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4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1，女，1976年1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瑞庭，北京王鸿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1，男，1952年9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立广，北京市国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乔×，女，1953年4月27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张×2，男，1976年12月14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张×3，女，2000年8月5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张×2（系张×3之父）,身份信息同上。
原审第三人张×4，男，1978年12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2,身份信息同上。
原审第三人邓×，女，1980年10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2,身份信息同上。
原审第三人张×5，女，2007年11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2,身份信息同上。
上诉人李×1因与被上诉人张×1、第三人乔×、张×2、张×3、张×4、邓×、张×5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9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1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瑞庭，原审第三人乔×，原审第三人及原审第三人张×3、张×4、邓×、张×5之代理人张×2到庭参加诉讼。张×1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9月，李×1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5年7月，我收到（2010）通执初字第5071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内容为：“张×1与乔×的离婚纠纷一案的（2010）通民初字第11196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裁定如下：冻结李×1名下的原张×1、乔×的拆迁补偿款陆拾万元整。”对此，我不服并提起了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2015年8月25日，法院做出（2015）通执异字第491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我的执行异议请求。我认为，该案的涉案当事人与我没有任何执行内容上的法律关系，我名下的60万元也并非拆迁款，法院冻结我名下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任何依据，该款项属于我所有，故起诉要求：1、请求停止对我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为：×××，以下简称建行账户）和平安银行账户（账号为：×××，以下简称平安银行账户）的执行；2、该案诉讼费由张×1负担。
张×1在原审法院答辩称：法院做出的（2015）通执异字第4916号执行裁定书对事实已认定得很清楚，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1的诉讼请求；同时，我与乔×离婚时分割的财产是280余万元的拆迁款，该拆迁款系我与乔×的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诉讼中我已经做出了让步，少主张了一定的款项，希望法院查明拆迁款去向，依法做出判决。
原审第三人乔×、张×2、张×3、张×4、邓×、张×5共同述称：我们均同意李×1的诉讼请求，其所述属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1与乔×原系夫妻，二人共生育二子，分别为张×2、张×4。张×2与李×1系夫妻（1999年登记结婚），二人生育一女即张×3；张×4与邓×系夫妻，二人生育一女即张×5。
张×1、乔×原在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村101号院内有北房4间（以下简称老房4间）。张×2、张×4自幼与张×1、乔×共同生活。1997年9月25日，张×1取得北房翻建建设规划许可证。1998年，张×1、乔×在101号院内原有北房4间东侧翻建北房5间。2000年，张×1、乔×翻建西厢房2间。2009年9月，张×2、张×4以所有权确认为由共同起诉张×1、乔×，法院于2009年10月做出（2009）通民初字第148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2、张×4对永顺镇×村101号于1998年翻建的北房5间、于2000年翻建的西厢房2间各占有六分之一的财产份额。2009年，张×2、张×4又出资在101号院内修建彩钢房两间。后101号院内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2010年4月1日，北京富地宏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估价明细表》（以下简称《明细表》），载明老房4间、翻建北房5间和西厢房2间测绘面积分别为73.17平米、107.73平米和20.78平方米，张×2、张×4修建彩钢房两间面积为37.45平米和61.49平米，上述房屋对应房屋重置成新价分别为53454元、102488元、18650元、19445元和30917元，以上共计224954元。另《明细表》载明101号院宅基地区位补偿价为1498250元，房屋装修、附属物及设备补偿价为180574元。张×1称院内装修、附属物和设备均系其安装修建，其余当事人对此不予认可，称均系张×2、张×4安装修建，双方对此均不能提供证据。
