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1民终6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今晚报社（今晚传媒集团），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南京路358号。
法定代表人：刘凤山，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伟，天津玖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凤英，女，1941年2月5日出生，汉族，天津市酒精厂退休职工，住天津市河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家骥，男，1939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天津市燃气集团退休职工，住天津市河西区。
原审被告：张连生，男，196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今晚报社印刷厂职工，住天津市河西区。
上诉人今晚报社（今晚传媒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刘凤英、杨家骥、原审被告张连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4民初10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今晚报社（今晚传媒集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护理费的诉讼请求，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提供的医嘱实为一份谈话记录，不具有医嘱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护理人员人数的证据，且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对杨某的护理义务，不应再承担其他的护理费用。2．原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过高，25年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困难竭尽所能予以解决，至杨某去世上诉人支付各种费用近900万元，上诉人已经尽力补偿，填补损害，足以体现上诉人以人为本的态度。根据相关法律，对受害人的护理期限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刘凤英、杨家骥辩称，护理人数是根据受害人损伤程度依法决定的，我们提交的医嘱证明明确载明了需要专业护理人员3名，1992年11月18日至2013年7月12日，21年期间我们一直是按照三个专业护理人员执行的，且此事与上诉人领导达成了口头协议。自2013年7月12日之后，上诉人违背协议只提供两个护工，被上诉人作为父母，为保证杨某的生命生存，自己解决了护理人员缺失的问题。一审判决中的护理费是按照服务业的标准计算的，对此被上诉人也不同意，一般服务业的费用与专业护理人员的费用有区别，还是应该按照护理费的相关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是我们自己请的，有中介费为证。关于精神抚慰金，被上诉人受到的伤害巨大，不能按照一般的赔偿标准赔付，请求法院考虑实际情况进行裁判。
张连生未作答辩。
刘凤英、杨家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今晚报社支付二原告死亡赔偿金682020元；2．判令被告今晚报社支付二原告丧葬费100000元；3．判令被告今晚报社支付二原告护理费589433元；4．判令被告今晚报社支付二原告其子杨某的误工费450702元；5．判令被告今晚报社支付二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754100元；6．判令被告今晚报社支付二原告营养费52300元；7．判令被告今晚报社支付二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653225元；8．判令被告今晚报社支付二原告财产损失18300元；9．判令被告今晚报社支付二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0元；10．判令被告今晚报社支付原告杨家骥误工费3755376元；11．诉讼费及律师费由被告今晚报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连生系被告今晚报社的驾驶员。1992年11月18日20时30分，被告张连生在天津市南开区交口酒后驾驶被告今晚报社名下车牌号为天津01-×××××号的小客车将杨某撞伤。经交管部门作出第18-9401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被告张连生负事故全部责任，杨某不负事故责任。二被告均认可事故发生在被告张连生履行职务的过程中。经医院诊断，杨某为重型颅脑损伤、原发性脑干损伤、广泛性脑挫裂伤、外伤后癫痫、外伤后脑积水、外伤后上消化道出血、外伤后肺感染、右腓骨骨折、右眼球挫伤。天津市公安局于1994年1月作出公刑技1994第216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认定杨某损伤为重伤、构成一级伤残。事故发生后，杨某长期处于治疗状态，由被告今晚报社承担杨某的治疗费用及相关费用。2017年7月14日，杨某因呼吸骤停去世。
在杨某治疗期间，被告今晚报社按照杨某单位天津津京玻壳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按月支付杨某的误工费用。自2008年11月起，天津津京玻壳股份有限公司按照4300元标准每月为杨某出具收入证明，但被告今晚报社仍按照3400元标准支付。证据显示，2010年5月、2015年9月的收入证明均为每月4300元，被告今晚报社均按照3400元的标准向二原告支付，二原告在签收之时均以签注的形式对此表示不予认可。直至杨某去世，被告今晚报社始终按照3400元标准每月向二原告支付该项费用。
