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4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江支行，住所地浦江县和平南路12号。
诉讼代表人：楼应飞。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卫东，浙江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向东，男，系上诉人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浦江县文溪东路***号。
诉讼代表人：朱明光，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英，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江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浦江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6）浙0726民初3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行浦江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座落于浦江县大桥路34号房地产和坐落与浦江县黄宅镇古城西路14-1××号房地产属于黄祖星和洪元花的个人财产，虽然（2012）浦破字第5-2号民事裁定书将黄祖星、洪元花个人资产与明星公司、新明族公司的资产合并处理，但上述房产是否能认定为破产财产，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二、黄祖星、洪元花的两处个人财产虽已纳入破产财产，但将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合并处理时间是2015年9月11日，即（2012）浦破字第5-2号裁定书下发之日，即黄祖星、洪元花的个人抵押财产进入破产程序的时间是2015年9月11日，距离抵押合同签订的时间已经超出1年，也超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31条规定的申请撤销期限。三、本案的借款主体（即债务人）是新明族公司，根据（2012）浦破字第5-2民事裁定书，将明星公司与新明族公司的资产合并处理，说明明星公司的债务和资产已经混同于新明族公司，新明族公司的债务可以视同于明星公司的债务。本案的抵押物第一顺位本身就抵押于明星公司的贷款，新明族公司的贷款抵押属于余额抵押（或者说是第二顺位抵押），所以，可以理解为本案的抵押不属于新设立的抵押，不符合破产法第31条第3款的情形。
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涉及的三处抵押物均属于债务人的破产财产，且符合破产法第31条规定的破产撤销权要件，应当予以撤销。明星公司与新明族公司虽然资产高度混同，但法律上仍是不同的主体，承担各自的法律责任，因此，新明族公司的债务不能视同于明星公司的债务。明星公司名下的房产为新明族公司债务提供余额抵押担保属于事后追加担保的行为，符合破产法第31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
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建行浦江支行与洪元花、黄祖星签订的为新明族公司（主债务为合同编号M2011BM003《贸易融资额度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担保的编号XC67744092511024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及合同编号XC67744092511025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二、请求撤销建行浦江支行与明星公司于2011年12月1日签订的为新明族公司（主债务为合同编号M2011BM003《贸易融资额度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担保的编号为XC67744092511026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标的为2900万元）；三、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5日，新明族公司与建行浦江支行签订了合同编号为M2011BM003的《贸易融资额度合同》，约定由建行浦江支行向新明族公司提供最高不超过人民币3500万元的贸易融资额度。2011年7月26日至2011年11月23日期间，建行浦江支行基于上述《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先后向新明族公司发放贷款共计463万美元。2011年11月30日，洪元花与建行浦江支行签订了合同编号为XC67744092511024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洪元花为新明族公司与建行浦江支行在2011年11月30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发生的系列债务，以坐落于浦江县大桥路34号房地产【房产证号：浦房权证浦阳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浦国用（2007）第0957号】提供抵押担保，最高债权限额为人民币739.4万元。该抵押合同的第11条第11款还约定：合同编号为M2011BM003《贸易融资额度合同》项下的债务也纳入该抵押合同担保的范围。上述抵押合同于2011年11月30日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2011年11月30日，洪元花、黄祖星与建行浦江支行签订了合同编号为XC67744092511025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洪元花、黄祖星为新明族公司与建行浦江支行在2011年11月30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发生的系列债务，以坐落于浦江县黄宅镇古城西路14-1××号房地产【房产证号：浦房权证黄宅字第××号、共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浦国用（2007）第3354号、3355号】提供抵押担保，最高债权限额为人民币673万元。该抵押合同的第11条第11款还约定：合同编号为M2011BM003《贸易融资额度合同》项下的债务也纳入该抵押合同担保的范围。上述抵押合同于2011年12月1日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2011年12月1日，明星公司与建行浦江支行签订了合同编号为XC67744092511026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明星公司为新明族公司与建行浦江支行在2011年12月1日至2013年3月30日期间发生的系列债务，以坐落于浦江县郑家坞镇江桥路1号房产【房产证号：浦房权证郑家坞字第××号、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浦国用（2007）第0576号】的余值部分（1541.6万元）提供抵押担保，最高限额为1541.6万元。该抵押合同的第11条第11款还约定：合同编号为M2011BM003《贸易融资额度合同》项下的债务也纳入该抵押合同担保的范围。上述抵押合同于2011年12月2日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2012年11月5日，浦江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明星公司破产重整案、新明族公司破产清算案，并于同日指定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2013年3月25日，浦江县人民法院解除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的管理人职务，并指定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为明星公司、新明族公司的破产管理人。2015年9月11日，浦江县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将黄祖星、洪元花的个人资产与明星公司、新明族公司的资产合并处理。2016年4月8日，浙江至诚会计师事务所对明星公司、新明族公司、黄祖星、洪元花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进行审计，审计结果为：1、未提供明星公司的账册、凭证；2、提供的新明族公司账册、凭证也不齐全且没有一套规范的财务管理制度；3、两公司的股东均是黄祖星夫妻及其亲属，实际控制人是黄祖星、洪元花，属家属式的公司，公司资金由实际控制人任意使用；4、从新明族公司账面反映两公司及股东之间的融资费用、厂房租赁费、生产经营用水电费混同使用无法分清；公司货款与往来款随意挂帐，可以随意挂两个公司其中任何一个公司，也可以随意挂股东及主要管理人其中任何一个人，以致两家公司的资产负债及经营损益无法准确核算。