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11刑初14号
公诉机关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赵某1，男。因本案于2015年6月8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6月13日、12月13日被监视居住，2017年6月14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佟圣玲，系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检察院以甘检公诉刑诉（201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某1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同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赵某1及其辩护人佟圣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害人伊某系某小学病休教师，案发前曾多次找该校领导，要求解决其福利分房等问题。2013年1月5日13时30许，伊某来到该校教学楼内，欲找校领导解决其福利分房和生活补助问题，随后被教职工劝离。
当日15时许，被害人伊某翻过某小学电动门后进入教学楼内，欲找校长反映问题，被教职工阻止后滞留在楼内大厅。15时30分许，在现场维持秩序的被告人赵某1与伊某发生争执，并把伊某向教学楼外拽，拽至教学楼门口时伊某握住大门把手，被赵某1推倒后受伤。经鉴定，伊某右外踝和后踝骨折，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相关的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赵某1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建议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被告人赵某1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
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作为某小学安全管理的第一责任人，在履行维护校园安全职责时，意外造成被害人伤害，该伤害的造成并非出自被告人主观故意，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没有任何个人恩怨，既没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也没有实施非法损害他人健康的行为。被告人将被害人拽致教学楼大厅门外松手时，因为惯性作用，伊某继续往前移，她的腿绊在被告人的腿上，被告人是被动地被绊到，并非是主动地绊倒伊某，主动摔绊和被摔绊在性质上是有本质区别的，因此公安机关在案件来源关于赵某1用腿将被害人摔绊倒致伊某骨折的表述是错误的。因此，对于被害人的摔倒被告人没有责任，因摔倒而导致的伤害结果也与被告人无关。被告人虽然对被害人的伤害无责任，但承担了被害人住院治疗期间的全部费用20余万元，已经极大的尽到人文关怀。综上所述，被告人即没有伤害的主观故意，也没有实施损害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辩护人向本院提交了某小学2012-2013学年度行管、工勤人员分工、中层干部备案表、收据、存款凭证、收条、医疗费收据等证据支持其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伊某系某市某区某小学长期病休教师，案发前曾多次找校领导要求解决其福利分房等问题。2013年1月5日13时30分许，伊某又来到学校找校长解决其福利分房等问题，被学校教职工劝离后又回到学校，翻过学校电动门进入校园后，强行进入教学楼内，被学校教职工阻止在一楼大厅内。15时26分，在现场维持秩序的负责学校安保工作的被告人赵某1与伊某发生争执，随后抓住伊某胳膊往教学楼外拽，拽到大厅门口时，伊某借大门阻挡把住门把手用力挣脱，学校教师李某1上前从后面推伊某，二人将伊某拽推至大厅门外后，赵某1松手，伊某摔倒在地。后伊某报警，被警察带离现场送往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右后、外踝骨折。经鉴定，伊某右下肢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案发后，被告人赵某1在学校协调下为被害人伊某支付了医疗费等相关费用约人民币18万余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件来源、抓捕经过、人口基本信息、情况说明，证实本案系被害人伊某于2013年1月7日报案，2013年1月8日立行政案件，2015年5月25日受理案件并立案侦查，赵某1于2013年1月5日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后继续在某区小学工作等待案件处理，2015年3月19日被抓获到案。
