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舟刑初字第4号
公诉机关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忠国，农民。因本案于2014年7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逮捕。现押舟山市定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以舟检公诉刑诉（2015）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忠国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于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忠国及其辩护人王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被害人陈某华与被告人陈忠国系父子，二人因为房产纠纷矛盾较深。2014年6月30日5时30分许，陈忠国在院子里与陈某华因琐事发生争吵。陈某华从房内拿出1把三棱刀比划，陈忠国见状用手推搡陈某华，后用右脚踹其腹部，致陈某华仰面摔倒，头部撞墙躺于地上。陈忠国怕陈某华清醒后报警，即用手捂住其口鼻，约5分钟后，陈忠国认为陈某华已死亡，遂将尸体装入麻袋藏匿于院内。随后，陈忠国将陈某华平时使用的电动三轮车骑至勾山电厂附近停好，伪造其外出未归的假象，又乘坐公交车返回家中。9时50分左右，陈忠国将装尸体的麻袋装上自己的马达三轮车，用竹排作遮挡，运至小展岭隧道西侧出口，将装尸体的麻袋藏匿于附近绿化带。同年7月1日或2日晚，陈忠国骑车至小展岭隧道西侧出口，将装尸体的麻袋运至弄堂岭山顶，藏匿于树丛内并用雨衣和树叶遮盖。同月13日1时，陈忠国被抓获。经鉴定，被害人陈某华尸体已呈明显白骨化改变，具体死因已无法确定，根据理化检验结果，可以排除常见毒物中毒死亡，不排除因机械性窒息而死亡的可能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尸体检验意见书、dna检验报告、理化检验报告、被告人陈忠国供述与辩解、辨认笔录、书证、物证、视听资料等证据，认为被告人陈忠国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陈忠国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忠国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罚。辩护人辩护称，本案中被害人陈某华具体死因不明，认定被告人陈忠国故意杀人的事实存疑，故意杀人事实部分证据不足；本案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被害人存在较大过错；陈忠国具有坦白情节，又系初犯，被害人亲属亦对陈忠国行为表示谅解，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陈某华（殁年82岁，男，浙江省舟山市人）与被告人陈忠国系父子，同住于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万荣路陈唐弄48号，二人因为房产纠纷矛盾较深。2014年6月30日5时30分许，陈忠国在自家院子里与陈某华因琐事发生争吵。陈某华拿出一把三棱刀，陈忠国见状用脚踹陈某华，致其仰面倒地不起。后陈忠国用手持续捂住陈某华口鼻数分钟，见陈某华已无呼吸且双手不动，认为其已死亡，遂将三棱刀放置于陈某华所住房间内，并将陈某华尸体装入麻袋内，藏于院子内厨房后的过道墙边。随后，陈忠国将陈某华平时使用的电动三轮车骑至勾山，将三轮车停放在勾山电厂附近的河边，伪造陈某华外出未归的假象，再乘坐16路公交车返回家中。当日上午9时50分许，陈忠国将装陈某华尸体的麻袋装上自己的马达三轮车，用竹排作遮挡，从家中出发运至定海区北蝉乡小展岭隧道西侧出口，将装尸体的麻袋藏匿于附近绿化带。7月1日或2日晚，陈忠国至小展岭隧道西侧出口，将绿化带内装尸体的麻袋运至北蝉乡弄堂岭山顶，藏匿于树丛内并用雨衣和树叶遮盖。同年7月13日1时，陈忠国在家中被公安民警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陈某华尸体已呈明显白骨化改变，具体死因已无法确定，根据理化检验结果，可以排除常见毒物中毒死亡，不排除因机械性窒息而死亡的可能性。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证人陈某甲证言证明，其到公安机关报警称父亲陈某华于2014年6月29日后失踪，父亲的一辆电动三轮车也不见了。哥哥陈忠国与父亲住在一起，但平时关系较差，因为赡养费及房产拆迁等问题矛盾很大，其哥打过父亲，还扬言要给父亲一刀。
（2）证人陈某乙证言证明，其父亲陈某华2014年6月29日晚回家后失踪，弟弟陈忠国与父亲平时关系不好，去年因为房屋拆迁、赡养费等吵过架，去年8月其弟还打过父亲。其父亲身上带有刀，称陈忠国去烦他，就要同归于尽。其父身体还很健壮，没高血压、高血糖之类的老年病。