明星公司、新明族公司、黄祖星、洪元花及关系密切的亲属之间存在股东重合、资产和资金混同使用情况。另查明：2011年3月30日，洪元花与建行浦江支行签订了合同编号为XC67744092511011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洪元花为明星公司与建行浦江支行在2011年3月30日至2013年3月30日期间发生的系列债务，以坐落于浦江县大桥路34号房地产提供抵押担保，最高债权限额为人民币739.4万元。上述抵押合同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2011年3月30日，洪元花、黄祖星与建行浦江支行签订了合同编号为XC67744092511010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洪元花、黄祖星为明星公司与建行浦江支行在2011年3月30日至2013年3月30日期间发生的系列债务，以坐落于浦江县黄宅镇古城西路14-1××号房地产提供抵押担保，最高债权限额为人民币673万元。上述抵押合同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2011年3月30日，明星公司与建行浦江支行签订了合同编号为XC67744092511012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明星公司为其与建行浦江支行在2011年30月30日至2013年3月30日期间发生的系列债务，以坐落于浦江县郑家坞镇江桥路1号房产提供抵押担保，最高限额为4741.6万元。上述抵押合同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31条的规定，对于债务人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实施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破产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破产管理人请求撤销的抵押担保行为是否符合破产法第31条规定的撤销权行使要件，具体来说，即：1、如何认定本案中的债务人；2、如何确定撤销抵押担保的起算时间；3、本案抵押担保的债务设立时争议抵押财产是否为其提供担保。关于争点1：根据查明的事实和相关审计报告，明星公司、新明族公司、黄祖星、洪元花四个涉案主体的资产与债务高度混同，一审法院也于2015年9月11日裁定将黄祖星、洪元花的个人资产与明星公司、新明族公司的资产合并处理。同时，黄祖星、洪元花的个人债务在明星公司、新明族公司破产案中也纳入破产债务申报。因而，本案中可将黄祖星、洪元花、明星公司、新明族公司一并作为整体的破产债务人处理，即黄祖星、洪元花在本案中可作为破产债务人处理。关于争点2：本案中明星公司破产重整案、新明族公司破产清算案的受理时间为“2012年11月5日”，涉案主债务合同编号为M2011BM003《贸易融资额度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1年4月15日”，具体发放贷款的时间为“2011年7月26日至2011年11月23日”，而债务人提供抵押担保的发生时间为2011年11月30日、12月1日、12月2日，因而，本案争议的抵押担保行为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前1年内，符合撤销权行使的时间要件。关于被告辩解“应将法院裁定将黄祖星、洪元花的个人资产与明星公司、新明族公司的资产合并处理的时间‘2015年9月11日’，作为撤销黄祖星、洪元花提供抵押担保的起算时间”，该院认为，明星公司、新明族公司破产受理时或之前就存在资产与债务的高度混同，因而应以明星公司、新明族公司的破产受理时间作为撤销黄祖星、洪元花提供抵押担保的起算时点。关于争点3：涉案主债务《贸易融资额度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1年4月15日”，而财产抵押担保的发生时间为2011年11月30日、12月1日、12月2日，即三个《最高额抵押合同》都是事后对《贸易融资额度合同》项下债务提供的追加抵押担保，同时被告方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争议抵押财产对争议主债务事前已经提供担保。因而，可认定本案主债务设立时争议抵押财产没有为其提供担保，本案的抵押行为可视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综上，原告要求对为主债务（合同编号为M2011BM003的《贸易融资额度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担保的三个《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XC67744092511024、XC67744092511025、XC67744092511026）予以撤销担保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方有关“驳回原告诉请，不应撤销抵押担保”的辩解，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洪元花基于编号为XC67744092511024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坐落于浦江县大桥路34号房地产，为浙江浦江新明族照明有限公司基于合同编号为M2011BM003的《贸易融资额度合同》项下的债务，对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江支行提供的抵押担保行为；二、撤销洪元花、黄祖星基于编号为XC67744092511025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坐落于浦江县黄宅镇古城西路14-1××号房地产，为浙江浦江新明族照明有限公司基于合同编号为M2011BM003的《贸易融资额度合同》项下的债务，对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江支行提供的抵押担保行为；三、撤销浦江县明星建材有限公司基于编号为XC67744092511026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坐落于浦江县郑家坞镇江桥路1号房地产，为浙江浦江新明族照明有限公司基于合同编号为M2011BM003的《贸易融资额度合同》项下的债务，对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江支行提供的抵押担保行为。本案受理费186800元，由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江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关于撤销抵押担保的起算时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对于债务人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实施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破产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一审法院已于2012年11月5日裁定受理了明星公司破产重整案和新明族公司破产清算案，虽然于2015年9月11日裁定将黄祖星、洪元花的个人资产与明星公司、新明族公司的资产合并处理，但根据在卷的破产管理人对黄祖星和洪元花的询问笔录以及浙江至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浦江分公司对新明族公司、明星公司、黄祖星、洪元花及主要管理人之间资金往来情况的审计报告，黄祖星、洪元花在新明族公司、明星公司破产受理之前或之时就存在资产和资金混同使用的情况，（2012）浦破字第5-2号民事裁定书是对该先前行为的事后确认。因此，原审以新明族公司、明星公司的破产受理时间作为撤销黄祖星、洪元花提供抵押担保时间的起算时间并无不当。二是明星公司以其名下房产的剩余价值为新明族公司的债务提供第二顺位的抵押担保是否应予撤销问题。涉案的借款人是新明族公司，明星公司是事后以其名下房产剩余价值提供第二顺位抵押担保，属于事后追加的抵押担保，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建行浦江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江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叶金龙
代理审判员 盛 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