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3刑初23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被告单位上海施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施晟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诉讼代表人沈英，女，1983年5月15日生。辩护人曹伊丽，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马贤懿，男，197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杨浦区，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辩护人王蕴，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宗某某，女，198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住上海市长宁区。辩护人赵山、孙建中，上海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沪检三分诉刑诉〔2016〕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施晟公司、被告人马贤懿、宗某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6年2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3月4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顾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沈英及辩护人曹伊丽、被告人马贤懿及其辩护人王蕴、被告人宗某某及其辩护人赵山、孙建中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公诉机关建议，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起诉指控，2009年3月至2014年12月，被告单位施晟公司在进口纺织机械配件过程中，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马贤懿在明知实际成交价格的情况下，指使被告人宗某某使用境外供货商提供的虚假发票或自行制作的虚假发票，向海关低价申报进口货物共计164票，偷逃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1,455,782.26元。2015年1月13日，上海海关缉私局情报技术处工作人员前往被告单位施晟公司开展调查时，被告人马贤懿、宗某某如实交代了上述犯罪事实。后侦查机关冻结了被告人马贤懿涉案个人银行账户631万余元，扣押了被告单位施晟公司30万元。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证明上述指控事实的相关证据，认为被告单位施晟公司和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马贤懿、直接责任人员被告人宗某某，采用低报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偷逃应缴税额2,100余万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在单位犯罪中，被告人马贤懿系主犯；被告人宗某某系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单位施晟公司和被告人马贤懿、宗某某均系自首,均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审判。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被告人马贤懿、宗某某以及各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被告单位的辩护人提出，施晟公司具有自首情节并退赔了部分违法所得，提请法庭对其减轻处罚。马贤懿的辩护人提出：1、马贤懿虽为施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公司实际控制人为STEFANIEHILDMANN，施晟公司的业务经营、资金流转等情况均要向其汇报，听从其安排。马贤懿主观上并不是恶意逃税，而是因STEFANIEHILDMANN不放心将大额资金打给施晟公司用于垫资，马贤懿才与STEFANIEHILDMANN共谋在进口环节中低报价格偷逃税款。之后由马贤懿将差额货款支付给STEFANIEHILDMANN，由其与德国外商进行结算。2、虽然起诉认定施晟公司偷逃税款达2,100余万元，但由于货物之后在国内流通环节亦缴纳了增值税，实际上国家损失的仅是关税，且案发后侦查机关冻结了马贤懿的涉案个人银行账户631万余元，其中有马贤懿私人款项，马当庭表示愿意退赔违法所得，故国家损失已经得到弥补；3、马贤懿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自首，其系初犯，犯罪的主观恶性不深。综上，请求法庭对其减轻处罚。宗某某的辩护人提出，宗某某的行为属于因职务行为导致的被动犯罪，其系初犯，除领取工资外未获取额外利益，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较小，系从犯；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自首，认罪悔罪态度好；案发后侦查机关冻结扣押了马贤懿涉案银行账户及被告单位银行账户的钱款，本案国家实际损失已经得到弥补，故恳请法庭对宗某某免予刑事处罚或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至2014年12月，被告单位施晟公司在进口纺织机械配件过程中，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被告人马贤懿为谋取非法利益，在明知实际成交价格的情况下，指使被告人宗某某使用境外供货商提供的虚假发票或自行制作的虚假发票，向海关低价申报进口货物共计164票。经上海吴淞海关核定，施晟公司偷逃应缴税款共计21,455,782.26元。2015年1月13日，上海海关缉私局情报技术处工作人员前往被告单位施晟公司开展调查时，被告人马贤懿、宗某某如实交代了上述犯罪事实，并提供了该公司涉案走私货物的实际结算发票、销售报告等材料，其后随同海关工作人员前往上海吴淞海关缉私分局接受处理。侦查机关于同年3月25日、4月1日分别冻结了被告人马贤懿涉案个人银行账户6,319,565.83元和121.06元，于同年5月14日扣押了被告单位施晟公司300,000元。上述事实，有下列公诉机关提供的、经控辩双方当庭质证、法庭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1、侦查机关调取的施晟公司《档案机读材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与被告人马贤懿、宗某某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被告单位施晟公司的基本情况以及被告人马贤懿、宗某某分别系施晟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事实。2、侦查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调取的施晟公司报关单证、服务费发票与证人倪某某的证言、被告人马贤懿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被告单位施晟公司在案发期间对外从事咨询服务和进出口贸易等经营活动的事实。3、侦查机关调取的《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及附随的《合同》、《发票》、《箱单》、《报关委托书》，上海汇逸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提供的部分货物《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合同》、《提单》，以及被告人宗某某使用的电子邮箱内查获的涉案走私货物《结算发票》，与证人倪某某、钱某某、曹某某的证言以及被告人马贤懿、宗某某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被告单位施晟公司明知实际成交价格，仍以外商提供的虚假发票或自行制作的虚假发票向海关低价申报进口涉案货物164票的事实。