2、被害人伊某陈述，证实2013年1月5日14时许，我到某区小学大门外，从大门的电动门上翻进去了，要到教学楼里去找校长，这时过来两个男的，说校长不在，不让我进去。其中较瘦的人是教体育的，就上来拦住我，揪我的左胳膊，我就告诉他不要动我，打伤我你要负法律责任，他就放手了，我就进到教学楼大厅里，这时学校主任胡某、程某、赵某1和刚才那两个男的很多教师都来到大厅里，他们都骂我，我说1997年我就够福利分房条件，我要找校长解决我的福利待遇问题，和他们谈了很长时间，学校报警了，警察来了，同时来的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巡防。我就把我的事跟警察说了一遍，然后我就把大厅里的圣诞老人的图片都撕掉了，说把我的钱拿来做这些没用的，赵某1就过来说我，他说某教育局不是给你答复了吗，文件不是给你看了吗，你不够分房条件，给你分什么房。我说他们给我看的文件是甘教委字第20号文件，这个文件不是针对我分房的文件，赵某1说，你太小了，李局长不稀摆弄你。我说李局长稀摆弄你，稀摆弄你妈。赵某1就上来揪我双手，用脚别住我的右小腿，一下子把我摔到大厅门外面，我发现我的右脚站不起来了，我就报警了，警察和巡防又回来了，用警车把我拉到医院就诊。经检查，右外踝和右后踝粉碎性骨折。是赵某1打我了，我的左臀部有瘀斑左拇指肿了，关节不能活动，右脚外踝和右后踝粉碎性骨折，右膝盖有瘀斑，左、右肩疼痛，颈部疼痛，右臀部疼痛，胸腔内呼吸疼痛，这些都是赵某1打的，有警察、巡防、李某2校长、胡某及不计其数的教师在场。
3、被告人赵某1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3年1月5日14时30分许，我在某教育局附近办事，接到校长李某2电话，说伊某到学校来闹了，让我到教育局问问怎么解决，我到教育局找李某5局长汇报，局长说第一不要打，第二不要伤到学生，让我们看着她点。我回到学校后看见伊某在教学楼大门口砸玻璃门，一边砸门一边骂人，我进教学楼伊某就跟着我一起进了教学楼。她进来后说学校给她工资少了，要求给她发工资，分房子，给她生活困难补助，一边说一边骂人，还说要掐死学生，校长、书记都要倒霉。李某1把她拦在玻璃门位置不让他往大厅里面走，另一些人一直在教学楼一楼大厅里站着防止她上楼接近学生，伊某一直在大厅里骂人。我说你提的要求讲了好多年，教育局有备案，学校解决不了，跟我们说没用。她说你管不着我。我说我负责学校安全怎么管不着。然后伊某就开始骂我。我说你想骂别在学校骂，我就拽着她的双手手腕把她往教学楼门外拽，把她拽到教学楼玻璃门门口的时候，伊某就倚着玻璃门，手拽着门把手不出去，这时李某1从后面抓住伊某肩膀把她往门外推，我把伊某的手从门把手上掰下来把她往外拽。我和李某1一起把伊某推出教学楼的时候，伊某的高跟鞋后跟踩到门口铺的胶皮垫的窟窿眼的时候摔倒了。我们没想到她会受伤，就把玻璃门关上了。过了一会儿伊某还躺在教学楼门口，有人去问，她说腿断了动不了了，她自己打120叫急救车。后来我和李某5局长以及其他教师到某路医院给伊某办住院手续，安排护工，听说伊某右脚脚踝骨折了。我和伊某接触的只有手，脚上没有动作。伊某因为分房子的事情在学校大厅里闹，辱骂学校教职工，我不想让她扰乱学校正常秩序，就把他推出教学楼大门。
4、证人李某1的证言及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1月5日下午伊某跳电动门进入学校内，不听劝阻强行进到教学楼大厅，一直在骂人，15时30分许赵某1把伊某往教学楼门外拽时，我就从伊某身后抓着伊某的肩膀，和赵某1一起把伊某推出教学楼门的时候伊某摔倒了。
5、证人辛某的证言及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1月5日下午2点多，我在办公室接到电话说伊某又到学校找领导，我下楼看到伊某在学校大厅拽住学校大门把手，教师赵某2拦着伊某不让她进，我问伊某什么事，她说要找校长，要房子，要钱。我说校长不在，她不信，还要往楼上闯，我们合力拦住她没让上。我们报警了，警察到学校强行将伊某带出大厅，伊某双手拽住电动门不放，要吃、住在学校，我和家长把伊某劝到东面某街道口了。过了一会儿，伊某又回来了，在电动门外又要进来，伊某从电动门上翻进来。后来发现伊某又在一楼大厅里，怎么进来的我不知道。大家都围住伊某，我看见伊某用白钢钵里的水泼赵某1，然后我上教育局去了，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后来我出面以学校名义与伊某接触，伊某养病期间的所有费用，包括一些无理要求的解决，都有赵某1个人承担和解决。
6、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伊某是我们学校1995年病休老师，她到学校来找我要房子和补助。2013年1月4日下午，伊某到学校，大吵大闹，要房子，不给房子就在学校住，一直闹到19点多，后来学校没办法报警了，警察把伊某带回派出所。1月5日14时许，伊某强行进入学校教学楼找我要房子和补助，大吵大闹，她用手指我、骂我、往我身上吐吐沫，派出所巡警让我先上楼了，后来辛某书记和家长把伊某劝到某街道口就回来了。15时左右，伊某又回到学校正门，翻门进入。15时20分左右，我下楼组织学生放学，看见伊某已经在教学楼一楼大厅里，站在学生办的展板前大吵大闹，赵某1过去劝她，她就骂赵某1，还用手指指点点，还要往学校走廊里冲，当时正是放学的时候，赵某1怕伊某伤到学生，就抓住伊某胳膊，把他往正门外拽，拽到大厅门口时，伊某用一只手抓住门把，李某1老师就上去把伊某的手解开，赵某1把伊某拽到大厅门外时，伊某的脚被地上防滑垫绊了一下，伊某就倒了。四位老师劝我回避一下，我就到后面操场组织学生放学去了。
7、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伊某1995年就不来学校上班了，最近几年总到学校找校长要钱、要房子，说不解决就在学校住。2013年1月5日下午13时多，传达室工作人员告诉我伊某来了，要找校长，我说校长不在，不能让他进来。15时20分左右我下楼组织学生放学，看见伊某手把着大厅的门不放，当时李某1老师、赵某1老师、胡某在拦着她，不让她进，防止伊某有什么过激行为，危害到学生。伊某还要往里面进，赵老师就拦着她，她还要进，开始骂人。赵老师怕影响同学就拽住伊某的胳膊往外拽，拽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把着大厅的门不放，这时李某1老师上去把伊某的手掰开，顺势把伊某推到门外，伊某就倒在大厅门外的地上了，我们继续组织学生放学。
