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2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荥阳市中原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荥阳市京城路与索河路交叉口京城花园。
法定代表人：袁明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学正，陕西汉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亮，陕西汉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西安筑邦建设工程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周至县环城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张洲，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功，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晓征，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荥阳市中原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筑邦建设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筑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5）莲民初字第5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亮，被上诉人筑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功、牛晓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维修费152706.9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07年8月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份，将上诉人开发的双府世家花园项目共40栋住宅楼的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总承包。2010年4月工程交付后，工程质量问题频发，上诉人不断接到业主的投诉和反映，为此上诉人多次通知被上诉人前来进行维修，但被上诉人一直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进行任何维修工作。上诉人只能先行代被上诉人履行维修义务，自工程交付至今，上诉人维修六工区的房屋质量问题支出费用共计152706.97元。根据双方于2011年1月25日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合同书》约定，属于保修范围的，被上诉人应在接到通知之日起7日内进行维修，小型维修的应在2日内派人维修，如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维修的，上诉人可以委托他人修理，发生的维修费据实从预留保修金中扣除。因此上诉人支出的上述维修费用应在预留的保修金中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代替被上诉人进行维修并实际产生维修费用，显然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依据是其委托的鉴定单位称上诉人提供的鉴定资料只有维修事项，没有具体维修尺寸和工程做法。事实上，鉴定单位的说法显然是不能成立的，上诉人提供了上百页的书面资料，完全能够反映出自2011年以来，上诉人委托第三方对小区房屋进行维修的情况，该资料包含了每次维修的具体维修事项、做法及具体费用。被上诉人也承认自2011年后，并未对其负责施工的双府世家花园项目进行过任何维修。因此，一审法院有关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维修事实及维修费的认定是错误的，其据此作出的判决也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筑邦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并未收到上诉人的维修通知。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无法反映维修的真实性。证据中无法证明维修的工程量及维修的房屋、工厂，是否经过业主的签字，证据中业主签字均没有证据证明是其业主本人所签。上诉人所提交的工程量的价款没有证据证明，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筑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原公司支付筑邦公司保证金311285.4元及逾期支付利息9339元；2、案件受理费由中原公司承担。
中原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要求：1、判令筑邦公司支付中原公司维修费用人民币152706.97元；2、诉讼费由筑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2日，中原公司与筑邦公司签订双府世家花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土建工程、水、电、暖、弱电、天然气安装工程，承包范围为总承包，包工包料一次性包干，任何时期，任何情况下，总承包价、承包内容不做任何调整，严格按照设计施工图施工及补充协议中涉及的全部内容执行；开工日期为2007年8月2日，竣工日期为2008年6月30日；合同价款为8810万元，造价680元/㎡。双方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
2011年1月25日，双方针对双府世家花园11-21、24号楼签订《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合同书》，约定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装修工程为2年；室内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工程为2年。质量保修责任约定：属于保修范围、内容的项目，承包人应当在接到报修通知之日起7天内派人保修，小维修项目在2日内派人维修。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保修的，发包人可以委托他人维修；他人维修的费用按维修通知单与经物业和合同约定的甲方工程部核实的费用如实从预留保修金中扣除。
