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甬奉商初字第305号
原告：邬某某。
委托代理人：胡某某。
被告：陈某某。
被告：林某某。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段某某，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范某某，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葛某。
第三人：王某某。
第三人：毛某某。
第三人：林某某。
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某。
原告邬某某与被告陈某某、林某某及第三人王某某、毛某某、林某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原告邬某某于2014年3月2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俊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邬某某的委托代理人胡某某、被告陈某某及被告陈某某、林某某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段某某、范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毛某某、王某某及第三人毛某某、王某某、林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依法组成合议庭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陈某某、林某某解除了对其代理人段某某、范某某的委托，并委托了浙江亮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葛某作为其委托代理人。2014年9月12日本院再次开庭审理，原告邬某某的委托代理人胡某某、被告陈某某、林某某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葛某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毛某某、王某某及第三人毛某某、王某某、林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邬某某起诉称：原、被告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2013年12月9日，奉化市人民法院依原告申请查封了登记为被告陈某某所有的坐落于奉化市岳林街道中山东路699号房屋。2013年12月19日，被告、原告、第三人签订了一份《债务清偿协议》，被告陈某某在协议中确认尚欠原告借款本金310万元，拖欠利息30万元，并承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以坐落于奉化市岳林街道中山东路699号的房屋进行处置所得价款偿还尚欠原告的所有借款本息。第三人王某某、毛某某、林某某在协议中承诺，若被告陈某某、林某某在《协议》签订后2年内仍未向原告清偿全部或部分借款本息的，则自愿在100万元限额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3月，原告偶然获悉，被告陈某某、林某某与第三人于2013年12月30日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将上述坐落于奉化市岳林街道中山东路699号的房屋设定抵押，作为被告尚欠第三人债务的担保。原告认为，被告和第三人恶意串通，将被告财产设定抵押的行为，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利益，现要求法院撤销被告陈某某、林某某与第三人王某某、毛某某、林某某设定在奉化市岳林街道中山东路699号房屋（产权证号分别为01-89079，01-89282）上的二次抵押。
被告陈某某、林某某在第一次庭审答辩中称：对抵押的事实表示认可，但是被告与第三人没有恶意串通，抵押行为是合法的，没有损害原告的利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林某某在清偿协议中没有签字，对清偿协议的内容不予认可。被告陈某某、林某某在第二次庭审中对第一次开庭陈述的答辩意见予以变更，原告所陈述按要求撤销的请求是合法的。被告与第三人签订打包协议和设定二次抵押的过程中，对其他债权人隐瞒了情况，侵害了包括原告在内的其他债权人利益，应当对二次抵押进行撤销。
第三人到庭答辩称：第三人在设立抵押的过程中，并没有与被告恶意串通，也没有损害原告的利益。
在举证期限内，原告邬某某向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一份，用以证明奉化市人民法院曾应原告申请裁定查封涉案房产的事实；2.债务清偿协议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310万元、利息30万元，且约定以其所有的坐落于奉化市岳林街道中山东路699号房屋的处置款偿还借款本息及第三人为上述债务在100万元的限额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事实；3.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按债务清偿协议的约定向法院申请撤销了财产保全的事实；4.公证书一份，用以证明被告与第三人于2013年12月30日就涉案房屋设定抵押，作为被告尚欠第三人借款款项的担保的事实；5.部分借款借据，自2012年5月以来被告陈某某陆续向原告邬某某借款的事实。
对于原告邬某某提供的证据，被告陈某某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被告林某某对于证据1、3、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5不予认可，因为被告林某某对本案的债务并不知情。
对于原告邬某某提供的证据，第三人共同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3、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第三人只认可被告陈某某与原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是具体债权数额并不表示认可，且第三人设定二次抵押符合协议的约定。对于证据5，第三人对被告陈某某与原告之间债权债务数额无法进行确认。
被告陈某某、林某某提供了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以陈某某为法定代表人的宁波市春江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是一家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实收资本为1200万元的具有国家城市园林绿化二级资质的企业，同时证明陈某某、林某某具有偿债能力；
