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遵市法民一终字第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黔西南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神奇西路附84号。
法定代表人：肖余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奇志，贵州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廷友，贵州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定勇，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方国，男，汉族。
上诉人黔西南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源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定勇、谭方国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仁怀市人民法院（2013）仁民初字第2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定勇系谭方国的外侄，自2005年2月起，李定勇就随谭方国在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的有关建设工程上从事管理工作，汇源建筑公司在2007年2000吨茅台酒建设3号河堤工程（以下简称茅台酒河堤工程）招投标中中标后，委托汇源建筑公司贵阳分公司管理茅台酒河堤工程的工作，该分公司以汇建贵分（2007）1号文件，成立茅台酒河堤工程项目经理部，由谭方国担任该项目经理部的负责人。同年3月13日，谭方国与汇源建筑公司贵阳分公司签订协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并明确谭方国必须按国家规定配齐项目经理、技术负责人、专职安全员等相关工程管理人员，并向相关人员支付工资等事项，该项目经理部全面负责该工程的进度、质量、安全，同时承担本项目产生的全部经济责任以及与汇源建筑公司贵阳分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合同中汇源建筑公司贵阳分公司承担的责任的具体工作。另外，还约定：谭方国应接受汇源建筑公司贵阳分公司的监督管理、并提供相应的资料、交纳相应的管理费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按约定，汇源建筑公司将茅台酒河堤工程项目经理部的有关印章交给谭方国。2007年8月16日，茅台酒河堤工程项目经理部成立后，谭方国雇请李定勇等人为该项目经理部的管理人员，并支付相应的工资。其中，李定勇在谭方国处领取工资至2009年7月份，后谭方国因经济困难，与李定勇协商，李定勇的工资在工程决算后一次性计发。后李定勇以借款方式在谭方国处领取一定款项。自2010年12月起，谭方国因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被司法机关采取相应的强制措施限制其人身自由后，委托李定勇代其管理该项目经理部的工作至2012年10月。其间，主要办理该工程的验收、决算等相关事宜。2012年11月18日，谭方国刑满释放，同年12月27日，李定勇与谭方国结算，自2009年8月起至2012年10月止，汇源建筑公司茅台酒河堤工程项目经理部、谭方国共欠李定勇的工资为39个月×5000元／个月﹦195000元；自2007年起至2012年止，奖金为25000元／年×6年﹦150000元；生活补贴为32个月×750元／个月﹦24000元；差旅费报销16370元，以上各项共计385370元，扣除李定勇在该项目部的借款135000元，实际尚欠250370元。李定勇、谭方国均在该结账单上签字，同时，谭方国在该结账单上加盖了汇源建筑公司茅台酒河堤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印章确认，并写给载明“汇源建筑公司茅台酒3号河堤工程项目部、谭方国”欠李定勇施工管理工资250370元整的欠条给李定勇，同时加盖了汇源建筑公司茅台酒河堤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印章。后经追收未果，2013年9月3日，李定勇向仁怀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仁怀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李定勇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与汇源建筑公司建立有劳动关系为由，未受理李定勇的仲裁申请。同年10月17日，李定勇诉至法院，要求谭方国、汇源建筑公司立即给付所欠的工资、奖金、差旅费等共计250370元。另查明，茅台酒河堤工程项目经理部属汇源建筑公司管理，无个人挂靠关系，该工程财务由汇源建筑公司统一经营核算。李定勇和谭方国的结账单和欠条上均未注明付款日期。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汇源建筑公司与谭方国在本案中虽是分别独立的诉讼主体，但在茅台酒河堤工程中，谭方国系汇源建筑公司在茅台设立的项目经理部负责人，其行为代表汇源建筑公司在茅台酒河堤工程中行使相应的权利。谭方国按照与汇源建筑公司签订的内部目标责任协议书规定的职权范围，聘用李定勇为该项目经理部的工程管理人员从事相应工作，该行为应认定为汇源建筑公司所实施的行为，李定勇在汇源建筑公司所辖的2007年2000吨茅台酒建设3号河堤工程项目经理部工作，汇源建筑公司依法应发给其相应的工资、奖金等劳动报酬、同时也应支付其从事履行职务有关的差旅费用，但因李定勇系谭方国的外侄，双方关系较好，谭方国与李定勇协商，李定勇的工资在工程决算后支付。2012年12月27日，谭方国与李定勇结算，共差欠李定勇工资250370元，李定勇、谭方国在该结算单上签字、谭方国加盖了茅台酒河堤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印章，并出具了欠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李定勇与谭方国、汇源建筑公司之间的关系已经成为具有合同性质的关系，谭方国、汇源建筑公司负有在李定勇向其要求付款时及时支付拖欠工资的义务，但谭方国、汇源建筑公司却在李定勇向其主张权利后，至今未给付所欠李定勇的工资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李定勇以该结帐单和欠条为证据起诉，属于拖欠劳动报酬争议，可作为普通民事纠纷处理，不需要仲裁前置程序，故诉请要求谭方国、汇源建筑公司立即给付劳动报酬250370元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变更或者解除”、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第八十八条第一款“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部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款第二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之规定，予以支持。