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17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荣兰。
委托代理人：江玉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宝华，女，195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武汉市人，住武汉市东西湖区慈惠农场胡家大队江家台**号，公民身份号码4201121956********。
委托代理人：肖卉芬，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东西湖区慈惠农场胡家大队，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慈惠农场胡家大队江家台*号。
负责人：余昌平，该大队队长。
委托代理人：肖卉芬，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荣兰因与被上诉人余宝华、武汉市东西湖区慈惠农场胡家大队（以下简称胡家大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西湖民商初字第00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江荣兰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余宝华向江荣兰退还其代耕的土地1.5亩，将土地恢复至可耕种状态；2、胡家大队协助江荣兰办理土地承包合同变更事宜；3、胡家大队公开赔礼道歉，赔偿江荣兰精神损失费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江荣兰、胡家大队承担。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江荣兰将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土地承包变更事宜明确为：“将合同的承包面积变更为5.26亩，承包期限变更为2028年到期”。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1年1月1日，发包单位胡家大队（甲方）与承包户主江荣兰（乙方）签订蔬菜承包责任合同书，约定甲方将菜地12.19亩，发包给乙方种植蔬菜。乙方现有职工4人，任何一方不得随意变更和解除。该合同书由胡家大队盖章以及江荣兰签字确认。在蔬菜承包合同指标一览表上注明承包户主为江荣兰，承包职工为谌腊先、江玉红、江玉华，现承包面积为12.19亩。
土地承包经营期间，由于汉丹铁路的修建，导致江荣兰承包的部分土地被国家征收，其承包的土地面积减少为5.26亩。1998年，江荣兰将其承包的1.5亩土地交给余宝华耕种。
2002年1月1日，胡家大队（甲方）与余宝华（乙方）签订农业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菜地3.52亩承包给乙方，合法种养，乙方享有使用权。土地承包有效期为一年，自2002年1月1日起至2002年12月31日止。乙方在承包期内只有使用权，所有权仍属国家，乙方不得将承包土地转包或租赁给他人，乙方应按规定种植，不得擅自改变土地使用用途。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擅自将承包土地转包他人或逾期未按标准上交当年农业税费和历年欠款，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该合同书由甲方单位胡家大队、甲方代表田少平盖章以及余宝华签字确认。2004年1月1日，胡家大队（甲方）与余宝华（乙方）签订农业土地资源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菜地4.45亩承包给乙方，合法种养，乙方享有使用权。土地承包有效期为一年，自2004年1月1日起至2004年12月31日止。2012年、2013年、2014年余宝华均与胡家大队签订农业土地资源承包合同书，土地承包面积均为4.45亩，土地承包期限均为当年1月1日至12月31日，三份合同书均由甲方单位胡家大队、甲方代表胡红喜盖章以及余宝华签字确认。余宝华分别于2000年6月24日、2002年12月10日、2003年10月18日、2004年6月29日、2008年6月25日、2012年6月25日向胡家大队交纳地亩费1259.6元、1080元、1090元、1375元、890元、836元，胡家大队干部江道喜为其开具收据。2013年5月29日江道喜为余宝华开具收款单，证明收取余宝华2013年提留费836元。各方在庭审中均认可余宝华上述承包土地均包括江荣兰诉称借给余宝华代耕的1.5亩土地。
2003年1月1日江荣兰（乙方）与胡家大队（甲方）签订农业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菜地3.76亩，承包给乙方，合法种植蔬菜，乙方享有土地使用权。土地承包有效期为一年，自2003年1月1日起至2003年12月31日止。乙方在承包期内只有使用权，所有权仍属国家，乙方不得将承包土地转包或租赁给他人，乙方应按规定种植，不得擅自改变土地使用用途。该合同书由胡家大队盖章以及江荣兰签字确认。
2011年10月31日，江荣兰获取2009年1月1日其与胡家大队签订的农业土地承包合同书复印件一份，其对此有异议，遂向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申请鉴定，要求鉴定落款处“乙方代表（签字）：”中“江荣兰”的签名笔迹与所提供的样本签名笔迹是否为同一人所书写。经鉴定，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11月2日出具中南大司法鉴定中心（2011）文鉴字第1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2009年江荣兰与胡家大队签订的合同书不是江荣兰本人所签。
2012年1月10日，胡家大队向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申请鉴定，要求鉴定：（一）抬头为“农业土地资源承包合同书”落款时间“2005年”的合同书中，其落款处“乙方代表（签字）：”中“江荣兰”的签名笔迹与所提供的样本签名笔迹是否为同一人所书写；（二）抬头为“农业土地承包合同书”，落款时间“2003年1月1日”的合同书中，其落款处“乙方签字（章）：”中“江荣兰”的签名笔迹与所提供的样本签名笔迹是否为同一人所书写。经鉴定，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1月12日出具中南大司法鉴定中心（2012）文鉴字第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2003年1月1日江荣兰与胡家大队签订的农业土地承包合同书以及2005年签订的农业土地资源承包合同书上的签名均系江荣兰本人所签。
一审另查明，江荣兰现已开始领取退休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胡家大队管理的土地系国家所有，江荣兰、余宝华分别与胡家大队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三方系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关系，而不是胡家大队辩称的土地出租关系。当事人之间就江荣兰承包土地的面积、土地承包合同的期限以及1998年江荣兰将其承包的1.5亩土地给余宝华耕种的行为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还是代耕行为的问题产生了纠纷。
