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商终字第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涛，男，195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张寿海，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术洪颜，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晓峰，男，196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ＸＸ山，山东鹏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海涛因与被上诉人梅晓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初第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海涛的委托代理人张寿海、术洪颜，被上诉人梅晓峰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梅晓峰一审诉称，其于2008年底开始在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申请开发经营涞水县陵园，截止2012年8月办理了涞水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涞水釜山陵园选址同意意见书、涞水县城乡规划管理局规划意见书、涞水县发展改革局规划意见书、涞水县环保局项目环保意见书、河北省民政厅准予涞水县筹建釜山陵园并下达准予建筑行政许可文件。同时，取得了300亩土地经营权，完成了地上物的拆迁补偿，取得该陵园70年的承包经营权。由于梅晓峰自2008年开始申请至2012年8月取得河北省民政厅准予涞水县筹建釜山陵园准予建设行政许可文件，投入了大量资金，后续建设资金匮乏，需寻求合作伙伴。李海涛对该项目进行考察及现状评估后，同意投资后续建设，双方于2013年1月21日签订了《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前期投入的3000万元由李海涛分期分批支付给梅晓峰，以补偿梅晓峰的前期费用。依照协议约定，双方于2013年1月在北京注册设立了北京正源泰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源泰来公司），李海涛自2013年4月至12月共支付梅晓峰796.7万元，余款未付。梅晓峰就该协议的履行曾多次与李海涛协商并催要余款，但李海涛一直未付。综上，请求判令李海涛履行合作协议，立即支付梅晓峰各项补偿费用2203.3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海涛承担。
被告李海涛一审辩称，签订《合作协议》时梅晓峰虚构了已取得300亩土地经营权、已经完成地上物拆迁补偿、取得该陵园70年承包经营权、股份转让、征地补偿费用及历史遗留欠款等事实。梅晓峰根本没有履行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本案涉嫌诈骗犯罪，请求将本案移送至济南市公安局或涞水县公安局查处。另外，因涉及犯罪行为本案所涉合同无效。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21日梅晓峰（乙方）与李海涛(甲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在北京成立正源泰来公司。公司的股本结构为李海涛51%、梅晓峰49%。协议第三条载明：“该陵园项目于2008年底开始申请，2011年10月25日涞水县人民政府同意涞水县民政局在涞水娄村建设陵园，2012年3月30日涞水县国土资源局出具涞水釜山陵园选址同意意见书，2012年4月1日涞水县城乡规划管理局出具关于建设涞水县釜山陵园的同意规划意见书，2012年4月10日涞水县发展改革局出具关于建设涞水县釜山陵园项目的同意规划意见书，2012年7月25日涞水县环保局出具涞水县釜山陵园项目环保意见书，2012年5月22日涞水县民政局向保定市民政局提出关于建设釜山陵园的请示，2012年5月25日保定市民政局同意上报至河北省民政厅，2012年8月13日河北省民政厅准予涞水县筹建釜山陵园并下达准予筹建行政许可文件。目前该项目已取得300亩土地租赁权，并且完成地上物的拆迁补偿工作。乙方已取得了该陵园七十年的承包经营权。甲方经考察，决定投入现金3000万元，启动该项目，经协商及现状评估，甲方投入资金，占整个项目股份的51%。第四条约定，甲方前期投入3000万元，分期分批付给乙方作为股份转让款及补偿乙方前期费用（商务费用、征地补偿费用及历史遗留欠款），付款方式及次数和每次应付数额双方另行商定。双方约定由乙方在九十天内办齐所有经营手续后（包括但不限于正源泰来公司与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殡葬管理所（以下简称涞水县殡葬管理所）签订承包合同，甲方继续投入资金用于陵园开发，乙方不再出资。如果乙方没有在约定时间内办齐所有经营手续，需退还甲方所有投入资金（含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第五条约定，甲方同意在本合作协议签订之日起30个工作日之内将双方约定的第一批投资资金打入乙方账户，本协议生效。如甲方未按约定执行，本协议到期自行失效。
正源泰来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设立，注册资金1000万元。该公司股东为李海涛、梅晓峰，分别出资510万元、490万元。
