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05民再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卢显中，男，1946年4月1日出生，汉族，葛洲坝矿产品公司退休职工，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湖北文赤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辉，男，194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湖北清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住宜昌市西陵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彭源，男，1978年2月4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宜昌市西陵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彭安美，男，194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湖北清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住宜昌市西陵区，系彭源之父。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先兰，女，194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饶笃保，男，194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湖北清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住宜昌市西陵区，系江先兰之夫。上述被申请人南辉、彭源、彭安美、江先兰、饶笃保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远正，湖北真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晓林（曾用名王小林），男，195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湖北清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宜昌市西陵区。再审申请人卢显中与被申请人南辉、彭源、彭安美、江先兰、饶笃保，被申请人王晓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王晓林于2009年4月23日向葛洲坝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卢显中偿还欠款75000元及利息。2009年10月28日，葛洲坝人民法院作出（2009）葛民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卢显中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2010年3月24日，本院作出（2010）宜中民一终字第71号民事裁定，撤销葛洲坝人民法院（2009）葛民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葛洲坝人民法院重审。葛洲坝人民法院在重审过程中，依卢显中申请，追加南辉、彭源、彭安美、江先兰、饶笃保为被告参加诉讼。2011年3月18日，葛洲坝人民法院作出（2010）葛民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卢显中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1年11月19日作出（2011）宜中民一终字第69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卢显中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2013）鄂民再申字第4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2016年10月26日再审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卢显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被申请人南辉、彭源、彭安美、江先兰、饶笃保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远正，被申请人王晓林到庭参加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申请人南辉等申请对本案延期审理，本院依法延长审理期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卢显中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本案无加盖宜昌葛海矿产品公司（以下简称葛海公司）或黄冈市宜军磷肥厂（以下简称宜军磷肥厂）公章的借条，只有其打的收条，因而认定是其个人借款，这一认定是错误的。该收条并不是其向王晓林出具的借条，而是在还款时其向王晓林出具的收条，在一审和二审时其已向法庭出示了葛海公司给王晓林出具的借据存根，并有葛海公司的会议记录、还款计划等大量书证，而二审法院却认定是公司内部记账所用，因而认为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系公司借款或代表其他股东借款。这一认定显然是错误的。2.向王晓林借款10万元投入到了宜军磷肥厂的运营开支，湖北瑞华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2012年4月30日作出的鄂瑞华会字（2012）B057号审计报告可以证实该款已投入到宜军磷肥厂使用。宜军磷肥厂是葛海公司在湖北省黄梅县所开办的企业，故该款应是公司借款行为。3.王晓林的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时王晓林只是提交了证人李某、王某的证明来证实其主张过权利，但证人并未出庭作证，一审因此认定王晓林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过于草率。4.其在二审时提供了6份新证据，但二审判决认定其未提供新的证据，剥夺了其诉讼权利。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其代表公司向王晓林借款，还款责任应当由公司承担。