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8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秀勇，男，1975年4月2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贵，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嘉熙永信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长虹西路翠柳东街1号-1788。
法定代表人：王明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秀勇，男，北京嘉熙永信木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贵，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同济东方中西医结合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大紫草坞村。
法定代表人：翁庆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松，男，北京同济东方中西医结合医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荀合德，男，北京同济东方中西医结合医院工作人员。
上诉人何秀勇、上诉人北京嘉熙永信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业公司）因与上诉人北京同济东方中西医结合医院（以下简称同济东方医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6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秀勇、木业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何秀勇、木业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同济东方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的承揽合同范围不清，何秀勇、木业公司制作的木门价值为220000元，远大于88340元。2.何秀勇、木业公司制作家具，价值154000元。3.2013年9月20日至2014年11月15日合同解除期间的误工费均应由同济东方医院承担。4.一审判决认定的何秀勇与陈司光的录音证据与事实不符。
同济东方医院辩称，同济东方医院没有见过价值220000元的门框，也没有要求何秀勇、木业公司加工家具，而且木业公司工作人员的误工费与同济东方医院无关。
同济东方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何秀勇、木业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秀勇、木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何秀勇、木业公司加工的木门并非在同济东方医院安装，也并非为同济东方医院加工。2.何秀勇、木业公司收到同济东方医院的款项后不知去向，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3.（2014）房民（商）初字第11969号案件判决何秀勇返还190114.8元预付款，已经考虑了何秀勇的损失，本案一审再次处理各方之间的纠纷，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4.何秀勇、木业公司主张的损失，应当进行评估、鉴定，不应参照合同造价。
何秀勇、木业公司共同辩称，1.何秀勇、木业公司严格履行合同义务，但同济东方医院未能提供安装条件，导致何秀勇、木业公司无法进行安装。2.何秀勇并未失联，一直在木业公司工作，案涉合同履行期间，木业公司也从未变更经营地址和联系方式。3.同济东方医院为达到违约的目的，将普通的民事纠纷作为刑事犯罪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确认何秀勇加工的木门价值187010元。4.（2014）房民（商）初字第11969号案件中，同济东方医院起诉何秀勇、木业公司解除承揽合同并返回预付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在该案中，何秀勇、木业公司并未依法提起反诉，故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5.关于何秀勇、木业公司的损失，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的时间是2013年9月20日，但同济东方医院未提供安装条件，并单方解除合同，由此造成何秀勇、木业公司的损失，同济东方医院应当赔偿相应的损失。
何秀勇、木业公司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同济东方医院赔偿单方违约给木业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49万元（实际损失69万，减去20万预付款后49万，经济损失包括制作完成的产品、浪费材料款、人工款）。诉讼费由同济东方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同济东方医院在一审法院起诉木业公司、何秀勇承揽合同纠纷，同济东方医院请求：1.解除双方的木门制作安装合同；2.何秀勇、木业公司返还木门制作款20万元，并承担利息。此案中，何秀勇、木业公司提起反诉但未交纳反诉费用。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6日作出（2014）房民（商）初字第11969号民事判决，查明：2013年7月30日，何秀勇借用木业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与同济东方医院签订《养老院木门制作安装合同》，甲方为同济东方医院，乙方为木业公司，合同载明“一、工程名称：养老院（医院食堂宿舍楼木门含木护套边，木窗框护套、空洞牙口木户套制作安装，乙方包工包料负责安装）。二、材料：甲方指定用1、木门松木芯材、外覆2.5mm密度板贴花梨木皮；2、木门套松木芯材、外覆2.5mm密度板贴花梨木皮；3、木窗套、门套护线松木芯材，用12mm松木加2.5mm密度板，贴花梨木皮。三、工程总造价：1、子母木门全套，宽1200mm、高2100mm、厚40mm，单价1270元；2、单套木门全套，宽800mm、高2100mm、厚40mm，单价900元；3、窗套门套材料单面口每米60元，双面口每米70元；4、铁配件80元一套；按实际需要数量制作结算；四、施工期限：开工日期2013年8月6日，竣工日期2013年9月20日。如遇不可抗力影响或甲方因素工程顺延。”
