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五终字第9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家尚灯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樟木头镇百果洞百达工业区莞樟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杜敏。
委托代理人：陈巨延、林剑，广东国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容倩球，女。
委托代理人：游植龙、郭芬，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家尚灯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容倩球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民一初字第5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家尚公司的经营场所位于东莞市樟木头镇百果洞百达工业区莞樟西路12号，法定代表人为杜敏，投资人是杨意生，系杜敏的母亲。属照明灯具制造行业，经营范围：加工、生产、销售：灯饰、家具、家居饰品；展览策划；国内货运代理。东莞市卡莎汇家居装饰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莎汇公司）于2008年8月19日成立，原位于东莞市东城区堑头祥兴大厦1号铺，法定代表人原为容倩球。2013年5月30日，卡莎汇公司住所变更到东莞市樟木头镇百果洞社区莞彰西路12号B栋六楼，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杜敏（投资者：杜敏出资9万元、占90%，容倩球出资1万元、占10%），属首饰、工艺品及收藏品批发行业，经营范围：一般经营项目：销售：家居装饰品、灯饰、工艺品；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容倩球主张在2012年11月1日入职家尚公司处，任总经理一职，每月应发工资为16500元，2013年7月家尚公司法定代表人杜敏口头提出解雇容倩球，不提供劳动条件，将容倩球办公邮箱密码更改，投诉没有结果，无奈于2013年7月31日离开家尚公司。家尚公司主张容倩球是与卡莎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家尚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为此，容倩球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樟木头仲裁庭提起申诉，要求家尚公司支付：1、2013年5月至7月份的工资49500元；2、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差额132000元；3、违法解雇劳动关系赔偿金33000元；4、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金16500元。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樟木头仲裁庭经过审理，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仲裁裁决：驳回容倩球的全部申诉请求。容倩球不服，遂于2013年10月23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容倩球提供的“组织机构”反映有加盖家尚公司公章，其内容反映容倩球是家尚公司的总经理；容倩球提交“2012年11月工资表”反映有加盖家尚公司的公章，其内容反映容倩球2012年11月份的工资情况；容倩球提供家尚公司确认的容倩球2012年12月2日至2013年1月23日的《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清单反映容倩球收到汇兑工资每月16500元的事实，家尚公司认为是杜敏代表卡莎汇公司汇兑，但承认是用杜敏账号汇兑的；东莞市星瑞灯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反映容倩球于2012年12月至2013年7月期间，容倩球以家尚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多次与东莞市星瑞灯饰有限公司事项进行沟通；容倩球提供家尚公司已确认真实性的《劳资纠纷调解记录表》反映容倩球在2013年6月28日就工资、二倍工资等问题向东莞市人力资源局樟木头分局投诉家尚公司，樟木头分局于7月5日组织双方现场进行调解，表中处理结果填写的内容是“就入职时间的问题，被诉人认为申诉人的入职时间是2013年1月1日，申诉人要求5、6月工资的问题，被诉人要求申诉人办理交接后结算，二倍工资的问题，被诉人认为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便是有签订绩效和分红的合同，这一点建议申诉人通过仲裁程序处理，最后就绩效的问题通过劳动仲裁处理”。家尚公司员工刘庆丰参加该次调处，并在“被诉方意见签名栏”上签名确认。家尚公司对于当时家尚公司派员工参加处理投诉问题的解释是当时容倩球实为投诉卡莎汇公司，但因卡莎汇公司搬迁后，员工已遣散，无人处理，故家尚公司委派家尚公司的人员代为处理，之后经劳动监察部门调查，最终于2013年7月16日以卡莎汇公司为用人单位，出具下达了要求卡莎汇公司支付容倩球工资的《劳动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家尚公司提交了容倩球在卡莎汇公司参保的社保参保人员名单，该名单反映容倩球一直以来是由卡莎汇公司为容倩球参保的事实，容倩球对社保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社会保险一直挂靠在卡莎汇公司，到被诉人处工作时，一直未予变更。
原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工资条、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人员名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民事起诉状、家尚公司2012年11月工资表、组织机构图、东莞市星瑞灯饰有限公司证明、劳资纠纷调解记录表、2012年12月2日至2013年1月23日的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清单、劳资纠纷调解记录表、劳动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及一审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容倩球、家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如容倩球、家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容倩球诉请家尚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13年5、6、7月份工资及“代通知金”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容倩球主张容倩球与家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了“组织机构”、“2012年11月工资表”、《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东莞市星瑞灯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劳资纠纷调解记录表》予以证实；家尚公司主张容倩球是与卡莎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家尚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劳动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人员名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予以证实。