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刑初20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漳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延业，男，1966年12月12日出生于福建省安溪县，汉族，初中文化，福建省闽西监狱服刑犯，住福建省泉州市安溪县。1994年11月25日因犯抢劫罪、诈骗罪、拐卖人口罪、脱逃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后经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于1997年11月12日被减为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000年6月30日被减为有期徒刑十七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六年；2014年8月15日被撤销由无期徒刑减刑为十七年六个月的减刑裁定。因涉嫌犯诬告陷害罪于2014年11月13日从闽西监狱解回。
辩护人戴婷婷，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漳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漳检监刑诉（201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延业犯诬告陷害罪一案，于2016年7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维维、陈东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延业及漳州市法律援助中心依法为其指派的辩护人戴婷婷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延业与被害人赖某系抢劫共犯，李延业于1995年因抢劫等罪行被判处死缓后被送进福建省闽西监狱服刑，赖某则负案在逃。1997年7月间，李延业为达到立功减刑的目的，捏造赖某是1988年9月7日福建省平和县王宝珍被杀案凶手的事实，写检举材料交由同监狱服刑犯王某2（另案处理）寄给平和县公安局。尔后，又伪造赖某记录了其杀人后的感想等内容的日记本，对王某2谎称该日记本为赖某所留，可以佐证举报的内容，并通过王某2将该日记本交给侦查人员。1997年10月29日至1998年2月，李延业在侦查人员向其核实王某2的检举情况时，又多次确认举报内容属实，致使赖某被抓获后于1999年6月7日被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000年6月30日，李延业因上述检举行为而重大立功，刑罚由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十七年六个月。1999年6月10日，赖某因犯抢劫罪被执行死刑。2010年12月2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福建省南平市公安机关抓获的瞿建明主动交代了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其伙同潘进军共同杀害王宝珍的犯罪事实。2013年10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刑事裁定确认了瞿建明、潘进军杀害王宝珍的犯罪事实。瞿建明、潘进军于2013年10月14日被执行死刑。2014年8月15日，李延业检举揭发赖某故意杀人犯罪所获重大立功减刑裁定被依法撤销。公诉机关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被告人李延业所伪造的赖某日记本等物证；2.案卷材料、罪犯档案资料、举报信、刑事裁定书等书证；3.证人王某2、王某1、尤某等人的证言；4.被告人李延业的供述和辩解；5.文件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
公诉机关指控认为，被告人李延业在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意图使他人受刑事追究，造成他人被判处死刑的严重后果，应当以诬告陷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与前罪尚未执行的无期徒刑刑罚，数罪并罚。
被告人李延业对写举报信、提交日记本和照片的事实无异议，但辩解其举报赖某不是为了立功减刑，而是害怕遭赖某报复。因此，其不构成诬告陷害罪。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李延业主观上并没有捏造事实、栽赃陷害的直接故意，不符合诬告陷害罪的主观要件；2.赖某被误判故意杀人与李延业的行为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李延业不构成诬告陷害罪，应属于错告或者检举失实。即使构成犯罪的前提下，李延业在侦查阶段如实供述，并且积极配合调查，可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延业与被害人赖某系抢劫共犯，李延业于1995年因抢劫等罪行被判处死缓刑后在福建省闽西监狱服刑，赖某则负案在逃。1997年7月间，李延业为达到立功减刑的目的，捏造赖某是1988年9月7日福建省平和县王宝珍被杀案凶手的事实，写检举材料交由同监狱服刑犯王某2（另案处理）寄给平和县公安局。尔后，又伪造赖某记录了其杀人后的感想等内容的日记本，对王某2谎称该日记本为赖某所留，可以佐证举报的内容，并通过王某2将该日记本交给侦查人员。1997年10月29日至1998年2月，李延业在侦查人员向其核实王某2的检举情况时，又多次确认举报内容属实，致使赖某被抓获后于1999年6月7日被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000年6月30日，李延业因上述检举行为而重大立功，刑罚由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十七年六个月。1999年6月10日，赖某因犯抢劫罪被执行死刑。2010年12月25日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福建省南平市公安机关抓获的瞿建明主动交代了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其伙同潘进军共同杀害王宝珍的犯罪事实。2013年10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刑事裁定确认了瞿建明、潘进军杀害王宝珍的犯罪事实。瞿建明、潘进军于2013年10月14日被执行死刑。2014年8月15日，李延业检举揭发赖某故意杀人犯罪所获重大立功减刑裁定被依法撤销。