2010年5月2日，张×2分别与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新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分中心（以下简称土储中心）就101号院内房屋的拆迁事宜签订《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新建村安置和补助协议》和《北京市通州区运河核心区土地一级开发项目集体土地拆迁补偿协议》，协议确定101号院已认定宅基地面积为299.65平米，符合拆迁政策规定的村民补助条件的人员及享受自建楼安置的人员共8人，分别为张×1、乔×、张×2、李×1、张×3、张×4、邓×、张×5，并约定安置人员享受房屋拆迁补偿款（含宅基地区位补偿价、房屋重置成新价和附属物及装修）1903778元、搬迁补助费4495元、移机费2535元、住房安置补助费1048775元（按照认定宅基地面积299.65平米，以每平米3500元的标准计算）、提前搬迁补助费80万元（10万元/人）,以上共计3759583元，扣除被安置人可享受安置房预付款108万元（每人享有45平米安置面积，每平米按3000元计算，每人预付款为13.5万元），剩余拆迁款共计2679583元。张×1称移机费所涉设备均系其安装，其余当事人对此不予认可，称均系张×2、张×4出资安装，双方就此均不能提供证据，但张×1表示不要求分得搬迁补助费和移机费。
2010年5月9日，拆迁单位将拆迁补偿款共计2679583元全部存入张×2银行账户。2010年5月11日，张×2从该账户取现5万元。2010年5月12日，张×2将2629500元转存入李×1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内（账号：×××）。当日，张×2作为李×1代理人又自李×1上述账户内转取150万元，李×1将此款投保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张×2将剩余款项分别转取存入张×4、张×3等人银行账户内，之后相应账户内银行存款流向不明。
2010年7月1日，张×1、乔×经法院（2010）通民初字第1119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离婚，调解书第三项确认乔×给付张×1房屋拆迁款100万元，于调解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但之后乔×未履行调解书约定付款义务。2010年8月，张×1申请强制执行。法院立案执行后，未查到乔×名下有可供执行财产。2015年7月，法院经调查发现李×1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以下简称李×1建行账户）有两年期定期存款30万元（存入日2014年4月3日），平安银行账户（账号：×××，以下简称李×1平安银行账户）内有存款306944.29元。2015年7月24日，法院分别将上述两个银行账户予以冻结。现该案仍在执行中。
该案审理过程中，李×1称拆迁补偿款2629500元在其账户内的支取均由张×2操作，与其无关，其当时对于除150万元投保费以外的款项的支取均不清楚。张×2解释称，其将2629500元转存入李×1账户后，除150万元以李×1名义投保外，又分别向张×4、张×3账户转入30万元及379501元，其中60万元系张×4、张×2夫妻及子女共6人的提前搬迁补助费（每人10万元），张×3账户内剩余79501元和其他款项均取出后已现金给付乔×，且150万元投保款项亦随后取出，所得141万元均现金给付乔×。李×1、张×2均未能就张×2主张的相应款项已给付乔×提供证据。乔×及其他原审第三人对张×2陈述予以认可，张×1对此不予认可。
另李×1主张其被查封平安银行账户内款项均系其父李×2所得的土地征用补偿款，其被查封建行账户内款项均系其个人收入所得，并分别提供李×2《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木兰县人民政府关于征收木兰县二〇一三年度第一批次城市建设用地补充协议》、木兰县木兰镇临城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李×2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对账单、汇款单据和李×1名下银行账户对账单等予以佐证。各原审第三人对李×1主张予以认可，张×1对此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所主张的实体权利应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中所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中所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案外人应对其主张的实体权利负有举证责任。该案李×1对法院冻结其账户的行为提出异议，称其账户内款项均系其本人或其父李×2财产，而与申请执行人张×1应得拆迁款无关，故要求停止对相应款项的执行并就此提供了相应证据，而该案张×1则坚持认为李×1被查封财产系其应得拆迁款。就此，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李×1对于张×1应得拆迁款是否有返还义务及返还义务范围，及诉争款项与拆迁款存在何种关系。对此，法院认为：
其一，对于李×1对张×1应得拆迁款是否有返还义务部分。经查，被拆迁房屋原系张×1、乔×、张×2及张×4共同财产，后房屋被拆迁，上述四人及李×1、张×3、邓×、张×5均被列为被安置人，故所得拆迁款应系上述人员的共同财产。后张×2与拆迁单位签订拆迁协议，拆迁单位将全部拆迁款项均打入了张×2账户，故张×2有义务将相应款项分别给付相关权利人。同时，李×1称对张×2就拆迁款进行相应处分的行为并不知情，但经查，全部所得267万余元拆迁款除5万元被张×2取现外，其余262万余元均随后被张×2转入了李×1账户，后张×2系以李×1代理人名义将相应款项转出并最终去向不明，考虑到张×2、李×1系夫妻，且张×2在银行进行如此大额的财产处理必须提供李×1身份证件、账户凭证等，加之李×1本身亦是被拆迁安置人之一，其亲历了拆迁过程，故法院认为，李×1称对张×2对拆迁款的支取不知情不符常理，故李×1对转入其账户内的262万余元拆迁款中所属其他当事人的部分有返还义务。同时，张×2称除其中60万作为提前搬迁补助费已给付相应权利人外，其余款项均已取现并给付乔×，亦即其已经履行了返还义务，李×1、乔×对此亦予认可，但李×1、乔×和张×2均不能就此提供证据佐证，故法院认为李×1、张×2相应返还义务不能免除。
