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3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相锋，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爱丽丝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红庙坡路82号1号楼二层东部。
法定代表人：王三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陕西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楠，陕西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相锋因与被上诉人西安爱丽丝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丽丝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4民初6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相锋，被上诉人爱丽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冯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相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爱丽丝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涉案车辆的经营权由原始车主通过向国家缴纳经营权出让金取得，之后一直处于延续状态，从未因车辆和车牌号的变更而发生变更；政府给予的经营权优惠期限均由实际经营的个人车主享有，出租车公司仅是履行代收代缴义务。其通过合法交易行为向原车主支付了高额购车费，之后又实际承担了经营权有偿使用费，故其已通过支付合理对价方式继受取得了涉案出租车的经营权。虽然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经营权许可证等载明登记人为爱丽丝公司，但涉案车辆经营权及财产所有权一直由其实际掌控、出资及行使。一审法院仅以上述证件为据认定涉案出租车辆的经营者为爱丽丝公司，实属不当。物权归属不应以合同约定作为依据，其与爱丽丝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属于债权法律关系，不能改变实际权利归属。一审法院将物权法律关系与债权法律关系相混淆，剥夺了其对物权的请求权，违反法律规定和民法原则。涉案车辆登记在爱丽丝公司名下，仅为形式登记，不能影响其作为实际权利人的基本事实。本案其主张涉案出租汽车所有权和经营权归其所有和享有，应当适用《物权法》的规定，而非《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爱丽丝公司辩称，涉案车辆由其全额出资购买，并向国家税务部门缴纳了车辆购置税，在西安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办理了机动车登记证和行驶证。其作为涉案出租汽车经营权唯一被许可人，自政府行政许可原始取得该权利后，从未转让给包括韩相锋在内的任何人，亦从未向西安市出租汽车管理处申请办理过该出租汽车经营权转让手续。其与韩相锋签订的是承包合同，承包标的物是涉案出租车，为其所有，俗称“公户车”。其与韩相锋之间只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不存在管理服务法律关系。从法律特征来看，其作为发包人是权利主体，通过承包合同将权利许可给非权利人使用，由承包人按照约定完成一定的工作。韩相锋从原承包人转包经营，属于承包合同主体变更，原承包人只是转让承包经营资格，不能转让自己不具有的出租车所有权和经营权，韩相锋作为变更后的承包人亦不可能取得超越原承包人的权利。涉案出租车不同于一般汽车，作为公共交通工具，出租汽车经营权是基于政府特殊经营许可取得的权利，客体非特定之物，不适用《物权法》的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韩相锋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韩相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车牌号陕Ａ×××××、车架号LGXC16AF0F0146717、发动机号43G6A2397的出租汽车所有权和经营权属于其所有；2、由爱丽丝公司协助其将陕Ａ×××××车辆变更登记至其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陕Ａ×××××出租车经营权是由原陕Ａ×××××出租车车辆使用达到强制报废年限后，参加经营权拍卖中标后变更而来。陕Ａ×××××出租车经营权是由原陕Ａ×××××出租车辆使用达到强制报废年限后，经过经营权拍卖中标取得。
2015年10月23日，韩相锋与爱丽丝公司签订《单车承包合同》，约定，爱丽丝公司将车辆证件及经营手续齐全有效、计价设备和服务设施完好的车牌号为陕Ａ×××××号比亚迪F3型出租汽车一辆承包给韩相锋经营，承包年限自2015年10月23日至2015年10月21日12时止(原合同内容如此)；韩相锋每月向爱丽丝公司交纳承包金额6095元；为确保营运服务质量，签订合同时，韩相锋向爱丽丝公司缴纳服务质量保证金2万元；承包期内，出租汽车所有权和出租汽车经营权归爱丽丝公司所有，韩相锋享有出租汽车营运服务权、自主营运获取承包收益权；承包期限届满，韩相锋向爱丽丝公司交回承包车辆、车辆牌照、营运证件、营运标识、营运附属设施设备以及随车工具等物品，爱丽丝公司返还韩相锋经清算后的服务质量保证金。
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韩相锋向爱丽丝公司交纳了承包费，爱丽丝公司向韩相锋交付了车辆，目前该车辆由韩相锋承包经营使用。
