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广法行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市房产管理局，住所地：广安市。
法定代表人王祥永，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旗，四川鑫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汝英，女，汉族，生于1952年1月4日，住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代理人陈园园，四川虹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泽万（又名吴存万），男，汉族，生于1949年9月10日，住广安市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谌殷大，男，汉族，生于1951年12月19日，住广安市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道琼，女，汉族，生于1965年1月7日，住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广安市房产管理局（简称“市房管局”）因房管登记行政确认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2年12月7日作出的（2012）广安行初字第46号行政判决，于2012年12月19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上诉人市房管局、被上诉人刘汝英、吴泽万、谌殷大、刘道琼未对合议庭组成人员及书记员提出回避申请。本院于2013年1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市房管局的法定代表人王祥永、委托代理人王旗、被上诉人刘汝英的委托代理人陈园园、被上诉人吴泽万、谌殷大、刘道琼到庭参加诉讼。因吴泽万涉嫌诈骗，广安市公安局广安区分局己立案侦查，市房管局申请中止审理，2013年3月11日，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一条第（六）项之规定，裁定中止诉讼。2014年3月4日，中止审理的原因已消除，本案恢复审理。经协调未能达成行政赔偿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根据被告的举证并经庭审质证后认定，2001年，第三人刘道琼通过拍卖取得吴存万位于浓洄镇渠江北路34号1单元601号、产权证号为广浓字第9591号的房屋所有权，并依法办理了转移登记。2004年，刘道琼将该套房屋卖给第三人谌殷大，并于同年12月办理了所有权转移登记。谌殷大取得该房后一直居住至今。2006年，因门牌号变更及吴存万更名为吴泽万，市房管局根据吴泽万的申请，对其本应作废的广浓字第9591号房屋所有权证，变更登记为广房字第000395**号房屋所有权证，后吴泽万用该证到银行抵押贷款。2012年3月15日，吴泽万与刘汝英签订售房协议，将本属于谌殷大所有的房屋，以224618元价款，卖与刘汝英。协议签订后，刘汝英支付房价款以及代吴泽万偿还银行贷款本息共计236810元。2012年4月，市房管局根据刘汝英的申请，为其进行转移登记，将广房字第000395**号房屋所有权证，转移登记为广房字第20120416020**号房屋所有权证，并将所有权人吴泽万转移登记为刘汝英。刘汝英在办理产权证转移登记过程中，提交的房地产买卖契约载明，争议房屋成交价格为人民币224600元，支付各种税、费共计9318．72元。2012年7月30日，市房管局注销了刘汝英持有的广房字第20120416020**号房屋所有权证，2012年8月7日，注销了吴泽万持有的广房字第000395**号房屋所有权证。原审法院认为，2001年，吴泽万的房屋被法院依法拍卖后，市房管局没有履行职责，将本已作废的广浓字第9591号房屋所有权证注销。2006年，吴泽万用作废的房屋所有权证申请变更登记，市房管局未尽到谨慎审核义务，错误地进行了变更登记，其变更登记行为违法，依法应予撤销，由此市房管局为刘汝英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转移登记的行为，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亦应予撤销；诉讼中，市房管局主动注销了广房字第00039570号和广房字第20120416020**号房屋所有权证，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由于刘汝英坚持该项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条之规定，依法确认市房管局变更、转移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关于刘汝英主张市房管局应赔偿其相关损失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刘汝英因基于对国家行政机关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的合理信赖，才与第三人吴泽万签订了售房协议，并支付了相关费用，现刘汝英的相关权利不能实现，其主要原因系市房管局违法行使职权，为第三人吴泽万错误地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变更登记所致，对刘汝英的直接损失，市房管局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直接损失的范围，包括已支付的买卖契约上载明的最终成交房款224600元及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中支付的各种税、费9318．7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工作人员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由该行政机关或者该行政机关工作人员所在的行政机关负责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条“……被告改变原具体行政行为，原告不撤诉，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应当作出确认其违法的判决……”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市房管局将广浓字第9591号房屋所有权证变更登记为广房字第000395**号房屋所有权证以及将广房字第000395**号房屋所有权证变更登记为广房字第20120416020**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二、市房管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刘汝英直接经济损失233918.72元。
原审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
1、2002年6月，刘道琼申请住房过户的相关资料。证明位于广安区渠江北路34号1单元601号房，系刘道琼合法取得；
