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再提字第0007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昆山市源进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昆山市花桥镇蓬青路2号楼2号房。
法定代表人：张丽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钱斌，上海申浩（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宝华，上海申浩（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倪红琴。
委托代理人：叶怀静，上海四维乐马（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昆山市源进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倪红琴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终字第0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2015）苏审二商审字第00170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源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斌、郑宝华，被申请人倪红琴的委托代理人叶怀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5月，倪红琴与案外人庞海强共同申请设立源进公司，2010年6月1日，源进公司设立，该公司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均为人民币50万元，股东共二人即倪红琴和庞海强，二人认缴出资额、实缴出资额分别是10万元和40万元。倪红琴担任公司监事和财务，庞海强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0年6月5日，庞海强与案外人张维纲签订购买昆山市周市镇丽景江南家园5号楼805室房屋的买卖合同，由庞海强向张维纲购买房屋，购房价格为70万元，购买合同签订时预付2万元作为购房定金。2010年7月26日，源进公司转帐给倪红琴50万元，汇款业务由倪红琴办理，8月3日倪红琴将自己卡上的43万元转给了张维纲；2010年9月12日，源进公司转帐给张维纲25万元，该笔汇款业务由庞海强办理，合计张维纲收到房款70万元。2010年10月25日，源进公司转帐给倪红琴30万元，倪红琴将其中的26万元给了庞海强。
2010年6月20日，庞海强与昆山市千艺装潢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房屋装潢合同，装潢昆山市周市镇丽景江南家园5号楼805室房屋。2010年8月25日，昆山市周市镇丽景江南家园5号楼805室房屋产权登记在倪红琴个人名下，属于单独所有。
2011年1月18日，源进公司申请变更公司股东和住所，同年1月30日苏州昆山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同意变更，其中股东由倪红琴、庞海强变更为张丽娟、庞海强。
该院另查明：2011年张丽娟作为原告起诉倪红琴，认为张丽娟与庞海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庞海强私自处分源进公司财产，将财产赠与倪红琴，故要求倪红琴将本案诉争财产105万元在内的财产予以返还，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基于诉争财产系由源进公司支付等理由，未支持张丽娟该部分诉讼请求。
2013年3月6日，源进公司向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倪红琴归还侵占源进公司财产79万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认为：源进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成立时股东是案外人庞海强与倪红琴二人，在该二人任股东期间，由倪红琴收取公司钱款用于个人购房装修等方面，但得到了另一股东庞海强同意，属于二股东共同合意自行处分公司财产，且现在源进公司并未举证倪红琴收取公司钱款的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故源进公司要求倪红琴返还钱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源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00元，由源进公司负担。
源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中，源进公司并未同意将公司财产赠与倪红琴。倪红琴任源进公司股东、监事、财务负责人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从源进公司账户汇出105万元，用于购买房屋。倪红琴的上述行为未有源进公司的任何书面决议同意对上述款项的处分。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9月12日“材料款25万元”从源进公司账户汇出是由庞海强办理没有证据证明。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倪红琴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的财产，用于购买私人住房，倪红琴应当返回其侵占的公司财产。其次，倪红琴在公司成立不久便从公司账户中转出巨额资金，应认定抽逃出资。倪红琴存在明显恶意，已极大地损害了源进公司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有限公司财产具有独立性，任何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随意处分公司财产。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倪红琴返还79万元，诉讼费用由倪红琴承担。
倪红琴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源进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倪红琴并不存在侵占公司财产的问题。倪红琴和庞海强协商一致支取款项，并非利用其监事的身份，也不是出于非法目的私自侵占公司财产，也没有采取非法手段。二、倪红琴也不存在抽逃公司注册资本的行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除确认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外，还查明：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1）昆花民初字第0392号张丽娟诉倪红琴、庞海强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民事判决认定：“2010年7月26日、9月13日，源进公司通过银行分别汇款支付购房款50万元、25万元，汇款业务分别由倪红琴及庞海强办理。”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源进公司二审中明确其对于后一笔25万元汇款由庞海强办理不再持有异议。
