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良乡店，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拱辰街道办事处二街村金花商业大厦地上1、2、3层。
负责人：乔生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丽君，北京市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琨，北京市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鹏，男，1966年8月20日出生，个体经营者。
原审被告: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方庄芳城园二区15号。
法定代表人：孟卫东，董事长。
上诉人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良乡店（以下简称家乐福良乡店）因与被上诉人金鹏、原审被告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16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家乐福良乡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金鹏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涉案食品未违反任何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以下简称《标签通则》）中4.1.4.3的规定，“食品名称中提及的某种配料或成分而未在标签上特别强调，不需要标示该种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本案涉案食品除食品名称外未对橄榄在标签上特别强调，依据上述规定无需标注含量。涉案食品为调和油，其真实包含玉米油及橄榄油的成分，无论涉案食品的图案或者标签文字，在提到时均对玉米油及橄榄油同时、同等进行了标注，并未对其中的橄榄进行突出的特别的强调，目前也未有任何证据证明橄榄油属于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标签出现图案及文字不构成强调。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一百四十八规定，食品标签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产生误导的，不属于赔偿范围；涉案食品标签，不影响食品安全，更未对消费者产生任何误导，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应该予以赔偿的范围。而且，涉案食品已经提供检测报告，不论其标签是否符合国家安全标准，对其瑕疵的存在，家乐福良乡店均不具有“明知”的情形。第三，最高院法【2016】172号指导案例的通知对本案不具备参照价值。1.指导案例的案情及食品与本案不同，指导案例中的食品根据通知第三页第6行内容，其吊牌上标明“金龙鱼橄榄原乡使用调和油，添加了来自意大利的100%特级初榨橄榄油，洋溢着淡淡的橄榄果清香。除富含多种维生素、单不饱和脂肪酸等健康物质外，其橄榄原生精华含有多本酚等天然抗氧化成分”，指导案例食品因上述内容构成了“特别强调”，但本案食品并没有类似的内容。该指导案例为行政诉讼案件，行政处罚的正确并不会必然导致民事赔偿的发生，标签瑕疵只有在影响食品安全并且对消费者构成误导的情形下才属于民事赔偿的范围。指导案例的买卖关系发生于2011年，行政处罚发生于2012年，其均为新《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10月15日修改之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内容已经发生变化，对2015年后发生的案件参照作用不高。
金鹏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食品安全强制标准等判决支持金鹏退货、退款以及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
金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退货并退回货款3247.50元；2.要求被告赔偿32
475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9日，金鹏在家乐福良乡店购买“西王橄榄玉米油5L”25桶，共计3247.50元。
一审审理中，金鹏提交涉案食品，生产商为山东西王食品有限公司。该食品正面标签载明：“西王橄榄玉米油食用（植物）调和油；特级初榨橄榄油、非转基因玉米胚芽油。”正面标签印有橄榄图案。瓶颈的吊牌载明：特级初榨橄榄油（西班牙进口）加优质玉米胚芽油。”背面标签载明：“西王橄榄玉米油选用特级初榨橄榄油及玉米胚芽油调制而成；配料：玉米胚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未标示橄榄油和玉米胚芽油的含量。
一审庭审中，家乐福公司及家乐福良乡店提交《检验报告》、《国家卫生计生委食品司关于预包装食品标签等有关问题的复函》、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油料及油脂技术工作组出具的《关于食用植物调和油标签标示问题的回复函》、中国粮油学会油脂分会出�的答复函，欲证明涉案食品系合格食品，涉案食品中的橄榄油、玉米油不属于“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因此可以不标示橄榄油或玉米油在成品中的含量及成分。金鹏认为《检验报告》的食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他回复函，认为应适用《标签通则》第4.1.4.1的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
一审法院认为，金鹏与家乐福公司及家乐福良乡店就涉案食品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食品外包装未标示橄榄油和玉米油的含量，是否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否因涉案食品未标示橄榄油和玉米油的含量而得到支持。根据《标签通则》第4.1.4.1条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该规定适用的条件包括“特别强调”和“有价值、有特性”。“特别强调”是指在配料表以外以字、图形等方式突出或暗示添加了某种配料或成分，从而引起消费者对该食品、配料或成分的重视。“有价值、有特性”是指某种配料或成分具有不同于该食品一般配料或成分的属性，是相对特殊的配料，对人体有较高的营养作用，往往市场价格或营养成分高于其他配料。本案中，涉诉食品除了在配料表中标示橄榄油以外，还在正面标签印有橄榄图案，正反面标签、瓶颈吊牌反复多次使用“橄榄”一词，显而易见是突出该食品添加了橄榄油，实际上也足以引起消费者对该成分的重视，因此构成“特别强调”。此外，涉案食品的配料有玉米胚芽油和橄榄油，�橄榄油的市场价格和营养价值均高于玉米胚芽油，相对于玉米胚芽油，橄榄油是相对特殊的配料，因而是“有价值、有特性”的成分。综上，涉案食品应当按照《标签通则》第4.1.4.l规定标示橄榄油在成品中的含量。因涉案食品未标示，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对于应当标示而未标示食品配料或成分含量的，会对消费者购买食品时造成误导，不属于食品标签瑕疵。故金鹏要求退货、退款以及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良乡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金鹏货款3247.50元；金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良乡店返还25桶容量为五升的西王橄�玉米油食用（植物）调和油；二、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良乡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鹏赔偿款32475元。
本院二审期间，金鹏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金鹏二审提交了北京市房山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关于对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良乡店投诉举报的回复》，证明该局根据金鹏的举报，认定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良乡店销售的“西王橄榄玉米油5L”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项的规定，属于经营标签不符合规定的预包装食品的违法行为，并对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良乡店进行了处罚。
家乐福良乡店发表质证意见称：对此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可；举报时间与涉案产品购买日期是2016年6月9日无法证实回复中提到产品是涉案产品标签是一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即使标签存在瑕疵，只要不影响食品安全，不构成误导，就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十倍赔偿范围，即是行政处罚并不会导致民事赔偿。
本院对于金鹏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鹏在家乐福良乡店购买了25桶5L西王牌橄榄玉米食用调和油，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家乐福良乡店作为经营者，其承担十倍价款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家乐福良乡店明知涉案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进行销售。
根据北京市房山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关于对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良乡店投诉举报的回复》，该局认定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良乡店销售的“西王橄榄玉米油5L”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项的规定，属于经营标签不符合规定的预包装食品的违法行为，应认定为存在瑕疵，故金鹏一审中向家乐福良乡店主张的退货退款请求，一审判决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该部分予以维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经营者明知食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进行销售的，才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销售者履行进货查验义务应当进行审查的事项，应当是其可以直接识别的法律法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或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机关规定的明确具体的事项。《标签通则》第4.1.4.1条的规定是对食品标签中“特别强调”的有价值、有特性的某种配料或成分的含量标注要求，是抽象的普遍适用的条款，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标签通则》等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以及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机关并未对“特别强调”的判断标准和判断方法作出明确具体规定。就本案来看，涉案食品中的橄榄油是否属于“特别强调”的有价值、有特性的�分，是否应当标注含量，没有明确规定。在此情况下，要求销售者判断涉案食品中的橄榄油是否属于“特别强调”的有价值、有特性的成分，是否应当标注含量，对销售者过于严苛。因此，本案亦不能认定家乐福良乡店明知涉案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进行销售。故虽然涉案食品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金鹏请求家乐福良乡店赔偿十倍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金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162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162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金鹏的其他诉讼�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7元，由金鹏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694元，由金鹏负担63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家乐福良乡店负担63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波
代理审判员
许晓晨
代理审判员
杨琳琳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