合同签订后，同济东方医院分别于2013年8月6日、2013年9月6日、2013年10月14日向何秀勇付款20000元、100000元、80000元。另查明，同济东方医院养老中心（即合同所指的医院食堂宿舍楼）共三层，木门及窗套均系案外人林艳于2014年3月份承揽制作安装。同济东方医院门诊综合楼中，何秀勇制作安装对开木门（宽1500mm、高2100mm）1个，单套木门（宽900mm、高2100mm）5个，单套木门（宽800mm、高2100mm）1个，窗套（4.94延米）4个，窗套（3.1延米）6个。又查明，2014年2月21日，同济东方医院向公安机关报案，称何秀勇诈骗其木门款后不知去向。该判决认为：依据合同法第268条之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同济东方医院享有法定的任意解除权，有权解除承揽合同。依据合同法第96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93条第2款、第94条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达到对方时解除。同济东方医院起诉时未主张解除合同，其于2014年11月5日庭审中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养老院木门制作安装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确认双方承揽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14年11月5日。何秀勇、木业公司未按期交纳反诉费，对反诉按自动撤回反诉处理。同济东方医院要求解除与何秀勇签订的承揽合同，返还预付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对于何秀勇已安装的木门及窗套的价款，在同济东方医院诉讼请求中扣除，一审法院酌定为9885.2元。故判决如下：一、确认同济东方医院解除与何秀勇签订的《养老院木门制作安装合同》的行为有效，合同已于2014年11月5日解除；二、何秀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同济东方医院预付款190114.8元，木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同济东方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木业公司、何秀勇的反诉按撤诉处理。2016年3月3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上诉人何秀勇未到庭为由，裁定对上诉人何秀勇按撤回上诉处理（2016京02民终3330号）。
在处理（2014）房民（商）初字第11969号案件过程中，2015年5月4日，一审法院在河北省廊坊市永清县管家务乡琥珀营村现场勘验，勘验笔录记载：宛永晶从何秀勇处购买木门，2014年4月份拉一车，2014年年底拉了三车，有木门、套线、板子，三四百块钱一车。现场清点：木门85扇，高2050、宽810的1扇，高2050、宽700的单门52扇，高2050、宽730的子母门大扇13个，高2050宽1370的子母门小扇19个。外表两头是松木芯。
合同签订后，何秀勇、木业公司开始采购原材料、配料。2013年8月10日，何秀勇与漆启定签订生产加工承包协议，协议约定劳资明细：单开门450元/套，子母门、对开门500元/套，窗套垭口20元/米，家具700元/套，外出维修300元/人/天，管理费7000元/月，用人多少及工资发放由承包人负责安排。工人工资标准为保底加计件工资形式。如因甲方生产量原因导致工人误工，应向乙方补贴6000元/月的工资标准。所签合同有效期为同济东方医院生产工程，工程交工完毕则协议终止。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4月20日，阎村派出所询问陈司光，陈司光在笔录中回答：“其是同济东方医院基建科科长，负责医院内部基建工程。血库的木门就是合同里规定安装的木门，合同里规定的养老院的木门包括血库的门，血库就在宿舍楼一楼，合同里规定的养老院包括医院食堂宿舍楼。医院和何秀勇的安装木门合同上只标注了木门的材质的厚度和材质的质量，由何秀勇本人或者派员工到医院现场测量木门的大小尺寸”。
2014年10月2日，何秀勇与荀合德、陈司光录音中记载“何秀勇说和陈总商量过，说9月底先不交了，要到10月底了，结果10月底又说不交了，工期可能要延到12月份了，而且要交也不交老年活动中心，这个工期我们是协商过的。陈司光回答：你说的这个都没有问题。家具这块，说实话，你说要做，也得做个样子来让我们看看，我不可能大批的去定，这个我、翁总只不过是跟你探讨而已，没有最后去定。给你的10万元定金是这两个楼的门需要备料。”
一审法院认为，同济东方医院辩称此案已经经过（2014）房民（商）初字第11969号判决处理，不应受理，在（2014）房民（商）初字第11969号案件中，何秀勇、木业公司针对赔偿损失提出过反诉请求，但没有交纳反诉费被裁定按撤回反诉处理，故（2014）房民（商）初字第11969号判决并未对赔偿损失一事进行处理，其后的上诉也不包含赔偿损失的诉求。故何秀勇、木业公司提起此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应当立案审理。关于本案的实体争议焦点：
一、关于双方承揽合同的范围。
何秀勇、木业公司主张在《养老院木门制作安装合同》之后，双方另行口头达成订做家具的承揽合同，但是在何秀勇、木业公司提交的录音中，对于增加的家具品类、价格、数量等合同必备信息均不清楚，且陈司光在录音中只是表达曾经谈论过家具一事，需要何秀勇、木业公司先做出样品看看，最后没有去定，故一审法院对何秀勇、木业公司主张的承揽家具的合同关系不予认定。对于《养老院木门制作安装合同》，双方均认可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双方在木门制作安装合同中的违约责任问题。
同济东方医院作为定作人，其在没有通知承揽方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擅自将承揽项目转由案外第三方完成，直到2014年11月5日提出行使法定解除权经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在合同解除之前，何秀勇、木业公司已经开始组织人手采购材料履行合同，定作方行使任意解除权，给承揽方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同济东方医院辩称何秀勇、木业公司没有交付合同项下木门，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承揽工作需要定作人协助的，定作人有协助的义务。定作人不履行协助义务致使承揽工作不能完成的，承揽人可以催告定作人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义务，并可以顺延履行期限。因承揽合同中，履行安装门窗义务取决于定作方的施工进度和安装条件，在录音中记载，陈司光认可门窗安装日期多次调整，同济东方医院亦从未通知何秀勇、木业公司到场安装门窗并提供安装场地和条件。故同济东方医院辩称何秀勇、木业公司未在2013年9月20日之前安装完毕门窗构成违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何秀勇、木业公司的损失。
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何秀勇、木业公司已经生产木门85扇，包括子母门32个，单套木门53个，付出了材料和人工成本，因同济东方医院擅自与案外人达成承揽合同由案外人安装木门，导致何秀勇、木业公司将上述木门作为废品处理。上述木门参照双方合同约定造价计算，合款应为88340元。如双方合同正常履行，同济东方医院不单方解除合同，何秀勇、木业公司可以取得该预期价款。故该款项应作为何秀勇、木业公司损失。