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具有偿债能力。
第三人对被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
第三人向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被告与第三人约定，第三人代被告承担债务4545万元，被告需将包括中山东路699号大楼在内的资产转让给第三人，待第三人将大楼的用地性质由工业用地变为商业用地，被告在扣除转让款及相应利息和大楼用途变更过程中所有费用变现后净升值部分按4：6分成；2.公证书、承诺书、注销登记申请书、借款合同、还款凭证、结婚证等，用以证明中山东路699号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前，已经由案外人被告陈某某的胞兄陈凤畅设立二次抵押登记，由第三人代陈凤畅偿债510万元后，才由案外人陈凤畅将该大楼二次抵押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事实；3.录音记录一份，在签订偿债协议时，原告已经明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打包协议的内容、大楼处置的方式，被告与第三人办理抵押登记不属于通谋，缺乏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等的事实；4.岳林街道政府文件一份，用以证明经第三人毛某某报批后，政府已经受理该大楼用地性质变更的请示，相关工作已开始实施等事实。
对于第三人提供的证据1，原告认为对其内容并不知情。对于第三人提供的证据2，原告认为陈凤畅与第三人先后在中山东路699号上设定二次抵押的行为，相互独立，两者不存在法律上和事实上的关联性；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3，原告认为电话录音中提到的所谓的“打包协议”内容不明确，且各方表述均相当模糊，无法明确其真实意思，并不能证明原告知晓第三人意图在诉争房屋上设定二次抵押的事实。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4，原告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对于第三人提供的证据1，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被告认为其与第三人签订的所谓“打包协议”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对于第三人提供的证据2，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对于第三人提供的证据3，被告认为该录音是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取得的，是非法证据，应当予以排除。对于第三人提供的证据4，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法院出示了奉化市房管中心档案摘记一份，该记录显示2013年6月7日案外人陈凤畅在陈某某所有的中山路699号房产上设定了二次抵押的债权金额为1200万元，并于2013年12月30日注销的事实。
对于各方提供的证据，法院分别评述如下：
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1、3、4，各方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对于证据2、5，除原告邬某某与被告陈某某之间的具体债权金额，法院无法依据现有证据做出认定外，对双方偿债协议中双方具体约定内容予以认定。
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仅凭企业的营业执照，并不足以证明被告具有偿债能力，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对于第三人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第三人与被告陈某某均予以确认，且该协议的内容能与本案的其他证据及案件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相印证，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对于第三人提供的证据2，各项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对于第三人提供的证据3，该证据仅能证明第三人与原告之间曾就共同处置被告所有资产进行过协商；对于第三人提供的证据4，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做认定。
对法院出示的奉化市房管中心档案摘记，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4月到2013年6月期间，被告陈某某陆续向原告邬某某借款。在借款发生时，被告陈某某与被告林某某系夫妻关系。
2013年6月7日，案外人陈凤畅在陈某某所有的中山路699号房产上设定了二次抵押，抵押的债权金额为1200万元。
2013年7月16日，被告陈某某、林某某与第三人毛某某、王某某、林某某及案外人王贞耀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陈某某、林某某）自愿将坐落于奉化市中山东路699号的整栋大楼及部分资产转让给乙方（毛某某、王某某、林某某、王贞耀）。一、转让范围：1.中山东路699号整幢大楼；2.亲亲家园门面房4间；3.中山东路拓宽赔偿款；4.城东小学对面3.5亩无证土地；5.信用五金厂宿舍206室、207室、嘉盛银座704室房屋。二、转让价款为4545万元人民币（以债务形式计价，具体见附件）。上述债务及相应利息由乙方负担，抵作转让款。甲方必须承诺做到：除转让款（见附件）之外的一切债务与乙方无涉，必须自行负责处理，保证不影响乙方顺利展开上述财产和款项的处置工作。三、转让后乙方对转让范围的所有财产和款项有权做出处置，甲方必须无条件配合。乙方如成功地将整栋大楼由工业用途变更为商业用途，则在扣除转让款即相应利息和大楼用途变更过程中所有费用变现后净升值部分按4：6分成。乙方优先获得60%，甲方40%支配权归中间人徐平波处置，及至没收升值部分的40%的分成，只有当甲方对本协议承诺兑现后方可获得。四、转让后，乙方有权决定何时何形式办理过户手续。甲方必须无条件执行，办理过户手续所需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五。本协议书双方及中间人全部人员签名后生效。
被告、第三人与原告也曾就原告共同参与资产处置进行过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