容倩球提供“组织机构”、“2012年11月工资表”均加盖了家尚公司公章，其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组织机构”反映容倩球是家尚公司的总经理；“2012年11月工资表”反映容倩球2012年11月份在家尚公司领取的工资情况；家尚公司对于容倩球2012年12月2日至2013年1月23日的《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清单反映容倩球收到汇兑工资每月16500元的事实，双方对于该清单是由杜敏账号转付的事实没有争议，争议的焦点是杜敏代表卡卡莎汇公司还是代表家尚公司家尚公司支付，容倩球认为是家尚公司所汇，家尚公司则认为是杜敏代表卡莎汇公司所付，并主张其他员工的工资是由家尚公司账号汇兑，并不是由杜敏账号汇兑，容倩球工资是杜敏代表卡莎汇公司汇兑给容倩球的。根据杜敏既是卡莎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是家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既然家尚公司主张家尚公司员工的工资是家尚公司通过银行代付的形式，并不是由杜敏账号所付，而由此推定容倩球的工资不是家尚公司所付，为查明事实，当庭口头通知家尚公司在三个工作日内提交家尚公司员工的工资是由家尚公司通过银行代付的相关证据，并已告知家尚公司如逾期未提交，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家尚公司至今未提交，故应认定容倩球以上通过银行汇兑的工资是杜敏代表家尚公司汇兑；东莞市星瑞灯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虽然家尚公司提出了异议，但没有提供反驳证据，应有一定的证明力，该“证明”反映容倩球于2012年12月至2013年7月期间，容倩球以家尚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多次与东莞市星瑞灯饰有限公司事项进行沟通；双方对于《劳资纠纷调解记录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其真实性，表中“被诉方”栏填写为“家尚灯饰厂”，“被诉方意见签名”栏有家尚公司员工刘庆丰签名，应认为家尚公司已确认了表中的内容，而“处理结果”栏的内容表明了容倩球是家尚公司的员工。以上证据虽然家尚公司提出了一些异议，并提供了《劳动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人员名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予以证明容倩球与卡莎汇存在劳动关系，并不与家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容倩球提供的以上证据形成了证据链，且相互印证、互相吻合，其证明力要大于家尚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容倩球于2012年11月1日开始与家尚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故对于容倩球主张其于2012年11月1日开始入职家尚公司工作至2013年7月31日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焦点二，鉴于家尚公司对容倩球认为家尚公司从未与容倩球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家尚公司于2013年7月31日违法解雇容倩球，容倩球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16500元及家尚公司没有支付容倩球2013年5、6、7月份工资等事实的主张，既没有提出抗辩意见，也没有提供反驳证据，且容倩球已提供一定证据予证明容倩球的工资情况，且合情合理，故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容倩球的主张。因此，家尚公司应依法支付容倩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及2013年5、6、7月份工资，至于容倩球请求家尚公司支付未提前三十天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一个月工资（代通知金）问题，因“代通知金”与赔偿金均具有惩罚性，且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故容倩球关于“代通知金”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因容倩球于2012年11月1日入职，家尚公司未与容倩球签订劳动合同，依法应从2012年12月1日开始支付容倩球双倍工资至2013年7月31日，基于容倩球应按每月16500元的标准支付容倩球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工资，故家尚公司应依法支付容倩球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工资差额为132000元（16500元／月×8个月）；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问题，基于容倩球于2012年11月1日入职，2013年7月31日离职，容倩球工作年限为已满半年，不足1年，依法应按1年计，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16500元，故家尚公司应依法支付容倩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为33000元（16500元／月×1个月×2倍），容倩球超过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3年5、6、7月份工资问题，根据容倩球提供的银行卡客户查询明细反映，家尚公司没有支付容倩球2013年5、6、7月份工资，家尚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容倩球2013年5、6、7月份没有上班的事实，故依据容倩球主张每月工资为16500元，家尚公司应依法支付容倩球2013年5、6、7月份工资为49500元（16500元／月×3个月），容倩球诉请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容倩球与东莞市家尚灯饰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7月31日已解除；二、东莞市家尚灯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容倩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32000元；三、东莞市家尚灯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容倩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3000元；四、东莞市家尚灯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容倩球2013年5、6、7月份工资49500元；五、驳回容倩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东莞市家尚灯饰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家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容倩球与家尚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容倩球也不是家尚公司的股东、董事。