（3）证人陈某丙证言证明，其哥陈忠国与其父陈某华因房屋拆迁及赡养问题而关系不好，陈忠国还曾开玩笑说“这样一个老头，捅一刀扔掉也没人会管”。其父则经常随身带一把三棱刀，称要与陈忠国同归于尽。该证言与证人陈某丁证言亦相符。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证明，2014年7月5日对定海区临城街道勾山变电站南侧河道旁曙光路进行勘查，发现失踪人陈某华的一辆蓝色电动三轮车，车兜内有一件黑色外套、一顶银色头盔、一串钥匙、一串电动三轮车钥匙等物，上面盖有一块帆布，黑色外套外侧口袋内有一副金属框眼镜，内侧口袋内有一蓝色笔袋，笔袋拉链呈闭合状，内有钢笔，电动三轮车钥匙上有两把黑色钥匙。车兜上靠车头处有一座位，座位上有一条男式长裤、一件白色衬衫。长裤系有皮带，把手南侧有篮子，篮子上系有一件雨披和一件雨裤，车座垫下有一行李箱，箱内有两本“陈某华”的土地证。相关物证均已提取。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2014年7月13日根据陈忠国指认到定海区北蝉乡弄堂岭山上树林进行勘查，弄堂岭岭墩有一绿色标志牌，标志牌南面有一条东西向小路，通往树林处，距路口20米有一岔口，岔口南侧7米处有一树林呈倒伏状，地面有一棕色麻袋，麻袋上盖有一件墨绿色雨衣，麻袋内有一具蜷曲状尸体，头颅外露，尸体下面地面及周边无异样。
（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证明，2014年7月13日对定海区北蝉乡小展岭隧道西侧出口北面绿化带现场进行勘验，发现距隧道西口2米处绿化带的树枝呈折断状，地面呈空状，隧道内及树丛其他无异样。
（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现场方位图证明，2014年7月4日及14日对定海区临城街道万荣路陈唐弄48号现场两次进行勘查，发现陈某华卧室门锁完好，在陈某华卧室东侧的板凳上提取一把不锈钢三棱刮刀，在卧室方桌东侧地面提取绿色棉拖鞋一双。院子凉棚西侧停有一辆马达三轮车。
（8）提取笔录证明，根据陈忠国的指认在定海区北蝉乡弄堂岭岭顶树林中找到一具尸体，为确认尸体的身份信息，提取陈某华妻子王荷琴、陈某华儿子陈忠国的血样备检。
（9）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照片证明，2014年7月13日对在定海区北蝉乡弄堂岭岭顶树林中找到的一具尸体进行检验，尸骨置于棕色麻袋内，袋口见一完整颅骨，已白骨化。尸骨上身穿白色短袖衫、下身穿深色棉毛裤，尸体白骨化显著，内脏器官腐败，胸腹腔内见少量腐败物、软组织大部分缺失，左侧颞顶部颅骨外板表面见片状暗红色班迹，颅腔内脑组织已腐败消失，舌骨未检见，胸骨、胸椎、腰椎、十二对肋骨均未检见骨折，四肢长骨完整，未见骨折，关节自然分离，腕骨、指骨散落。骨骺均完全愈合。提取死者左侧肋软骨、右股骨以备dna检验，提取死者胸腹腔内腐败物以备理化检验。目前发现的所有尸骨经检验未发现有重复部分且解剖位置均吻合，符合同一男性个体，据死者全身骨骼人类学特点分析，其年龄在80岁以上，根据尸体基本白骨化，但仍残留少量软组织和韧带、皮革样皮肤组织，结合现场的环境、气候及土质、湿度等条件，推断死亡时间距检验时间约半个月。死者尸体已呈明显白骨化改变，故该未名死者的具体死因已无法确定，根据理化检验结果，可以排除常见毒物中毒死亡，不排除因机械性窒息而死亡的可能性。
（10）物证检验鉴定报告证明，2014年7月13日在定海区北蝉乡弄堂岭岭顶树林中找到一具尸体，对尸体胸腹腔内腐败物进行理化鉴定，未检出毒鼠强、甲胺磷、敌敌畏、乐果、呋喃丹、敌百虫等成分。
（11）dna检验鉴定书证明，经检验和同一比对，在排除同卵多细胞和近亲的前提下，在定海区北蝉乡弄堂岭顶发现的无名尸体是被告人陈忠国的生物学父亲即陈某华。
（12）视频侦查报告、照片及2014年6月30日陈忠国丢弃三轮车和抛尸路线轨迹示意图证明，根据陈某甲的报案，公安机关调取路面公安治安监控及相关路段浙l×××××公交车视频进行分析研判，共获取2014年6月30日的17个监控点的视频。经分析研判及照片比对，发现上述视频中出现的戴红色头盔、穿蓝色雨披的人骑的三轮车为被害人陈某华的电动三轮车，该骑车人为被害人儿子陈忠国，结合报案人反映的相关情况，发现陈某华极有可能已被害，且陈忠国有重大嫌疑。
（13）证人朱某甲证言证明，2014年6月30日上午10时前其从岱山赶回家，见丈夫陈忠国在家，他称陈某华7时不到骑三轮车出去，但陈某华之后一直未回家。陈某华住的房门一直锁着。陈忠国与陈某华因为家里房屋拆迁关系很差。陈忠国曾出口要将他父亲弄死丢山上。
（14）证人朱某乙证言证明，陈某华与儿子陈忠国因房屋拆迁及赡养费问题平时关系不好，经常吵架，2013年7月经调解达成调解协议。陈忠国按协议拿出赡养费，但陈某华反悔不要钱。陈某华的身体还不错。
（15）证人陈某戊证言证明，陈忠国称他父亲因为土地的问题经常吵架，还称“老头子吵死了，把他弄弄死算了”。
（16）证人陈某己、陈某庚证言证明，其父陈忠国与其爷爷陈某华有矛盾，因为房子的事情经常吵架。陈某华身体还挺好的，没大毛病。2014年7月初其爷爷失踪。
