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峰，男，1946年2月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守珍，女，1930年7月25日出生。
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田（齐峰之妻），住北京市海淀区交大东路**号院*号楼****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乡中昊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外东滨河路11号。
法定代表人：朱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中，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齐守成，男，1934年3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田（齐峰之妻），住北京市海淀区。
齐峰、齐守珍因与北京城乡中昊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乡中昊建设公司）、第三人齐守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8月起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11月作出（2014）东民初字第1063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齐峰、齐守珍的诉讼请求。齐峰、齐守珍、齐守成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作出（2015）二中民终字第01477号民事判决，撤销（2014）东民初字第10635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齐峰、齐守珍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峰、齐守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们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片面。本案中，《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关于房屋交易对价的条款清楚明确，并未发生变更，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关于协议书中的交易对价条款是为了避税虚拟的条款的主张无有效证据证明，且其称按当时的市场价格涉案房屋价值在3.5万元左右，而后又主张出资20.5万元用于购买涉案房屋，该意见本身存在逻辑矛盾且其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现上述协议约定的条款已经成就，我们要求履行协议的请求应获支持。另，只有齐峰和齐守珍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而不存在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和齐峰、齐守珍和齐守成签订的赠与协议和房屋买卖协议。2.一审法院对于证据规则的理解与适用存在错误。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关于其支付20.5万元购房款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其出示的有关出资购房的证据《支出证明单》，系其公司单方出具，无实际证明力，应属无效证据；反之，在《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签署之前，我们所主张的向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交付房屋及全部产权证书等手续时，要求该公司支付20万押金的事实，符合生活习惯、日常经验法则及常理。3.城乡中昊建设公司所强调的“原生效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并不客观和全面，法院应严格查明案件客观事实，准确适用证据规则，维护我们的合法权益。4.一审判决违背其所适用的法律条款，且要求我们缴纳双重诉讼费，违反法律程序，是无效判决。
城乡中昊建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齐守成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系我与齐守珍、齐峰姐弟三人共有，我从未和城乡中昊建设公司签订任何卖房协议等，更没有委托任何人代我签订，也没有见过城乡中昊建设公司，没有收到过任何卖房款；城乡中昊建设公司诉我们姐弟三人与其买卖行为有效一案，任何法院都没有通知我到庭，我也没有委托律师代我出庭，如出现我的签字，我请求笔迹鉴定，我已再次向北京市检察院申诉，正在调查处理中；对齐守珍和齐峰的诉讼请求我不参与，表示支持维权。
齐守珍、齐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城乡中昊建设公司给付我二人北京市东城区或者西城区70平方米以上二居室住房两套；2.城乡中昊建设公司给付我二人3.5万元及自1988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由城乡中昊建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齐守珍、齐峰与齐守成系兄弟姐妹关系。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原名称为北京市城区第五建筑工程公司，经多次更名后，于2001年5月变更为现名称。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东南园胡同5号1幢至9幢共19间房屋(即涉案房屋)原系齐守珍、齐峰、齐守成三人共有房产。
1987年10月6日，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与齐守珍、齐峰、齐守成签订《房屋赠与合同》。该合同约定，齐守珍、齐峰、齐守成将其共有的涉案房屋赠与城乡中昊建设公司，齐守珍、齐峰、齐守成在合同签订并经北京市对外经济律师事务所见证之日起三日内，将涉案房屋连同产权所有证无偿移交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在接受赠与后，即向本市房地产主管部门申办产权过户手续。在该房产过户手续办妥前，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对全部房屋可进行使用、维修和管理，并负责缴纳国家规定的各项税收和费用，但不得翻建、出租、转让或变卖。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在该房产过户手续办妥后，即依法享有该房产的所有权，包括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全部权利。从涉案房屋手续办妥之日起二年内，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为三人在京子女的结婚用房负责安置二居室单元宿舍两套，并为三人在京子女（以二人为限）负责安排工作。
上述合同签订后，1987年10月，城乡中昊建设公司支付齐守珍、齐守成、齐峰人民币20万元整，齐守珍、齐守成、齐峰将涉案房屋交付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使用。
此后，齐守珍、齐守成、齐峰向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作出声明，内容为：“1987年10月6日，我们与贵单位经北京市对外经济律师见证签订了关于宣武区×5号房产的赠与合同，其中所规定的你单位在二年内为我们解决二名子女就业安置和子女结婚用房二套二居室单元楼房的义务，现在我们有能力自行解决，决定从即日起你单位不予执行上述义务”。