结合杨某伤情，天津市环湖医院于2009年2月25日出具诊断证明，认定杨某为“重型颅脑损伤术后，类植物生存状态，需专业护理人员3人全天24小时护理”。二原告称被告今晚报社截至2013年7月12日一直按照3名特护标准支付护理费，护理人员中包括原告刘凤英。被告今晚报社则称2013年7月12日之前一直按照2名特护标准支付护理费，同时额外支付原告刘凤英一笔管理费，2013年7月12日之后未再支付管理费。
自事故发生后，被告今晚报社按照每月500元标准向杨某支付营养费至2013年7月13日，此后至2016年5月被告今晚报社按照每日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营养费50元标准每月支付杨某3000元，2016年6月起被告今晚报社按照每日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营养费50元标准按月支付杨某4500元。二原告认为2013年7月至2016年6月被告今晚报社按月支付的3000元均为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包含营养费。
另，自事故发生后，被告今晚报社按照每月500元标准支付原告杨家骥咨询费直至杨某去世。
庭审中，二原告主张事故当场造成杨某财物损失18300元，该数额系原告估算，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另查，原告杨家骥系天津市燃气集团有限公司退休干部，原告刘凤英系天津市酒精厂退休职工，夫妻二人育有子女二人，长子杨某、长女杨洁。长子杨某毕业于天津大学，事故发生时新婚不久，事故发生后其配偶于1993年向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该院作出（1993）北民初字第1550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婚姻关系解除。庭审中，二原告称当时女方已有数月身孕，因事故造成杨某伤情过重，故女方选择流产、离婚。二原告长女杨洁已出国定居，诉讼期间曾来院了解情况，其自述事故发生后对二原告打击极大，其本人无法面对二原告亦无法正常生活，无奈之下选择辞职出国。
再查，杨某去世后，二原告与被告今晚报社于2017年7月19日签订协议书，双方同意将杨某火化安葬，费用由被告今晚报社垫付，被告今晚报社已垫付丧葬费13115元，二原告购买墓地支出93122元，并据此要求被告今晚报社除已垫付费用外再行赔付100000元。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由事故责任方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结合事故认定，被告张连生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同时因事故发生在被告张连生履行职务过程中，故被告今晚报社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因受害人持续治疗长达25年之久，期间肇事单位与受害人家属通过各种渠道多次协商治疗期间的费用问题，故一审法院将在法律规定的基础上充分考虑双方协商内容以及事故对受害人家属造成的实际影响等因素确认赔偿数额。
关于死亡赔偿金问题，二原告主张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丧葬费用问题，杨某去世后，其父母就杨某安葬问题与被告今晚报社进行了协商并于2017年7月19日形成了书面协议，协议中称“……为了减少双方损失，考虑当地风俗习惯，现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先将杨某火化安葬，费用由乙方（今晚报社）垫付……乙方（今晚报社）不得因火化安葬拒付相关费用或推卸赔偿责任……”。被告今晚报社在庭审中坚持认为应按照法律规定的丧葬费标准进行赔付，然双方已专门就丧葬费问题单独形成协议，虽协议内容表意含混，但如双方均认可以法定标准计算丧葬费用，则该协议毫无存在必要，且该协议内容足以导致二原告相信被告今晚报社同意承担杨某的全部安葬费用。此外，在庭审过程中，二原告数次变更丧葬费的数额，从最初主张的600000元最终调整为100000元，其调整根据即为墓地询价反馈、最终的93122元系实际购买墓地支出。综上情况，一审法院支持原告关于墓地费用的请求，被告今晚报社应再行支付原告购买墓地费用93122元。
关于原告刘凤英的亲属护理费问题，杨某发生交通事故后，天津市环湖医院医嘱认定杨某需要3人24小时护理，此期间原告刘凤英一直与四名特护人员（12小时一班）共同参与护理直至杨某去世，并为方便照料杨某辞去医疗机构工作转入企业保健站。虽原告刘凤英客观上不能全天候现场护理，但不可否认无论从杨某伤情角度还是亲情角度，其对杨某的护理强度远超一般护理水平。被告今晚报社自述自2013年7月12日之后停止以管理费名义向原告刘凤英支付费用，但未说明原因。结合原告刘凤英的护理事实、医疗机构的医嘱以及杨某病情延续情况，被告今晚报社理应支付原告刘凤英的亲属护理费用。关于护理费标准问题，一审法院酌定按照我市同期居民服务业标准的二倍计算，被告今晚报社应支付原告刘凤英的护理费260427.92元。
关于杨某误工费问题，事故发生后，被告今晚报社一直按照杨某单位天津津京玻壳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支付杨某误工损失。自2008年11月起，天津津京玻壳股份有限公司书面证明杨某月收入为4300元，但被告今晚报社仍按照3400元标准支付显系不妥，应补足差额。原告按照社评工资增幅反推杨某工资增幅计算误工费差额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被告今晚报社应当支付二原告杨某误工费差额94950元。
