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刑二初字第2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崔乐文，胜利石油管理局海上石油工程技术检验中心原党委副书记（副县级）。2013年10月16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营市看守所。
辩护人蒋泽军，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公二刑诉（201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崔乐文犯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1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东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吕峰、张文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崔乐文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崔乐文利用其担任胜利石油管理局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办公室副主任的职务便利，为山东省三益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在胜利油田1120人防工程监理项目、业务承揽等方面提供帮助，于2010年至2012年先后五次收受山东省三益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东营办事处负责人李某甲贿赂的现金，共计人民币20万元。
公诉机关针对指控的上述犯罪事实当庭向法庭出示宣读了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崔乐文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请托人财物，并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应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判处崔乐文有期徒刑十二至十三年。
被告人崔乐文对起诉书指控收受贿赂款的数额予以认可，但辩称不构成受贿罪，理由是：1、没有利用职务便利为行贿人谋取利益；2、收受的12万元在2010年交给了中建六局项目副经理卜某甲，用于冲抵工程款；收受的2万元中的1万元用于给职工发福利；收受的5万元是处理到北京为公走访的票据，属于公务支出；收受的1万元是在其母亲生病时所送，属于礼尚往来。其辩护人当庭除同意上述辩解意见外，还提出：收受的2万元中扣除为职工购买福利的部分构成受贿罪，由于该起事实侦查机关并未掌握，应当认定崔乐文构成自首，可以适用缓刑。庭后，辩护人提交了“崔乐文没有受贿的主观故意，没有利用职务便利为行贿人谋取利益，全案不构成受贿罪”的修改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崔乐文利用其担任胜利石油管理局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办公室副主任分管人防工作的职务便利，为山东省三益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益公司）在胜利油田1120人防工程监理项目、业务承揽等方面提供帮助，于2010年至2012年先后五次收受三益公司东营办事处负责人李某甲所送的贿赂款人民币20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甲证言，证实崔乐文是人防办公室的副主任，负责三益公司在1120人防监理工程，崔乐文对1120项目的工程验收、现场监督、费用拨付等方面有很大发言权。三益公司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做监理项目时可以从监理费中拿出10%到20%送给甲方有关领导作为好处费。他按照林某甲总经理的安排，于2010年4月份、2010年8、9月份各给崔乐文送了6万元，共计12万元现金。这些钱都是通过做虚假工资表的方式从财务领出来的。大约在2010年上半年，他听说胜利花苑人防工程项目很大，就找崔乐文让他有机会跟建设单位负责人打个招呼帮忙揽下这个项目的监理工程，崔乐文答应了，他公司最终揽下了这个工程。2010年下半年，他从业务经费里拿出2万元送给了崔乐文。大约在2012年初的一天，崔乐文把他叫到办公室给了他一摞发票、单据让他帮忙处理，后来他向公司董事长李某乙汇报后把这些钱报销了出来，差一点不到5万。他添了点钱凑齐5万元给了崔乐文。2012年上半年，他得知崔乐文的母亲生病，考虑到平时崔乐文在业务上的照顾，想借这个机会表示表示，希望以后在业务上得到更多帮助，也希望通过崔乐文能够承揽到更多监理项目，就从业务经费里拿了1万元送给了崔乐文。同时证实，他和崔乐文之间没有经济往来，崔乐文从来没有给他送过钱物。
（2）证人林某甲证言，证实1120人防工程的监理费一共110万左右，当时这个人防工程的甲方是胜利石油管理局人防办，具体负责人是崔乐文。三益公司为了承揽业务，增加效益，内部规定可以从项目监理费中拿出10%到20%给甲方相关人员作为业务提成。因为崔乐文在整个项目过程中对他们公司很照顾，他就根据监理费10%的标准准备给崔乐文12万元表示感谢。后来他安排三益公司东营负责人李某甲分别于2010年3、4月份，8、9月份各送给崔乐文6万元。这笔钱是通过造假工资表的方式从公司财务领取的。他们给崔乐文送钱主要是感谢崔乐文在1120项目业务上的关照，也希望崔乐文作为人防办的领导帮他们多介绍监理项目。
