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民终2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学，男，197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佐林，山东禹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霞，女，1973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佐林，山东禹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涛，男，197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禹城市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才，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霞，女，197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禹城市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才，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庆学、冯霞因与被上诉人赵涛、孙秀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1482民初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庆学、冯霞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加工饲料的营业执照和生产许可证，也没有专业技术人员，更不具备规范生产的条件设施和必要的产品质量检验机构、人员、设施和质量管理制度，生产过程不透明，没有任何监管，完全凭其个人感觉和意愿将饲料原料打碎混合而已，因此被上诉人所供饲料没任何质量标准可言，给上诉人造成了150多万元的损失。正是因为被上诉人无证生产饲料，2015年4月22日，禹城市畜牧兽医局对被上诉人进行了行政处罚。为了应对、蒙骗管理机关的检查监督，经“高人”指点，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做了一份内容相互矛盾的所谓《租赁合同》，将其无证生产饲料的行为，表面上看起来是上诉人租赁利用其场地和设备，自行加工饲料，以逃避处罚。而实际上不但一切照旧，而且在被上诉人被处罚后，其给上诉人所供鸭料价格上涨，把被罚款转嫁到了上诉人身上。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违法生产种鸭饲料，其鸭料产品是依法禁止生产和销售的，不具备流通性，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买卖合同无效。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合法性基础，依法不予保护。
赵涛、孙秀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涛、孙秀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立即归还拖欠原告的货款800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两原告系夫妻关系，两原告经营兴达农副产品购销处。两被告系夫妻关系，从事养殖猪、鸭生意。自2014年5月份开始，两被告开始从两原告处赊购玉米，后又要求两原告垫资购买饲料原料，期间不断归还但又不断赊欠，双方账目明晰，两被告总计还拖欠两原告货款80万元。然而两被告因养殖技术原因造成养殖赔钱，便将责任赖在两原告的身上，说购买的两原告的产品不合格，并到工商部门投诉两原告，并明确表示不会归还两原告货款，还要让两原告赔偿其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原告系夫妻关系，在禹城市十里望田庄村经营禹城市兴达农副产品购销处，系个体工商户，工商营业执照标注经营范围为：次粉、麸皮、豆粕、棉粕购销，玉米皮加工。两被告系夫妻关系，是禹城市庆学养殖场的负责人，从事养殖猪、鸭生意，两被告于2014年1月24日、2014年2月13日分别引进樱桃谷SM3父母代种鸭50单元和20单元，共计70单元9400只进行养殖。自2014年5月起原告开始向被告提供鸭饲料，经双方结算，除被告已付的部分货款及原告所放弃的部分货款外，原告至今尚欠被告货款80万元。2016年1月30日，原告与被告冯霞达成分期还款协议，被告冯霞向原告出具还款协议书。后被告明确表示不会归还两原告货款，还要让两原告赔偿其损失，原告于2016年3月22日诉来本院，要求两被告归还拖欠原告的货款80万元。庭审中，被告提交租赁合同一份，主张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原告辩称合同已实际履行，但双方均未提交相关证据。庭审后，原告自愿撤回对利息的诉求，有本院对原告的询问笔录一份予以佐证。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条三份、还款收据一份、被告出具的还款协议书一份、原告的营业执照一份、被告提供的品种证明书和父母代种鸭引种证明、记录单明细、账目明细、视频音频光盘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佐证，均已记录在卷为凭，可以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欠条载明：1、2015年12月欠到柒万捌仟壹佰伍拾伍元，刘庆学，冯霞。2、2016年1月23日欠到现金叁万壹仟贰佰捌拾陆，刘庆学，冯霞。3、2016年1月1日今欠到现金玖拾柒万捌仟伍佰元整，冯霞，利息按1分计算。原告提供的还款收据载明：2016年1月29日已付220000元，让67936元。还款协议书载明：刘庆学、冯霞借赵涛、孙秀霞现金捌拾万元整，分五次还款。2017年还壹拾陆万元，2018年还壹拾陆万元，2019年还壹拾陆万元，2020年还壹拾陆万元，2021年还壹拾陆万元，如逾期还不上，按1%利息付。借款人：冯霞，2016年1月30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2、被告是否应当支付涉案饲料款项？