鉴于公司并未成立，应由各股东按出资比例偿还。被申请人南辉、彭源、彭安美、江先兰、饶笃保辩称，向王晓林借款是卢显中个人所借，也是卢显中个人所用，应当由卢显中承担还款义务。葛海公司和宜军磷肥厂在工商登记的均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工商登记的材料显示其5人均不属于上述两公司的股东，亦没有股权记载凭证。被申请人王晓林辩称，其借款10万元是借给卢显中的，应由卢显中还款，至于卢显中与其他股东之间的关系和借款的用途，其不知情，也与其无关。王晓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卢显中因经营需要向其借款10万元，后陆续还款25000元，尚欠75000元。请求判令卢显中偿还欠款75000元及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00年，卢显中因经营需要向王晓林借款10万元。2000年6月27日、2000年7月7日，葛海公司分别向王晓林出具收到其借款5万元的收据两份（第一联存根联加盖的是葛海公司的公章，第三联收款付联加盖的是宜军磷肥厂的公章）。后于2002年8月3日还款15000元，2004年1月20日还款1万元。此两次还款均系卢显中从个人账户支付，王晓林出具两份收条给卢显中，自己留存复写件。收条载明：今收到卢显中所借10万元款，还其中15000元整。还款人卢显中，收款人王小林，还款时间为2002年8月3日。另一收条载明，收到卢显中还款1万元整，还欠75000元整。收款人王小林，还款人卢显中，还款时间为2004年3月20日（应为2004年1月20日，此处为笔误）。一审同时查明，1998年3月23日，葛海公司在湖北省××水月寺镇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卢显中。1999年11月1日，该公司投资设立宜军磷肥厂。2000年3月28日，卢显中、南辉以其子南昌（后因病去世）的名义、彭安美以其子彭源的名义、饶笃保以其妻江先兰的名义，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创办企业以葛海公司为基础扩股而成，企业名称变更为宜昌葛海矿产品股份合作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葛海股份合作公司）；2.本公司近期以葛海公司及其下属磷矿、磷肥厂的经营范围为范围，主营磷矿开采等项目；3.本公司仍使用葛海公司原执照，待时机成熟时再办理“宜昌葛海矿产股份合作有限责任公司”执照，无论执照变更与否，均应严格执行章程；4.本公司股本金为120万元，其中卢显中投资80万元，占总股份66.67%；彭源投资15万元，占总股份12.5%；江先兰投资15万元，占总股份12.5%；南昌投资10万元，占总股份8.33%。同时约定，卢显中的投资以葛海公司1999年12月31日的资产80万元结算计价，其中含卢显中原经营葛海公司的无形资产10%，原葛海公司债权部分可能形成的呆账死账由原公司承担，不作为股金投入本公司。如有债务由卢显中承担。并签订公司章程一份，对公司的注册资本与股东、股东会和总经理、监事、财务会计与审计、劳动工资制度、公司合并分立、终止与清算、法律责任、附则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南辉投资10万元、彭安美投资15万元、饶笃保投资15万元，卢显中投资额因账目管理混乱难以确定。筹划组建的公司由于种种原因未实际登记注册，对外仍沿用葛海公司的名义经营。2002年，葛海公司及宜军磷肥厂因经营不善倒闭，未经破产清算。一审法院判决：卢显中偿还王晓林欠款75000元及利息（以本金75000元计息从2004年1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财产保全费770元，由卢显中负担。卢显中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股东按股份比例承担还款责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二审判决确认了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无加盖葛海公司或宜军磷肥厂公章的借条，只有卢显中个人所打的收条，王晓林亦陈述钱是卢显中借的，应由卢显中承担还款责任，其不清楚卢显中陈述的与南辉等人共同借款一事，说明卢显中在借款时并未向王晓林说明是公司借款或代表其他所有股东共同借款，卢显中上诉称该借款为公司借款，应由所有股东共同还款，其既未提供公司对外借款的借款凭证，又未提供有其他全部股东合法授权借款或其他全部股东事后追认借款的相应证据。卢显中虽然提供了记载王晓林10万元借款并加盖葛海公司和宜军磷肥厂公章的收据，但该收据只是两企业内部记账所用，并非对外出具。并且该收据所载明的借款与股东投资入股情况表记载的王晓林投资10万元为股金之间相互矛盾，不能证明卢显中所称的观点。综上，卢显中要求其他股东共同偿还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卢显中负担。本院再审过程中，卢显中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湖北瑞华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2012年4月30日对宜军磷肥厂作出的鄂瑞华会字（2012）B057号审计报告，该报告认定宜军磷肥厂借入王晓林资金10万元全部投入该厂的生产经营。南辉、彭源、彭安美、江先兰、饶笃保等5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葛海公司与宜军磷肥厂被吊销营业执照达十多年，现在由卢显中单方申请而作出的审计报告不具有真实性，且根据其在工商部门查询的资料显示，南辉、彭源、彭安美、江先兰、饶笃保等5人均未登记为上述公司的股东。王晓林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其是对卢显中个人借款，该证据与其无关。南辉、彭源、彭安美、江先兰、饶笃保等5人提交了两组关于葛海公司和宜军磷肥厂在工商管理部门的登记资料，拟证明南辉、彭源、彭安美、江先兰、饶笃保等5人均未登记为上述公司的股东。卢显中的委托代理人认为该组证据系复印件，但庭审时其认可南辉、彭源、彭安美、江先兰、饶笃保等5人未登记为葛海公司和宜军磷肥厂股东的事实。王晓林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其对卢显中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相同。经再审对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二审及再审中提交的证据的审查，本院再审对本案事实确认如下：2000年六七月份，卢显中向王晓林借款10万元。2002年8月3日，卢显中向王晓林还款15000元。