（3）证人李某乙证言，证实2010年11月份他接替林某甲担任三益公司总经理一职。2012年初，李某甲曾拿着虚假的工资表跟他汇报过给崔乐文送好处费的情况，具体多少钱记不清了。2012年春节前后，李某甲向他汇报过要帮崔乐文处理一部分发票费用，考虑到崔乐文对三益公司业务有一定影响，他就同意了。送给崔乐文的钱就是给崔乐文的好处费，不存在是给人防办单位的情况，如果是给单位完全可以公对公的操作。另证实，2012年省审计厅对三益公司进行财务审计，发现三益公司做业务过程中存在向胜利油田人防办有关人员送好处费的情况。
（4）证人贾某甲的证言，证实崔乐文任综治办副主任期间，分管人防工作。1120人防工程是在2006年或者2007年由胜利石油管理局人防办负责建设的，这个工程的具体工作由崔乐文负责。崔乐文对1120人防工程上的所有工作都有参与和决策权，如开展招投标、寻找队伍、商定施工细则及签订合同、结算款项等。每次1120工程付款的时候，需要乙方提出申请，经崔乐文审核后最终由他签字，才能以局人防办的名义付款。同时证实，涉及到人防办方面的走访都是由崔乐文负责，每年都是崔乐文拟定好需走访的上级单位、领导以及所需费用，由他签字后，崔乐文从财务上领取相关经费再走访。综治办不允许个人到上级部门领导走访，崔乐文如果没有向他汇报而私自去找上级领导走访，那就是个人行为，不是为公办事。
（5）证人许某甲、张某甲、周某甲、张某乙证言，证实崔乐文只是综治办的副主任，没有给他们发放过福利。
（6）证人卜某甲证言，证实2012年年底或2013年年初崔乐文找到他，说1120工程的监理给崔乐文送了些钱，监理那边已经出事了，想让他出个收据帮忙处理一下。他后来给项目部经理杨某甲汇报了这件事情，杨某甲让他自己看着办。他就让项目部财务邹某甲按照崔乐文的要求开具了一张12万的收款收据加盖了财务公章，并告诉邹某甲这张收据不要入公司账，因为崔乐文并没有实际把钱给他们项目部。当时崔乐文要求收据时间写在2010年9月，因为中建六局项目部是2010年11月或者12月撤离东营的。开出收据的当天他去崔乐文办公室把收据给了崔乐文。同时证实，他们项目部结算都是公对公，不会存在个人在财务之外进行结算的情况。
（7）证人杨某甲证言，证实2012年年底卜某甲向他汇报说崔乐文个人有一笔12万元的钱不好处理，想让项目部帮忙虚开一张工程款收据。他让卜某甲自己看着办。后来卜某甲汇报说，已经安排项目部财务邹某甲给崔乐文虚开了一张。崔乐文并没有把12万给项目部。同时证实，他们的结算程序是，项目部向甲方提出付款申请，由监理单位初步审核后报人防办审核，然后由人防办的财务直接拨付到中建六局指定的账户。结算业务都是公对公，不会由个人在财务之外进行结算。
（8）证人邹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初的一天，卜经理安排他买了本新收据，虚开了一张12万元的工程款收据，盖上了淄博分公司的财务章。收据的大体内容是收到工程款12万元，等以后结算时冲抵工程款，交款人是胜利石油管理局的崔乐文。收据上的时间按照卜经理的要求提前到了2010年9月份。这笔钱没有实际入账，为了避免以后被审计或者查账查出问题，所以买了一本新收据随便写了一张。结算工程款只能是公对公，这张收据是随便买了一本收据写的，没有入账，更谈不上冲抵工程款的问题。
2、书证
（1）山东三益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记账凭证两宗，证实2010年4月李某甲以虚列工资表的方式从公司财务虚报12万元的情况，以及李某甲在2010年下半年送给崔乐文2万元后在公司财务冲账的发票及财务资料。
（2）山东三益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记账凭证一宗及东营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一份，证实2012年初李某甲为崔乐文处理5万元个人费用的发票及三益公司相关财务记录，李某甲于2012年2月14日将5万元从公司财务取走。
（3）从崔乐文办公室提取的编号为0004373收据一份，证实卜某甲让邹某甲给崔乐文开具的12万元工程款的收据情况。
（4）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一份，证实三益公司与胜利石油管理局人防办签订的1120人防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的情况。
（5）胜利石油管理局人防办记账凭证一宗，证实人防办拨付三益公司1120人防工程监理费的情况。
3、鉴定意见
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会计检验报告一份，证实胜利石油管理局于2006年11月至2010年2月分四次支付三益公司人防监理费共计110万元。
4、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崔乐文供称，他是1120人防工程运行小组的副组长，对工程项目的进度、施工等方面有审批决定权，在拨付监理费时也需要经过他审批。李某甲在2010年4、5月份，2010年下半年分别给他送了6万元现金，共计12万元。给他送钱主要是感谢他在1120人防工程监理项目中的照顾，同时也是希望再帮忙推荐承揽其他人防监理业务。当时在1120人防项目邀请三益公司做监理、签订监理合同、制定监理大纲、拨付监理费的审批等方面，他都对三益公司很照顾。他也曾向李某甲提供过其他单位的人防监理信息，并适时推荐三益公司，帮助其拓展业务。这12万元他都用来给母亲治病、旅游和平时开销了。2010年下半年，李某甲给他送了2万元。在2011年春节前，他定了一部分羊肉、鸡等给同事发福利，花了近1万元。2011年下半年，他有一次在北京出差，顺便看望了几位上级领导和朋友，买的礼品都开具了发票，另外在北京吃饭、买东西之类也都开具了发票。回来之后，他又将手边自己或家里平时买东西、吃饭的发票汇总了一下，与北京带回来的发票一起，共计5万元左右给了李某甲，让他帮忙处理。2012年初李某甲把5万元现金给了他。他在北京走访有关领导和朋友的事情没有向领导汇报过，都是为了个人联络感情。2012年上半年，借他母亲住院看望的名义，李某甲给他送了1万元，感谢他平时对业务的照顾。