2、2004年12月，谌殷大申请住房过户的相关资料。证明谌殷大从刘道琼处购买位于广安区渠江北路34号1单元601号房合法；
3、2006年10月，吴泽万申请房屋所有权证变更登记的相关资料。证明由于当时电脑的问题，造成电脑档案与纸质档案登记不一致，吴泽万骗取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现该证已注销；
4、2012年4月，刘汝英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相关资料。证明本案争议的房屋实际存在，但刘汝英在申请转移登记前，未对所购买的房屋的位置、是否系吴泽万所有等情况进行核实，没有保证申请材料的真实有效，且该房早在2004年被谌殷大购买并合法占有，刘汝英的申请不合法；
5、《房屋登记办法》；6、广市房管（2012）23号、25号文件，证明市房管局已注销刘汝英、吴泽万取得的房产证。
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
1、吴泽万与刘汝英的售房协议；
2、吴泽万向出具刘汝英出具的收条2张，证明刘汝英付给吴泽万购房款17万元；
3、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填单）2张，证明刘汝英代吴泽万归还贷款本息66810元；
4、市房管局证明，证实吴泽万出卖的房屋系其合法所有；
5、市房管局证明，证实刘汝英系争议房屋的买方；
6、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1张，证明房屋价款244150元；7、税收通用完税证3张，证明刘汝英购房交纳个人所得税、印花税等8525.72元；
8、房地产转让手续费及登记费发票3张，证明刘汝英买房交纳转让手续费、登记费693元；
9、广安市地方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1张，金额100元；
10、土地使用权人为刘汝英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11、房屋所有权人为刘汝英的房产证。
第三人谌殷大提供了其居住房屋的房产证复印件，证明该房屋系其合法取得。
原审法院依职权对第三人吴泽万、刘道琼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笔录。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上诉人市房管局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定性错误，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吴泽万明知本案争议的房屋，已于2001年被法院拍卖给刘道琼的事实，为诈骗银行钱财，以其名字、门牌号变更为由，将法院裁定作废的《房屋所有权证》到上诉人处变更登记，上诉人基于公安、民政部门出具的相关证明材料，予以审查变更合法。吴泽万变更后，到工商银行贷款4万元予以挥霍，涉嫌诈骗。吴泽万以骗取他人财产为目的，采取不告知房屋具体状况、要求办完所有证照后才看房等手段，用作废的《房产证》，同刘汝英签订《售房协议》，骗取刘汝英22余万元，已涉嫌构成诈骗罪。二、刘汝英的财产损失，不应由上诉人赔偿。（一）行政赔偿是因具体行政行为违法而导致公民直接损失发生后才赔。本案刘汝英的财产损失是基于与吴泽万的房屋买卖合同而发生，并非基于行政行为而发生，应按《合同法》规定调整，由吴泽万予以赔偿。（二）刘汝英在购房中存在重大过错，对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首先，刘汝英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支付完房款近两个月中不要求看房，不合常理；其次，双方合同明确约定，2012年4月10日交房，不仅不看房、不交房，反而于2012年4月13日到房管部门办理过户手续，上诉人认为二人有涉嫌共同串通行为。第三，从支付款项来看，第一、二次各8．5万元现金，在庭审中，刘汝英无法说明款项来源，吴泽万无法说明收取款项去向，且不通过银行交易，此二笔房款是否支付是否真实值得合理怀疑。从支付第三笔、第四笔款项来看，吴泽万、刘汝英均有银行账号（卡），为何大额的不通过银行，小额的反而通过银行转账综合前述事实，上诉人怀疑二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其引起的损失理应自负。三、上诉人作出的变更、转移房产登记行为是基于当事人提供的材料而作出，主、客观上无过错。（一）上诉人在作出变更、转移房产登记时，已明确告知刘汝英有关注意事项，特别是要查看房屋现状，而刘不查看，这很值得怀疑。（二）被上诉人吴泽万在办理转移登记时，采取欺骗手段，骗取办理人员的信任，其引起的后果应由其承担。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本案所导致的损失，是基于合同关系并非基于行政行为，应驳回刘汝英的诉请。（二）吴泽万明显涉嫌诈骗，且金额特别巨大，应当依法移送公安机关（三）本案经法院查明，二被上诉人涉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行为，合伙诈骗行为也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从而以保护国家财产不受损害。综上所述，为了保护国家财产不受损害，依法打击犯罪分子，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2）广安行初字第46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汝英的诉讼请求，并将本案涉嫌诈骗的人员，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被上诉人刘汝英、吴泽万、谌殷大、刘道琼未作书面答辩。
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有：
1、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2）广安刑初字第242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吴泽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与刘汝英签订合同，骗取刘237000元，数额巨大，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
2、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证明，证实该院2013年7月3日作出的（2012）广安刑初字第242号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经庭审质证，当事人在原审质证的基础上没有新的质证意见。原审认证正确。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系人民法院生效裁判，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根据本案有效证据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一致的基础上，另查明：吴泽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与刘汝英签订合同，骗取刘237000元，数额巨大，已构成合同诈骗罪，2013年7月3日，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广安刑初字第242号刑事判决，判处吴泽万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