江荣兰与胡家大队于1991年签订的蔬菜承包责任合同书中并没有明确约定承包期限，但从余宝华与胡家大队签订的2002年、2004年、2012年、2013年、2014年5份合同书可以推断，从2002年开始胡家大队与辖区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土地承包的期限均为一年期，胡家大队提交的司法鉴定书可以证明2003年江荣兰与胡家大队签订的农业土地承包合同书系其本人所签，从江荣兰自己所写的入党申请书可知，江荣兰非文盲，理应知晓所签合同的内容，该合同明确土地承包期限为一年，并且在签订该合同后多年江荣兰均没有对该合同的承包期限提出过任何异议，故可以视为江荣兰认可上述土地承包期限。2003年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书代替了1991年签订的蔬菜承包责任合同书，1991年签订的合同书自2003年已经失效，双方应当按照2003年的合同履行义务、行使权利。2003年签订的合同书已经明确了江荣兰承包的土地面积为3.76亩，根据当事人庭审陈述，直至起诉之日仍然在按照该面积实际履行，故认定江荣兰承包的土地面积为3.76亩。
关于1998年江荣兰将其承包的1.5亩土地给余宝华耕种的行为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还是代耕行为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余宝华承包的土地包含1998年江荣兰给其耕种的1.5亩土地，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但双方的行为发生于199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3月1日起才正式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双方当时的行为并不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约束。从余宝华与胡家大队自2004年起签订的合同可知，约定承包的土地面积均为4.45亩，并且对土地承包费和提留款也在逐年交纳，1998年江荣兰将这1.5亩土地交给余宝华耕种的行为已经被2003年新的土地承包合同所确认，故其行为应当是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而非代耕行为。
虽然江荣兰提交的鄂办发（2004）65号文件，有“全面做好延长土地承包期30年不变的工作”，“对前些年自行委托代耕、自找对象转包，当时既无协议又未签订流转合同，现在又想要回承包地的农户，乡、村组织要做好工作，恢复原承包户的承包经营权，引导其继续流转，签订规范的流转合同”，“土地二轮延包截止期限统一为2028年”，“严禁强行解除未到期的承包合同”等规定，但该文件不属于法律、法规，不能影响民事合同的性质及效力。
综上，2003年江荣兰与胡家大队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书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遵守该合同的约定，江荣兰承包的土地面积为3.76亩。对江荣兰请求判令余宝华向江荣兰退还其代耕的土地1.5亩以及胡家大队协助其办理将土地承包合同中的承包面积变更为5.26亩，承包期限变更为2028年到期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江荣兰请求判令胡家大队公开赔礼道歉，赔偿江荣兰精神损失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荣兰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元，由江荣兰承担。
判后，上诉人江荣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其司法解释不适用于本案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江荣兰1991年签订的承包合同已经失效是错误的。该土地承包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鄂办发（2004）65号文的规定，该承包合同尚在法定承包期内。三、一审法院认定2003年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书代替了1991年签订的蔬菜承包责任合同书，双方应按照2003年合同履行是错误的。2003年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为无效民事合同。四、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存在明显偏袒余宝华的行为。余宝华系从工厂下岗，领取的是比退休农工更多的退休金，法院却未提及。
被上诉人余宝华、胡家大队共同辩称，2003年江荣兰与胡家大队间的合同及余宝华与胡家大队间的合同均为有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江荣兰与胡家大队之间就涉案土地的民事法律关系是否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所调整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是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也是本案处理的基本前提。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一、从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看。江荣兰系胡家大队农工，退休后领取退休工资，并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胡家大队系国有农场慈惠农场的分支机构，亦并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江荣兰及胡家大队均不是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适格主体。
二、从民事法律关系的客体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涉案土地系国家所有土地，虽开荒后用于农业，但由慈惠农场使用，并非由农民集体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有土地开荒后用于农耕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批复》亦规定：“开荒后用于农耕而未交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国有土地，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的农村土地。”故涉案土地不是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适格客体。
三、从民事法律关系的内容看。江荣兰与胡家大队于2003年签订的《农业土地承包合同书》已代替了双方于1991年签订的《蔬菜承包责任合同书》。《农业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了土地承包有效期为一年、江荣兰不得将土地私自转包或租赁给他人、相关税费的交纳等。上述合同的内容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不一致。
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定江荣兰与胡家大队之间就涉案土地的民事法律关系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所调整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故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江荣兰的诉讼请求及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江荣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朝辉
审判员 李斌成
审判员 安林锋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舒 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