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桂03民终18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彩艺装饰材料经营部。住所地：广西桂林市叠彩区芦笛装饰市场西区**号。负责人：唐高勇，该经营部经营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高志，该经营部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凤祥，广西同盛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军，男，1969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兴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林，广西嘉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桂林彩艺装饰材料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周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5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桂林彩艺装饰材料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高志、石凤祥，被上诉人周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桂林彩艺装饰材料经营部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5民初178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或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12月9日，被告周军之子周某在兴安县李小华家中卫生间洗澡时被电击导致死亡”是没有根据的，不真实的。被上诉人之子周某在李小华家无通风设施封闭的浴室内（不是卫生间）洗澡时死亡，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死因未经法医尸检作出司法鉴定，死亡的原因有多种可能，根本无法确定这是被电击导致死亡的。相反，从本案的实际考虑，上诉人认为，周某绝不可能是电击导致死亡的。一审判决在周某的死因未经法医作出司法鉴定确定是电击死亡的情况下，即认定被上诉人之子周某在李小华家卫生间洗澡时被电击导致死亡。这是没有根据的，不真实、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原、被告在被告之子周某死亡后签订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于2017年1月25日到广西质量技术监督局共同申请对周某死亡房间内的电器产品（浴霸）有无质量缺陷进行鉴定”，是严重曲解了上诉人订立协议时的误解内容，显然属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之子周某洗澡死亡后，并未经上诉人现场确认是否属电击死亡，上诉人也根本无法确定其是属电击死亡。在本案中，上诉人之所以与被上诉人签订于2017年1月25日前到广西质量技术监督局共同申请对周某死亡的浴室内（上诉人出售的）浴霸进行“事故鉴定”的协议，这完全是因为上诉人当时对周某的死因认识上的误解，即错误地确认了周某属“触电身亡”的所谓事实。换言之，上诉人当时对周某的死因存在误解，确认了周某是属“触电身亡”，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该协议的条件。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到广西质量技术监督局共同申请对周某死亡的浴室内的浴霸进行“事故鉴定”的协议，则是上述误解的结果。如果上诉人当时对周某的死因不存在如上认识上的误解，不确认周某是属“触电身亡”的，那么周某的死亡则与上诉人出售的（周某死亡的浴室内安装的）浴霸就是毫无关系的。那么无论如何，上诉人都不可能与被上诉人签订共同申请对该浴室内的浴霸进行鉴定的协议。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才与被上诉人签订该协议，一审判决能认定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吗？（三）、一审判决认定“因该协议并非实际履行，争议的产品有无质量缺陷和原告是否承担责任尚未确认；且该协议即使履行，如不存在产品质量缺陷，该行为的后果与原告主张其所出售的产品无质量问题或非因产品漏电导致周某死亡的意思表示不相悖，亦不会导致原告的利益因此受损”，不但极不实际，而且逻辑思维混乱。被上诉人在诉上诉人生命权纠纷一案中诉称，其儿子周某洗澡的浴室只安装了上诉人出售的浴霸这一种电器，再无其他电器。既然如此，那么在该生命权纠纷一案中，只要能确定周某是属“触电身亡”的，即可断定上诉人出售的该浴室的浴霸是漏电的，法院就可以判决上诉人对周某的死亡结果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而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中，因存在认识上的误解，又已错误地确认了周某是属“触电身亡”的。因而只要该协议未经法院判决确认是因重大误解而订立的并己判决撤销，那么不管上诉人出售的该浴霸有无质量问题，法院都肯定会因此判决上诉人对周某的死亡结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能认定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及上诉人出售的该浴室的浴霸有无质量缺陷尚未确认，就不会导致上诉人的利益因此受损吗？二、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无理的。被上诉人之子周某在李小华家封闭的浴室内洗澡时死亡，是否属电击死亡，既未经我上诉人方任何人现场目睹，也不经上诉人现场对尸体进行辨认和确定，更未经公安法医鉴定所确认。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中，确认周某是属“触电身亡”，以及为此与被上诉人签订共同申请对该浴室内的浴霸进行鉴定的协议，无疑存在认识上的错误，不是我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因此己给上诉人产生了重大的不利后果，是对协议的内容所构成的重大的误解。但一审判决却认定上诉人主张该协议系重大误解而订立的协议并行使撤销权，理由及证据不充分，不能满足合同法规定的关于可撤销合同的条件，从而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如此的实体处理，不仅认定事实缺乏证据、逻辑思维混乱，而且明显曲解了上诉人误解的内容，歪曲了事实，是无理的。三、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公。一审判决不仅未客观地分析评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举证的关联性、真实性及合法性，对被上诉人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对上诉人的证人证言一概不予采信，且明显有意偏袒被上诉人，是极不公正的。恳请二审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周军答辩称：上诉人说浴霸不存在漏电可能，这不应当上诉人说了算，应通过司法鉴定。上诉人认为周某属窒息死亡是其主观臆想，派出所记录很清楚，出警登记表明确记录有抢救过程。卫生院的死亡证明写得很清楚，死亡原因是电击右肩部，心脏婷博。派出所的照片上显示周某身上有很大的电击伤，因此，周某是电击死亡的证据充分，上诉人的说法不能成立。协议内容只有一条，当时被上诉人是与唐高志谈的，唐高志思维很清楚，不存在认识错误。