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7刑初8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张掖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翠霞，女，汉族，生于1987年8月9日，初中文化，甘肃省山丹县人。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2月8日被甘州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22日经甘州区人民检察院批准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甘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文灿，甘肃××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张掖市人民检察院以张检刑诉（201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翠霞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7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宗红、陈会琴、王海博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进行了审理。张掖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涛、马天庭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翠霞及其辩护人王文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9年1月，被告人周翠霞与被害人王某乙自由恋爱并结婚，婚后双方经常因琐事发生争执。2016年2月8日农历正月初一下午2时许，因琐事周翠霞手持剪刀在王某乙的左胳膊及胸部左侧各捅刺一剪刀，王某乙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指控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辩认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翠霞持剪刀行凶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要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翠霞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系过失致人死亡。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案发前被告人周翠霞与被害人王某乙夫妻感情较好，被告人无故意伤害丈夫的犯罪动机，且被告人拿剪刀是为剪衣服吊牌，相互撕扯中不慎才致伤被害人，故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被告人周翠霞与被害人王某乙自由恋爱并结婚，婚后夫妻感情尚好，但常因琐事发生争吵。2016年2月8日农历正月初一14时许，夫妻二人又因琐事发生争吵撕扯，被同住的公公、婆婆斥责劝解。后二人继续争吵，周翠霞拉住卧室窗帘换好过年的新衣服，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剪刀剪衣服吊牌时，将被害人王某乙的一深色上衣左袖口处剪豁，王某乙见状在周翠霞腿上踢一脚，二人又撕扯中，周翠霞持剪刀先后在王某乙左胳膊、左胸部各刺戳一剪刀。被害人父母王某甲、陈某闻讯进屋后，见被害人王某乙受伤，周翠霞手里拿着剪刀，陈某抱住周翠霞，王某甲上前夺取周翠霞手中的剪刀。王某乙因伤跌倒在地，口吐白沫，呼喊不应，当即经家人拨打120后送往医院抢救。被告人周翠霞一同前往医院。王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姐姐王玲遂拨打110报警电话。接报后警察从医院太平间将被告人周翠霞拘传至公安机关，周如实供述了其持剪刀致伤被害人的犯罪事实。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乙系生前被他人持有一定长度，尖锐锋利、刀口较钝的锐器（如剪刀）用力捅刺胸部造成左侧肺脏破裂、主动脉破裂大出血死亡。
在审理中，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由被告人周翠霞的父亲周孝学、母亲武金萍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11万元，当庭支付6万元（含借款1万元），下剩5万元于2017年1月31日前付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陈某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周翠霞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要求本院从轻处罚。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物证、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案件来源。
