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15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沂市马陵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在江苏省新沂市马陵山镇马陵大道。
法定代表人：刘祥伟，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帆，江苏元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汪鹰，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戴俊，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岭，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新沂市灿鑫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新沂市马陵山镇中心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李高峰，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新沂市马陵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陵山镇政府）因与被申请人汪鹰及原审第三人新沂市灿鑫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鑫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徐民终字第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马陵山镇政府申请再审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汪鹰所得的债权转让虚假，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权益。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是灿鑫公司前法定代表人郑君桥私自使用公章加盖的，灿鑫公司不予认可；该债权转让时汪鹰没有支付相应对价，汪鹰超过三个月至今也没有向灿鑫公司支付20万元，故该协议无效。2.灿鑫公司已资不抵债，在债权转让后，灿鑫公司不能证明其尚有偿还外债的资信能力，灿鑫公司对外欠有大量债务没有清偿。3.债权转让数额不具有确定性，原审法院仅以原告诉状陈述确认为200万元错误；灿鑫公司因土地出让合同违约或无效，尚应承担违约责任，且其欠有马陵山镇政府280万元，原审法院不予抵扣错误。4.因为灿鑫公司违约在先，法院关于土地出让金利息，不应判赔。
（二）原审判决损害了第三人利益，且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享有优先受偿权人、申请人、灿鑫公司的诉讼权利。1.原审判决使马陵山镇政府与灿鑫公司之间无法就《土地出让协议》是否有效、是否违约等情况进行诉讼，剥夺了双方的诉权。2.原审判决使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人及灿鑫公司无法行使撤销权。灿鑫公司已资不抵债，且多个案件进入诉讼和执行程序，法院仅判马陵山镇政府承担给付责任，债权人无法在本案中对工程款债权进行保全，其债权将受到损害。原审判决使拆迁安置、棚户区改造的村民及建筑工人、农民工等弱势群体的利益丧失了法律上的保障。
综上，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
被申请人汪鹰提交意见称：
（一）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情况真实、合法有效。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不属于《合同法》第79条规定的三种不得转让的情形；原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被申请人和第三人都认可了协议所盖灿鑫公司的公章真实有效，因此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也不符合《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五种无效情形。
（二）本案债权受让人与转让人灿鑫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确定，不存在任何虚假串通。一、二审庭审均已查明，受让人在2010－2012年期间为灿鑫公司在新沂市马陵山镇王庄村综合交易市场及配套安置房项目工程中提供了钢管租赁及搭设施工业务，灿鑫公司共欠受让人租赁施工款项及利息罚息3330329.3元。由于灿鑫公司当时没有支付能力，故将本案债权转让，不存在恶意串通。至于受让人同意支付20万元给灿鑫公司是为了尽快促使灿鑫公司配合完成债权转让，以便尽快实现自身债权。
（三）本案第三人灿鑫公司与作为债务人的再审申请人马陵山镇政府之间存在真实确定的返还义务关系。灿鑫公司与马陵山镇政府签订《土地出让协议》后，按约支付了200万元，履行了自身的义务，是再审申请人马陵山镇政府没有按约交付土地。该协议现因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被法院认定为无效，基于此依法应当恢复原状，所以灿鑫公司有权要求再审申请人归还该款项，双方的这种债权债务关系是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也是明确具体的。
（四）本案不存在损害灿鑫公司和其他第三方权益问题。本案债权转让协议自生效之日起，受让人即代位灿鑫公司对再审申请人享有债权，即便灿鑫公司现在更换了法人代表，其对该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协议也无权撤销，更无权单方毁约。而再审申请人所述的其他第三人，是灿鑫公司在其他工程建设中与他人产生的纠纷，与本案无关。
（五）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问题与本案事实不符，且属于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其所述的工程款优先受偿只能限于新沂市马陵山镇王庄村综合市场及配套安置房项目范围，不能包括本案的200万元债权。
（六）关于“江西建工”与灿鑫公司的关系，被申请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并不清楚。猜测江西建工系灿鑫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灿明为了承建该工程所找的一个挂名公司，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只有灿鑫公司和李灿明才清楚。
（七）关于发货单的签名问题。根据被申请人和灿鑫公司之间脚手架搭设承包合同约定，席维发作为被申请人的工地负责人，代表其负责工地的施工。因此在发货单上，出租单位签名的是被申请人的仓库发货员，接收人是席维发。席维发收到钢管等设施后，就直接安排工人进行搭建工作，这完全符合实际情况和被申请人与灿鑫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