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桂林彩艺装饰材料经营部在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1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2、案件的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原告桂林市彩艺装饰材料经营部系唐高勇登记经营，唐高志在桂林市彩艺装饰材料经营部任厂长职务，其与唐高勇系兄弟关系。2016年12月9日，被告周军之子周某在兴安县李小华家中卫生间洗澡时被电击导致死亡。因卫生间安装的浴霸系从原告处购买，2017年1月19日，被告周某与李小华、杨超锋等人到桂林市彩艺装饰材料经营部找至唐高志，由唐高志以原告名义与被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载明：“周某触电身亡的浴室安装的集成浴霸是乙方的产品（LED604黄金四管），该产品是杨超锋（身份证号：）于2016年6月18日在乙方处购买（经手人杨丽花），并为李小华安装。基于以上事实，双方达成以下协议：双方于2017年1月25日前到广西质量技术监督局共同申请对本次事件出事房间的电器做事故鉴定”。之后，因原告未按约定共同申请委托鉴定，被告周军于2017年2月27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等人共同赔偿因周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并向该院提出委托鉴定的申请。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认为其所出售的产品无质量问题，对周某触电死亡存在认识上的重大错误，主张在签订协议时其存在重大误解，向该院另行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变更或撤销。这里的重大误解是指当事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发生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行为。本案中，原、被告在被告之子周某死亡后签订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于2017年1月25日到广西质量技术监督局共同申请对周某死亡房间内的电器产品（浴霸）有无质量缺陷进行鉴定。签订该协议的后果是双方共同申请相应单位对争议的产品进行调查、分析、判定，出具质量鉴定报告的活动。因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争议的产品有无质量缺陷和原告是否承担责任尚未确定；且该协议即使履行，如不存在产品质量缺陷，该行为的后果与原告主张其所出售的产品无质量问题或非因产品漏电导致周某死亡的意思表示不相悖，亦不会导致原告的利益因此而受损。如确存产品质量缺陷，被告另案提起诉讼要求原告赔偿是基于侵权事实，而不是依该协议的约定导致原告的利益因此而受损，上述协议并未显失公平，亦不能体现出原告对协议有重大误解。故原告主张其系基于重大误解而行使撤销权，理由及证据均不充分，亦不满足合同法规定的关于撤销合同的条件，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桂林市彩艺装饰材料经营部的诉讼请求。该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本案经二审审理，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如下事实“2016年12月9日，被告周军之子周某在兴安县李小华家中卫生间洗澡时被电击导致死亡。”、“周某触电身亡的浴室安装的集成浴霸是乙方的产品（LED604黄金四管），”、“双方于2017年1月25日前到广西质量技术监督局共同申请对本次事件出事房间的电器做事故鉴定”有异议，认为周某洗澡时被电击死亡没有事实依据，触电身亡也不是浴室安装的集成浴霸产品，当时的鉴定目的是看浴霸是否漏电，而不是质量问题的鉴定。对于上诉人对一审案件事实认定的异议，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分析并阐述观点。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7年1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上诉人当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条件。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周军的儿子周某在李小华家的浴室洗澡时死亡，浴室安装有上诉人出售的OPPST牌集成浴霸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但该浴霸是由李小华自行安装的，其接电是否符合规范要求，接电的线头是否使用绝缘胶布，是否保证不存在漏电，安装了漏电自动保护装置与否，浴霸是安装在浴室的墙壁上还是装置在吊顶的上方，漏电是经过墙体湿气通过地板致人触电，还是通过悬挂吊顶上的浴霸从空中闪击电花致人触电，上述问题必须查明。上诉人出售的浴霸与周某洗澡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关键点在于该浴霸是否存在漏电，只有漏电才会出现电击致人死亡，而产品质量或瑕疵则不必然会有漏电，因此，对浴霸的鉴定首先是看是否存在漏电，其次才检验质量，顺序不对即本末倒置。另李小华家的浴室面积和空间如何，是否有排风换气系统，此前是否存在多人洗浴，室内蒸汽存留会否缺氧，亦不能排除调查。本案事件发生后，被上诉人已经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且公安机关出警到了现场，按照程序公安部门必须通过法医鉴定作出死亡原因报告，除非死者家属拒绝进行尸检，家属拒绝则应承担诉讼不利的法律后果。因公安部门未作尸检报告，兴安县华江瑶族乡卫生院是在周某死亡后送到医院的，并未对死者进行诊疗，其只能确认周某死亡，不能确定死因。故，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时，李小华安装浴霸的电线接头是否漏电，上诉人出售的浴霸电器本身是否漏电，上述事实未查明也未经检测形成定论，公安法医未作尸检报告，周某的死亡原因是待确定的状态。而双方《协议书》的前提冠以周某的死亡为“被电击导致死亡”，已经对周某死亡原因有了定性，又因为《协议书》未涉及浴霸的安装人李小华，且被上诉人在一审的生命权纠纷案中并未将李小华列为被告，尚若最终检测结果不是浴霸漏电而是安装问题或其他原因导致周某死亡，甚至浴霸是否存在漏电问题无法进行检测，那么《协议书》对死亡原因的确定会对一审法院判决产生影响。因此，上诉人对《协议书》的签订存在理解上的重大误解，亦会对生命权纠纷一案的责任承担产生不利的后果，或由此造成经济损失，上诉人是有权申请撤销《协议书》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有据，本院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正确，但对适用该法律条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存在理解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5民初178号民事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周军与上诉人桂林彩艺装饰材料经营部于2017年1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50元，由被上诉人周军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刚审 判 员  邹国良审 判 员  唐国登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法官助理  张 芳书 记 员  文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