（17）证人倪某、严某证言证明，他俩与陈忠国关在同一监室，陈忠国曾讲，因为房子分配问题与父亲吵架，父亲拿一把刀要捅他，他把父亲踹倒在地，又用手捂住父亲的嘴和鼻，把父亲捂死后用袋子装运至山上丢弃。
（18）被告人陈忠国供述及辨认笔录、照片证明，2012年其因家里房屋拆迁与父亲陈某华产生矛盾，关系一直不好。2014年6月30日早晨其与父亲在家中院子里发生口角，父亲拿出一把三棱刀对着其，其一脚踢到父亲肚子，父亲仰面倒下头撞在墙上，双手抽搐，其害怕父亲去告发，即决定将他闷死，用左手捂住父亲的口和鼻，右手按住肩膀。几分钟后父亲不会动了，也无呼吸。其认为父亲死亡后，即把父亲的那把刀放回父亲房中，到院子后面的工具间拿来麻袋，将父亲从脚往上套装进麻袋，将麻袋拖到父亲房间旁边的弄堂里，还把父亲披着的夹克衫放到他的电动三轮车里，三轮车里还有父亲的衬衫、裤子、包等物。其父亲当时上身穿白色的背心或短袖衫，下身穿一条棉毛裤。为伪造父亲外出的假象，其戴上自己的头盔、穿上雨披，骑着父亲的电动三轮车从家中出发，沿着329国道，朝勾山方向骑去，将三轮车停在勾山电厂附近一河边，带上自己的头盔和雨披，乘坐16路公交车回家。此时其妻子回到家，其就将装有父亲尸体的麻袋放到自己那辆加装马达的三轮车里，用竹排盖好，绑上绳子后从家中出发，沿329国道，朝勾山方向开，途经临长路路口、千岛路路口、上南山、院山下、岗窑岭，开到铁火尖、黄杨尖、摩鼻岭、小展岭隧道，在小展岭隧道口，先将尸体暂时藏匿在隧道口附近的绿化带中。二三天后其再次到藏匿父亲尸体之处，将装有父亲尸体的麻袋运至弄堂岭顶上的树丛里，并用自己的雨衣盖住后返回家里。2013年他人调解过父亲与其之间的矛盾，其与父亲还达成调解协议，但父亲事后反悔了。其作案后对外称父亲失踪了。事后其带领公安人员指认了作案现场及转移、藏匿尸体的现场。
（19）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收费收据、人民调解协议书、家产归属决定书、遗书、报警求助单、抓获经过、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户籍证明等书证及监控、审讯录像等视听资料佐证在案。
（20）物证雨披、安全帽、男式长裤、外套、眼镜、头盔、土地证、三棱刀等经被告人陈忠国当庭辨认无异议。
关于辩护人对本案事实及证据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1）陈忠国到案后多次供述其杀人犯罪事实，供述自然、稳定，其所供述其与父亲陈某华产生矛盾，后因口角将陈某华闷死、伪造陈某华外出假象、两次转移、藏匿尸体的过程，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尸体检验报告、物证检验报告、dna检验报告、路面和公交车监控录像、提取的三棱刀、雨衣等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并在尸体衣着、相关物证放置、尸体包裹方式等细节上相吻合。此外，证人陈某丙、陈某甲、朱某甲等人证言证明陈忠国有作案的动机及被害人陈某华身体较好等事实，证人朱某乙、陈某戊、陈某丁、严某、倪某等人证言亦佐证在案。虽然因被害人尸体白骨化等客观原因，无法确定被害人明确死因，但陈忠国供述其作案时间、手段与尸检报告、物证检验报告等反映的被害人死亡时间及原因并无矛盾，且经陈忠国指认藏匿、转移尸体的地点后，公安机关才发现被害人尸体。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并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陈忠国故意杀死陈某华的事实。辩护人对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2）陈某华与陈忠国系父子关系，两人因家庭问题发生矛盾，双方未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对家庭矛盾的激化均有一定责任。但在本案中陈忠国系故意实施犯罪行为，故不能认定陈某华行为有较大过错。辩护人对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忠国采用暴力手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和罪名成立。陈忠国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因家庭矛盾激化引发，且案发后被害人亲属对陈忠国表示谅解，并请求对其从宽处罚，故亦可对陈忠国酌情从轻处罚。陈忠国及其辩护人请求从轻处罚的部分理由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忠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曹 伟
审 判 员 徐 琼
审 判 员 王奇红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高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