系张巍提供且疑为虚假公章；3.桌面上字条中的款项金额非单纯债务方案，而是当时刘珍财受胁迫达成的金额中的部分款项。
五、亿诚公司员工张巍的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打印件1份及2013年4月1日刘珍财出具对张巍的委托书复印件1份，欲证明张巍原为汉平公司员工、现为亿诚公司员工，同时接受汉平公司与亿诚公司的委托。
六、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清民二初字第19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复印件1份、查封（扣押）财产清单复印件19份、汉平公司申请核实查找财务资料申请书1份，欲证明汉平公司自2014年4月被法院查封，故本案一审期间无法查阅相关资料。
七、授权委托书复印件1份、确认书复印件1份、递交材料清单复印件1份、快递单复印件7张、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清民一初字第966号民事判决书1份，欲证明汉平公司自2014年4月被法院查封，本案相关材料直到2015年4月才取得。
亿诚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刘珍财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刘珍财认为一审法院管辖本案不当的上诉意见无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本案由一审法院管辖，刘珍财在一审期间并未对一审法院管辖本案提出异议并应诉答辩，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2.刘珍财逃避债务、损害亿诚公司的合法财产权利，通过滥用诉权、无理缠诉等手段拖延时间，延期履行债务之目的昭然若揭。3.刘珍财无证据证明协议书的签订是其受欺诈、胁迫所为的民事行为，故不存在无效的情形。4.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合法存在，刘珍财既是债务的受让人，也是汉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签订债务转让协议，且刘珍财对欠款金额是明知的。故亿诚公司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刘珍财的上诉请求。
亿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明：
一、亿诚公司2013年3-10月对账单汇总表1张，用以证明汉平公司与亿诚公司于2013年11月11日确认汉平公司尚欠亿诚公司货款9419613.91元，刘珍财提供的新的证据二证明的汉平公司支付170万元为支付2013年8月之前的货款，并不包含于双方签订《债务转让协议》中确认的欠款数额。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新的证据持有异议：
亿诚公司对于刘珍财提交的7份新的证据均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对于证据一，不认可网页打印件的真实性，认为该证据的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认可《南方都市报》复印件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这两份证据的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主张其内容与一审中证人陈×的证言相矛盾，且无法证明刘珍财系受胁迫才签订的协议书；对于证据二，认可收到该三笔款项，共计170万元，但主张该170万元与协议书确认的欠款数额无关；对于证据三，主张根据法律规定，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应当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故不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对于证据四，认可真实性，但主张该份证据亿诚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提交过，且无法证明刘珍财在签署协议时系受胁迫，故不认可证明目的；对于证据五，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亦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故不认可证据五中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对于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刘珍财与张巍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故不认可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对于证据六，认可真实性、合法性，但无法证明刘珍财的财务资料被查封，且刘珍财二审提供的证据系从相关部门调取，与汉平公司是否被法院查封无关；对于证据七中的授权委托书、确认书、清单、民事判决书认可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于快递单，均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对于证据一中网页打印件、证据三、证据五中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证据七中的快递单打印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于证据一中《南方都市报》复印件、证据二、证据四、证据五中授权委托书、证据六、证据七中除快递单外的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其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刘珍财对于亿诚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一审中刘珍财申请出庭的证人为×，即刘珍财本案二审期间的委托代理人，一审判决书中“徐军”系笔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亿诚公司提交的协议书、汉平公司所欠亿诚公司货款凭证、刘珍财签订债务转让协议的录像资料，刘珍财提交的东莞市公安分局塘厦分局报警回执、林村派出所情况说明、东莞市公安分局清溪分局刑侦大队情况说明、东莞市清溪镇综合信访维稳中心情况说明、东莞汉平家具有限公司债务登记表、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协议书的效力。刘珍财虽系在被供货商拦截后进入维稳中心，且被众多供货商追讨债权，但根据亿诚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以及刘珍财对汉平公司欠亿诚公司款项事实的认可，亿诚公司与汉平公司、刘珍财签订该协议书具有事实基础。刘珍财主张系受胁迫签署了协议书，但根据涉案录像显示，刘珍财在签订协议书之时并无明显的被胁迫或非自愿的状态，且刘珍财亦未提交受胁迫后报警、向维稳中心求助记录或其他证据证明该协议书签订过程中存在胁迫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刘珍财主张其受胁迫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并无不妥。刘珍财作为汉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汉平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在签订协议书过程中具有代表个人和公司的双重身份，其作为公司代表在协议上盖章的行为本身即可视为汉平公司具有签订并愿意履行协议书的意思表示，公章是否系伪造已不足以影响公司行为以及公司所签订合同的效力，故一审法院对刘珍财及汉平公司在签订协议书过程中意思表示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结合前述，刘珍财、汉平公司与亿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关于欠款数额。根据协议书记载，欠款金额为3498962元。亿诚公司提供的自2013年8月至2014年4月期间亿诚公司向汉平公司的送货单显示，其中除2014年4月的送货单外，其他月份的送货单均有汉平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上述送货单载明的货款总计4044803.73元。刘珍财提供的汉平公司债务登记表虽载明亿诚公司债权数额为265万元，登记人为张巍，但并无刘珍财确认签字或汉平公司盖章。因该登记表仅有单方签字，且登记表上明确提示：本表仅为债权方意见，不对双方构成约束力，双方之法律关系以双方所达成的书面协议或有关原始单据为准。故一审法院对该登记表上的登记债权数额不予认可，并无不当。现亿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原始单据有汉平公司员工签字确认，能够证明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所载数额具有事实基础，结合汉平公司曾向亿诚公司付款170万元的事实，且协议书最后确认数额小于送货单金额并无不合逻辑或不符情理之处。刘珍财在签订协议书过程中对欠款数额亦未表示质疑并在数字上捺印予以确认，且刘珍财及汉平公司在此之后并未再向亿诚公司支付过货款，故一审法院对协议书载明的欠款数额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利息数额。刘珍财未及时还款，应支付相应利息。因亿诚公司未提交协议书签订后至起诉之前向刘珍财催款的证据，应视其提起本次诉讼之日为主张权利之日，故一审法院认定刘珍财应自起诉日次日即2014年5月6日起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4792元、保全费5000元，由东莞市亿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0元（已交纳），刘珍财负担3974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42元，由刘珍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京
代理审判员 蒙瑞
代理审判员 李坤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