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再终字第000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王开于，男，汉族，1973年1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向ＸＸ，重庆云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江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城西街道行署街。
法定代表人：王学庆，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卫，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开于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黔江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黔江区法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4）黔法民初字第0180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2015）渝四中法民申字第000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开于及其委托代理人向ＸＸ、被申请人人保财险黔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22日，一审原告王开于起诉至黔江区法院称，2013年10月9日，罗友木乘坐原告驾驶的湘31-C14**号农用拖拉机，行驶至黔石路黑溪镇胜地十二组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罗友木脱离车体，着地后被王开于驾驶的该车辆后轮碾压致死。事故发生后，王开于及时通知了人保财险黔江公司，但人保财险黔江公司以不在保险范围内为由拒绝支付保险赔偿款。在当地村居委主持的调解下，王开于与罗友木的亲属达成了调解协议，向罗友木的亲属赔偿了74800元。王开于在人保财险黔江公司处购买了机动车强制保险，人保财险黔江公司应履行法定义务，在强制保险限额内支付王开于的损失。故起诉请求判令人保财险黔江公司向王开于支付机动车强制保险赔偿款74800元，并由人保财险黔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被告人保财险黔江公司辩称，1.强制保险赔款权利人应该是第三者，不是王开于；2.王开于诉称的该交通事故没有被定性为交通事故，而是安全事故，不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赔偿的条件；3.王开于对死者的赔偿义务不能当然转化为保险公司的赔偿义务，因为死者罗友木当时乘坐的是原告驾驶的车辆，并非该事故的第三者，亦不能转化为第三者。故，王开于的诉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人保财险黔江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黔江区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10月9日，王开于驾驶湘31-C14**号农用拖拉机，搭乘罗友木由黔江区黑溪镇胜地十二组石堡沙场往黑溪镇方向行驶。9时30分，行驶至黔石路黑溪镇胜地十二组小地名凉水井路段时，驾驶室右车门打开，罗友木脱离车体，着地后被湘31-C14**号农用拖拉机右后车轮碾压，至罗友木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重庆市黔江区交巡警支队经调查，以无法认定车辆驾驶室右车门因何被打开，无法认定罗友木因何离开驾驶室，导致整个事故成因无法认定，遂于2013年11月11日出具渝公交认字（2013）第001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认定王开于、罗友木在事故中承担的责任。2013年10月17日，王开于与罗友木的亲属罗凤、姚贞祥、罗艾、董泽超在黔江区黑溪镇改革村村民委员会和黔江区黑溪镇胜地居民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交通死亡事故调解协议书》，由王开于向罗友木的亲属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费、安葬费、精神补偿费等合计74800元，该款已于调解协议签订时付清。
王开于驾驶的湘31-C14**号农用拖拉机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江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1月5日起至2014年1月4日止。
黔江区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死者罗友木是否为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即罗友木能否转化为交强险中的第三者。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罗友木在车辆行驶过程中，因车辆右车门打开而脱离车体，着地后被本车碾压致死，虽然其被碾压时在物理空间上是在原告驾驶的车辆之外，但这种身份的转换并非正常转换，其在交通事故发生瞬间仍为车上人员，故不能转换成交强险中的第三者。又因交强险合同的受害人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故本次交通事故责任不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因此被告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开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70元，减半收取835元，由原告王开于承担。
