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豫13行终6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阳市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朱海军，任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森，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
负责人崔春晖，任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徐玖，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田新清，河南新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军，男，汉族，1982年6月7日出生，住南阳市卧龙区。
上诉人南阳市公安局、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为撤销车辆登记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16）豫1302行初字第1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阳市公安局委托代理人林森，上诉人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委托代理人徐玖、田新清，被上诉人王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车主苏锡三的豫Ｓ×××××黑色广州本田雅阁轿车，初次登记日期是2003年5月13日，车架号CHGM566X32013508，发动机号：X24A42313666。2006年6月13日夜在信阳市光山县京都宾馆停车场被盗，14日光山县公安局立案侦察。
2006年6月陈志军从他人手中以七万元购得黑色无牌照，无登记手续的七、八成新的本田雅阁轿车，陈志军与他人找人将该车发动机和车驾号改为K24A82653079、LHGCM568763087293。后陈志军到河南省南阳市国税局以车主为田高强，车辆厂牌型号飞度HGT130SAL00NCVT，发动机号车架号分别为K24A82653079、LHGCM568763087293交纳车辆购置税，陈志军持以上手续和车辆通过刘某某以田高强为车主，在被告车辆管理所办理了车辆入户初次登记。机动车行车证上记载发动机和车驾号同上，车型雅阁牌HC7240A【ACCORD2.4】注册登记与发证日期均为2006年5月23日，车牌号是豫Ｒ×××××。2006年11月9日原告王军经秦某某介绍，原告王军与李锐到秦某某经营汽配门市，与该门市人员一起去被告车辆管理所查核后，原告王军与陈志军、田高强（陈志军代田高强）签订了车牌、车驾、发动机系以上的雅阁2.4车辆买卖协议书，车价17.5万元，王军当即付陈志军15.5万元，该汽配门市员工赵松涛在证明人处签字。下余2万元押金与过户费过户后支付。2007年8月28日原告王军支付陈志军5000元现金要求过户，陈志军未及时将车主名为田高强车过户给原告王军。王军持有该车使用，期间多次违章被拍照，并在南阳市华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广汽本田汽车华发特约销售服务店）维修与保养。
2009年7月16日，南阳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将豫Ｒ×××××雅阁车涉嫌盗抢车辆扣押并询问王军，7月17日南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物证鉴定书，该车架号码处的粘附的铁片及铁片下面出现的打磨痕迹及部分残缺字迹笔画等特征符合人为改动所形成的特征。该车架号是CHCM32013508。与2006年6月13日光山县京都宾馆被盗的豫Ｓ×××××车车架号一致。后光山县公安局以收益罪将王军刑事拘留，8月21日光山县价格认证中心对被盗的豫Ｓ×××××本田雅阁轿车鉴定，鉴定基准日2006年6月14日被盗时间，价格17.6万元。8月30日光山县看守所作出光公字（2004）229号释放证明书，以因收益罪未达到逮捕条件，将王军释放，同日光山县公安局作出光公刑保字（2009）0138号取保候审决定书，对王军取保候审，期限从2009年8月29日起算，王军交纳1万元保证金。后陈志军交纳1.9万元保证金和15.5万元车款。2010年12月12日光山县公安局以王军在取保候审期间在传讯的时候未及时到案为由作出光公刑没保字（2010）0081号没收保证金决定书。2010年11月27日，2011年1月14日光山县公安局财务分别给缴纳人陈志军，缴纳单位刑警大队、刑警大队一中队出具罚没收入票据，数额分别为15.5万元、1.9万元缴纳人为陈志军。豫Ｒ×××××车牌于2011年9月30日被告车辆管理所初次登记给车主王某宝马小型越野客车。
