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1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升田。
委托代理人：陈芳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远英。
上诉人叶升田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嘉县人民法院（2014）温永城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姜远英与叶升田于1989年认识后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1990年10月1日生育儿子叶凌，1992年1月19日生育女儿叶凌艳，1992年7月25日在四川省江安县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手续，1993年7月1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并约定儿子由叶升田抚养等。办理离婚手续后，姜远英在家抚养两个子女，叶升田外出务工，但每月发工资时均送钱回家并与姜远英有过夫妻生活，后又一起共同生活。双方在子女面前均未提及离婚事宜。2001年间，姜远英发生交通事故，由叶升田支付了大部分医疗费，后经法院判决执行的赔偿款由姜远英领取。该交通事故导致姜远英的左脚被截肢，残疾等级为贰级，现每月可领取救助金402元。在共同生活期间，双方因家庭矛盾等原因导致关系紧张并时常吵架，叶升田遂于2009年6月11日写下协议书一份，载明：“今叶升田和姜远英因夫妻关系不和睦，协议如下：1、叶升田每月1号付姜远英1000，壹仟元，共计付20年；2、不管姜远英在何处，叶升田照样付姜远英生活费；3、姜远英只管拿取生活费，永远不能干涉叶升田任何事……，签字生效，立据人：叶升田（夫），姜远英（妻），2009.6.11日”。双方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之后姜远英离家外出，双方分开生活。现姜远英无自有住所。叶升田按协议书约定支付姜远英6个月的生活费共6000元后便停止支付。现双方因是否应按协议书约定支付生活费产生纠纷，遂姜远英提起诉讼。
原判认为，姜远英与叶升田1993年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后仍继续同居生活、抚养子女，期间姜远英于2001年因交通事故致残后双方仍共同生活、抚养子女，直至2009年因家庭矛盾分居生活，因此，根据双方及其子女之间的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姜远英与叶升田2009年6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法，亦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故应认定已成立生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姜远英作为一名二级肢体残疾人，离开叶升田及子女后独自生活，现被告仅按协议履行给付6个月的生活费，而未按协议约定继续履行每月给付生活费1000元，显然违约且与情理不符，应承担继续给付生活费的违约责任。故姜远英要求叶升田支付生活费的请求，理由正当、合法，予以支持，但已经支付的6个月生活费应从中扣减，其至2014年6月份止的已过履行期限尚未支付的生活费54000元应一并支付，2014年7月份起每月1日前叶升田仍应按协议约定每月支付姜远英生活费1000元至2029年6月30日止为宜。叶升田辩称协议书系胁迫签订故无效或系赠与行为可撤销，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其主张经济困难不需再继续履行支付义务以及应有子女承担赡养责任，证据不足，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叶升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远英生活费54000元；二、叶升田于2014年7月份起每月1日前各支付姜远英生活费1000元至2029年6月30日止；三、驳回姜远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2450元，由姜远英负担50元，叶升田负担2400元。
一审宣判后，叶升田不服，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系夫妻关系，后来离婚，在法律上双方无任何关系，即使有住在一起也属同居关系，并无法律上的扶养义务。原审法院判决的依据为《协议书》，但在判决书中对该份协议属于什么性质并未查清，在无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做出了判决。上诉人认为，本案的《协议书》根据其内容、性质及权利义务来说，明显属于赠与合同。其主要内容为上诉人每月1号支付被上诉人1000元，共计付20年。而被上诉人只管拿取生活费，永远不能干涉上诉人的任何事。说明上诉人是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赠与被上诉人，是一种单方给付行为，被上诉人无需支付任何对价就可以享受该份权利，同时双方在法律上无任何关系，被上诉人本来就无权干涉上诉人的任何事情，因此本案应根据赠与合同的相关法律予以判决。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6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上诉人的赠与行为并非属于该条款中救灾、扶贫、道德义务或者公证的赠与合同，上诉人在财产权利未转移前依法享有任意撤销权。但是原审法院因同情被上诉人，而违背法律强制作出支付判决，这不仅有违法律也给上诉人的生活带来巨大灾难。另外，上诉人现在生活困难，已经无法再支付被上诉人每月一千元的生活费。由于2001年时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所需十几万医药费借款全部由上诉人这几年来偿还。2013年至2014年期间，双方的女儿订婚及儿子结婚装修，被上诉人分文未出全部由上诉人借款来维持，上个月双方的儿子在高速上又发生了交通事故，现在已经花去了十几万的医药费，上诉人已是举债生活，无法再承担赠与行为带来的经济负担。更何况，上诉人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签订该份协议书，并非自愿。2009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在福建公司工作期间，双方发生矛盾，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上班的场所追打上诉人，并将公司的电脑等财物砸坏，导致上诉人无法正常工作生活也影响到了上诉人公司的正常运作，对此公司领导要求被上诉人离开公司否则开除上诉人，上诉人为了偿还债务保住现在唯一的工作，在公司领导的主持下被迫签订该份协议，证人郑某及双方在某同时从协议书第三条被上诉人不能干涉上诉人的任何事情来看，也足以说明当时只要被上诉人不在公司闹并不干涉其任何事情，上诉人可以说什么都答应被上诉人，也进一步说明上诉人并非自愿而是被迫的情况下签订本协议。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姜远英辩称：一、上诉人是自愿签订本案协议书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亲妹妹在一起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现在想让被上诉人走，上诉人为了让被上诉人离开自愿写了这份协议，被上诉人没有逼他。二、上诉人生活并不困难，一年有二、三十万的收入。上诉人在公司是总管，有外快收入，跟老板还做了其他生意，公司里还有分红，另外还有股份在温州鹿富物流公司，收入很可观，完全有能力履行协议。三、双方所签协议不属于赠与协议，上诉人是为了跟被上诉人妹妹在一起自愿写的。我们的孩子之前由被上诉人一个人抚养，上诉人每月就寄300元生活费回来，被上诉人出车祸后少了一条腿，上诉人就不要被上诉人了，跟被上诉人妹妹在一起。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协议书的效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后仍继续同居生活，后双方在共同生活中发生矛盾，愿意通过协议来结束这一特殊关系，于是在2009年6月11日共同签订了涉案协议书，故该协议书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书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自己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该协议书是否为上诉人主张的属赠与合同。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从该定义我们可看出，赠与合同具有无偿性，这里的无偿并不仅指没有财产性利益还应包括没有其他利已性回报。从协议内容来看，虽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了单方的金钱给付，但从“姜远英只管拿取生活费，永远不能干涉叶升田任何事”这一内容再结合双方之间曾系夫妻，离婚后又同居生活的特殊关系，上诉人已经从协议中获得了特定的利己结果，与赠与合同的无偿性有本质区别。因此，上诉人主张涉案协议书属赠与合同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主张自己因生活困难无力支付被上诉人生活费的理由亦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叶升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叶升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吴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