2011年，筑邦公司与中原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生纠纷，诉至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4月9日作出（2011）西民四初字第00459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上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年9月26日作出（2014）陕民一终字第0011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17号终审判决）。117号终审判决认定：一审认定中原公司可以继续预留工程保修费311285.4元，筑邦公司不认可。2007年8月2日双方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外墙面的防渗保修期为5年。从工程交付使用至今，上述项目保修期尚未过期，故一审认定该部分保修金应依据双方约定，按预留保修金30%计算，即311285.4元由中原公司继续预留并无不当。筑邦公司辩称的保修期已届满，即便未届满也应按照防水工程造价的3%预留2万元，其主张与事实及约定不符，不予支持（判决第30页）。本案审理中，双方对预留的质保金数额和质保期已届满均不持异议。117号终审判决认定：一审认定应由筑邦公司负担六工区14、15、19号楼维修费用及管理费56184元，筑邦公司不认可。一审中，中原公司提交《关于村民房屋维修的通知》、《房屋质量维修费用通知单》，证明其向筑邦公司提出维修要求，但对方并未履行维修义务，故中原公司自行组织维修发生费用56184元。筑邦公司辩称其履行了维修义务，但一、二审均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一审认定该笔费用应由筑邦公司承担并无不当。二审中原公司提出除一审判决认定的维修费56184元外，还有14万元维修费应由筑邦公司承担，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判决第30-31页）。筑邦公司施工的双府世家花园工程于2010年4月15日之前竣工。双方自2011年双方发生诉讼时起，筑邦公司未履行过合同约定的保修义务。
本案审理中，中原公司申请对其在双府世家花园项目中代替筑邦公司履行维修义务支出的金额进行司法审计，一审法院报呈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室并委托陕西锦桥昌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2016年10月，陕西锦桥昌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申请鉴定人所提供的鉴定资料只提供了维修事项，无具体维修尺寸和工程做法，致使无法开展正常鉴定工作，将案件退回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中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保修金的利息；2、中原公司主张的维修费用是否成立并在应返还的保修金中扣除。
本案所涉保证金数额为311285.4元，双方均无争议，且该部分款项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现保修期已于2015年4月15日届满，中原公司应当依合同约定向筑邦公司退还保修金，对于筑邦公司对保修金返还的主张，予以支持。筑邦公司主张由中原公司赔偿逾期返还保修金的利息损失一节，属于违约赔偿范围；因筑邦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未能履行保修义务，亦属违约，双方均违约的，各自承担违约责任。故筑邦公司主张保修金逾期返还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
中原公司反诉维修费用，筑邦公司称从未接到中原公司要求其履行维修义务的通知，对此中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中原公司申请司法审计，以证明其代替筑邦公司履行了维修义务，但中原公司在审计中未提供维修的具体尺寸和工程做法，致使鉴定机构无法进行鉴定，应由中原公司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然筑邦公司认可双方自2011年发生争议诉讼以来，其未对双府世家花园项目进行过维修，但中原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代替筑邦公司进行维修并实际产生维修费用的事实，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1、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荥阳市中原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西安筑邦建设工程总公司工程质量维修保证金311285.4元；2、驳回西安筑邦建设工程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3、驳回荥阳市中原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6109元，由荥阳市中原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承担5950元，西安筑邦建设工程总公司承担159元；反诉费1677元，由荥阳市中原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称其在2010年底到2014年期间多次口头通知被上诉人对其施工的工程进行维修，并于2012年9月19日向被上诉人住所地西安市周至县环城路西段发出特快邮件通知被上诉人对其施工的工程进行维修。另查明，中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2011年11月6日的费用报销单，证明发生屋面维修款12000元，领款人为徐建刚。徐建刚出具收条载明其收到11号-24号屋面琉璃瓦修补施工费12000元。修补六工区11-24号楼屋面琉璃瓦修补施工费，每栋楼1000元，有物业、工程部及修补方的签字确认。2013年7月28日的费用报销单，领款人李介娃，领取维修费6100元，并附有双府世家花园业主徐运安、徐宏远、韩建强、王祯、李战、张堂、任艳玲、ＸＸ等业主本人亲笔签字确认，零星工程维修的业主均附有联系电话，其中涉及六工区有八户费用5000元。2013年9月4日的费用报销单3680元，领款人为田军强，并附有双府世家花园业主李倩、刘文斌、赵晓昆、庞彬、张涛五户业主的签字确认，维修属于零星工程，包括屋面漏水、卫生间漏水。2013年12月21日的费用报销单，领款人是李建新，金额为9100元，同日李建新出具收条，收到9100元维修款，并附有双府世家花园业主曹建林、李顺劳、李春花、杨秋梅、钱柯建、徐延安、南铁铃、徐春定、ＸＸ来等签字确认，零星工程维修业主均附有联系电话，涉及六工区的仅有十户，费用合计8200元。2011年8月8日的费用报销单300元，领款人王龙，注明系防水涂料及22、39、19楼的维修，其中涉及六工区的100元。2011年8月10日的费用报销单，费用1980元，领款人为秦雪峰，注明维修19、22、29、33、36号楼的落雨管维修人工费，并附有维修人员电话，其中涉及六工区费用529元。