1988年1月21日，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与齐守珍、齐守成、齐峰签订《协议书》。该协议约定，齐守珍、齐守成、齐峰将涉案房屋卖给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为解决齐守珍、齐守成、齐峰住房困难，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在市区内适当地方，为齐守珍、齐守成、齐峰安排二居室单元住房两套（自办妥产权过户手续之日起两年内解决）；以上全部房屋价款为3.5万元整，手续费及税金由双方承担；如再出现其他一切费用，均由城乡中昊建设公司承担；房价款在房管部门办妥过户手续后一次性付给齐守珍、齐守成、齐峰；此房产过户后的有关房产引起的一切问题，均由城乡中昊建设公司负责；房价款及城乡中昊建设公司所安排住房，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只对产权人，齐守珍、齐守成、齐峰内部纠纷与城乡中昊建设公司无关。
1988年7月9日，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与齐守珍、齐守成、齐峰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确认了买卖房屋交易税、手续费的交纳。
1995年7月，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就涉案房屋取得宣移字第00575号《房屋所有权证》。2003年初，齐守珍、齐守成、齐峰向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核发的宣移字第00575号《房屋所有权证》。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了齐守珍、齐守成、齐峰的诉讼请求。齐守珍、齐守成、齐峰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未对城乡中昊建设公司提交的转移登记申请材料的真实性尽到审查义务，只根据城乡中昊建设公司提交的书面材料，即为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办理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的行政行为，缺乏事实根据，且违反了《城镇房屋所有权登记暂行办法》规定。故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撤销了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核发的宣移字第00575号《房屋所有权证》。
2004年，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将齐峰、齐守珍、齐守成诉至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城乡中昊建设公司购买涉案房屋有效。在该案审理中，齐守珍、齐守成、齐峰对城乡中昊建设公司所述给付20.5万元房款不予认可，称齐守珍、齐守成、齐峰仅收取城乡中昊建设公司20万元房屋押金。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齐守珍、齐守成、齐峰与城乡中昊建设公司所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协议书》、《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齐守珍、齐守成、齐峰三人对上述文件均表示认可，且三人收取了房款，房屋已交付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实际占有、使用达16年之久，双方买卖行为已完成，齐守珍、齐守成、齐峰所述其收取的房款系房屋押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7月作出（2004）宣民初字第196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与齐守珍、齐守成、齐峰买卖涉案房屋的行为有效。齐守珍、齐守成、齐峰不服判决，提出上诉。经审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与齐守珍、齐守成、齐峰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齐守珍等人已将房屋交与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城乡中昊建设公司支付齐守珍、齐守成、齐峰20万元购房款，至此双方买卖行为已完成，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已实际长期占有房屋，故应认定买卖合同已经成立。齐守珍、齐守成、齐峰提出20万元为押金的理由，未提供充足的证据。故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9月作出（2004）一中民终字第0907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6年，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将齐峰、齐守珍、齐守成诉至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请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城乡中昊建设公司所有，齐峰、齐守珍、齐守成协助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办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手续。经审理，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2月作出（2006）宣民初字第0579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涉案房屋归城乡中昊建设公司所有，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与齐守珍、齐守成、齐峰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遵照双方协议共同依法办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手续。齐守珍、齐守成、齐峰不服判决，提出上诉。经审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作出（2007）一中民终字第250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2010年，案外人王长玲诉至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以其与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于2006年7月28日就涉案房屋签订有房屋买卖协议书为由，请求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与其共同办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过户登记手续。经审理，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宣民初字第94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长玲与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遵照双方协议，共同依法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经审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作出（2010）一中民终字第1787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就《协议书》所约定的“市区内”、“二居室单元住房”的含义，齐峰、齐守珍称，“市区内”系指现在的北京市东城区、西城区；“二居室单元住房”是指商品房性质的产权房屋，建筑面积约70平方米以上。