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政判决书
（2015）穗中法行终字第1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住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魏素新，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震宇，系该分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黄焕克，系该分局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震，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兴宁市兴田街道办事处中山东。
委托代理人：卢伟英，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久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石门县。
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因与被上诉人钟震治安行政处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冲突原因是保安员对饶为电脑包进行检查引起的，冲突过程中，钟震左侧睾丸被踢伤，在拍摄现场的部分视频中钟震没有殴打他人行为，在没有视频监拍的时间段内，钟震陈述在被踢伤裆部后有反击行为，该行为是属于防卫行为还是属于殴打他人行为，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没有进一步予以调查。李久福经法医鉴定为体表未见明显损伤，李久福和同案人陈述钟震有殴打他人的行为，但在本案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因此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认定钟震殴打他人，证据不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于2014年8月16日向钟震作出穗公海行罚决字[2014]062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但在2014年8月17日才向钟震告知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及陈述、申辩权，明显违反了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及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对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在法定期限内无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并向被侵害人说明情况，及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本案中，钟震与李久福于2012年11月17日发生纠纷，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于当天立案调查，2012年12月6日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钟震的损伤程度进行鉴定，2013年7月4日、2013年7月23日组织钟震及李久福进行调解，2013年7月29日受理钟震信访事项，但直至2014年8月16日才对钟震作出行政处罚，明显超出了办案期限。社保基金中心缴费明细表证明钟震有工作单位，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认为钟震存在逃跑情形而导致一直无法作出行政处罚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作出的穗公海行罚决字[2014]062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所依据的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三）项1、3目的规定，作出判决：撤销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对钟震作出的穗公海行罚决字[2014]062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本案受理费50元，由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负担。
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l、一审判决中，认定我局处罚所依据的事实证据不足。本案视频中的摄像枪视角是在案发一段时间后才转到案发现场，不能反映案件的全过程。虽然在视频中无法看到钟震有殴打他人的行为，但我局收集的证言中，饶为陈述到：“我和钟震的脖子被抓，被打之后我们反抗，之后我和钟震开始和对方三人相互用拳头殴打了”，李久福陈述到：“我拉住其中穿蓝色上衣的男子衣服，防止他们逃跑，这时他们一名穿黑色衣服的男子开始打我的手臂”，钟震陈述到：“一名保安开始打饶为，我就帮忙拉开他们，一名保安用脚踢我当下，接着打我脸部和脖子，之后我就反抗用拳头打了他们”。因此摄像枪没有拍摄到钟震殴打他人的行为，与证人的指证并不矛盾，钟震在案发时，客观上与对方实施了相互殴打的行为，其行为不能认定为防卫行为，我局认定的违法事实证据充分。2、一审判决中，认定我局处罚前告知违反法定程序。本案《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于2014年8月16日处罚前已经向钟震告知，其阅读后拒绝签名，后民警于8月17日在笔录上书写说明，因此8月17日只是民警书写说明的时间，而不是实际告知时间，具体可见我局补交的视频说明。告知书签名是17号，但是录像显示16号已经告知他了，而且16号已经送到了拘留所，只是第二天整理材料的时候做一个说明，并不表明我局是17号才出了告知书。3、一审判决中，认定我局超期办案，违反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二条：“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在六个月内没有被公安机关发现的，不再处罚”，已对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的时效作出了强制性规定，因此第九十九条并不是对办案时效的强制性规定，我局办案时间过长应当视为程序瑕疵，不能直接导致整个行政处罚被撤销。4、我局办案过程中联系钟震，他一直说会委托代理人过来，但是一直没有过来，后钟震被天河分局以盗窃为由行政拘留了五天，所以说他并不是一直在工作岗位上。综上所述，我局认为对钟震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上诉请求：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维持我局穗公海决字[2014]第06216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
被上诉人钟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所说的录像，我方没有收到，也没有看到。即便属实，但是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应在作出决定之前就应当告知，所以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另外，我方已经充分举证证明有工作，而没有工作的这几天不需要特别说明。