二、东莞市人力资源局樟木头分局出具的《劳动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认定了家尚公司与容倩球没有劳动关系。三、社保查询记录证明了与容倩球有劳动关系的是卡莎汇公司。四、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清单不能证明容倩球与家尚公司有劳动关系。五、一审采纳《劳资纠纷调解记录表》作为判决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六、东莞市星瑞灯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没有任何证明力。七、容倩球所陈述的内容自相矛盾，且不符合常理，也违反我国《公司法》的规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家尚公司无需支付容倩球任何费用；本案诉讼费由容倩球承担。
被上诉人容倩球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家尚公司的上诉请求。家尚公司与容倩球之间的劳动关系有工资单、组织机构证明及劳动调解的确认、发放的工资表、业务单位的证明。家尚公司认为容倩球在卡莎汇公司有社保证明，因为容倩球是卡莎汇公司的股东，所以一直都在那边购买，后来受聘于家尚公司也没有购买。
二审期间，家尚公司提交了（2013）深龙法民一初字第674、67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家尚公司法定代表人杜敏与容倩球曾经存在同居关系，容倩球有身份便利；提交了容倩球的护照、电子客票行程单、企业识别号申请单、生产指令单、装箱单、发票，拟证明家尚公司与容倩球没有劳动关系。容倩球质证认为，判决书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他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且都是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很多都是外文，应附上翻译，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清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仅对上诉人家尚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针对家尚公司的上诉，本案争议的主要是容倩球与家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这个问题，虽然双方主张各异，但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容倩球主张其与家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理据更充分。理由是：首先，容倩球提交的“组织机构”、“2012年11月工资表”有家尚公司的公章，反映了容倩球是家尚公司的总经理以及容倩球在家尚公司领取工资的事实，而家尚公司主张容倩球是基于其与家尚公司法定代表人杜敏之间的特殊关系而便利获得上述资料证据不足。其次，容倩球主张家尚公司通过法定代表人杜敏的账号向其发放工资有提交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清单予以证实，虽然家尚公司主张这并非是家尚公司向容倩球发放工资，但家尚公司也并没有证据证明该汇款是杜敏代表卡莎汇公司发放工资，或者是杜敏基于其他原因向容倩球汇款。再次，案外人东莞市星瑞灯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也反映了容倩球于2012年12月至2013年7月期间以家尚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多次与东莞市星瑞灯饰有限公司事项进行沟通。另外，家尚公司员工在《劳资纠纷调解记录表》中确认了容倩球是家尚公司的员工。最后，家尚公司提交的东莞市人力资源局樟木头分局出具的《劳动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以及社保查询记录等证据并不足以否认容倩球与家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容倩球提交的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实容倩球与家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容倩球的主张合理可信，原审法院采信容倩球主张并无不当。因此，家尚公司主张其与容倩球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原审法院关于家尚公司是否应支付容倩球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等问题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不再赘述。不过，要指出的是，原审法院认定容倩球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16500元，高于东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2138元／月的三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家尚公司应向容倩球支付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应为12828元（2138元／月×3倍×1个月×2倍），原审法院对此的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的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民一初字第58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决定；
二、撤销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民一初字第583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变更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民一初字第5834号第三项为：东莞市家尚灯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容倩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2828元；
四、驳回容倩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莞市家尚灯饰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艳
代理审判员 胡文轩
代理审判员 陈 龙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晓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