本案的综合证据有：
（1）非公司法人设立登记情况及企业信息一份，证实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是全民所有制企业。
（2）崔乐文工作经历证明、干部履历表、干部聘任（解聘）呈报表、干部任免呈报表、干部任免审批表、中石化胜利石油管理局胜利油田有限公司干部任免文件胜油局发任字（2004）2号、胜油局发任字（2005）5号、中共胜利石油管理局干部任免文件胜油党字（2013）44号，证实崔乐文2004年被聘任为胜利石油管理局人民防空办公室主任（副处级，试用）；油田机关机构改革后于2005年7月被聘任为局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办公室（人民武装部（人民防空办公室）、普法办公室）副主任；2013年6月被聘任为海上石油工程技术检验中心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代理工会主席。
（3）案件来源及破案经过两份，证实被告人崔乐文归案的基本情况。
（4）扣押物品清单、上缴20万涉案赃款收据，证实崔乐文妻子陈某甲上缴受贿款20万元。
（5）户籍信息、身份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崔乐文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崔乐文及其辩护人所提“没有利用职务便利为行贿人谋取利益”的辩解及辩护意见，审理认为，被告人崔乐文任综治办副主任期间分管人防工作，是1120人防工程具体工作的负责人。在2006年人防办与三益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上，崔乐文在委托方法定代表人处代签字。证人李某甲、林某甲、李某乙的证言与崔乐文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崔乐文在委托监理合同签订、工程检查验收、拨付监理费、推荐人防工程等业务方面对三益公司多有照顾。被告人崔乐文明知李某甲有具体请托事项而多次收受其所送财物，具备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要件，符合受贿罪的构成。被告人及辩护人的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崔乐文及其辩护人所提“部分收受款项冲抵工程款或为公支出，部分款项属人情往来”的辩解及辩护意见，审理认为，关于收受的12万元，证人卜某甲、杨某甲、邹某甲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实12万元冲抵工程款的收据是在2013年初虚开的，实际并未收到该笔款项，工程款结算都是公对公，不可能存在个人用现金结算的情况。被告人崔乐文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亲笔供词，亦证实刚开始说12万元给了中建六局的卜某甲是说了谎话，并供称2012年底他得知李某甲被审计厅审计调查之后，害怕收受12万元的事情暴露，就找卜某甲虚开了一张工程款收据，12万元并没有实际支付。该12万元应当认定为受贿数额。关于收受的2万元，被告人崔乐文在侦查阶段辩称其中不到1万元于2010年底在石油大学附近买了点副食品给同事许某甲、袁某兰（已去世）、周某甲、张某乙、张某甲搞福利了，并没有提到司机许晓光，且辩护人当庭提交的司机许晓光的证言说是2011年春节在机场附近的一个商店，两人对于购买物品的地点说法不一。而人防办其他人员许某甲、周某甲、张某乙、张某甲均证实崔乐文没有给他们发过福利，并且被告人崔乐文的辩解、证人许晓光的证言也不能证实该款项是从所收受的贿赂款中所出。该2万元应当认定为受贿数额。关于收受的5万元，被告人崔乐文在侦查阶段供称自己是因私走访相关人员，目的是为了个人进步发展、工作开展及学业进修等，证人贾某甲的证言亦证实人防办不允许个人到上级部门走访，且崔乐文此次走访并没有向他汇报，应属个人行为。通过查看报销发票，崔乐文在北京开具的发票单位直接为三益公司，而非崔乐文所在单位。故该5万元应认定为受贿数额。关于收受的1万元，李某甲借崔乐文母亲生病期间给他送的1万元，目的依然是为了和崔乐文搞好关系，希望得到业务上的更多支持，这一点崔乐文在收受1万元时是明知的，且李某甲的证言证实两人之间并不存在人情往来，故该1万元应当认定为受贿数额。
综上，本院认为，崔乐文任职胜利石油管理局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办公室副主任，属于国有公司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属于国家工作人员。崔乐文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三益公司人员贿赂款，并为三益公司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被告人崔乐文归案后其家属代其主动上交了全部赃款，对此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崔乐文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0月16日起至2023年10月15日止。）
二、扣押于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检察院的赃款二十万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宋继业
审 判 员 张 宁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