（八）关于被申请人与灿鑫公司之间债权的真实性问题。根据灿鑫公司出具并加盖印章的“情况说明”来看，灿鑫公司早已认可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且数额明确具体。本次再审审查询问中，再审申请人提交了一份证据，即灿鑫公司现在所确认的“关于马陵山镇王庄村综合市场工程所欠付工程款的人员和数额清单”，其中明确载明，灿鑫公司确认至今欠付“钱六男”工程款280万元，而钱六男就是本案被申请人汪鹰的丈夫。因此，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与灿鑫公司之间债权虚假的观点根本与事实不符。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本院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2010年12月20日，马陵山镇政府与第三人灿鑫公司签订一份土地出让协议。双方约定：马陵山镇政府将位于马陵山综合市场南侧、马陵大道北侧、仙湖路东侧、新宅路西侧约42亩的地块交由灿鑫公司用于商住开发；土地出让金为18万元／亩（净地价），青苗、树木等补偿费用由马陵山镇政府负责。实际土地挂牌价格每亩高于18万元部分，由马陵山镇政府为灿鑫公司解决，灿鑫公司不再多支付挂牌高出的价格；协议签订后一周内，灿鑫公司先支付土地出让金200万元给被告，马陵山镇政府在收到款之日起一个月内将该地块净地移交给灿鑫公司进行项目开发；马陵山镇政府协调土地部门给灿鑫公司办理国有土地指标，国有土地证等相关手续办理时间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8个月。同时双方还约定，如马陵山镇政府未能按合同执行，需另外支付灿鑫公司所交土地款利息，利息按同期农村合作银行借款利息的双倍计算。协议并对双方的各项权利及义务进行了详细约定。协议签订后，灿鑫公司分别于2010年12月28日、12月30日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向马陵山镇政府支付了170万元、3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但马陵山镇政府未能在协议规定的期限内将地块移交给灿鑫公司。现该地块已由案外人进行开发。
汪鹰系苏州市金阊区泓达钢管租赁站（以下简称泓达钢管租赁站）业主。因灿鑫公司拖欠泓达钢管租赁站的脚手架工程款，2012年12月10日，灿鑫公司与泓达钢管租赁站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协议陈述了灿鑫公司与马陵山镇政府之间关于土地出让协议及马陵山镇政府拖欠灿鑫公司200万元的有关事项，并约定，灿鑫公司将上述债权（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违约金等）转让给泓达钢管租赁站，泓达钢管租赁站在协议签署后3个月内给付灿鑫公司20万元后，协议生效。后汪鹰分别于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21日、2013年2月1日向灿鑫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叶挺的账户（账号为62×××73）内汇入5万元、10万元、5万元。2012年12月13日，灿鑫公司向马陵山镇政府寄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马陵山镇政府于2012年12月18日收到。2012年12月21日，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戴俊接受泓达钢管租赁站的委托，向马陵山镇政府寄送了律师函，要求其自收到律师函后7日内返还土地出让金200万元，并按照农村合作银行借款利率双倍支付自2011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2年12月12日止的利息1021676元，共计3021676元。马陵山镇政府收到后未有向汪鹰支付上述款项。
灿鑫公司于2010年12月13日设立，时任法定代表人为李灿明；2011年7月11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郑君桥；2012年8月29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叶挺；2013年5月22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高峰。
一审法院认为，马陵山镇政府与灿鑫公司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中所涉拟用于商住开发的地块非国有土地，且协议约定如实际土地挂牌价格高于协议约定的18万元，灿鑫公司不用支付多出的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且双方关于土地价格的约定排挤了竞争对手的公平竞争，故该土地出让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无效，马陵山镇政府基于无效协议而取得的200万元土地出让金应返还给灿鑫公司。马陵山镇政府主张应扣除因履行该协议而支出的相关拆迁补偿费用120万元，对此，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120万元的存在，且其明知涉案地块不具备出让条件而与灿鑫公司签订协议，存在过错，故对此辩称意见不予支持。对于马陵山镇政府提供的新沂市信访局来访事项告知单及徐州市新沂地方税务局第三税务分局向灿鑫公司出具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因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对于其应扣除处理信访事项支出的主张，不予支持。
灿鑫公司与泓达钢管租赁站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送达马陵山镇政府，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有效。泓达钢管租赁站的业主汪鹰因此受让灿鑫公司对马陵山镇政府的200万元债权及从权利。灿鑫公司提供的李灿明、郑君桥、谌平安三人签订的协议书及李灿明与李高峰签订的协议书均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予采信；灿鑫公司后改称转让协议无效，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故对于汪鹰要求马陵山镇政府返还土地出让金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汪鹰主张的利息，因马陵山镇政府与灿鑫公司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无效，故汪鹰要求按照江苏新沂农村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新沂市马陵山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汪鹰给付土地出让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汪鹰的其他诉讼请求。