2.物证及扣押物品清单。证明从现场提取紫色塑料刀把剪刀一把、及剪刀把一个、服装吊牌一个、灰底蓝点男式背心一件、深蓝色男式T恤一件、深色男式夹克一件；从周翠霞出扣押的灰色羊绒大衣一件、红色连衣裙一件、黑色高跟鞋一双；从王玲处扣押黄色衬衣一件。经庭审质证，被告人无异议。
3.提取笔录。证明从周翠霞处提取血样一份。
4.户籍证明。证明周翠霞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二）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等。证明了现场概貌情况。勘查中从现场提取了相关物证。
（三）鉴定意见
1.DNA鉴定报告。证明经张掖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在送检的暗红色斑迹、紫色内裤腰部前侧、黄色衬衫左上臂、紫色塑料把剪刀刃部检出一男性DNA分型，支持为王某乙所留。
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明经甘州区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王某乙系生前被他人持有一定长度，尖端锋利、刃口较钝的锐器（如剪刀）用力捅刺胸部造成左侧肺脏破裂、主动脉破裂大出血死亡。
（四）证人证言
1.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2月7日周翠霞、王某乙吵了几句嘴。次日早上7点，我听他们又吵了一阵。当天中午我们吃完饭，他们夫妻俩就又到卧室去了。下午两点多，王梅、张龙来拜年，我去他们卧室斜对面的厨房准备吃食时，听到王某乙问周翠霞找什么东西，周翠霞恶狠狠的说不知道，后又说扔到垃圾堆了，之后两人就吵架，我透过窗户看见王某乙把周翠霞的脚上踢了一下说“过来我找”，并把周翠霞拨拉了一把，周翠霞就把王某乙撕住，衣服都撕破了，王某乙顺势就把衣服脱了，之后王某乙又穿了一件黄色衬衣，周翠霞又把衬衣撕住。我骂他们大过年的不知羞耻，之后我听王某乙喊“她把我戳下了”，我赶紧过去看，王某乙光着膀子，左胳膊和手上都有血，王某乙要往周翠霞身上抹血，我去挡，他一把把我推倒，我见周翠霞手里拿着剪子，就起来抱住了周翠霞的腰，周又扑着把王某乙捅了一剪子，王某乙就跌倒了，我看见他左胸口有个洞洞。我喊王某乙他没有反应，嘴里有白沫，我们就把他抬到床上，后打了120急救电话。王某乙被送到医院抢救时，周翠霞也随救护车去了医院。王某乙没抢救过来，王玲就报了警。
2.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明：2月8日下午2点左右，张龙和王梅来给我们拜年，王某乙打算去搀扶他的四叔叔来家里过年，王某乙问周翠霞衣服放哪了，周翠霞说扔到垃圾捅了，后他们就吵架，我们老两口进去劝着骂了几句，他们不吵了我们就回到了客厅。过了几分钟，他们又吵开了，我还听到打开架了，我们老两口就又进去劝架，我见王某乙在衣柜边好像给他岳父打电话，说“霞霞（周翠霞）和我闹事着哩”，周翠霞抢手机没抢到，王某乙见我们进来就说“你过去”一把将他妈搡倒在地，这时我看见王某乙左胸部有个三角洞洞，地上有散落血迹，周翠霞手里拿着一把剪子，他妈起身问咋了，王某乙说“捅了一剪子”，然后将手上的血在周翠霞脸上抹了一下就跌倒了。我们把王某乙抱到床上躺下并打了120急救电话，后被送往医院，但没抢救过来。
3.证人王玲的证言证明：2月8日中午14点25分左右，我妈妈打电话说弟弟王某乙被媳妇周翠霞捅了一剪子，人晕过去了，让我赶快过去。路上我打电话问情况，我妈说捅在左侧靠近乳房的地方了，我当时预感事情比较大。我们赶到时120医护人员已在急救，王某乙光着膀子躺在床上，周翠霞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输液吊瓶。医生说比较危险，我们就把王某乙送市医院，周翠霞也一起去了。最终人没抢救过来，我当时想王某乙是被周翠霞捅死的，就拨打了110报了案。当天早晨9点多，我看了王某乙在微信朋友圈发的消息后，怀疑他们夫妻俩吵架了，打电话问我妈得到了印证，说是因为洗袜子的事吵的。据我了解他们经常为一些小事争吵。
4.证人王梅的证言证明：2月8日下午两点，我和张龙去王某乙家拜年。我们和叔叔王某甲在客厅聊天时，听见王某乙和周翠霞在卧室里吵架，陈慧琴劝了几句他们不吵了。不一会儿又吵起来，周翠霞还把卧室的窗帘拉住了，大妈陈慧琴和大伯王某甲就过去劝架，我听见陈某说：你把我们都捅死吧”，然后就哭喊开了。我和张龙到卧室一看，见王某乙光着膀子躺在地上，胳膊上、胸口、肚子有血，嘴里有白沫，喊得时候已经没有反应。我们就赶紧打了120急救电话，并找人把王某乙抬到了床上，我让周翠霞给王某乙找个衣服，周翠霞呆坐着没有反应。我没有看到周翠霞捅王某乙，只看见了伤口，我大妈说周翠霞用剪刀把王某乙捅伤的，大伯王某甲拿剪子让医生看时，我见剪刃上有血。
5.证人张龙的证言证明：我们在客厅聊天时听到王某乙在卧室里打电话叫我岳父王宗平和王梅的叔叔王宗强过来一起吃饭，后周翠霞也留我们吃饭，并进了卧室。过了几分钟，就听到王某乙和周翠霞争吵，我透过窗户看到周翠霞一只手撕着王某乙的衣领把王某乙拉倒在床上，王某乙就发脾气和周翠霞在床上厮打在一起，王某甲和陈某进去劝架。我当时到岳父家给娃娃取药，大约一、两分钟回来时，听到王某乙和周翠霞还在争吵，但窗帘拉上了，不知道谁把一把剪刀扔在地上了。给娃娃喂完药，我感觉情况不对，就进到王某乙的卧室，见王某乙躺在床边的地上，胸口有个小伤口并有血，我就和王某甲把王某乙抬到床上，王某乙当时已经没意识了，周翠霞呆坐在床上。后来王某乙就被送到市医院。
6.证人左玉莲的证言证明：2月8号下午2点左右，女婿张龙急冲冲跑进来说周翠霞用剪刀把王某乙捅下了。到王某乙家，我看到王某乙光背仰躺在床上，嘴里吐着白沫，胸上有一个黄豆大小的圆洞洞，大胳膊上也有一个小洞洞，都没有冒血，上腹部有些血迹，我抓住王某乙的手喊，但他没反应。周翠霞坐在床边上掉着个脸，我还把她骂了一顿，周翠霞说王某乙死了她给抵命。大约10分钟左右，120急救车来就把王某乙拉上去了医院，周翠霞也一起去了医院。
