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民终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远朝，男，195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波，文登大水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德钦，男，195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喜娟，文登众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强，男，1962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超，山东沛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远朝因与被上诉人邢德钦、王树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3民初4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远朝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于远朝雇佣王树强为其召集人员施工，王树强系该批从业人员的领班，双方约定王树强所召集的人员每干满一个日工，于远朝支付给王树强10元提成作为差旅费用，至于王树强组织的人员乘坐何种交通工具上下班于远朝并不干涉，故一审认定的于远朝雇佣王树强开车接送邢德钦上下班是错误的，王树强应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2、一审认定邢德钦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按照每日140元标准计算与法律规定相悖。邢德钦家住农村，以农业承包田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日常消费亦在农村，仅是临时性进城务工，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且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应当自确认伤残之日起计算为15年而非16年。邢德钦并非专职瓦工，只是农闲时临时从业，不存在固定收入，其在于远朝处实际工作时间不足4个月，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前三年平均收入计算其误工损失。3、一审认定于远朝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误。王树强驾驶手扶拖拉机接送邢德钦上下班并非于远朝授权，王树强未尽合理安全保障义务，违章使用手扶拖拉机载人行驶，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邢德钦明知其乘坐的手扶拖拉机不具备载人资格、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仍然乘坐，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邢德钦辩称，一审诉讼中于远朝明确认可王树强是其雇佣，按照每人每天10元交通费的标准由王树强负责接送邢德钦等工人上下班。一审诉讼中邢德钦主张其2017年在于远朝处工作了6个多月，于远朝对此未提出异议，可以看出邢德钦的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收入，故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017年10月12日作出鉴定时，邢德钦刚满64周岁，故残疾赔偿金计算为16年并无错误。邢德钦在整个雇佣过程中并无过错，应由于远朝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于远朝的上诉请求。
王树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于远朝的上诉请求。
邢德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于远朝、王树强赔偿医疗费33210.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误工费25200元、护理费5591.01元、残疾赔偿金5441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208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125100.78元。一审诉讼中，邢德钦增加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于远朝支付劳务报酬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远朝雇佣邢德钦在其承包的文登区大溪谷的工程中从事瓦工，邢德钦每天报酬140元。于远朝同时以每人每天10元的价格雇佣王树强驾驶手扶拖拉机接送工人上、下班。2016年8月24日约18时，邢德钦在下工途中乘坐于远朝驾驶的手扶拖拉机时不慎翻车导致受伤，立即被送至文登整骨医院诊治，当日收治入院，入院后完善检查，经诊断为：1.左肩锁关节脱位，2.左肩峰骨折，于2016年8月27日在臂丛神经阻滞麻醉下行左肩锁关节脱位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住院22天后于2016年9月15日出院。之后因取内固定又于2016年12月20日入住文登整骨医院，住院9天。邢德钦两次住院共计花销医疗费33210.57元（含17元病历复印费），住院期间由王修玲（系邢德钦之妻）护理。2017年10月12日，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接受邢德钦委托对其伤残等级等事项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1.邢德钦因外伤致左肩锁关节脱位、左肩峰骨折，现遗留左肩关节活动受限，据目前法医检查，其左肩关节丧失功能在25%以上，50%以下，该伤情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10.6.11条：四肢任一大关节（踝关节除外）功能丧失25%以上之规定，构成十级伤残；2.外伤致左肩锁关节脱位、左肩峰骨折，该外伤后，根据人体损伤修复规律，参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第3.2条、第10.3.4.a条、第10.2.2.b条、第A.4条、第A.9条之规定，考虑损伤较为严重，需长期休养，加之后期取内固定物期间亦需人陪护，无法正常劳动，综合分析，其需1人陪护2个月（含二次住院期间），休治时间为6个月（含二次住院期间）。邢德钦因此支付鉴定费2080元。另查，王修玲在文登区宝利嘉自助餐厅工作，宝利嘉餐厅出具证明证实其每天收入80元，不出勤则不支付报酬。邢德钦对交通费未提供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后，于远朝垫付邢德钦医疗费2万元。山东省统计局公布2016年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元。邢德钦主张于远朝欠付5000元劳务费，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于远朝表示不清楚具体数额。邢德钦对该主张未提供证据，对此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邢德钦受雇于于远朝从事瓦工期间，乘坐于远朝安排王树强驾驶的车辆上下班，系受于远朝管理的延续，其受伤应当视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于远朝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邢德钦的合理损失核定为：1.医疗费33210.57元（含17元病历复印费）；2.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100元×31天）；3.误工费25200元（140元×180天）；4.护理费4800元（80元×60天）；5.