认定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省公安厅指定管辖决定书、省高级法院（2015）闽刑他字第40号指定管辖决定书、（2016）闽刑辖1号文，证实福建省公安厅将本案指定由漳州市公安局龙文分局侦查，省法院原将本案指定由龙文区人民法院管辖，后又变更指定由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
2.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其听李延业说知道平和县一起杀人案的凶手是一姓赖的人，李延业将一封举报信和一本日记本交给其进行举报。其寄出举报信后通过其哥哥王明顺到平和县公安局询问举报线索的查证情况。其还听李延业说，姓赖的人和被杀害的那名女人是相好关系，因姓赖的人贩毒，那女人索要钱财未果而发生争执，姓赖的就杀了那名女人。在公安人员向其调查检举内容是否属实时，其再次检举揭发赖某与李汉江是平和县小溪公园旁一妇女被杀案的凶手，并称该线索是李延业告诉其的，检举信是李延业以自己的名义写的，李延业还提供给其一本据说记述有赖某杀人后感想的日记本和一张三人合影的照片作为佐证。后来，其因该举报立功减刑，刑期从无期徒刑减为十九年。
2.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其听王某2讲狱友李延业让他去举报平和的一起故意杀人案，王某2将举报材料上交一段时间后仍没有结果。后来，其还二次跑到平和县公安局查询举报落实情况。王某2因举报立功，被减刑为十九年。
3.证人林某（系王某2的表哥）的证言，证实的内容与王某1的证言基本一致。
4.证人尤某的证言，证实其与李延业曾在一个中队服刑，但不在同一监室。李延业比较不老实。其从未帮李延业抄过材料，也没有见过扣押在案的“赖某的日记本”。
5.扣押物品清单复印件（来源于“赖某故意杀人案”材料），证实平和县公安局办案人员于1997年10月28日向王某2扣押到一本笔记簿和一张三人合影的照片。
6.被告人李延业经王某2向办案机关提交的“赖某”笔记薄以及“赖某”与他人合照一张（照片），证实在赖某“故意杀人案”中，李延业通过王某2曾向办案机关提交载有“赖某”记述其杀人后感想的日记本，并向办案机关提交“赖某”与他人的合照。
7.落款人为王某2、落款时间为1997年7月19日的检举信，以及落款人为王某2、没有落款时间的二份检举材料（复印件），证实王某2以其名义向办案机关揭发赖某、李汉江在平和县城杀害一女子，王某2表示其从一名同监犯处获得该信息，该同监犯因与赖某、李汉江是朋友关系不便而让其检举。其要争取立功赎罪，希望有关部门重视此案。
8.李延业写给王某2哥哥王明顺的信件（复印件），证明李延业向王明顺表示，其要通过王某2向公安机关检举赖某故意杀人案，帮助王某2立功减刑。
9.赖某故意杀人案案卷材料、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死刑命令、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死刑犯验明正身、执行死刑笔录及执行死刑情况报告，证实赖某因李延业、王某2举报其故意杀害王宝珍而被抓获归案。1999年4月22日，赖某被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同年6月7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维持其犯抢劫罪、诈骗罪之刑事判决，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赖某犯故意杀人罪改判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1999年6月10日，赖某被执行死刑。
10.潘进军、瞿建明故意杀人案案卷材料，证实2013年10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以（2013）刑一复47786294号刑事裁定书核准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闽刑终字第170号刑事裁定，认定潘进军、瞿建明二人是王宝珍被害案的凶手。潘进军、瞿建明二人因故意杀人被裁定核准死刑。
11.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1997）闽刑执字第436号刑事裁定书、福建省监狱管理局提请对罪犯李延业减刑建议书、（2000）闽刑执字第208号刑事裁定书，证实李延业服刑期间先后于1997年11月12日、2000年6月30日减刑，第一次减为无期徒刑，第二次因有重大立功，由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十七年六个月。
12.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1999）闽刑执字第504号刑事裁定书、福建省监狱管理局的提请对罪犯王某2减刑建议书，证实王某2于1999年8月10日因重大立功（检举、揭发赖某、李汉江杀死王宝珍一案）等被减刑，从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减为有期徒刑十九年。