2011年10月25日，涞水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涞政复字[2011]10号《民政局在釜山建设公墓的请示》的批复，同意民政局在娄村乡釜山附近建设公墓。2012年3月30日，涞水县国土资源局给保定市民政局作出《关于涞水县釜山陵园项目选址情况的函》，该函件载明：关于涞水釜山陵园建设项目，项目总投资800万元，占地200亩。选址在涞水县娄村乡娄村村，该项目完全使用山坡荒地，不占用耕地和园地果地。2012年4月1日涞水县城乡规划管理局给涞水县民政局出具的《关于建设事宜的函》载明，关于涞水县釜山陵园建设项目原则同意该项目选址于娄村乡楼村村釜山东坡。2012年4月10日涞水县发展改革局作出关于釜山陵园项目的意见，原则同意涞水釜山陵园项目建设。河北省民政厅2012年8月13日作出冀民许准字[2012]第182号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准予涞水县殡葬管理所筹备建设涞水县釜山陵园公墓。
梅晓峰提交的涞水县民政局关于涞水县釜山陵园公墓项目的情况说明载明，“涞水县釜山陵园公墓项目，经我局与梅晓峰先生协商，由梅晓峰先生负责具体承办，按照《殡葬管理条例》的规定，我局负责申请立项，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征地补偿、商务费用、历史遗留欠款等）均由梅晓峰先生负责支付，项目批准后由梅晓峰先生负责对外招商经营。经过梅晓峰先生的努力工作，该项目最终于2012年8月13日取得河北省民政厅冀民许准字[2012]第182号《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
李海涛提交涞水县殡葬管理所向正源泰来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复印件一份，涞水县民政局关于《涞水县民政局非法将釜山陵园公墓承包经营权“一女二嫁”乱作为相关问题的答复》复印件一份。欲证明涞水县殡葬管理所已于2014年6月4日书面通知正源泰来公司解除了双方于2013年9月4日签订的协议，该协议解除后涞水县殡葬管理所又与安贤园签署合作协议，本案系梅晓峰虚构事实，骗取李海涛钱款，梅晓峰、李海涛签订的协议已经解除，无需继续履行。对于李海涛提供的上述证据系复印件，且梅晓峰认为该通知书只是一份合同相对方的通知，并不具备法定解除的效力，对其欲证明的事实，梅晓峰不予认可。因李海涛提交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和涞水县民政局答复均为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且梅晓峰不予认可，故对于其证明力不予采信。
另，梅晓峰、李海涛确认，李海涛自2013年4月至12月共向梅晓峰支付796.7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梅晓峰、李海涛于2013年1月21日所签署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有约束力，予以确认。李海涛虽辩称协议是在受到梅晓峰欺诈情况下签署的，梅晓峰的行为构成犯罪，但有关公安机关并未对此进行刑事立案，李海涛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李海涛的此项抗辩，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规定，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李海涛虽提交了两份复印件以证明涞水县殡葬管理所已与正源泰来公司解除了合作协议，梅晓峰、李海涛继续履行2013年1月21日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已失去基础，但因该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对该事实不予认定，故李海涛以合作协议无法履行而拒付补偿费的抗辩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合作协议》签订时双方当事人对于项目现状进行了明确表述，梅晓峰提交的《涞水县民政局关于涞水县釜山陵园公墓项目的情况说明》又进一步印证了该项目梅晓峰前期开展的工作及招商资格，正源泰来公司也已如约注册成立，以上事实表明梅晓峰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但是李海涛拒绝履行合同的抗辩并不成立，故梅晓峰有权要求李海涛向其支付剩余补偿费。综上，梅晓峰要求李海涛继续履行合同向其支付剩余补偿费2203.3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李海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梅晓峰支付补偿费2203.3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965元，由被告李海涛负担。
上诉人李海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2013年1月21日，李海涛与梅晓峰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梅晓峰应取得项目经营所需的300亩土地租赁权，完成地上物的拆迁补偿工作，取得该陵园七十年的承包经营权，并在九十天内办齐所有经营手续（包括但不限于正源泰来公司与涞水县殡葬管理所签订承包合同），否则须退还李海涛所有投入资金。协议签订后，李海涛向梅晓峰支付了796.7万元投资款，但梅晓峰未取得300亩土地租赁权，也没有完成地上物的拆迁补偿工作。虽然在《合作协议》签订近8个月后，梅晓峰以正源泰来公司的名义与涞水县殡葬管理所签订了陵园承包经营权的《协议书》，后因梅晓峰未依约向涞水县殡葬管理所支付相关费用，导致发包方于2014年6月4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明示解除陵园承包经营协议，随后发包给了第三人安贤园（上海）陵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2014年10月24日，发包方的上级主管机关涞水县民政局作出答复，确认发包方与正源泰来公司解除《协议书》，并另行发包给第三方的事实。