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系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财产性质的赔偿，故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受害人的职业、主要收入来源及经常居住地、户口性质等因素综合考量，其中关键性因素是前者，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邢德钦系进城务工人员，不以农业生产作为其职业和生活来源，从邢德钦接受于远朝雇佣从事瓦工的事实看，其主要收入来源非农业收入所得，故从邢德钦的职业和收入来源看，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数额为54419.2元（34012元×16年×10%）。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邢德钦的伤残等级，酌定1000元；7.鉴定费2080元；8.关于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邢德钦对交通费的主张未提供车票证明，不予认定。以上共计123809.77元。因未有证据证明邢德钦在受伤中存在过错，故上述损失应由于远朝全部赔偿，其垫付的2万元，应予以兑除。邢德钦选择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相关的赔偿责任应由雇主承担，其要求王树强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邢德钦主张的5000元劳务报酬，于远朝未予认可，邢德钦又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诉请本案不予合并审理，邢德钦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于远朝赔偿邢德钦医疗费33210.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误工费25200元、护理费4800元、残疾赔偿金5441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2080元，共计123809.77元，兑除已垫付的20000元后余款103809.7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邢德钦对王树强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邢德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1元，由于远朝负担1188元，由邢德钦负担213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的责任划分问题。首先，根据于远朝在一审诉讼中的陈述，王树强是其雇员，对于王树强开车接送工人，于远朝按照每天每人10元的标准支付车费。二审中于远朝亦陈述其雇佣王树强为其召集人员施工，王树强为领班。据此，可以认定于远朝与王树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关于王树强接送工人上下班的行为性质，根据其工作特点，王树强系为于远朝接送雇员上下班，是在于远朝的授权和要求下在相对固定的场所即行驶路线上为其连续性的提供劳务，上述工作内容系受于远朝的管理和支配，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属性，不具有独立性；双方对于每日的报酬有明确的约定，且无证据证实系一次性结算。虽然于远朝于二审中主张系以提成的方式作为差旅费用，但实质上该主张并未改变该费用系王树强所得的劳务费用的性质。车辆的驾驶人或者所有权归属并不能够改变于远朝与王树强之间工作关系的本质属性。综上所述，王树强驾驶拖拉机接送于远朝的雇员上下班的工作性质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王树强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导致邢德钦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于远朝对于王树强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王树强作为车辆所有人及驾驶人，因驾驶不具备载人资格的拖拉机时翻车导致案涉事故的发生，应认定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于远朝承担连带责任。其次，于远朝主张邢德钦自身存在过错，但并无证据证实邢德钦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且结合农村地区的实际情况及交通条件，乘坐拖拉机虽不符合交通法律法规之规定，但不宜以此作为认定受害人存在重大过错的理由，于远朝以此为由要求邢德钦承担事故责任，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对于邢德钦的合理损失，于远朝与王树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二，关于邢德钦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计算标准问题。因残疾赔偿金系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财产损害性质的赔偿，其计算标准应以受害人的主要收入与生活来源为主要依据，结合其经常居住地、户口性质等因素综合考量。如果受害人通过相对较为稳定的务工收入作为其本人及家庭成员的主要收入与生活来源，即使受害人系农村居民并居住在农村，按照残疾赔偿金的基本属性，从公平合理的角度，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其残疾赔偿金。本案中，邢德钦即使系农村居民并居住于农村，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其于涉案事故发生前受雇于于远朝，并从中获取相对稳定的务工收入，并非以单纯从事传统农业生产谋生，且其每日140元的收入标准已超过上一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水平。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邢德钦的残疾赔偿金，较为公平合理，应予维持。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年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残疾赔偿金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邢德钦于定残日已年满64周岁，按上述法律规定，其计算年限应减少4年，即其残疾赔偿金应计算16年。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关于邢德钦的误工费，邢德钦在于远朝处务工的日工资为140元，事故发生时，邢德钦已在于远朝处工作数月，若不发生案涉事故，邢德钦的务工事实和务工机会亦有条件得以持续。邢德钦因案涉事故导致误工，使其在误工期限内无法继续工作以获取收益，一审以140元每日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于本案的责任分担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3民初4806号民事判决；
二、于远朝、王树强连带赔偿邢德钦医疗费33210.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误工费25200元、护理费4800元、残疾赔偿金5441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2080元，扣除已垫付的20000元，余款合计103809.7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邢德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1元，由邢德钦负担213元，于远朝、王树强负担11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6元，由于远朝、王树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审 判 员 方 波
审 判 员 潘 慧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赵 娟
书 记 员 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