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浙温刑终字第1166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某。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2年12月31日被抓获，同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嘉县看守所。
辩护人高振华，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青山，浙江高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吕某甲。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2年12月31日被抓获，同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嘉县看守所。
辩护人施正祥，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2年12月31日被抓获，同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25日被取保候审，同年3月21日被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朱小若，浙江品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陈某甲。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2年12月31日被抓获，同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3月21日被逮捕，同年9月13日被取保候审。
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审理永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某、吕某甲、李某、陈某甲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二○一三年九月十六日作出（2013）温永刑初字第26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吴某、吕某甲、李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1、因永嘉县三江街道后江安置房工程的工程车经过三江街道浦东村会造成路面损坏，在该工程动工前夕，三江建设指挥部和浦东村两委协商后决定补偿给浦东村人民币50万元，作为日后道路维修的费用，并于2012年5月9日支付了该笔款项。2012年5月2日工程动工后，浦东村老人协会会长即被告人吴某以后江安置房的工程车把村里路面压坏，并对附近的学校带来安全隐患为由，在明知三江指挥部已同意向浦东村补偿人民币50万元的情况下，伙同副会长即被告人吕某甲及被告人李某与林光金等其他老人协会委员向后江安置房工程部索要补偿费。在遭到对方的拒绝后，被告人吴某召集被告人吕某甲、李某和林光金、厉寅平、陈臣巧、邹晓东等老人协会委员召开会议决定以拦车的方式强迫后江安置房工程部缴纳补偿费，并于同月10日前后组织该村老人、村民在工程车经过的浦东村路段阻拦工程车，造成后江安置房工程停工两天。该工程负责人龚某迫于无奈，支付给被告人吴某、吕某甲所在的浦东村老人协会人民币4万元。浦东村老人协会没有将收到的款项用于修路，而是用于老人协会日常开销。
2、2012年5、6月份，被告人吴某、吕某甲、李某等人以南方投资集团一直没有交搬运费为由，以浦东村老人协会的名义向其索要搬运费等费用，提出现有租在南方投资集团三江厂房内的十三家企业，大的企业每个月出300元，小的企业每个月出200元，并一次性缴纳十年的搬运费，刚搬进来的企业至少也要缴纳一年的搬运费，总费用在人民币10万元以上，但多次索要未果。期间，被告人吴某等人提出如果不缴纳的话就采取行动。2012年9月25日早上，被告人吴某、吕某甲、李某等人召集林光金等四位老人协会委员及其他成员召开会议商谋对策，期间，被告人陈某甲提出用烂泥将大门堵起来，被告人吴某、吕某甲、李某等人均表示同意。随后，被告人吕某甲、陈某甲一起负责将烂泥运过来倒在三江厂房门口，被告人吴某则安排老人去三江厂房堵住大门。但三江厂房的企业仍不愿意缴纳搬运费等费用。2012年9月27日早上，被告人吴某、吕某甲、李某及其他四位老人协会委员经商谋又安排老人将三江厂房的水管切断，导致三江厂房的企业无法正常生产、运营。后林某甲向公安部门报警，被告人吴某等人未得逞。
原审法院以敲诈勒索罪分别判处被告人吴某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元；被告人吕某甲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被告人李某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被告人陈某甲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责令被告人吴某、吕某甲、李某共同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40000元，返还被害人。
原审被告人吴某上诉称，浦东村委自换届后未拨款给老人协会，三江指挥部工程车压坏浦东村道路亦属事实，南方投资集团与浦东村也存在经济纠纷，其代表老人协会向对方索要利益的行为实质上是行使民事权利的一种方式，并未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也未实施勒索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
原审被告人吕某甲上诉称，第一节是在三江指挥部与浦东村委协商决定补偿50万款项支付前实施的拦车行为，目的是通过施压要求指挥部落实补偿，后在2012年5月9日补偿款到位后就停止拦车，之后收取的4万元系龚某自愿所送；第二节中南方投资集团与浦东村存在土地使用权纠纷，且原关于劳力照顾的协议未执行，是村两委负责人要求老人出面协商解决方案，两节均不属于敲诈勒索行为。
原审被告人李某上诉称，老人协会从三江指挥部总取得7万元，其性质均属于自愿捐助，而拦车是为村集体争取权益，二者不具有关联性；向南方投资集团要求补偿的行为得到村两委的授权，属于民事自力救济，不构成犯罪。
