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03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负责人：叶健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林，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丘煊安，男，汉族，1979年9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新祥，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宝成，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宗云，男，汉族，1977年1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阆中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交通集团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陈伟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龙，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斌，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焱三，男，汉族，1970年2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赤壁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丘煊安、许宗云、广州交通集团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出租汽车公司）、龙焱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6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丘煊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许宗云赔偿车辆维修费26236元、医疗费108元，共计26344元予丘煊安；2.广州出租汽车公司、龙焱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4.许宗云、人民保险公司、广州出租汽车公司、龙焱三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6日14时许，许宗云驾驶粤Ａ×××××号车自东向西行驶至佛山市南海区松岗南国影视城路段时，因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与由吴金勇驾驶的粤Ｙ×××××号车、欧志锋驾驶的粤Ｅ×××××号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吴金勇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许宗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吴金勇、欧志锋不承担事故的责任。粤Ｙ×××××号车的登记所有人为丘煊安。事故后，该车维修费用为26236元。粤Ａ×××××号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广州出租汽车公司，车辆使用性质为出租客运。该车向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购买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另查明，2016年5月13日，广州出租汽车公司与龙焱三签订《员工承包合同》，约定粤Ａ×××××号车由龙焱三承包，并对承包费、运营时间等进行约定。许宗云与龙焱三确认，粤Ａ×××××号车在事故发生前经常熄火，许宗云欲试车后维修，在试车时发生事故。诉讼中，经一审法院询问，丘煊安明确表示愿意放弃粤Ｅ×××××号车交强险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中应赔偿部分。一审法院认为，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依法予以采信。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核定丘煊安的损失为车辆损失26236元。丘煊安主张吴金勇的医疗费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丘煊安的损失为26236元。对丘煊安的上述损失，应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元；粤Ｅ×××××号车应投保交强险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中赔偿100元，丘煊安放弃该部分赔偿，则该款在本案中予以扣减。超出交强险部分24136元，因许宗云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由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综上，人民保险公司应赔偿26136元。人民保险公司辩称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约定，许宗云在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车，故其免赔；但是事故发生时，许宗云并非驾驶该车营运，故不适用上述约定，保险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人民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6136元予丘煊安；二、驳回丘煊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9.30元（丘煊安已预交），由丘煊安负担2.60元；人民保险公司负担226.70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并付予丘煊安，一审法院不另作收退。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丘煊安要求人民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丘煊安、许宗云、广州出租汽车公司、龙焱三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许宗云、龙焱三与判决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二人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亦未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应当予以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是指在穷尽了可以获得的所有证据后，仍然无法达到确实充分的情况下，需要法官内心确信待证事实确实存在，而非真伪不明。具体到本案，如果要确信许宗云事故发生时在测试车辆，至少需要证明许宗云具备维修车辆能力。但许宗云均始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从事或曾经从事过汽车维修工作。另外，从日常经验判断，从事汽车维修工作必然需要时常接触车辆，必然要求具有驾驶资格，但许宗云在2016年3月10日才考取驾驶证，事故发生时仍处于实习期内。因此，事故发生时在试车的说辞无法令人产生内心确信。二、是否属于营业车辆应当以行驶证上登记的使用性质为准，不应以事故发生时是否载客为判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七条规定：“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主管全国道路运输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负责组织领导本行政区域的道路运输管理工作。”第十条规定：“依照前款规定收到申请的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20日内审查完毕，作出许可或者不予许可的决定。予以许可的，向申请人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并向申请人投入运输的车辆配发车辆营运证；不予许可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交通主管部门是核定车辆是否属于营运车辆的法定部门。交通主管部门颁发的车辆行驶证，是区分营运车辆与非营运车辆的依据。本案中，涉案粤Ａ×××××车辆行驶证使用性质为“出租客运”，显然，粤Ａ×××××辆就是营运车辆。而且，出租车属营运车辆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按照一审判决逻辑，如果出租车不载客就不属于营运车辆，公共汽车没乘客时就不属于公共汽车。三、一审判决断章取义，违法行使解释权。案涉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约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的原意是指，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的约定以实习期内不得驾驶营运车辆为重点，而是否载客不属于约定内容。但一审判决却将是否载客作为重点，完全背离条款的目的。一审判决认为“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车载客，保险人才可以免责。因事故发生时，许宗云并非驾驶车辆载客，故不适用条款约定”，属于偷换概念。