另查，发动机号43G6A2397的比亚迪购车发票记载的购货单位和陕Ａ×××××出租车行驶证登记的机动车所有人均为爱丽丝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表现为对不动产和动产的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对于普通机动车辆来说，车辆本身的财产所有权和牌照是统一的，机动车牌照是该车辆区别于其他车辆的外在表现形式，是依附于车辆本身的一种身份识别标识。对于出租汽车来说，除了未与出租车车牌、证照等相统一的裸车本身具有财产价值外，其专属牌照即经营权是由行政机关通过特定许可的形式，由出租车行政管理机关审核批准，许可参与社会公共服务的服务性车辆的资格，它由特定行政机关许可，并有一定许可经营期限。韩相锋作为陕Ａ×××××号出租车承包经营者主张该辆出租车的财产所有权归其所有，是将出租车裸车财产价值与出租车经营权共同作为物权的权利客体，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审理中，韩相锋提出承包合同的性质不能单从合同名称上予以定性，还要根据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进行判定，双方成立的应是服务管理关系。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主体适格，内容真实，形式合法，系双方自由意志和真实意思表示的体现，既不损害公共管理利益，也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从合同实体内容看，合同中对承包目的、承包标的、承包期限、承包形式、承包内容、当事人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均进行了明确约定，特别还明确了车辆的所有权和经营权的归属。若韩相锋对双方承包合同的性质存在异议，亦属合同法律关系所调整，并不能成为主张出租车所有权归属的理由，对此不予支持。韩相锋、爱丽丝公司2015年10月23日签订的《单车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第八条约定，2020年10月21日为陕Ａ×××××比亚迪出租车承包合同到期之日，故该时间应为承包期限届满日。
韩相锋称，车辆经过几次更新，但车辆均是自己出资购买，认为“谁出资，谁所有”，由此推定本案争议出租车应归其所有。“谁出资、谁所有”并非国家法律规定确定物权归属的唯一原则，还应结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综合认定。根据爱丽丝公司提交的证据，韩相锋仅是涉案出租车承包人，涉案出租车的行驶证、经营权证、道路运输证等相关证照和购买车辆的发票均记载为爱丽丝公司，且双方已经订立承包合同，该车辆残值应当按承包合同约定处理或者另行处理。韩相锋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韩相锋要求确认陕Ａ×××××号出租车所有权及经营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韩相锋要求将陕Ａ×××××号出租车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韩相锋负担（韩相锋已预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0月23日，韩相锋与爱丽丝公司签订《单车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2020年10月21日为陕Ａ×××××号比亚迪出租车承包合同到期之日。二审期间，韩相锋向本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向西安市出租汽车管理处调取涉案陕Ａ×××××号出租车、陕Ａ×××××号出租汽车新车上户申请、详细的申请资料以及初次行业年审表。二审庭审中，爱丽丝公司提交了陕A（U）8600号出租汽车《新车上户申请》及陕Ａ×××××号出租汽车《西安市出租汽车经营企业新车上户审批表》，证明涉案出租汽车所有权及经营权归爱丽丝公司所有。韩相锋对此不予认可，要求调取盖有西安市出租车管理处公章的《新车上户申请》、行业年审表。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涉案车辆所有权及经营权归属问题。
涉案车辆为出租汽车，对于普通机动车辆来说，车辆本身的财产所有权和牌照是统一的，但出租车除了裸车车辆本身具有财产价值外，其专属牌照系该车辆拥有经营权的一种表现形式，而经营权的取得须经特定行政机关予以审批许可，并颁发经营权证书。该经营权证书是经营者取得出租汽车经营权的资质文件。涉案车辆的经营权证书及机动车登记证书登记主体均为出租车公司，结合涉案车辆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等相关证照和购车发票均登记或开具为爱丽丝公司的事实，可以认定出租车公司享有涉案车辆所有权及获准期限内经营权。
鉴于出租车辆经营权的特定许可审批性质，故每次新车上户亦须经营者向特定行政机关申请，获批后方能取得一定期限的经营权。本案中，韩相锋在承包涉案车辆之前，虽通过不同的方式从事出租车营运服务活动，但均无证据证明其系营运车辆的经营权主体。由于经营权具有一定的经营期限，经营期限届满后，新车上户须重新由经营者向特定机关申请取得经营权，而涉案车辆经营权证书可以反映出爱丽丝公司为经营企业（经营者），同时韩相锋也无证据证明其在营运车辆经营权届满后，以经营者身份申请取得了经营权，故韩相锋关于其拥有此前车辆经营权、现涉案车辆经营权系其此前拥有的经营权延续而来之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出租车公司作为经营者，在取得涉案车辆经营权后，在特定机关许可的经营期限内，以承包经营方式与韩相锋签订承包合同，将涉案车辆承包给韩相锋营运，双方形成承包法律关系，韩相锋基于合同约定，取得车辆的营运服务权和承包收益权等，故其不能以此权利作为对抗爱丽丝公司拥有涉案车辆所有权及获准期限内经营权的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关于韩相锋申请本院调取的新车上户申请表及经营企业新车上户申请表等，均系出租车经营企业在申请办理经营权证书和道路运输证等手续过程中向特定行政机关提交的资料，不能作为最终确认现涉案车辆经营权归属的依据。特定行政机关对相关资料审核后，以颁发经营权证书的形式批准确认经营权主体，韩相锋所要求调取的资料不足以对抗特定行政机关核发的经营权证书。因此，韩相锋申请调取的资料，已无调查收集之必要，对于韩相锋的上述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韩相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韩相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亦君
代理审判员 赵羽嘉
代理审判员 林 瀚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小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