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5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长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大柳树路15号。
法定代表人：潘建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芝洪，浙江南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必文，男,1983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杰，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华万达广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光南路836号。
法定代表人：齐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四喜，男，198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城建长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必文、原审被告金华万达广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万达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3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必文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必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关键证人黄某，只接受了一审法院的调查询问，并未出庭作证并接受各方质证，其证言的真实性存在诸多疑点，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黄某所谓的授权委托书的复印件的真实性亦不足为证，且黄某承认是离开公司后才与李必文签订的《石材班组施工协议》，清算单亦是其离开公司后未经公司允许确认签署给李必文的。故黄某签字的《石材班组施工协议》和清算单应认定无效。二、本案举证期限内，北京城建公司提出了对工程量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一审对工程量的认定未建立在事实和证据之上，不应采信。三、本案中，北京城建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北京城建公司已足额支付了应付工程款，但一审法院仅简单以两次提交的支付凭证样式完全不同为由就否定了北京城建公司提交的证据，有失公允。四、退一万步讲，即使双方签订的《石材班组施工协议》是真实的，也未对北京城建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进行约定，一审法院按照年息6%判令自2014年7月7日起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必文辩称：一、本案中黄某并非是李必文申请的证人，因此不存在所谓的黄某系关键证人的说法。一审法院要求黄某就其签署和确认的法律文件的情况进行说明，是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并无不当。二、本案工程量已经过北京城建公司确认并由其项目的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不再需要对工程量进行鉴定。三、北京城建公司提出已经足额支付工程款，但其提供的大部分支付凭证仅仅是李必文的收据，且这些收据中的款项大部分是李必文在温州平阳万达广场工程项目上的款项，平阳万达项目的收款收据与本案没有关系。李必文是2014年5月承接了温州平阳万达项目，并在前期派人进场施工，于2014年5月13日签订了相应的合同。而且李必文在本案中自认已经收到款项90万元，远超北京城建公司提供的收据金额。李必文如实向法庭承认已付款项，但北京城建公司却将平阳万达项目中的款项套用在本案，是不诚信的行为。四、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北京城建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条款，一审庭审中审判员也向北京城建公司释明是否要求调整违约金比例，北京城建公司明确表示违约金过高需要调整，这表明了北京城建公司认可违约金条款。现北京城建公司上诉提出没有约定违约金因而不能支持，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华万达公司述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必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京城建公司支付李必文工程款81292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1000元自2014年7月6日计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2、金华万达公司对上述款项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义务；3、北京城建公司、金华万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李必文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北京城建公司支付李必文工程款103615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1000元自2014年7月6日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日，北京城建公司向黄某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内容如下：本人潘建红系北京城建公司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我公司人员黄某，参与金华万达广场百货室内精装修工程活动。其权限是：施工合同谈判、施工过程管理、经济洽谈、工程结算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相关事宜。2014年2月20日，北京城建公司（甲方）与李必文（乙方）签订《石材班组施工协议》。协议约定，北京城建公司将金华万达广场万达百货室内精装修工程石材安装（包括石材原材料、加工、安装等）交由乙方施工。北京城建公司员工黄某在甲方负责人处签字。李必文完成协议约定承揽工程后，2014年7月6日，北京城建公司员工黄某与李必文对工程款进行结算，黄某在金华万达百货李必文班组工程款统计表上签字，确认李必文的报酬包括地面237720元、墙面152652元、钢架197120元、签证变更改动及零星工程量154950元、采购材料清单（材料采购、加工及安装）927842.39元、其他（增加柱子运费、3次车费、工人粉碎性骨折一次性付款）35000元，总计1705284元。另查明，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将金华万达广场百货室内精装修工程分包给北京城建公司，双方签订《分包合同协议书》一份。金华万达公司作为业主在该协议书上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工程应付款数额与已付款数额。李必文主张涉案工程应付款数额为2014年3月11日由北京城建公司员工黄某签字确认的1下中庭白木纹大理石柱子结算单增加工程款7642元、2014年7月6日由北京城建公司员工黄某签字确认的金华万达百货李必文班组工程款统计表工程款1705284元，共计1712926元；北京城建公司辩称黄某无权与李必文签订《石材班组施工协议》，亦无权代表北京城建公司与李必文进行款项结算，其认为涉案工程应付款为122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经一审法院对黄某本人调查核实，黄某确认李必文提交的《法人授权委托书》真实，原件由其保管，其受北京城建公司委托与李必文签订《石材班组施工协议》及进行款项结算的行为都是真实的，故一审法院对北京城建公司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因李必文与北京城建公司于2014年7月6日进行结算时，已包含签证变更改动工程量，故应付款数额以该最终结算为准，计1705284元。李必文在民事起诉状中已明确实际收到的已付款为90万元，并按此计算其诉讼请求。但当法庭要求北京城建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付款数额主张，而北京城建公司于第三次庭审时仅能提交23张领付款凭证计701770元时，李必文当庭要求变更诉讼请求，按北京城建公司所举证据金额扣除25000元计676770元作为已收款金额，并仅以李必文不清楚收到多少钱，起诉时90万元只是凑个整数作为说明理由，该理由不具可信度，此诉讼行为欠缺诚信，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北京城建公司主张其已支付款项数额为1226000元，但其应诉参加第一次庭审时，仅提交领借凭证（绿色）金额计326000元作为证据，并称与李必文自认收到的90万元相加后即为1226000元，在一审法院要求下方于第三次庭审时补充提交领付款凭证（黑色）金额计701770元，其两次提交的支付凭证样式完全不同，合计金额1027770元，亦与其主张不一致，除第三次庭审时补充提交李必文予以认可部分之外，一审法院对该些证据证明力不予认可，且北京城建公司此种诉讼行为亦有失诚信，并增加当事人诉累，导致诉讼拖延，今后应予避免。