对汇源建筑公司所称的李定勇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主张，因李定勇、谭方国在2012年12月27日进行结算，至李定勇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汇源建筑公司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因谭方国所负责的茅台酒河堤工程项目经理部系汇源建筑公司所属的下级机构，该项目经理部虽未同李定勇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李定勇实际在其下属的项目经理部工作，谭方国及该项目经理部在2009年8月份以前按月支付给李定勇的工资，并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且该项目经理部的负责人和项目经理部向李定勇出具了欠条，确认了所欠李定勇的工资数额，故汇源建筑公司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判决：汇源建筑公司、谭方国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给付李定勇劳动报酬250370元。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汇源建筑公司、谭方国承担。
一审宣判后，汇源建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茅台酒河堤工程项目经理部属上诉人汇源公司管理，无个人挂靠关系，该工程财务由汇源公司统一经营核算”错误。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从项目2010年11月竣工验收时起算诉讼时效；2012年12月27日李定勇与谭方国之间的工资结算行为是谭方国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李定勇项目竣工后至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前一直没有向上诉人主张劳动报酬。三、谭方国与李定勇之间为亲戚关系，二人之间的结帐单内容的客观真实性存在合理怀疑，且李定勇所举结帐单与谭方国所举工资表之间存在矛盾，加之结帐单上奖金、生活补贴、车费项目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原判仅以结帐单及欠条就认定李定勇劳动报酬共计250370元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定勇在二审期间答辩称：原判认定的所有工资数据，答辩人均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答辩人与谭方国结算后，由谭方国出具的欠条，加盖了汇源建筑公司项目部公章，一审法院据此下判，是合法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谭方国在二审期间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使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3月13日，谭方国与汇源建筑公司贵阳分公司就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茅台酒河堤工程签订《内部目标责任协议书》，约定由汇源建筑公司贵阳分公司提供资格预审、投标所需公司有关材料；谭方国在第一次计量款到位后一次向汇源建筑公司贵阳分公司交纳该项目管理费二十六万元等。汇源建筑公司在茅台酒河堤工程招投标中中标后，委托汇源建筑公司贵阳分公司管理茅台酒河堤工程的工作。同时，汇源建筑公司贵阳分公司将茅台酒河堤工程项目经理部的有关印章交给谭方国。茅台酒河堤工程项目经理部成立后，谭方国雇请李定勇等人为该项目经理部的管理人员，并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李定勇在谭方国处领取劳动报酬至2009年7月份，后谭方国因经济困难，与李定勇协商，李定勇的劳动报酬在工程决算后一次性计发。后李定勇以借款方式在谭方国处领取一定款项。自2010年12月起，谭方国因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被司法机关采取相应的强制措施限制其人身自由后，委托李定勇代其管理该项目经理部的工作至2012年10月。其间，李定勇主要办理该工程的验收、决算等相关事宜。谭方国刑满释放后于2012年12月27日与李定勇进行劳动报酬结算，核定谭方国余欠李定勇各项劳动报酬费用共计250370元，由谭方国出具结帐单及欠条，并加盖茅台酒河堤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印章。后李定勇追收未果，于2013年10月17日诉至仁怀市人民法院要求谭方国、汇源建筑公司立即给付各项劳动报酬共计250370元。
本院认为：谭方国与汇源建筑公司串通约定，由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谭方国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单位汇源建筑公司承揽工程施工。汇源建筑公司与谭方国之间并非劳动关系，谭方国聘用李定勇管理工程项目部的行为亦并非完成用人单位任务的职务行为，而是其个人雇请李定勇而发生的劳务行为。谭方国未依时足额支付李定勇劳动报酬，李定勇依据结帐单及欠条约定要求谭方国清偿债务，于法有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之规定，谭方国与汇源建筑公司之间“借用资质”的行为已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汇源建筑公司对此存在明显过错，应对谭方国所欠李定勇的劳动报酬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谭方国聘用李定勇从事工程项目部工作的行为是完成汇源建筑公司任务的职务行为不当，并据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李定勇在谭方国因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后受托管理茅台酒河堤工程项目部，主要从事项目验收、结算等事宜，2012年12月27日谭方国与李定勇核定劳动报酬，并由谭方国出具结帐单及欠条，后李定勇追索不成，于2013年10月17日诉至法院主张权利，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所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汇源建筑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李定勇劳动报酬数额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虽李定勇与谭方国存在亲属关系，但李定勇为主张权利提交的结帐单、欠条等证据足以证明李定勇与谭方国之间劳动报酬金额，且谭方国对此亦不持异议，汇源建筑公司并未提出相反证据证明自己的反驳主张，故原判认定李定勇劳动报酬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汇源建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卫
审 判 员 张 洁
代理审判员 付甫金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娄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