8、证人李某4的证言，证实2013年1月5日下午3时许，伊某在学校一楼大厅吵闹，校领导决定学校放学以后让学生走后门，下午3点15分左右，我到学校一楼大厅准备组织学生放学，看见伊某在学校一楼大厅大吵大闹，有很多人劝说她，她不理会仍然大吵大闹并且要往教学楼里冲，大厅里的人拦着她不让她进去，伊某在大厅里骂人，赵某1老师就抓住她的两个胳膊把她拉到正门的大门口处松开了她，她就自己坐在大门口的地上，之后李某1老师回到一楼大厅里把大门关上。
9、证人赵某2的证言，证实2013年1月5日下午伊某两次强行进入某小学，第二次进入教学楼大厅时不停骂人，被赵某1抓住胳膊拖出教学楼门外后摔倒不起来。后来警察来了把她送到医院。
10、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月5日14时30分左右，学校保安电话告诉我伊某来了，我到楼下时看见伊某已经进到学校大门里面了，站在门口骂人。我给辛某书记打电话，辛书记上去劝伊某，她还要往教学楼大厅里冲，我们就报警了。几分钟后伊某进到一楼大厅，把学生布置的新年板报、拉花都撕了，说这些都是用她的钱布置，她上来打我一巴掌后被巡警拉开了，巡警一直把伊某拉到学校大门外，学校的电动门锁上了，伊某在大门外骂。李某2校长回来了她还骂，后来辛书记把伊某劝到某街道口就回来了。过了几分钟伊某又来了，对电动门又踢又推，由于快放学了就没给她开门，她从电动门上翻进了学校。等我回到大厅时看见伊某已经在学校大厅门外躺着。
11、证人程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月5日15时左右，我带学校姓胡的保安在外面检查完身体回来，刚进大门口伊某就骂我，我没理会，把保安送到传达室就到教学楼一楼大厅和学校领导商量从哪道门放学，让家长到后面操场大门接孩子。然后我到学校正门去招呼接孩子的家长，等我从大厅出去时，看见伊某在大厅门口往大厅里闯，双手抓住大门的把手，蹲在门口，有几位老师在门口挡住她不让她进，我就到正门招呼接学生的家长到后面操场接孩子。等我回来时看见伊某已经在大厅门外躺着。
12、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2013年1月5日，伊某被他人打伤，伤后到某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根据病志记载及检查所见，其全身多发软组织挫伤；左手软组织挫伤；右后、外踝骨折诊断成立。伊某右后、外踝骨折，其损伤程度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9.4轻伤二级f)之规定，为轻伤二级。鉴定意见：伊某右下肢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13、2013年1月5日某小学教学楼一楼大厅监控录像光盘，证实2013年1月5日14时起在案发现场学校一楼大厅发生的事情经过。15时26分40秒赵某1拽李某1推伊某出大厅摔倒后，伊某一直倒地不起，16时51分被两个警察架走。
14、某小学2012-2013学年度行管、工勤人员分工及中层干部备案表，证实被告人赵某1在某小学的工作职责是负责管理安全、食堂和饮水工作，于2013年10月17日任教导副主任。
15、某小学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害人伊某长期病休，几年来一直上访闹访。被告人赵某1负有管理学校安全的职责，是按照教育局的指示和学校的要求去做的，是履行岗位职责的职务行为。
16、收据、存款凭证、收条、医疗费收据等票据90余张，证实经学校出面协调，被告人赵某1已支付了被害人住院期间治疗费用、生活费用、护工费用以及出院后的门诊费等费用总计18万余元。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犯罪，应该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本案公诉机关指控被害人伊某被赵某1推倒后受伤，与其提供的案发现场监控录像证实的内容不符，且其指控的推倒后受伤与案件来源中的赵某1用腿将伊某摔绊倒致骨折及鉴定意见分析说明中的被他人打伤相矛盾，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赵某1实施了公诉机关指控的推倒伊某的行为，亦不能证明赵某1拽伊某的行为与伊某的受伤结果有因果关系。被告人赵某1作为负责校园安全的责任人，在履行维护校园安全工作职责时，将在教学楼内吵骂的被害人拽出去，在拽的过程中遭到被害人的抵抗和挣脱，拽出门松手后被害人摔倒，不能认定其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认定为工作方法不当造成的失误更符合实际情况。据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赵某1犯故意伤害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辩护人关于被告人赵某1无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供的某区教育局及被告人所在学校出具的对被告人赵某1从轻处罚的函件，根据法院办案不受任何干扰的相关规定，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赵某1无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娄玉珍
人民陪审员 陈 锋
人民陪审员 王 健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潘乌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