4、侦查机关从施晟公司查获的财务资料，相关银行提供的施晟公司银行账户明细和马贤懿、何某某的个人银行账户明细，与证人张某某的证言及被告人马贤懿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马贤懿以借款名义从被告单位施晟公司套取销售涉案走私货物所得并通过何某某向外商支付部分涉案货物差额货款的事实。5、华申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司法审计报告》、上海吴淞海关出具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证实被告单位施晟公司于2009年3月至2014年12月期间进口涉案货物申报金额共计179,576.84欧元，实际成交价格共计10,772,475.01欧元，应缴税额共计22,365,845.16元，核定偷逃税款共计21,455,782.26元。6、侦查机关出具的《案发经过》与两被告人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本案的案发过程及被告人马贤懿、宗某某到案的事实。7、侦查机关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海关交款通知书》、《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证实案发后侦查机关分别扣押被告单位施晟公司现金30万元、冻结被告人马贤懿涉案个人银行账户600余万元的事实。8、被告人马贤懿、宗某某到案后，对被告单位施晟公司以低报价格偷逃税款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并对外销售的事实均供认不讳。另外，两被告人的供述与证人倪某某等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STEFANIEHILDMANN系公司老板，是马贤懿的上级，每年会不定期来公司几次，对施晟公司的相关业务具有领导决策权。宗某某会将制作好的销售清单和销售报告电邮给德国施尔公司并抄送给马贤懿和STEFANIEHILDMANN，外商也会将制作好的结算发票再电邮给宗某某、马贤懿和STEFANIEHILDMANN。9、侦查机关调取的《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马贤懿、宗某某的自然身份状况。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施晟公司向本院缴纳10万元。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施晟公司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用低报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偷逃应缴税额2,100余万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依法应予处罚。被告人马贤懿、宗某某分别作为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系以公司名义，为公司利益实施犯罪，且违法所得归公司所有，故属单位犯罪，两被告人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起诉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在单位犯罪中，被告人马贤懿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宗某某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马贤懿、宗某某分别作为被告单位施晟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在上海海关缉私局工作人员调查过程中，主动提供该公司留存的涉案进口货物相关材料，并如实供述施晟公司及其本人的犯罪事实，被告单位施晟公司和被告人马贤懿、宗某某均系自首，均可减轻处罚。被告单位和被告人在庭审中均能自愿认罪，本案偷逃税款已部分挽回，被告单位还积极预缴罚金，均可酌情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的犯罪事实、数额、情节等，本院决定对两被告人减轻处罚，并可对被告人宗某某适用缓刑。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有关马贤懿的辩护人提出的国家损失仅关税损失以及宗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要求对宗某某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为维护国家对普通货物的进出口监管及税收征收制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单位上海施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千万元。(罚金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一次缴纳)。二、被告人马贤懿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13日起至2023年1月12日止)。三、被告人宗某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四、走私犯罪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宗某某回到社区后，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社会的公民。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曹芬芳
审 判 员 夏晓虹
代理审判员 彭 多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董顾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一百五十三条走私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二）走私货物、物品偷逃税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偷逃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三）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对多次走私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走私货物、物品的偷逃税额处罚。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第七十三条……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单位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偷逃应缴税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一百万元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偷逃应缴税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五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偷逃应缴税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三、《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对于新的司法解释实施前发生的行为，行为时已有相关司法解释，依照行为时的司法解释办理，但适用新的司法解释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利的，适用新的司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