2004年1月20日，卢显中再次向王晓林还款1万元。王晓林给卢显中出具的两份收条载明，王晓林（王小林）收到卢显中偿还借款共25000元，还有75000元未偿还。卢显中均在王晓林留存的两份收条上签名。2009年4月23日，王晓林向葛洲坝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卢显中偿还欠款75000元及利息。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卢显中向王晓林借款10万元已还25000元尚欠75000元的事实无异议，再审争议的焦点一是本案债务人的确定问题，即借款是卢显中个人的债务还是葛海公司、宜军磷肥厂或者葛海股份合作公司的债务，应由卢显中个人承担偿还责任还是应由葛海股份合作公司的全体股东承担还款责任；二是王晓林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关于本案债务人的确定。1.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卢显中向王晓林借款1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是否出具有借据说法不一。王晓林据以起诉的证据是2002年8月3日和2004年1月20日的收条两份，收条的内容为王晓林收到卢显中偿还借款共25000元，还有75000元未偿还。收条上有借款人王晓林、还款人卢显中的签名，没有该欠款为葛海公司或宜军磷肥厂所借的内容，亦未加盖该两单位的印章。王晓林在诉讼中称，钱是卢显中借的，其对卢显中将此款如何使用及卢显中与南辉等人出资办厂一事并不知晓，只要求卢显中承担还款责任。因此，从债权人提供的证据和诉讼请求看，本案债务人只能认定为卢显中个人。2.卢显中在诉讼中提出，本案借款系葛海公司和宜军磷肥厂因经营所需而借，不是其个人借款，应由其与南辉、彭源、彭安美、江先兰、饶笃保等5人按约定的投资比例偿还。为支持其主张，卢显中提供了2000年6月27日和7月7日分别开具给王晓林的收到其借款5万元的收据复印件，但该两份收据的存根联加盖的是葛海公司的印章、而“收款付联”加盖的是宜军磷肥厂的印章。王晓林称其未收到卢显中诉讼中提交的盖有葛海公司或者宜军磷肥厂印章的收据，从证据的角度，卢显中提交的盖有葛海公司和宜军磷肥厂印章的收据，存根联为收款单位内部留存用，“收款付联”若为记账联则也仅为单位内部做账凭证，在王晓林否认其收到的情况下，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也无法证明是否向出借人王晓林明示和交付，不能达到卢显中的证明目的。而“收款付联”若为客户联，若已交付王晓林，就不应在葛海公司或者宜军磷肥厂有留存；若没有交付王晓林，则反证没有向王晓林明示为单位借款。另外，卢显中提交的葛海公司或者宜军磷肥厂或者葛海股份合作公司股东投资入股情况表等单位记账明细中记载的王晓林“投资股金”10万元也与卢显中的诉讼主张不一致。因此，二审判决认定该两收据系“两企业内部记账所用，并非对外出具”，“该收据所载明的借款与股东投资入股情况表记载的王晓林投资10万元为股金之间相互矛盾”，并无不当。3.根据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再审中提交的证据，卢显中与南辉、彭源、彭安美、江先兰、饶笃保等5人于2000年3月28日签订协议，约定以葛海公司为基础创立葛海股份合作公司，并约定仍使用葛海公司原营业执照，待时机成熟时再办理新的营业执照。从葛海公司和宜军磷肥厂的工商登记情况看，南辉、彭源、彭安美、江先兰、饶笃保等5人均不是股东或者出资人；而葛海股份合作公司没有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也不存在股东或者出资人的问题。对于这一事实，卢显中亦当庭予以认可。根据公司法的公示主义原则，交易第三方对公司及股东的认知以公司登记为准。即使如卢显中所称本案债务是卢显中为葛海公司、宜军磷肥厂或者葛海股份合作公司事务所负债务，也没有证据证明为债权人王晓林所知，在王晓林未对单位主张债权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单位债务。4.卢显中作为葛海股份合作公司筹建负责人，若认为其向王晓林借款系用于葛海股份合作公司的筹建，可以在承担责任后另行向其他发起人主张。卢显中在再审过程中提交的湖北瑞华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对宜军磷肥厂作出的鄂瑞华会字（2012）B057号审计报告因与本案债务的承担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此证据不作认定与评判。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也即，没有履行期限的债权，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债务人亦可以随时主动履行债务。在债权人主张权利前，债务人没有履行义务并不构成违约。由此推及，在债权人没有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权利人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因此，只有履行期限确定后，债务人没有在期限内履行债务，才能确定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借贷合同出借人的目的意在将自己的货币交付借用人使用，借用人的目的意在使用货币。因此，在未约定还款日期的情况下，诉讼时效不起算。因为出借人有权决定该款由借用人继续使用及使用期限，此种情况不存在权利人认为权利受到侵害之说。本案中，卢显中没有证据证实其在向王晓林借款之时出具了借条并约定了还款时间，根据王晓林出具的有卢显中签名的两份还款收条所载明的内容，并无双方对还款期限或者还款宽限期限的约定，卢显中亦无证据证明王晓林向其主张权利或者其向王晓林承诺还款的具体时间，故应当认定王晓林起诉之日为主张权利之日。卢显中申请再审称王晓林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借款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二审判决予以维持正确，卢显中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1）宜中民一终字第698号民事判决和葛洲坝人民法院（2010）葛民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遵玉审 判 员  黄君梅代理审判员  郑桂华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宋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