2013年11月21日，案外人陈凤畅出具承诺，以第三人毛某某、王某某、林某某代为归还550万元为条件（其中协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150万元，爱伊美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100万元，民生银行100万元，奉化农商行200万元），陈凤畅无条件转让二次抵押权给毛某某等人。其中，本案第三人毛某某、王某某、林某某已于2013年6月10日、2013年9月4日代新原野公司归还奉化市协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15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3年11月7日代陈某某归还了爱伊美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60万元。
2013年11月22日，第三人毛某某代陈某某归还了民生银行奉化支行借款100万元。
2013年12月10日，奉化市人民法院依原告邬某某的诉前保全申请查封了被告陈某某所有的中山东路699号房产。
2013年12月19日，原告邬某某（甲方）与被告陈某某、林某某（乙方）及第三人毛某某、王某某、林某某签订一份债务清偿协议。三方约定：一、乙方陈某某确认：截止本协议签订时止，乙方陈某某尚欠甲方邬某某借款本金310万元，拖欠利息30万元，上述借款本金其中260万元，应自本协议签订时起，按每月2.5%标准计付利息。乙方林某某确认：上述债务尚欠邬某某的借款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乙方林某某自愿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乙方同意，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以坐落于奉化市岳林街道中山东路699号（登记为陈某某所有，现开办春江之夜酒店，产权证号01-89079、01-89282等）的房屋进行处置，并以所得价款偿还甲方邬某某的所有借款本息（利息在归还本金时一并结算、支付）。三、丙方承诺：若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二年内仍未向甲方清偿全部或部分借款本息的，则丙方自愿在100万元限额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为乙方代偿。丙方为一人以上的，承担共同连带责任。丙方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为二年。四、在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同意向奉化市人民法院申请解除上述中山路699号房屋的财产保全。除被告林某某以外，其余协议的三方当事人均在协议上签字。
协议签订后，原告邬某某依约解除了对中山东路699号房屋的保全。
2013年12月30日，第三人王某某代为奉化市春江之夜商务酒店归还了奉化农商银行借款200万元。案外人陈凤畅注销了中山东路699号房屋上的二次抵押。同日，第三人毛某某、王某某、林某某在中山东路699号房屋上设立了二次抵押，抵押债权金额为1500万元。
2014年3月24日，原告邬某某诉至法院要求撤销被告陈某某、林某某与第三人王某某、毛某某、林某某关于奉化市岳林街道中山东路699号房屋的二次抵押。
本院认为：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三人在被告财产上设定抵押的行为是否损害了本案原告的合法权益。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的偿债协议中三方约定：“乙方同意，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以坐落于奉化市岳林街道中山东路699号的房屋进行处置，并以所得价款偿还尚欠甲方邬某某的所有借款本息”。由于协议中对处置方式并未作出限定，三方对处置的文义发生争议。原告主张，此处的处置仅指由被告陈某某自行出卖，并不包括设定抵押。而第三人则认为“处置”中山东路699号房产的手段除了包括由被告陈某某进行出卖以外，还包括了设定抵押等行为。
首先，合同的解释必须不得违背文义的可能性。处置在中文中含有处理、管理、处分等含义。考虑到三方签订协议的背景是，原告申请查封了中山东路699号房屋，限制了房屋过户、抵押等行为来看，这里处置主要是指法律上的处分，既包括房屋的出卖，也包括房屋的抵押。原告邬某某、被告陈某某及第三人毛某某等均是商人，合同文本措辞的选定，是各方反复磋商的结果，因此各方对文义的各种解释可能性应当均有所预见。
其次，合同文义的解释不能违背双方的合同目的。本案原、被告及第三人三方在签订偿债协议时，各方均明知第三人与被告陈某某已经达成了收购中山东路699号房产的协议。原告本人也向法庭承认“以陈某某名义去卖，实际是第三人操盘，卖高卖低不搭介的，（卖房所得）按照比例分配。”为此，原告完全能够预见：第三人为了自己利益的最大化会尽可能压低中山东路699号的价格，直至房屋出卖所得价款在扣除已设定抵押的优先债权后余额为零。原告为获得第三人在100万元限额内对被告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承诺，不仅应按约解除财产保全，同时也应接受处置中山东路699号后所得款项仅够用于偿还已设定抵押的债权这一可能。
第三，合同文义的解释应当符合体系解释的原则。对合同文本的解释不能与合同中的其他条款发生冲突。原告主张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并以所得价款偿还尚欠甲方邬某某的所有借款本息”，据此认为协议中的“处置”仅限于出卖。本院认为，由于处置含义的多样性，该条约定仅表明：处置行为中必须包含有出卖行为，而非仅限于出卖行为。因此，第三人主张偿债协议中“处置”包含了设立抵押，符合三方协议的目的，也没有超出词义的可能性，且与合同文本的其他部分也不发生矛盾，本院予以认可。据此，第三人在被告财产上设定抵押的行为符合原、被告及第三人债务清偿协议的约定。
另外本院认为，第三人在中山东路699号房屋设定抵押之前，该房屋上已经设定了债权本金为2800万元的抵押（第一抵押权人为奉化农行西坞支行债权金额为1600万元，第二抵押权人为陈凤畅债权金额为1200万元），尽管第三人设定的二次抵押在原来二次抵押的基础上增加了300万元，但是原告也没有充足的证据使法院确信，诉争房屋的价值超过2800万元。原告并没有证据证明该抵押行为将直接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综上，原告要求撤销第三人在被告财产上设定抵押行为的主张，缺少法律和事实上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邬某某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邬某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37×××92，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陈 俊
人民陪审员 陈国平
人民陪审员 王建龙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俞百盈
相关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