《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上述条款无论在用词还是造句均清晰，没有歧义，不会产生不同理解。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条款内容产生争议，法院无权行使解释权。退一步而言，即使如许宗云所述事故发生时是在测试车辆，但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人民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案涉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在竞赛、测试期间。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裁判文书应当对社会有正确的指引作用，如果一审判决能够成立，以后营运车辆如何购买保险将成为难题。丘煊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许宗云、广州出租汽车公司、龙焱三均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许宗云的机动车驾驶证副页记载，实习期至2017年3月9日。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人民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承担赔偿责任；二、如何确定各责任主体赔偿丘煊安损失的具体金额。对此，本院分析意见如下：一、关于人民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人民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其一，从保险合同双方的约定方面看，人民保险公司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约定：“……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人民保险公司已将该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广州出租汽车公司进行提示、告知；其二，从现有法律规定方面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根据上述规定可知，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营运客车属于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人民保险公司的相关约定与行政法规的规定一致，并未违反法律规定限制当事人的正当权益。其三，从维护公众安全方面看，基于现行机动车管理规定，公众对于营运客车驾驶人的驾车技术和能力存在合理信赖。对于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车的机动车驾驶人发生的交通事故，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承担赔偿责任，有利于增强实习期内机动车驾驶人的风险意识，杜绝其侥幸心理，从而有利于更有效地维护公众安全。根据上述分析，许宗云在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车发生交通事故，人民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不承担赔偿责任，理据充分，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以事故发生时许宗云并非驾驶该车营运为由认定人民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如何确定各责任主体赔偿丘煊安损失的具体金额问题。1.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核定丘煊安的损失为车辆损失26236元。鉴于粤Ｅ×××××号车应投保交强险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中赔偿100元，丘煊安放弃该部分赔偿，则该款在本案中予以扣减。2.关于人民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如前所述，人民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承担赔偿责任，但应在交强险财产损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元给丘煊安。3.关于许宗云、广州出租汽车公司、龙焱三应赔偿丘煊安的损失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为此，许宗云、广州出租汽车公司、龙焱三应赔偿丘煊安的损失金额，应根据其各自的过错情况确定。首先，关于许宗云的责任，因许宗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许宗云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关于广州出租汽车公司的责任，粤Ａ×××××车辆属于营运客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许宗云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该营运客车。虽然广州出租汽车公司与龙焱三签订的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不得将车辆交给龙焱三或其自行聘请的替班驾驶员以外的第三人使用，但广州出租汽车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出租客运的企业，将出租车提供给个人营运后，有义务亦有条件对出租客车的运营情况进行管理、监控，防范危险发生，但广州出租汽车公司没有尽到必要的监管、注意义务，导致承租人将涉案车辆交予不具备相应驾驶资格的第三方使用并发生本案事故，广州出租汽车公司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次，关于龙焱三的责任。虽然广州出租汽车公司对涉案车辆实际存在另一承包人知情，但承包营运合同由龙焱三与广州出租汽车公司签订，龙焱三并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将不得将车辆交给第三人使用的相关约定告知另一承包人，龙焱三对于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最后，关于许宗云、广州出租汽车公司、龙焱三应赔偿丘煊安的损失金额。根据本院前述认定，丘煊安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为24136元（26236元-2000元-100元）。结合许宗云、广州出租汽车公司、龙焱三的过错程度、原因力与损害后果的关系，本院酌定许宗云、广州出租汽车公司、龙焱三对丘煊安余下损失24136元分别承担70%、20%和10%的赔偿责任，具体金额为16895.20元、4827.20元、2413.60元。丘煊安起诉主张许宗云、广州出租汽车公司、龙焱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人民保险公司关于其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对丘煊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65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65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2000元予丘煊安；三、许宗云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6895.20元予丘煊安；四、广州交通集团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4827.20元予丘煊安；五、龙焱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413.60元予丘煊安；六、驳回丘煊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9.30元（丘煊安已预交），由丘煊安负担2.6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17.30元，许宗云负担146.55元，广州交通集团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41.87元，龙焱三负担20.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3.4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已预交），由许宗云负担317.38元，广州交通集团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90.68元，龙焱三负担45.34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许宗云、广州交通集团出租汽车有限公司、龙焱三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分别迳付317.38元、90.68元、45.34元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本院不另行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维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卢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