在2013年9月2日的一审庭审中，倪红琴方确认：“确实是从公司账上转出79万元，其中50万元直接转入倪红琴账户，另外25万元直接汇至买房人账户为倪红琴购房的。另外转了30万元到倪红琴账户上，倪红琴取出其中的26万元给了庞海强，因此实际上在倪红琴名下的款项还有79万元。”关于上述款项的用途，倪红琴陈述：“我方不清楚是否是分红，当时两股东一致决定共同用上述款项去购买房屋，……在源进公司的账册中均载明了这些款项是用于购买房屋的。”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首先，本案所涉的三笔款项分别是由倪红琴和庞海强办理的汇款，而办理汇款期间源进公司的股东即为倪红琴和庞海强二人，且庞海强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上述款项所购买房屋的买卖合同及房屋装潢合同也系庞海强与案外人签订，故从源进公司账户汇出上述款项并用于购房、装修等确系倪红琴与庞海强二人的合意，原审法院认定上述款项属于二股东共同合意自行处分公司财产并无不当。源进公司在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之后要求返还上述款项，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汇款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作出的合意违背了公司的意思表示，亦无证据证明倪红琴存在利用职务便利将公司财产占为己有的情形，故源进公司认为倪红琴侵占公司财产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本案中所涉三笔款项从公司账户的转出系源进公司当时的所有股东即庞海强和倪红琴的共同合意，并未违反公司的意思表示，源进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倪红琴存在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出资转出的情形，故其主张倪红琴抽逃出资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源进公司负担。
源进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源进公司并未同意将公司财产赠与倪红琴。倪红琴任公司股东、监事、财务负责人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从源进公司账户汇出资金用于购买房屋。属于侵占公司的财产，应当返回。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股东不能以任何理由将资产无偿转移给股东，即使是公司股东一致合意，也构成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损害了公司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倪红琴提交意见认为：与本案有关的三笔款项均是源进公司股东庞海强和倪红琴共同合意的行为，代表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倪红琴并不存在侵占公司财产或抽逃公司资本的行为，请求驳回源进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案再审中，源进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源进公司2010年12月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拟证明源进公司实缴资本50万元，没有分配利润。2、股权转让协议书。拟证明倪红琴系挂名股东，并没有实际出资，股权转让协议只是为了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并没有约定股权转让款。
倪红琴质证称：对于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系源进公司单方提交，不能真实反映公司经营状况。对于股权转让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倪红琴真实出资10万元，转让股权时张丽娟没有给付对价。
本院认为，因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系源进公司制作，且倪红琴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倪红琴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再审中，倪红琴提交了如下证据：1、验资证明一份。拟证明倪红琴向源进公司实际出资10万元。2、欠条一份。拟证明庞海强欠倪红琴25万元。
源进公司质证认为：对于验资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并不能证明倪红琴实际出资。对于欠条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源进公司对验资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欠条系庞海强个人出具给倪红琴，两人间的债务与本案处理并无关联性，本院对其不予采纳。
本院除确认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外，另查明：2011年1月8日，倪红琴与张丽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倪红琴向张丽娟转让其在源进公司的20%股权，但张丽娟未支付股权转让款。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称源进公司成立后对外正常开展经营活动。
本案争议焦点：源进公司要求倪红琴返还公司财产79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源进公司要求倪红琴返还79万元财产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公司作为独立法人，以其资产对外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股东和公司是各自独立的主体，公司资产应与股东个人资产相互独立，股东从公司取得财产应当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源进公司设立时仅有两位自然人股东庞海强和倪红琴，该两人共同合意将源进公司的79万元用于购买房屋，且该房屋并未登记在源进公司名下，而是登记在倪红琴名下。上述行为虽系源进公司当时的股东倪红琴与庞海强二人的合意，也无证据证明倪红琴违背另一股东意愿，利用职务便利作出上述行为。但是该行为违反了公司与股东资产各自独立的原则，在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使源进公司的资产减少，降低了该公司的偿债能力。因倪红琴占有源进公司79万元财产缺乏法律和合同依据，现源进公司主张倪红琴向其返还该79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源进公司要求倪红琴返还79万元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以公司两股东合意自行处分公司资产，不能证明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为由判决源进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花商初字第0046号民事判决、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终字第0260号民事判决。
二、倪红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源进公司79万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均由倪红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留芳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斯琦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