陵园项目已被他人承包，正源泰来公司已无法承包经营公墓，双方当事人的合作目的已无法实现。二、李海涛与梅晓峰合作的根本目的在于共同承包经营涞水县殡葬管理所的陵园项目，梅晓峰最重要的合同义务在于取得陵园项目的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引用的《涞水县民政局关于涞水县釜山陵园公墓项目的情况说明》仅能证明涞水县殡葬管理所已取得该项目行政许可，并不能证明梅晓峰已从涞水县殡葬管理所获得承包经营权。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梅晓峰的诉讼请求；2、由梅晓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梅晓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李海涛的上诉观点没有证据支持，请求驳回李海涛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4日涞水县殡葬管理所作为甲方，正源泰来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原涞水县九龙陵园项目用地已被涞水县公安局查封，乙方同意出资350万元，交给涞水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原涞水县九龙陵园项目预售墓穴诈骗债务，以解除该项目用地查封，将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到甲方名下，顺利推进涞水釜山公墓建设。甲方及主管部门河北省涞水县民政局同意由乙方独立承包经营涞水釜山公墓，承包经营期限为70年。
2014年10月24日涞水县民政局对正源泰来公司提出的《涞水县民政局非法将釜山陵园公墓承包经营权“一女二嫁”乱作为》的相关问题进行了答复：贵公司从2013年9月协议签订到现在的2014年10月，历经一年多时间，350万元给付义务至今未履行。涞水县殡葬管理所在今年2月11日、5月21日以书函形式催告贵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在两次书函催告仍然无效后，基于相关历史问题不能得到解决、新问题不断出现，导致协议目的不能实现，故而涞水县殡葬管理所于2014年6月4日书面通知贵公司解除2013年9月4日协议。协议解除后，涞水县殡葬管理所与安贤园签署合作协议，不存在“一女二嫁”问题。
上述事实，有李海涛提供的、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的2013年9月4日涞水县殡葬管理所与正源泰来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和2014年10月24日涞水县民政局出具的关于《正源泰来公司提出的〈涞水县民政局非法将釜山陵园公墓承包经营权“一女二嫁”乱作为〉的相关问题予以作出如下答复》两份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海涛应否向梅晓峰支付各项补偿费用2203.3万元。
2013年1月21日梅晓峰与李海涛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五条约定,李海涛在本合作协议签订之日起30个工作日之内将双方约定的第一批投资资金打入梅晓峰账户，本协议生效。双方当事人确认，李海涛自2013年4月至12月共向梅晓峰支付796.7万元，上述款项均不是在合作协议签订之日起30个工作日之内打入梅晓峰账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合同生效条件没有成就，《合作协议》尚未生效，梅晓峰依据尚未生效的合同向李海涛主张权利，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即使《合作协议》已经生效，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梅晓峰应在九十天内办齐所有经营手续后（包括但不限于正源泰来公司与涞水县殡葬管理所签订承包合同），李海涛继续投入资金用于陵园开发；如果梅晓峰没有在约定时间内办齐所有经营手续，需退还李海涛所有投入资金（含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本案查明的事实是直至2013年9月4日，正源泰来公司与涞水县殡葬管理所才签订公墓承包合同，自2013年1月21日《合作协议》签订之日起已经超过90天。因此，根据《合作协议》的上述约定，梅晓峰无权请求李海涛支付剩余款项。另外，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是经营陵园项目，但2014年涞水县殡葬管理所已与正源泰来公司解除陵园承包经营合同，并将陵园另行发包给案外人，双方《合作协议》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梅晓峰请求李海涛支付剩余款项的诉讼请求，也不应支持。
综上，上诉人李海涛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初第3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梅晓峰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1965元，由被上诉人梅晓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英
审 判 员 左玉勇
代理审判员 王爱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