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则称，《协议书》约定的“在市区内适当地方，安排二居室单元住房两套”仅是为了办理房屋过户而签订的，并没有实质意义，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与齐守珍、齐守成、齐峰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中是以置换方式给齐峰、齐守珍20万元，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实际出账也是20万元，后补充协议约定了3.5万元，这中间的差价需要齐峰、齐守珍与城乡中昊建设公司虚拟一个条件，就是安排二居室两套。从字面含义理解，“市区内”系指北京市行政区划内的所有地方，二居室单元住房”仅指二居室房屋，未限定房屋性质及建筑面积。关于齐峰、齐守珍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给付东城区或者西城区70平方米以上二居室住房两套的依据，齐峰、齐守珍称，齐峰、齐守珍是根据现有二居室的面积情况推断，现在二居室房屋面积最少70平方米，齐峰、齐守珍无法再具体确定二居室位置、房号及面积。
关于放弃声明，齐峰、齐守珍称1987年10月6日签订房屋赠与合同后，于1988年签订协议书的同时又签订了放弃声明，放弃声明针对的是1987年签订的赠与合同，双方的法律关系变成了1988年签订的协议书的法律关系，即买卖房屋。城乡中昊建设公司称，1987年10月6日双方签订赠与合同。同日，双方针对赠与合同签订了放弃声明。
关于《协议书》在履行过程中是否进行过变更及合同约定的3.5万元及两套二居室与20万元的关系问题，齐峰、齐守珍认为《协议书》在履行过程中未进行过变更，协议的条款是附条件的，在产权证办理完毕两年内履行完毕。齐峰、齐守珍在2014年才知道产权发生了变更。3.5万元是折价款，因齐峰、齐守珍、齐守成住房困难，将赠与合同中的两套二居室一并写到买卖房屋的协议书中，20万元是维修房屋和房屋使用的押金，与3.5万元及两套二居室没有关系。城乡中昊建设公司称，因1987年的政策为除非政府批准，公司不得购房，因此齐守珍、齐守成、齐峰与城乡中昊建设公司通过签订房屋赠与合同的形式完成购房，但是赠与必须有一个回报，故城乡中昊建设公司给齐峰、齐守珍20万元,20万元即为购房款。1988年1月，城乡中昊建设公司获得购买房屋的许可，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与齐守珍、齐守成、齐峰签订《协议书》，为了交纳较少的税费，双方协商约定购房款为3.5万元，约定3.5万元是为了避税，与《协议书》对等的房价款为20万元，3.5万元是当时市场价折算的房屋价值，20万元是齐峰、齐守珍放弃3.5万元及两套二居室后城乡中昊建设公司给的补偿款。20万元就是买卖房屋的对价。关于齐峰、齐守珍所称20万元是维修房屋和房屋使用的押金，齐峰、齐守珍未举证证明。
关于合同中“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在市区内适当地方，安排二居室单元住房两套（自办妥产权过户手续之日起两年内解决）”问题，城乡中昊建设公司称因齐峰、齐守珍已签订了放弃声明，齐峰、齐守珍放弃对子女的安置及两套二居室，因此协议书中的上述约定是虚拟的，只是为了有买卖房屋协议的形式，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购房款就是20万元。安排两套二居室与办理房屋过户相互没有影响。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与齐峰、齐守珍及齐守成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买卖涉案房屋的行为有效。虽然《协议书》约定由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在市区内适当地方，为齐峰、齐守珍及齐守成安排二居室单元住房两套，全部房屋价款为3.5万元。但结合当时的历史情况及协议实际履行过程中，齐峰、齐守珍及齐守成已将涉案房屋交付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城乡中昊建设公司支付齐峰、齐守珍及齐守成20万元钱款，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并未再给齐峰、齐守珍及齐守成安置两套二居室房屋。故协议履行过程表明，协议双方对《协议书》的内容进行了变更，以20万元作为购房款，替代了安排两套二居室并给付3.5万元购房款。齐峰、齐守珍所称20万元系维修房屋和房屋使用的押金，未提供翔实、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亦不符合常理。且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双方的买卖行为已完成。现齐峰、齐守珍依据《协议书》要求城乡中昊建设公司给付二居室住房、购房款及购房款利息，因双方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故齐峰、齐守珍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齐峰、齐守珍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已生效的判决确认《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是齐守珍、齐峰、齐守成与城乡中昊建设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城乡中昊建设公司支付齐守珍、齐峰、齐守成三人20万元购房款，齐守珍、齐峰、齐守成提出20万元为押金的理由，未提充分的证据，并判决确认买卖涉案房屋的行为有效。本案中，齐峰、齐守珍仍称20万元系押金，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当时的历史情况以及齐峰、齐守珍、齐守成与城乡中昊建设公司签订《房屋赠与合同》、城乡中昊建设公司支付20万元，齐峰、齐守珍、齐守成将涉案房屋交付城乡中昊建设公司使用，齐峰、齐守珍、齐守成声明放弃安排子女工作就业安置和子女结婚用房二套二居室单元楼房，以及此后方签订《协议书》和《补充协议》这一过程，本院认为，城乡中昊建设公司购买涉案房屋的交易对价是20万元而非3.5万元购房款和安排两套两居室。城乡中昊建设公司已支付20万元，城乡中昊建设公司的给付交易对价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齐峰、齐守珍要求城乡中昊建设公司给付二居室、购房款及购房款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其所述诉讼费用问题，本案在本院发回重审前的一审系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诉讼费用减半收取，发回重审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诉讼费用不再减半，故一审法院判决齐峰、齐守珍补交诉讼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齐峰、齐守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16元，由齐峰、齐守珍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艳芳
审判员 顾国增
审判员 李俊晔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 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