另查明：原告王军于2009年8月30日被光山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后，9月10日在本院对被告提起撤销车辆登记赔偿诉讼（2009）宛初第65号一案。被告未提供车辆登记证据材料，原告申请本院调取车辆购置税凭证和被告入户登记档案，本院调取了车辆交税票据，该案开庭后，多次协调未果，该案中止审理。原告王军2014年2月18日申请本院，要求调取光山县公安局刑事案件办理情况，同时要求审理此案。本院依法调取光山县公安局相关证据材料，光山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证明。证明陈志军、王军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收益一案，因陈志军交待卖给他车辆的上线人员无法查找，故案件未能办结的证明。本院对原、被告进行协调，被告要求回去调查清楚，和原告妥善协商处理，化解行政争议，原告以被告表示同意庭下调解，解决问题为由撤诉，本院裁定准许。后无结果，原告于2016年11月22日对被告提起撤销登记赔偿损失的行政诉讼，本院庭审后，多次协调未果。
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登记办法》第二章注册登记，第十条：机动车未领取机动车号牌、《机动车行驶证》和《机动车登记证书》的，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填写《机动车登记申请表》，持下列资料，向机动车所有人住所所在地的车辆管理所申请注册登记，并交验车辆：（一）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二）申请办理注册登记的车辆的标准照片；（三）机动车来历凭证，但海关监管车辆除外；（四）国产机动车的整车出厂合格证；进口机动车的进口凭证；（五）车辆购置税的完税证明或者免税证明。本案争议车辆被告未提交初始登记的档案材料，被告仅以下载车辆信息而作档案记载材料认为其对豫Ｒ×××××登记时间是2006年5月15日，而其颁发盖有印章的行车证初次登记和发证时间均为2006年5月23日。行车证记载是真实，本院在证据认定中已认定。被告颁发初始登记和发证时间是被告工作人员打印，对其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被告庭审中认为豫Ｒ×××××号车辆附加税费、发动机，车架号是飞度，非本田雅阁，进一步证明被告初始登记未进到审查义务，将飞度车附加费车辆登记为广州本田雅阁。陈志军从他人手中以低于实际价格购得黑色无手续车辆，更改发动机、车架号，交纳飞度车附加税费后，通过刘某某以田高强名在被告的车辆管理所进行初次登记，被告给其颁发行车证和车牌。原告王军经人介绍以17.5万购买，先后付16万元，后因陈志军去向不明而未能及时办理车辆过户转移登记，自己使用并拥有车辆3年，交易前对该车辆相关登记情况进行核实，车价与光山县公安局价格鉴定一致，其交易建立在被告车辆管理所违法车辆登记基础上，使盗窃车辆进入交易市场，原告王军购车是合法的。被告辩称原告购买涉案车辆行为不符合常理，有故意买购的嫌疑或者重大过失，与事实不符也不存在，本院对其辩称不予支持。
被盗车发生时间是2006年6月13日晚，原告王军购买豫Ｒ×××××车辆时间是2006年11月9日，是客观事实。被告车辆管理所颁发豫Ｒ×××××行车证初次和发证时间系2006年5月23日，被告以此辩称颁证豫Ｒ×××××车与被盗豫Ｓ×××××车不是同一辆车。被盗车和购买车时间是客观真实的，被告颁发行车证记载时间是2006年5月23日，系人员操控打印，被告没有提供初始登记档案材料，本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形成了一个证据链条，可以印证光山县被盗豫Ｓ×××××与豫Ｒ×××××系同一辆车。被告没有提供初始登记证据，且最基本的审查义务未尽到，初次登记违法，对此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盗车辆初始登记为豫Ｒ×××××后，使被盗车辆进入合法的流通领域交易。原告王军购买，后被查封退还车主苏锡三，原告损失16万元购车款，该损失被告应予赔偿，被告南阳市公安交通管理支队无能力也不具备赔偿条件，其行为后果应由其法人单位被告南阳市公安局承担责任。被告辩称该案涉及刑事案件，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要求中止诉讼。2006年6月14日信阳市光山县对被盗豫Ｓ×××××号车辆立案，2009年8月13日原告王军因收益罪被刑事拘留，其车辆鉴定基准日为2006年6月14日，鉴定价格17.6万元。原告王军2006年9月11日购价格17.5万元，已支付16万元，光山县公安局于2009年8月30日对其取保候审，并对王军、陈志军交纳保证金、车款共计18.4万予以没收。取保候审期满后，本院据原告申请调取刑事案件相关材料时，2004年2月18日光山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证明陈志军、王军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收益一案，陈志军交待卖给他车辆的上线人员无法查找，故案件未能办结。本院认为原告王军购车款与光山县公安局委托价格鉴定价格一致，也无故意犯罪和预谋，该刑事案件取保期满后多年无果，根据2016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解除、撤销拘留或者逮捕措施后尚未撤销案件，作出不起诉或者判决原告无罪，但是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第三项取保候审，监视居住决定期限届满后，办案机关超过一年未移送起诉、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撤销案件。