1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闽刑执监字第1号、第2号刑事裁定书，证实因最高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王某2、李延业检举赖某故意杀人一案系潘进军、翟建明所为，故王某2、李延业检举揭发他人重大犯罪失实，因此，二人所获重大立功减刑的刑事裁定于2014年8月15日被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李延业应按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执行刑罚，王某2应按死缓执行刑罚。
14.福建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闽公鉴（文）字（2011）第9号文件检验鉴定书，证实经鉴定，李延业所提交的笔记薄内的12页书写字迹是李延业所写。
15.被告人李延业的供述与辩解，供认其通过庄元生认识赖某，后与赖某一起实施抢劫，曾听赖某说过在平和杀过一女人。其在看守所又听蔡成金讲平和有名女人被杀，案子未破。进监狱服刑后，为了陷害赖某，其向同监的杨志明要了本笔记本，捏造了赖某作案后或生活的事情，其中包括平和王宝珍被杀害的那起案件，并从杨志明处偷了张看似赖某与他人合影的照片。在伪造的笔记本过程中，有让同监室的尤益明帮忙抄写。其把日记本和照片交给狱友王某2，并写了封举报信让他举报立功。平和县公安局来复查时，其向侦查人员再次证明日记本确定是赖某所写，并表示可以出庭作证。后来得知赖某被枪决，王某2与其因检举立功获得减刑。
16.罪犯档案资料、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4）漳刑初字第52号刑事判决书、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1995）闽刑终字第28号刑事裁定书、福建省监狱管理局罪犯解回再审函，证实李延业的身份情况，并证实李延业于1994年11月25日被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抢劫罪、诈骗罪、脱逃罪判处死刑，缓刑二年执行。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1995年4月15日裁定维持上述判决。
17.关于王某2的诉讼材料，证实王某2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并提请逮捕，龙文区人民检察院以其涉嫌犯诬告陷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于2014年12月4日决定不批准逮捕。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各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李延业及其辩护人提出李延业不构成诬告陷害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李延业为了立功减刑而提供伪造载有赖某故意杀人后感想的日记本，并通过王某2检举诬告赖某，致赖某受到司法机关错误的刑事追究。该事实得到证人王某2、王某1、林某等人的证言，王明顺的信件、刑事裁定书以及文件检验鉴定书等证据证实，李延业在侦查阶段亦供认不讳。李延业主观上有诬告陷害赖某的故意，客观上捏造赖某故意杀人的事实致使赖某被追究刑事责任，虽然赖某因其他犯罪被判处死刑，但赖某因故意杀人被判处死缓，与李延业的诬告陷害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不属于错告或者检举失实。该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延业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造成他人受到刑事追究的严重后果，李延业的行为已构成诬告陷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延业犯诬告陷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在侦查阶段存在如实供述、配合调查，应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李延业在侦查阶段有如实供述，但在庭审阶段翻供，没有认罪悔罪，依法不能从轻处罚，该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李延业在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又犯新罪，依法应当对新犯的罪作出判决与前罪没有执行的刑罚合并执行。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延业犯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与前罪没有执行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罗德渊
代理审判员 陈生平
人民陪审员 王闽燕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吴伟艺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四十三条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意图使他人受刑事追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犯前款罪的，从重处罚。
不是有意诬陷，而是错告，或者检举失实的，不适用前两款的规定。
第七十一条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被判刑的犯罪分子又犯罪的，应当对新犯的罪作出判决，把前罪没有执行的刑罚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依照本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决定执行的刑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