何秀勇、木业公司提交的采购木材、密度板、漆料、乳胶、锯片等各类材料的支出凭证，因何秀勇、木业公司认为上述材料除了木门还准备家具的制作，故上述材料无法区分其中多少数量用于本案木门合同的履行。故，一审法院不以采购支出计算损失。
关于人工成本，何秀勇、木业公司虽然提交了漆启定收取的加工费和保底工资、误工费的收据，但是何秀勇、木业公司与漆启定签订生产加工承包协议，按照承包协议约定，单开门450元/套，子母门、对开门500元/套，根据一审法院在2015年的现场勘验笔录，何秀勇、木业公司生产出木门共85扇，32个子母门乘以500元/套,53个单门按照450元/套算，不能以漆启定代表外雇工人收取的工资和保底误工费计算。至于漆晓燕、何玉英、冯玉、何兆圣的2013年11月、12月份工资，本案合同的木门本可以在2013年9月20日之前生产完成，11、12月份误工与本案没有直接因果关系。
何秀勇、木业公司共同主张同济东方医院赔偿损失给木业公司，关于赔偿金额，一审法院对何秀勇、木业公司主张同济东方医院赔偿损失8834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同济东方中西医结合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嘉熙永信木业有限公司损失八万八千三百四十元；二、驳回何秀勇、北京嘉熙永信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庭审中，何秀勇、木业公司提交证据1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阎村派出所笔录及木业公司的说明，以证明何秀勇、木业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已经加工的木门价值为187010元；证据2何秀勇与陈司光的电话录音，以证明陈司光认可何秀勇为同济东方医院加工了87套家具；证据3出库单及送货确认单，以证明何秀勇、木业公司按照同济东方医院的要求先期交付的7套木门及窗套等材料价值为16990元。同济东方医院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同济东方医院提交北京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以证明其于2013年10月14日向何秀勇支付的80000元款项性质是木门款，并非家具款。何秀勇、木业公司认为同济东方医院已在一审诉讼中提交过该证据，故不应作为二审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何秀勇、木业公司提交的证据1，因何秀勇、木业公司未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且该份证据不能证明证据本身所载明的木门是为履行本案《养老院木门制作安装合同》而加工，也不能证明木门的价值，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何秀勇、木业公司提交的证据2的内容并不能有效证明陈司光认可何秀勇为同济东方医院加工了87套家具，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何秀勇、木业公司提交的证据3，因其所涉内容已在一审法院（2014）房民（商）初字第11969号案件中予以处理，本院对该问题不予审理，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同济东方医院提交的证据，因其已在一审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已经何秀勇、木业公司质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作为二审新的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在案证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就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本案中，同济东方医院主张何秀勇、木业公司收到预付款后失联，不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何秀勇履行本案《养老院木门制作安装合同》需要同济东方医院提供安装条件，但同济东方医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同济东方医院养老院的竣工时间以及同济东方医院曾通知何秀勇、木业公司进场安装，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何秀勇、木业公司存在失联的情况。而且，同济东方医院在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2013年9月20日之后，仍然向何秀勇支付款项，该事实与其关于何秀勇、木业公司失联、拒不履行合同义务的主张相矛盾。故对同济东方医院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本案中，何秀勇、木业公司主张其实际损失为490000元。根据何秀勇、木业公司的陈述，上述损失包括已经加工的木门价值220000元；已经加工的30套家具价值154000元；2013年9月20日至2014年11月5日的误工费。其中，已经加工的木门包括已实际交付的7套木门、窗套及垭口价值共计16990元；阎村派出所确认的何秀勇、木业公司已经加工完成但尚未交付的木门价值187010元；铁配件16000元。本院认为，关于何秀勇、木业公司已经实际交付的木门问题，一审法院（2014）房民（商）初字第11969号案件已经作出相关认定，该判决现已生效，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关于何秀勇、木业公司主张的价值187010元的木门、价值16000元的铁配件以及价值154000元的30套家具，因何秀勇、木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部分木门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实际价值，本院对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何秀勇、木业公司主张的误工费问题，因何秀勇、木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该部分费用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何秀勇、木业公司及同济东方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9元，由何秀勇、北京嘉熙永信木业有限公司负担7300元，由北京同济东方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20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代理审判员 杜彦博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吕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