其二，对于李×1返还义务范围部分。对此，法院认为应首先确认相应拆迁款中分别属于各当事人的份额。根据《北京市通州区运河核心区及西海子棚户区项目村民拆迁宣传手册》载明的拆迁政策、拆迁协议的具体约定、各款项性质及用途等情况，结合宅基地翻建审批情况、房屋翻建情况及双方的举证情况，法院酌情确定该案8名被安置人对协议载明的提前搬迁补助费及房屋装修、附属物和设备补偿款享有均等份额，即李×1、张×1及原审第三人分别享有122571.75元。对于拆迁协议列明的宅基地区位补偿价及住房安置补助费，因该两项费用均与宅基地直接相关，考虑到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身份属性，按照“一户一宅”的原则及宅基地审批时张×1家庭成员共同使用情况，法院本着公平原则确认该两项款项由张×1、乔×、张×2、张×4共同享有，各人享有636756.25元。对于房屋重置成新价，法院根据101号院内房屋翻建情况、判决书确认各自所占份额的情况及双方陈述，确认张×1、乔×共同财产部分为134212.66元，张×2、张×4分别享有45370.67元。综上，全部拆迁款中所属张×1、乔×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共计1652868.66元，乔×个人财产部分为1004.29元，所属张×2、张×4的款项分别为805702.96元，李×1、张×3、邓×与张×5分别享有123576.04元。因被安置人可享受安置房预付款（每人13.5万元）已在张×2所得拆迁款中扣除，故综上，张×2、李×1应返还张×1、乔×款项为1382868.66元。
其三，李×1被冻结账户资金与拆迁款是否有关问题。
法院认为，李×1作为案外人提起该案，应当对该案争议的在其账户中的款项是否是李×1享有所有权或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虽然李×1在该案中提供了多份证据，但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争议款项系特定化为李×1所有或其父李×2所有的款项。同时，金钱作为种类物，在不进行特殊约定的情况下不具有特定属性，诉争款项未进行特殊约定，无法证明是李×1或李×1之父所有，在李×1对被执行款项负有返还义务的前提下，法院依据生效的法律文书从李×1账户中冻结扣划款项，且所冻结款项未超过李×1应返还范围，符合法律规定。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4月判决：驳回李×1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李×1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张×1与乔×之间的纠纷与李×1无关，李×1不具有任何返还的义务；原审法院查封的款项系李×1父亲的土地征用补偿款和个人收入所得，该款项和拆迁款没有关系，原判扩大了执行范围并损害了李×1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李×1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张×1同意原判。乔×、张×2、张×3、张×4、邓×、张×5亦不同意原判，但未就此提出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无异。
上述事实，有（2009）通民初字第14819号民事判决书、（2010）通民初字第11196号民事调解书、李×1农行账户对账单、李×1邮储账户交易明细、李×1平安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李×1建行储蓄存单、李×1建行账户对账单、《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木兰县人民政府关于征收木兰县二〇一三年度第一批次城市建设用地补充协议》、木兰县木兰镇临城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李×2名下邮储账户交易明细、汇款收据、《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估价结果报告》、《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估价明细表》、《北京市通州区运河核心区及西海子棚户区项目村民拆迁宣传手册》、《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新建村安置和补助协议》和《北京市通州区运河核心区土地一级开发项目集体土地拆迁补偿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系指案外人对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强制执行。案外人所主张的实体权利须为依法可以阻止该标的物执行的实体权利。本案中，原拆迁所得262万余元拆迁款均被张×2转入李×1账户，后张×2系以李×1代理人名义将相应款项转出并最终去向不明，张×2虽称除其中60万作为提前搬迁补助费已给付相应权利人外其余款项均已取现并给付乔×，但张×2、乔×均未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乔×应当给付张×1房屋拆迁款100万元，故李×1作为账户所有人应当对转入其账户内的262万余元拆迁款中属于其他当事人的部分负有返还义务。现原审法院依据生效文书对李×1账户上的60万元予以冻结，李×1虽称原审法院查封的款项系李×1父亲李×2的土地征用补偿款和个人收入所得，但因其对转入其账户内的拆迁款中属于张×1、乔×的部分负有返还义务，且其并不足以证明原审法院冻结的款项系归李×1父亲即案外人李×2所有，故李×1所主张的权利并不足以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强制执行，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法院对李×1账户上的60万元予以冻结符合法律规定，并据此判决驳回李×1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李×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1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贵
审判员 潘 蓉
审判员 李春香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 璐
书记员 崔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