三位上诉人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内容基本同上，不再赘述。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吴某、吕某甲、李某、陈某甲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人张某甲、龚某、吕某乙、汤某、杨某甲、陈某乙、林某甲、陈某丙、陈某丁、林某乙、叶某、陈某戊、孙某、王某、杨某乙、金某、陈某己、徐某甲、谢某、张某乙、徐某乙、陈某庚的证言，辨认笔录，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证、协议书、征用土地协议书、森得利门业有限公司报表、永嘉红伟车厢厂9月份工资表等相关书证，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收款收据、发票，电汇凭证及资金拨付审批表，老人协会账单，永嘉县三江街道老龄委关于确认浦东村老人协会换届选举结果的文件，永嘉县民政局关于浦东村老人协会未在民政局进行社会组织登记的证明，各被告人的抓获经过、户籍证明，以上证据与二审审理查明的证据一致，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各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第一，关于辩解所称第一节中拦车时间是在50万元补偿款到位前，目的是通过施压要求指挥部落实补偿，后在2012年5月9日补偿款到位后就停止拦车，收取的4万元系龚某自愿所送，与敲诈勒索不具关联性的意见。经查，永嘉县三江街道党委书记张某甲证实，因安置房施工原因将会导致浦东村路面受损一事，指挥部已经与村两委在动工前一天晚上达成补偿50万元的协议，但动工后该村老人协会仍以同样理由要求指挥部另外补偿老人协会，并实施了阻拦施工车辆的行为，在工程负责人龚某支付4万元补偿款后方停止拦车。龚某证实工程于2012年5月2日动工，5月10日左右，老人协会连续拦了两天车并要求20万的补偿费，后谈至4万并支付。电汇凭证及资金拨付审批表证实指挥部支付50万元是在5月9日，浦东村书记杨某甲证实在工程进场前，村两委与三江指挥部已协商确定50万元的道路破损维修费用，动工后二三天，浦东村老人协会也向指挥部主张补偿，其对此并不支持且已将协议补偿50万一事明确告知；浦东村主任陈某乙证实该村委会并没有授意老人协会出面向被害单位讨要补偿。综上可知，50万元赔偿协议达成在前，老人协会拦车行为发生在后，而拦车时50万元是否已经支付这一点依照现有证据尚无法确定，但即使在拦车时该50万元尚未支付，根据龚某等人的证言，老人协会提出的要求也并非落实该村的补偿款，而是索要单独支付给老人协会的补偿款，且龚某支付4万元正是由于老人协会阻拦施工车辆的行为导致，二者具有关联性。故上诉人辩称通过施压要求指挥部落实补偿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第二节中浦东村委有无授意老人协会与南方投资集团谈判补偿一事。杨某甲、陈某乙二人的证言均明确表示不赞成也未同意老人协会出面讨要费用；李某供称村两委仅是知道老人协会向厂方讨要补偿一事，但不管也不支持。另外，现有证据足以证实吴某等人向南方投资集团索要的“搬运费”，实际上并不存在搬运服务事项，仅是一个称谓；而杨某甲、陈某乙均认为与南方投资集团仅就土地使用问题存在利益纠纷，并不认可搬运费一事；张某甲、林某甲均证实吴某等人是以老人协会名义索要搬运费，而非代表村委会主张土地使用补偿。因此，上诉人关于该节系受村委会指派，代表村集体与南方投资集团谈判的辩解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第三，关于两节事实当中，被害方与浦东村存在利益纠纷，老人协会讨要补偿系民事自力救济而非犯罪行为的意见。浦东村老人协会作为基层老年群众团体组织，不享有组织法意义上代表村民利益、管理村集体事务的权力。上诉人所提《浙江省基层老年人协会组织通则》并非有权机关制定的地方性法规或规范性文件，其约束力仅限于组织内部，该通则第15条所指协会经费来源包括各级政府和村（社区）拨款、协会经济实体收入、单位和个人资助、会费和其他合法收入仅系说明性条款，并不意味着各级政府、村委员或其他单位、个人据此承担支付费用的义务。上诉人以此为由，认为可以代替村民委员会这一法定组织向侵害村集体利益的他人主张权利，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和法理支持，因此，不论被害方与村集体之间存在何种纠纷，老人协会均非适格主体，更何况，本案非法所得并未交由村集体支配，而是仅用于老人协会自身，故对其该点意见不予采纳。
浦东村老人协会作为一个民间团体，其费用来源本应由内部成员缴纳，现却以各种无赖手段向他人摊派索要，扰乱社会管理秩序，不仅于法无据，且构成违法犯罪，应予严厉打击。由于社会团体应以民政部门登记作为合法成立要件，未经登记则意味着法律上该主体不存在，故本案各被告人的行为虽以老人协会名义作出，所得亦归老人协会使用，但仍不构成单位犯罪，对行为人应以自然人犯罪追究，但以上因素可在量刑时酌情考虑轻判。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某、吕某甲、李某、原审被告人陈某甲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以阻挠施工等方式向被害人勒索财物，其中既遂4万元，未遂10万元以上，其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本案未遂部分已达数额巨大之标准，应以此确定基准刑，并依犯罪未遂对各被告人予以减轻处罚，减轻后的刑期应略重于依既遂4万元作为量刑标准确定的刑期。原审被告人陈某甲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结合其能自愿认罪，可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原判定罪及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丁竞舟
审 判 员 袁骁乐
代理审判员 陈小希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东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