庭审辩论中，本案当事人围绕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原审判决的正确性进行了辩论。原审原告认为，市房管局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给刘汝英造成的财产损失，应依法赔偿，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吿认为，吴泽万进行变更登记，审查了相关职能部门出具的证明，已尽了审查义务；刘汝英买房不实地查看，骗取转移登记后未得到房屋，其购房款应由吴泽万返还，即使房管局有一定责任，也只承担相应责任，原审判决承担全部责任错误；吴泽万贷款涉嫌诈骗，2007年5月，曾向公安机关报案，现吴泽万将房屋卖给刘汝英又涉嫌诈骗，公安机关已于2013年1月5日立案侦查，请求中止审理本案。
本院认为，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房屋登记办法》第四条“房屋登记，由房屋所在地的房屋登记机构办理。本办法所称房屋登记机构，是指直辖市、市、县人民政府（房地产）主管部门或者其设置的负责房屋登记工作的机构”之规定，市房管局对广安区行政区域内的房屋具有核发产权证书的职权和职责。2001年，吴泽万的房屋被广安区法院依法拍卖给刘道琼，市房管局以法院协助执行通知及民事裁定书为依据，过户给刘道琼后，根据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登记机关有权注销房屋权属证书：（三）房屋权利灭失，而权利人未在规定期限内办理房屋权属注销登记的”之规定，在吴泽万没有申请注销登记的情况下，市房管局应当依职权对吴泽万原房屋所有权证进行注销。2006年，市房管局为吴泽万本应注销的房屋所有权证办理变更登记、2012年4月为刘汝英办理转移登记，原审认定市房管局未尽到合理审慎职责，变更、转移登记行为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但鉴于市房管局已主动注销错误登记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确认为吴泽万办理变更登记、为刘汝英办理转移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办理房屋登记、对房屋登记信息进行管理是房屋登记机构的法定职责，其应当有责任审查、鉴别房屋所有权证的真伪，确保登记信息准确，维护交易安全。市房管局2001年本应依据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民事裁定书，将吴泽万持有的原房屋所有权证注销而没有注销；2006年将吴泽万本应注销的房屋所有权证办理变更登记；2007年5月，知道吴泽万到银行贷款涉嫌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后，仍未对吴泽万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依法处理；2012年4月，为刘汝英办理转移登记。这些事实证明市房管局未尽法定职责，客观上为吴泽万骗取钱财提供了一定条件，导致刘汝英基于对房屋登记机关登记行为的信赖，购买吴泽万根本不存在的房屋，遭受财产损失，其违法办理登记的行为，与刘汝英财产损失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刘汝英遭受财产损失的原因之一。吴泽万的诈骗行为是导致刘汝英财产损失的起因，起主要作用，吴泽万虽已承担刑事责任，但不能免除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当事人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吴泽万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登记，给刘汝英造成财产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对造成财产损害的违法行为，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市房管局对其违法办理登记而酿成刘汝英的财产损失，应当承担次要违法赔偿责任。原审将已支付的买卖契约上载明的最终成交房款224600元及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中支付的各种税、费9318．72元，纳入直接损失的范围正确，但判决由市房管局全部赔偿错误，应予纠正。市房管局关于刘汝英的财产损失基于房屋买卖合同而发生，其购房款应由吴泽万返还；刘汝英买房不实地查看，存在重大过错，其损失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市房管局称“刘汝英与吴泽万有涉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合伙诈骗行为”与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3日作出的（2012）广安刑初字第242号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客观事实不符，其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2）广安行初字第46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市房管局将广浓字第9591号房屋所有权证变更登记为广房字第000395**号房屋所有权证以及将广房字第000395**号房屋所有权证变更登记为广房字第20120416020**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2）广安行初字第46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市房管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刘汝英直接经济损失233918.72元。”
三、刘汝英直接经济损失233918.72元，由上诉人市房管局赔偿49%，计114620.17元。限上诉人市房管局在接到本判决三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刘汝英支付。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市房管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勇
审判员 文术峰
审判员 文达成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贺 丹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宝程序可能影响案件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