该刑事案件取保侯审期满长达七年有余，对被告辩称，没有理由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09年8月30日原告王军被取保候审，9月10日提起行政诉讼，本院裁定中止审理。后原告王军到多处反映，本院主持协调，被告也同意汇报协调处理，原告撤诉后，没有结果。2016年11月22日再次提起诉讼，庭审后，多次协调均无结果，本院亦穷尽化解行政争议方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九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于2006年5月23日为田高强办理的豫Ｒ×××××黑色本田雅阁HC7240A型轿车的初次登记行为。二、限被告南阳市公安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王军损失160000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南阳市公安局负担。
上诉人南阳市公安局、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不服该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以被盗车和购买时间客观真实为由，推定登记车注册登记时间为假，违背逻辑推理。因为上述的两个事实均为同时存在，且两者之间不具有任何因果关系。本案档案证据表明，登记车和被盗车不是同一台车。其一，两辆车的注册登记信息不同。据机动车信息栏载明：登记车出厂日期为2005-9-18，发动机型号为K24A8；被盗车出厂日期为20030428,发动机型号为K24A4。另有三处主要信息也不相同。其二，登记车注册时间为2006年5月23日，而被盗车丢失时间为登记车完成注册时间的20天后的2006年6月13日。以上不变档案资料证据证实，两台车同时客观存在，其分析结论只能是被盗车套取了注册在先的登记车的信息。
一审判决适用两高《司法解释》，认可被上诉人属“终止追究刑事责任”情形，进而做出被上诉人在盗车案中的经济损失由本案赔偿的判决，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在现行的刑事法律规范框架下，被上诉人在盗车案中的法律地位，要么是嫌疑人，要么是受害人，只能选择其一。既然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购车合法，显然倾向认可其为受害人。那么，在该案中赃车己追回的情况下，赃车已返还给原车主，赃物依法也应当做出返还给受害人王军这唯一的合法渠道。建议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原判，裁定驳回一审原告的起诉。同时向被上诉人释明，另行向光山县公安局主张返还给陈志军的购车款。
被上诉人王军答辩称：关于套牌车的问题，我申请他们拿出我登记的底档信息材料证明。公安局也去调查过，这个车就是唯一的一辆，上诉人如果可以证明我的是套牌车，我就撤诉。所有的证据证明就是一辆车，底档你们可以拿出来看。国税局的完税证明也写的很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车辆是由本案案外人伪造车辆登记材料信息办理机动车登记，上诉人机动车管理部门审核不严，办理了机动车登记，明显违法，一审判决撤销该登记行为，并无不妥。王军购买该车时，并不知道该车属于被盗车辆，是基于对公安机关机动车登记行为的信赖购买该车，并支付了合理的价款，王军对此并无明显过错。因此，由于上诉人的违法登记行为造成王军的直接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所涉车辆经过了机动车登记，与被盗车辆属于同一辆车，上诉人称不属于同一台车，与事实不符。即使存在上诉人所称两辆车的注册登记信息不同，同时存在，进一步说明该车进行登记的违法性，并不能据此减轻或免除其赔偿责任。上诉人称王军应向光山县公安局主张返还给陈志军的该购车款问题，一是没有证据证明该车款已退还给陈志军，且陈志军应当并能够将该车款退还给王军；二是王军称向光山县公安局追要车款和上诉人称协调处理该车款，均无结果；三是王军和上诉人一方长期经过协商解决王军购车款问题，一直未得到解决。王军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得到保护和支持，其选择提起行政诉讼，进行及时救济，并无不妥。至于南阳市公安局赔偿王军购车经济损失后，王军应得到的购车返还款的权利，可由南阳市公安局享有行使。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16）豫1302行初字第159号行政判决。
本案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乐敬
审 判 员 刘 琳
代理审判员 郭 娟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