马陵山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徐州中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灿鑫公司与马陵山镇政府是否存在200万元有效债权的问题。马陵山镇政府与灿鑫公司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马陵山镇政府亦未举证证明因灿鑫公司存在过错而导致其受到损失，故马陵山镇政府应当将取得的200万元土地出让金返还给灿鑫公司，灿鑫公司享有因此要求返还200万元款项的权利，灿鑫公司对马陵山镇政府享有200万元有效债权。马陵山镇政府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灿鑫公司与汪鹰的债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马陵山镇政府上诉称灿鑫公司与汪鹰的债权转让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庭审中灿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否认债权转让的事实及灿鑫公司欠汪鹰钱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除外。……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灿鑫公司认可债权转让协议是真实的，第二次庭审中灿鑫公司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但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该协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且灿鑫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亦认可协议上加盖的灿鑫公司印章是真实的，本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由于灿鑫公司与马陵山镇政府并未约定上述债权不得转让也不存在依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和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同时，债权转让合同既可以有偿，也可以无偿。故灿鑫公司与汪鹰的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马陵山镇政府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马陵山镇政府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另查明，本案案外人钱六男系被申请人汪鹰的丈夫。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是否剥夺了马陵山镇政府与灿鑫公司之间就《土地出让协议》进行诉讼的诉权？2.原审判决确认灿鑫公司与汪鹰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是否正确？3.二审法院对马陵山镇政府主张的灿鑫公司欠其280万元债务应予抵扣不予支持是否正确？
关于原审判决是否剥夺了马陵山镇政府与灿鑫公司之间就《土地出让协议》进行诉讼的诉权的问题。再审申请人提出，原审判决使马陵山镇政府与第三人灿鑫公司之间无法就《土地出让协议》是否有效、是否违约等情况进行诉讼，剥夺了双方的诉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合同权利后，债务人与受让人之间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诉至人民法院，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权利提出抗辩的，可以将债权人列为第三人。本案一审中，马陵山镇政府对灿鑫公司转让债权提出抗辩，并申请追加债权人灿鑫公司为第三人，一审法院准许符合法律规定。故再审申请人的该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原审判决确认灿鑫公司与汪鹰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有效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该债权转让的数额是否确定。正如一、二审法院所阐明的，再审申请人与灿鑫公司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一、二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虽主张自己因履行土地出让协议而受到损失，但均未能举出充分证据证明。故再审申请人应当将其取得的200万元土地出让金返还给灿鑫公司，本案债权转让的数额也是确定的。其次，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是否虚假，是否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经查，该债权转让协议为双方协商一致签订，并盖有双方单位的印章。再审申请人在一、二审和本次审查中虽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但均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利益。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灿鑫公司也明确认可该协议是真实的，虽然第二次庭审中否认协议的真实性，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且认可协议上的公司印章是真实的。不仅如此，被申请人汪鹰还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和灿鑫公司之间在马陵山综合市场建设工程中存在脚手架搭设承包合同，且有发货清单及双方对账确认灿鑫公司欠泓达钢管租赁站款项的情况说明证实。在本次审查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提交了一份证据，即灿鑫公司现在所确认的“关于马陵山镇王庄村综合市场工程所欠付工程款的人员和数额清单”，其中明确载明，灿鑫公司确认至今欠付“钱六男”工程款280万元，而钱六男就是本案被申请人汪鹰的丈夫。故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与灿鑫公司之间债权虚假，转让属于恶意串通的观点与事实不符。因此，原审法院确认该债权转让协议依法有效是正确的。
关于二审法院对马陵山镇政府主张的灿鑫公司欠其280万元债务应予抵扣不予支持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再审申请人在本案二审审理中提交了一份马陵山镇王庄村村委会与马陵山镇政府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庄村村委会将灿鑫公司拖欠的土地补偿款280万元转让给马陵山镇政府，并通知到灿鑫公司。灿鑫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李高峰当庭予以认可。但该协议签订于2013年6月9日，当时本案正在一审，再审申请人直至二审才提交法院，且被申请人当庭对该协议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否认，因此二审法院对再审申请人的抵扣主张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综上，马陵山镇政府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新沂市马陵山镇人民政府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玉生
审 判 员 俞灌南
代理审判员 韩文彦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肇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