关于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被告今晚报社自1992年11月开始即以营养费的名义按照每月500元标准支付杨某相关费用，其给付标准已超越当年的赔付项目及数额，2013年7月开始调整为每月两费共3000元，2016年6月起调整为每月两费共4500元。现原告要求被告自1992年11月至2013年7月期间按照每日100元标准赔付住院伙食补助费无法律依据。因2014年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调整为每日100元，被告今晚报社直至2016年5月25日方由日50元上调为日100元，存在差额，被告应予补足，经核算数额为37100元。被告今晚报社给付的营养费标准不低于法定标准，对原告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二原告均为退休人员，有固定生活来源，不符合获取该项赔偿的条件，此为法律刚性规定，法院对此不具备裁量权，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财产损失问题，本次事故造成原告财产损失是客观事实，但原告主张的18300元损失与当时的社会一般经济水平悬殊过大且无任何证据加以支持，一审法院实难认定。结合1992年居民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酌定事故造成杨某财物损失2000元，被告应予赔付。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本次事故对原告及其家庭成员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巨大伤害，姑且不论杨某学业有成、新婚燕尔，单就杨某损伤情况及长达25年的治疗过程而言，杨某双亲知不可为而为，历尽艰辛唯盼爱子康复，期间目睹杨某种种治疗过程及危重险情，所承受的漫长痛苦及绝望非常人所能想象，付出的代价亦非单纯金钱所能弥补。舐犊之情、人性使然，我们无法要求父母断然放弃对子女的挽救，哪怕希望极为渺茫。25年以来，杨某父母放弃各自的事业，几乎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照料杨某之中，现杨某去世，二原告老年丧子，天伦不在，被告今晚报社理应承担责任。结合事故对二原告及杨某造成的损害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
关于原告杨家骥的误工费问题，事故发生后被告今晚报社以咨询费的名义每月支付原告杨家骥500元，此赔付内容已超出法律可支持的赔付范畴，属被告自愿赔付。原告杨家骥称自杨某发生交通事故以来预期收入损失巨大，每月500元标准一直未有调整，但该项损失即使是客观存在，亦不属于交通事故案件赔付范畴，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法律依据欠缺，一审法院无法支持。
关于律师费一节，二原告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今晚报社（今晚传媒集团）赔偿原告刘凤英、原告杨家骥死亡赔偿金682020元、丧葬费93122元、护理费260427.92元、杨某误工费差额949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37100元、财产损失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共计1669619.92元；二、驳回原告刘凤英、原告杨家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327元，由被告今晚报社（今晚传媒集团）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调解意见。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以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责任认定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上诉人请求不支付二被上诉人护理费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上诉人自2013年7月12日以后，为杨某雇佣护工四名，两班轮换，每班二人，而根据医嘱，杨某因脑外伤，需要24小时专业护理3人，故应当再行给付一人的护理费，被上诉人刘凤英主张自行进行护理，事实依据充分，故上诉人应当支付刘凤英2013年7月12日以后的护理费。关于护理费的标准，一审法院酌情按照我市同期居民服务业的二倍标准计算并无不当。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本次事故造成受害人杨某受伤，其伤情达到一级伤残，不仅给杨某的身体健康和正常生活带来痛苦，还给其家庭成员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巨大伤害，在之后的长期治疗过程中，其父母付出了全部精力，精心照料杨某的生活，现杨某去世，二被上诉人还要承受老年丧子的痛苦，对此，上诉人作为交通事故的责任方应当给付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以抚慰受害人家属心灵的创伤。一审法院结合交通事故对二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害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0元并无不妥，上诉人要求减少精神损害赔偿金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今晚报社（今晚传媒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2元，由上诉人今晚报社（今晚传媒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鸿云
审 判 员 王润生
代理审判员 王 盛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 助理 张庆枚
书 记 员 杨 霞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