7.证人周孝学（王某乙的岳父）的证言证明：2月8号女婿王某乙给我打过电话，先拜了个年，后又说周翠霞和他闹事，之后电话那边就没声音了。过了三、四分钟，亲家陈某又给我打电话说周翠霞把王某乙伤下了，我让她先打120，之后就和儿子、老婆子开车到了王某乙家，见门锁着就又赶到了市医院。我听周翠霞说王某乙比较爱吃醋，有时因为这事吵架，再没其他矛盾。
（五）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周翠霞供述：2009年1月我与王某乙恋爱结婚，婚后因为一些小矛盾吵过架，但没发生过太大的矛盾，夫妻感情还好。2月7日下午，因我在手机上发了一张自己的照片，王某乙不高兴，和我吵了几句，踢了我一脚，还把手机给我摔了。8号早上9点多我们起床后，王某乙说要去给他舅舅拜年，我说不去，为此我们争吵了几句。中午1点我们吃完饭，王梅两口子来拜年，王某乙就给他叔叔打电话，叫过来一起吃饭。后王某乙就在卧室准备换衣服去扶他叔叔来。王某乙找他的保暖裤没找见就骂我，我说扔到垃圾堆里了，我们就争吵，王某乙将两千多元钱扔到电脑桌上，骂我钱多了烧去，我当时坐到电脑桌前，王某乙过去时在我腿上踢了一下，我问他为啥踢人，并随即站起来撕住了他的衣领，王某乙的T恤可能被撕破了。他母亲进来劝骂了几句，王某乙将T恤脱掉又穿了一件黄色衬衣让我再撕，我说要撕就撕前几天给他买的新衣服，并打开衣柜拿出王某乙的新衣服，王某乙将衣服抢过去扔在床上，并将我推倒在床上，我起来将王某乙的衣服撕住，衬衣的扣子都被撕掉了，他母亲将我们挡开，我将窗帘拉上要换衣服，他母亲就出去了。王某乙也将衣服穿好，我们还继续争吵，王某乙给我父亲打电话，说我跟他闹事。后我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剪刀剪了新衣服上的标签，由于生气，就将王某乙的一件紫红色上衣的袖口剪了一剪刀，王某乙看见后在我腿上踢了一脚，并把我推倒在床，剪刀还在我右手中拿着，我起身后，王某乙又扑到我跟前，我伸手挡时剪刀就戳到了他身上，具体戳到哪了没注意。这时王某乙的父母进来把我们挡开，我看见王某乙的手指上有血，他还抹在了我的左脸上。当时我站在床边，王某乙站在衣柜旁他母亲挡着他，王某乙的父亲抢我手里的剪刀没抢上，这时王某乙将他的衣服脱掉一把将他母亲推倒在地，也上前来抢剪刀，我感觉剪刀又在他身上戳了一下，他继续抢没抢上，然后转了个圈就跌倒在地。王某乙的父亲上前夺剪刀时将剪刀的一侧把柄掰折了。后王某乙被他父亲扶到床上，我想王某乙可能在装就没有管。一会儿王某乙的妈说王某乙脸色发白，我才看到王某乙嘴上有白沫，我赶紧到跟前叫王某乙，但始终没叫醒。我发现王某乙左胸部上方有一个伤口，没怎么出血，左上臂也有一伤口，出血较多。后我随120急救车一起去了医院。我当时拿的是一把紫红色塑料把柄的剪刀，平时家里用，就放在床头柜里。
上述证据经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相互印证，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翠霞无视国法，因家庭琐事持剪刀故意伤害被害人致其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周翠霞犯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的行为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处罚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证人陈某、王某甲的证言、被告人供述与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先戳伤被害人胳膊，被告人亦已看见被害人手指有血，仍手持剪刀，在继续厮打中又致伤被害人胸部，被害人倒地后才被人夺去剪刀。据此事实，足以认定被告人主观上具有伤害他人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致被害人伤害后果的行为，完全符合刑法关于故意伤害罪的要件特征，应当以本罪定罪处罚。该辩解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周翠霞归案后认罪态度好，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亲属积极代为赔偿经济损失，可视为有悔罪表现，并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本案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主观恶性不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宽严相济刑事政策若干意见》的规定精神，亦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本院为保护公民生命健康权利，打击严重刑事犯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翠霞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2月8日起至2026年2月7日止。）
作案工具剪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周 波
审判员 樊文德
审判员 高彩虹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晓英
附：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七条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情况认定其悔罪表现，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