原审第三人李久福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钟震和饶为、钟丰润于2012年11月17日下午18:00时左右离开广东商学院学校门口时，两名身穿保安制服的学校保安因饶为携带电脑包将其截停要求饶为配合检查包内物品，登记身份资料，饶为提出要求保安人员出示证件，由此引发双方纠纷。在冲突过程中，钟震左侧睾丸被踢伤。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下属官洲派出所接警后，将双方带回派出所接受询问并于当天立案调查。当日饶为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和钟震的脖子被抓，被打之后我们反抗，之后我和钟震开始和对方三人相互用拳头殴打了”；李久福询问笔录陈述：“我拉住其中穿蓝色上衣的男子衣服，防止他们逃跑，这时他们一名穿黑色衣服的男子开始打我的手臂，我被打一下后没有反抗，他又接着打了多下，我被打多下后用拳脚反抗打了穿黑色衣服的男子，穿黑色衣服的男子开始和穿蓝色衣服的男子共同打我一个人”；周某在询问笔录陈述：“另一名穿黑色衣服的男子开始打李久福，打了几次后，才反抗用拳脚打了穿黑色衣服的男子”；钟震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一名保安开始打饶为，我就帮忙拉开他们，一名保安用脚踢我裆下，接着打我脸部和脖子，之后我就反抗用拳头打了他们。”当晚，钟震到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就诊，初步诊断：多处软组织挫伤。2012年11月18日，广东商学院保安江某、周某及李久福对钟震进行辨认，均确认事发当天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是钟震。2012年12月6日，钟震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室鉴定为轻微伤，12月14日李久福经鉴定为体表未见明显损伤。
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于2013年7月4日、7月23日组织钟震与广东商学院保卫处进行调解，但无法达成协议。2013年7月29日，钟震向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提出信访，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于2013年7月31日向钟震发出穗公海群【2013】384号《受理信访事项告知单》，于2013年8月27日向钟震发出穗公海群【2013】384号《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称，钟震反映被广东商学院保安殴打问题已组织钟震及广东商学院进行调解，因双方意见分歧未能达成调解协议，下一步，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将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依法进行处理，钟震反映民警违法乱纪、徇私枉法、包庇犯罪等内容失实。2013年7月30日，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对钟震采取上网临控措施。
2014年8月15日，钟震在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处信访，被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所属官洲派出所传唤到派出所接受讯问。2014年8月16日作出穗公海行罚决字【2014】062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是“现查明2012年11月17日18时许，钟震、饶为、钟丰润三人在广东商学院球场打球后离开，因携带有手提电脑，在广东商学院门口被保安员周某要求作登记，钟震、饶为等三人拒绝配合，保安员李久福上前拉住欲强行离开的饶为，钟震见状上前，被李久福踢中裆部一脚，当时在旁边扫油漆的保安员江某也上前动手，钟震、饶为与对方的李久福、江某互相用拳脚殴打。经法医鉴定，钟震所受伤情为轻微伤，李久福体表未见明显损伤。以上事实有违法人员陈述、同案陈述、证人证言、伤情鉴定结论、录像资料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现决定对钟震处以行政拘留五日。”该处罚决定已执行完毕。钟震不服，于2014年9月1日向广州市公安局申请复议，复议机关作出维持原决定的穗公复决字[2014]1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钟震仍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钟震从2013年3月至2014年7月期间在广州金良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工作，该公司一直有为钟震缴纳社保费。
本院认为，本案冲突原因是广东商学院保安员对案外人饶为电脑包进行检查引起的，虽然拍摄现场的部分视频中并未显示钟震有殴打他人的行为，但存在部分时间段没有视频监拍的情况，从饶为、李久福、周某以及钟震的询问笔录看，四人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钟震存在殴打他人的行为且并不属于防卫行为，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认定钟震与原审第三人等互相拳脚殴打事实清楚，原审法院认定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钟震殴打他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本案中，虽然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8月16日向钟震作出穗公海行罚决字[2014]062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但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在作出该处罚决定前，已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九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向钟震进行了告知，故其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属于程序违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对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在法定期限内无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并向被侵害人说明情况，及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本案，钟震与原审第三人于2012年11月17日发生纠纷，2012年12月6日钟震经鉴定为轻微伤，同月14日原审第三人经鉴定未见明显损伤，2013年7月4日、23日分别组织钟震及原审第三人进行调解，但是直到2014年8月16日才对钟震作出行政处罚，明显超过办案期限，且未有证据证实钟震存在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无法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故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违反了上述规定，属程序违法。
综上，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作出的穗公海行罚决字[2014]062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该处罚决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小琳
审 判 员 李 琦
代理审判员 茹艳飞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