2011年8月10日的费用报销单，费用为662元，领款人为秦雪峰，其中六工区承担的是132.4元。2011年8月18日的费用报销单，领取费用400元领款人张建福，并注明收款人电话，涉及六工区的费用是160元。2011年12月20日的费用报销单，金额670元，六工区的费用是190元。2011年12月25日的费用报销单，费用为2674元，六工区的费用是650元。2010年4月9日的费用报销单，金额为904元，领款人吴恒毅，注明系换锁费用，六工区的费用是864元。2011年12月31日的单据，注明维修费用3830元，领款人田军强，维修内容田军强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其对漏雨、外墙瓷片空鼓、脱落、阳台漏水进行了维修，六工区的费用是2500元。2011年12月26日的单据，注明维修费用1700元，领款人田军强，六工区的费用是600元。2011年12月9日费用报销单，金额3854元，领款人郭刚，注明对立管、支管、采暖的维修费用，六工区费用是1775.9元。2014年6月16日的费用报销金额为1340元，未注明日期及领款人。2013年12月5日费用报销单，金额6956元，领款人李介娃、木泥娜，注明屋面及室外散水损坏维修费，六工区的费用是2416.67元。2013年12月24日的费用报销单，金额11326元，领款人李介娃、木泥娜，注明住户屋面渗水室内壁纸的维修费及赔偿费，并附有22楼业主李顺心的确认，六工区的费用1500元。2014年5月19日费用报销单，金额36840，领款人李介娃、木泥娜，维修事项是防水、渗漏的维修，并附有经办人马选祥的维修说明，六工区的费用是9600元。2014年8月13日费用报销单，金额8000元，领款人是李群祥，并附有双府世家花园管理交接维修验收通知单，六工区的费用公司6000元。2012年1月10日双府世家花园交房办与田军强签订双府世家花园维修施工合同，约定由田军强进行漏水维修，工程维修款暂定为102150元，最终由实际核实决算为准。2012年6月24日工程决算为113378元，2012年10月11日付款金额5万元，并附有业主的确认单，六工区的费用32160元。2014年12月15日费用报销单，金额28000元，领款人李建昌，附有2014年中原公司与李建昌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为负责对楼梯踏步维修，热力管道损坏墙体部分修复，散水及自来水的维修，六工区的费用是22948元。2013年7月4日的维修单，金额为9300元，领款人为李介娃，注明维修项目水管、空调冷凝管维修，并附有中原公司与李介娃签订的施工合同，内容为在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15日，由李介娃提供双府世家花园雨水管、空调冷凝管负责维修，六工区的费用是1738元。2013年5月6日工程决算单，金额是11690元。2014年1月13日田军强在工程款申请表上签字，六工区的费用是2600元，有业主刘文斌、李倩、庞斌、赵晓昆、张涛签字确认。2013年7月29日西安市未央区汉玉五金电料供应站出具的发票，金额为4121元，注明购买电缆、配件，六工区的费用4121元。2013年8月6日的费用报销单，金额17640元，领款人李介娃，注明对屋面、外墙、漏水维修，并付维修工程验收，付款确认单，六工区的费用是15700元。2013年9月28日维修费用费，金额1000元，领款人是徐燕，注明房屋维修补偿，六工区的费用是500元。2013年8月6日费用报销单，金额34650元，注明屋面漏水维修，领款人李介娃，并附有维修工程验收单，六工区的费用是15000元。对上述维修费用，筑邦公司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工程在2015年4月15日保修期届满，中原公司应当依据合同约定返还质量保修金。依据双方签订的质量保修合同，筑邦公司在质量保修期内，对工程质量承担保修责任，质量保修范围包括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供热及供冷系统、电气管线和装修工程等，但筑邦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保修义务，故中原公司上诉主张由筑邦公司承担维修费用，符合合同约定。一审以中原公司未提供维修的具体尺寸和工程做法致使鉴定部门无法进行鉴定为由，驳回中原公司请求筑邦公司承担维修费的反诉请求，与事实不符。经查在2010年底到2014年期间，中原公司对筑邦公司施工的工程进行了多次维修，对于中原公司庭审中提交的维修费的证据，筑邦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筑邦公司提交的费用报销单、收款收据及维修业主确认单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对涉案工程发生质量问题并由中原公司组织人员进行了维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中原公司上诉主张的涉案“六工区”的维修费为152606.97元，扣除领款人身份不明、未有收款收据的费用及不属于维修费用的换锁费用等费用后，涉案“六工区”的维修费用应为67846.3元，应予支持，对于中原公司主张的其他费用，证据不足，本院不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由中原公司返还筑邦公司保证金311285.4元正确，但驳回中原公司向筑邦公司主张的维修费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5）莲民初字第53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5）莲民初字第53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西安筑邦建设工程总公司支付荥阳市中原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维修费67846.3元；
四、驳回荥阳市中原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其余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6109元，由荥阳市中原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950元，西安筑邦建设工程总公司负担159元；一审反诉费1677元，由荥阳市中原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38.5元，西安筑邦建设工程总公司负担838.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4元，由荥阳市中原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677元，西安筑邦建设工程总公司负担16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任华
审判员 郝海辉
审判员 张 鹏
二○二○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汪靖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