王开于申请再审称，根据证人罗登祥的证实，结合本人事发时的陈述，罗友木从涉案车辆驾驶室不慎跌落车下，致被右后轮碾压，至为施救遂倒车移动车辆约30厘米将罗友木救出，发生了三个相对不同时间点的致损过程及行为，罗友木系在第三个也即最后一个施救的过程中被救出后才死亡。在罗友木被从碾压车轮下救出之前，罗友木并未死亡，并伴有呻吟等生命迹象特征，故原审判决以该事故发生瞬间，将罗友木界定为“车上人员”而非已转化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具有临时性身份的“第三者”，属认定事实错误，并据此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王开于的诉讼请求，亦属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人保财险黔江公司理应对再审申请人王开于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款74800元承担支付义务。请求本院判决：一、撤销黔江区法院（2014）黔法民初字第01809号民事判决；二、由被申请人人保财险黔江公司支付王开于交强险赔偿款74800元，并由其承担诉讼费。
被申请人人保财险黔江公司答辩称，再审申请人王开于的再审理由不成立，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根据交强险的条款和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双方虽订立了一个保险合同，但其只办理了交强险，其不是适格的被保险人，也没有提供任何权益转让的证据。不存在再审申请人王开于所述的再次碾压，根据现场交警的证实，罗友木被抖跌落下后就直接被碾压致死。结合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案例精神，再审申请人罗开于对“车上人员”的理解有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黔江区法院（2014）黔法民初字第01809号民事判决。
再审审理中，王开于、人保财险黔江公司没有新的证据举示。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罗友木从涉案车辆驾驶室不慎跌落，致被该车右后轮碾压，至移动该车被救出后即死亡，其可否从“车上人员”转化为交强险所特指的“第三者”，并由人保财险黔江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担责。对此，评述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可知，保险合同是投保人（被保险人）与保险人（保险公司）在依法、意思自治、自愿的基础上就特定对象人的寿命、身体或者财产及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达成的权利义务协议。该协议以具有不特定性、自愿、双务有偿及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为典型特征，故又称射幸合同。在此前提下，为化解因机动车的普及导致交通事故频发，在确保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获益及如何对受害人人身、财产权益进行救济与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如何担责相冲突成为日益严重的社会问题的背景下，立法出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该强制保险的制定、实施，更多的在于体现一种社会保障责任。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则侧重于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在意思自治、自愿的前提下，其受益人为为享有保险利益而与保险人建立保险标的契约关系的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基于此，交强险的保障对象，系针对在交通事故中受到损害的受害人，该受害人并不包括致害行为车辆上的“驾驶人”和与驾驶人同乘坐的“本车上人员”。而“本车上人员”，也仅限于发生交通事故的瞬间，仍处于法律规定允许人员乘坐的机动车车厢或驾驶室中的特定人员，对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车下的人员，则非车上人员。同时，受害人所遭受的损害，既包括其遭受的人身伤亡，亦包括其遭受的财产损失。而保险人针对该损害，也仅在一定责任限额内担责，并非全部。保险人唯一的免责事由，也仅限于交通事故的发生，系受害人的故意。当然，在特定时空条件下，车上人员亦可临时性转化为处于车下人员，亦即交强险所针对并保障的受害人。
结合本案查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系罗友木因不明原因，不慎从乘坐于王开于驾驶运行的行为车辆驾驶室跌落车下，并随之遭受该行为车辆的右后轮碾压，此时，罗友木仍处于该行为车辆右后轮轮下，紧随之，行为车辆停止运行，王开于在旁人罗登祥、郑安玉的指挥下，倒车约30厘米，之后，王开于、罗登祥共同将罗友木救出并移至公路边，罗友木即死亡。在罗友木被从车轮下救出之前，罗友木仍伴有呻吟等生命迹象特征。从此事件微观上看，罗友木分别遭受了三次不同的致害行为，即跌落、被碾压、被倒车施救脱离碾压，结合前述理由，罗友木死亡时确系处于行为车辆之下，并非处于行为车辆之上，但罗友木所遭受的第三次致害行为，即最终死亡结果的产生，系前第一次、第二次行为的自然延伸，期间并无独立的、可分割的由罗友木有意志控制之下转移至车下后形成的致害行为，罗友木此时不因时间的推移、物理空间的相对移动而当然演变、转化为交强险所针对的第三者，罗友木在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仍应界定为车上人员而非车下人员。故，王开于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罗友木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系车上人员属认定事实错误，并非属于交强险所针对的第三者判令被申请人人保财险黔江公司不担责属法律适用错误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再审申请人王开于的再审理由不成立，其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4）黔法民初字第0180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0元，减半收取为835元，由再审申请人王开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庆华
代理审判员 万华瑜
代理审判员 王东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