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故本案已付款数额以李必文起诉状为准计9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必文与北京城建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李必文依约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后，北京城建公司应按约支付报酬，其尚余805284元未支付，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未进行约定，李必文主张按每日1000元计付违约金，该违约金主张过高，一审法院酌定按年息6%自2014年7月7日起计付违约金。金华万达公司非涉案工程的定作人，李必文亦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26条规定的实际施工人，故李必文要求金华万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城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必文工程款80528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年息6%自2014年7月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李必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65元，由李必文负担65元，由北京城建公司负担5900元。
二审中，金华万达公司未提供证据。北京城建公司向本院提供：胡万一出具的收据一份，用以证明：李必文就平阳万达项目的工程款已经结清。
对北京城建公司提供的证据，李必文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收据是否是胡万一出具的不清楚，收据的内容不真实，平阳万达项目遗留款项还没有结清，且胡万一不是李必文的代理人，其无权代表李必文出具这一类的文件，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金华万达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不清楚。
二审中，李必文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班组劳务承包协议、建筑施工安全生产责任书各一份，用以证明：李必文与北京城建公司在温州平阳万达广场也有承揽工程的协议，时间是2014年5月12日至2014年底，2014年年底为温州平阳万达广场开业时间。
2、平阳万达项目工程量确认书一份，平阳万达焊工、木工班组协商付款材料一份（复印件），用以证明：平阳万达工程已经过当时的负责人林宪弟签字确认的部分工程量，2014年年底因为工程款未付清，各班组的工人跑到劳动局投诉，经协调，林宪弟同意将部分款项直接支付给工人，没有经过李必文，李必文也未同意。
3、平阳万达工程焊工班组李必文的已付款清单一份、借记卡账户主档查询单一份、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一组，用以证明：平阳万达工程另外开设了首付款账户，开户行是平阳敖江支行。北京城建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提交的收付款凭证中的款项与交易明细单中的款项是一致的。且除了北京城建公司提交的收款凭证外，还有很多平阳万达工程的收款凭证北京城建公司没有提交，北京城建公司将其中一部分收款凭证滥竽充数作为金华万达项目的收款凭证。
4、金华万达项目用于收付款项的银行卡账目明细一组，用以证明：该些款项都是由金华万达项目打给李必文的，与北京城建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提交的收款凭证总计67万多是相互印证的，该些款项是金华万达项目上的。平阳万达项目的收款凭证样式与金华万达项目的收款凭证样式是不一样的。
对李必文提供的证据，北京城建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李必文认为北京城建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支付凭证是平阳万达项目的支付凭证，但李必文提交的证据三中列举的日期及款项与北京城建公司一审所出具的支付凭证的日期、数额有出入，也证明了北京城建公司一审提交的支付凭证并不是平阳万达项目的支付凭证。金华万达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李必文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北京城建公司提供的证据，因系案外人出具，且李必文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认定。对李必文提供的四组证据，北京城建公司和金华万达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该四组证据可以证明李必文在2014年5月承接了温州平阳万达广场步行街二标段的石材安装工程；2014年6月，李必文就温州平阳万达项目在农业银行开设尾号为4077的收款账户以及相应的收款情况；李必文就金华万达项目在农业银行开设尾号为1016的收款账户以及相应的收款情况。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北京城建公司在本院（2015）浙金民终字第1282号案件中承认其曾出具给黄某授权委托书，而黄某在原审法院对其所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对本案李必文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石材班组施工协议》、结算单、工程款统计表等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北京城建公司亦认可本案金华万达项目的石材安装工程系由李必文实际施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黄某有权代表北京城建公司与李必文签订施工协议并对工程量进行结算，证据充分，北京城建公司应按约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并支付违约金。北京城建公司主张李必文提交的《石材班组施工协议》和结算单无效，并要求对工程量进行鉴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石材班组施工协议》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每日1000元，一审法院已调整为年息6%，北京城建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已付工程款，北京城建公司主张除李必文自认的90万元以外，其还支付了326000元，本案工程款已结清，并在一审中分两次分别提交了领借凭证（绿色）金额计326000元，领付款凭证（黑色）金额计701770元。对此，李必文主张北京城建公司提交的领借凭证（绿色）金额计326000元是支付温州平阳万达项目的工程款，领付款凭证（黑色）中的金额计676770元系支付本案金华万达项目的工程款，且已包含在李必文自认的90万元已付款中。为证明其该主张，李必文二审提交了温州平阳万达项目的《班组劳务承包协议》、收款开户账号以及相应的银行账户明细清单等证据予以证明，北京城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金华万达项目和温州平阳万达项目的石材安装工程均由李必文施工，李必文就两个项目分别开立不同的收款账户。一审中，北京城建公司在李必文自认已付款90万元的情况下，仅提交领借凭证（绿色）金额计326000元，并称与李必文自认收到的90万元相加后已付款金额为1226000元，在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供完整的领付款凭证后，其又补充提交领付款凭证（黑色）金额计701770元，其两次提交的支付凭证样式完全不同；且北京城建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中与李必文提供的金华万达项目的收款账户银行流水相应对的款项金额也未超出李必文自认的已付款90万元。因此，北京城建公司关于金华万达项目的工程款已付清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北京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北京城建长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季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