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认为原告违法生产种鸭和猪饲料，其饲料产品是依法禁止生产和销售的，不具备流通性，因此，被告与原告的饲料买卖合同无效。原告认为原告不存在生产饲料的行为，所谓的生产饲料都是被告方自己找工人调料，与原告无关，原告仅仅提供饲料的原料。本院认为：原告自身不承认存在生产饲料的行为，被告也无充分、确切的证据证实原告有生产饲料的行为。被告提交的《山东省畜牧兽医局的书面答复》，禹城市消费者协会出具的《关于冯霞投诉赵涛和孙秀霞鸭料产品质量不合格抽样检测说明》，本院依据原告申请调取的禹城市畜牧局对原告的监管情况即安全监督检查记录均证实，未发现原告进行饲料生产。退一步讲，即使饲料是原告生产的，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依然有效，理由如下：第一，鼓励交易是合同法的重要精神，在市场交易过程中，要鼓励自愿的交易，也就是在当事人真实意思一致的基础上产生的交易，从而维护市场的正常交易秩序。原告与被告达成赊购饲料的合意，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法律予以保护。第二，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任一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生产的饲料没有损害国家利益，也没有损害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也不属于第（3）、（4）项规定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进一步明确：《合同法》第52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就是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的规定，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确定无效。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以直接维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利益为目的的，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利益的合同确定无效。这也就把违反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排除在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管理条例》是为了加强对饲料、饲料添加剂的管理，维护饲料、饲料添加剂生产秩序而制定的。该条例属于管理性规定，管理性规定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也就是说，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并不当然导致合同的无效。因此，原告生产饲料的行为也不属于《合同法》第52条第（五）项的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本院认定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效。对于被告提交的租赁合同，因双方均未提交相关证据，另外，该租赁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均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因此本院对此不予认定。
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赵涛、孙秀霞与被告刘庆学、冯霞之间达成了赊购鸭饲料的合意，双方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成立，该买卖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切实履行及遵守。理由如下：第一，诚实守信是市场经济活动的一项基本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原告作为出售方将饲料卖给买方被告且实际履行给付义务，被告在饲料使用期间未对饲料质量提出异议，也未对饲料质量进行检验检疫，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饲料不符合质量要求，因此被告应按约定偿还货款。第二，虽然原、被告双方达成了分期还款协议，但被告已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明不会归还货款，为维护原告的合法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本院对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货款的诉求予以支持。第三，双方对赊购饲料的事实并无异议，对于价款，被告抗辩称欠款数额是根据当时原告所算的数额来叙述的，被告并没有具体详细算，欠款额并非真实。在双方对饲料款结算后，被告刘庆学、冯霞在向原告出具的三份欠条、一份还款收据以及被告冯霞向工商局的投诉书中均予以签字确认，应当以签字确认的价款为准。故可以确认原告向被告赊销饲料，总计尚欠货款80万元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原告在庭审后自愿撤回对利息的诉求，不违背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六十条、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刘庆学、冯霞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赵涛、孙秀霞支付货款80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由被告刘庆学、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取得生产许可证，违法生产种鸭饲料，其鸭料产品是依法禁止生产和销售的，不具备流通性，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买卖合同无效。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无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生产饲料，该行为应是行政部门管理，被上诉人已被工商部门进行了处罚。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进一步明确：《合同法》第52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就是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的规定，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确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管理条例》是为了加强对饲料、饲料添加剂的管理，维护饲料、饲料添加剂生产秩序而制定的。该条例属于管理性规定。管理性规定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系有效。被上诉人在无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生产饲料的行为也不属于《合同法》第52条第（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
综上所述，刘庆学、冯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刘庆学、冯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立英
代理审判员 杨 科
代理审判员 李 悦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