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甘03刑终24号
抗诉机关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胡金钟,男,生于1968年3月4日,住本市金川区。
辩护人陈炷昌，甘肃维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常生峰，甘肃维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审理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胡金钟犯破坏电力设备罪一案，于2016年3月9日作出（2015）金刑初字第365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胡金钟无罪。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检察院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金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成芳依法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胡金钟及其辩护人陈炷昌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经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四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4月8日10时许，被告人�金钟与孙建刚（已死亡）两人经过预谋，携带作案工具骑电动车窜至金昌市金川区龙首湖景区户外开闭站前，由胡金钟放哨望风，孙建刚撬开户外开闭站背面柜门。孙建刚在盗窃过程中被户外开闭站10Kv高压电击中倒地，并导致设备短路起火。附近干活的民工上前询问，胡金钟为隐瞒盗窃事实，谎称孙建刚“羊羔疯病犯了”，将被电击伤的孙建刚驮在电动车后座上仓惶逃离现场，后胡金钟见孙建刚死亡，便将其尸体丢弃在昆明路防护林的树沟内。
原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金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盗窃正在使用中的电力设备，足以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已构成破坏电力设备罪。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8日10时许，被告人胡金钟与孙建刚（已死亡）骑电动车行至金昌市金川区龙首湖景区户外开闭站前，孙建刚持螺丝刀撬开户外开闭站背面柜门,将身体探入,被开闭站10Kv高压电击中倒地，并导致设备短路起火。附近干活的民工见状后上前询问，在旁的胡金钟称孙建刚“羊羔疯病犯了”，将被电击伤的孙建刚驮在电动车后座上离开现场。后见孙建刚死亡，便将其尸体丢弃在昆明路防护林树沟内。2015年4月9日7时许，孙建刚尸体被他人发现。经鉴定，孙建刚系被高压电电击致急性心衰，导致循环呼吸急剧衰竭死亡。经金昌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龙首湖景区户外开闭站损失价值140474元。2015年4月9日，公安人员将胡金钟抓获。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现场勘验笔录及刑事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抛尸现场的状况；
2、搜查笔录、刑事照片及扣押决定书，证实2015年4月9日，公安人员对胡金钟住处及地下室搜查时，扣押一辆踏浪牌电动车和一把黑色胶布缠裹的手钳；
3、金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死亡证明，证实孙建刚系被高压电电击致急性心衰，导致循环呼吸急剧衰竭死亡；
4、金昌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意见，证实龙首湖景区户外开闭站损失情况；
5、证人赵某、赵某1、许某、陈某、胡某、郭某等人（现场附近的务工人员）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开闭站着火之前的一段时间，有两个男的在开闭站门前，着火之后其中一个被电击伤，另一个男的把受伤的人用电动车驮走以及开闭站有被撬痕迹的事实，赵某1、许某还证实高个子男子（胡金钟）裤兜装着一把黑色把子的手钳子，并对被告人胡金钟进行了辨认；
证人陆某、陆某1证言，证实2015年4月8日11时许，其得知龙首湖景区一开闭站冒烟后赶至现场将火扑灭并报案的事实；
证人王有信证言，证实2015年4月9日7时�，其在防护林树沟内发现一具中年男性尸体并报警的事实；
6、被告人胡金钟的供述和辩解、对现场的指认、确认，其中：
（1）2015年4月10日前四次供述，供称“2015年4月8日早上9点多，和孙建刚骑着电动车去西湖拔苜蓿，走到了一个通电的大变电箱那里，我就往湖边上走找苜蓿，走了大概十几米，听到‘砰’一声，我回头一看孙建刚喊叫着倒在了大变电箱那里的地上，只是在大口出气，不能说话……在远处干活的好几个民工跑了过来，问我孙建刚是不是有病了，我说他可能是有羊羔疯……在防护林附近马路边时，我用手摸了下他的身体，就知道孙建刚死了。我当时特别害怕，就心想先把孙建刚藏起来再说，然后就把孙建刚拖进了防护林的一个树坑里”；
（2）2015年4月10日后两次供述，供称“那天早晨10点多，孙建刚到我家楼下找我（孙建刚按我家门铃），说发现西湖那边工地上有几个刚安装好的配电箱，可能还没使用，叫我和他一起去打探一下，看能不能偷点配电箱里面的东西，我就答应和他一起去。我在地下室里拿了把缠着黑胶布的钳子，孙建刚骑他的电动车带着我一起去了西湖。我俩到配电箱边后，发现附近工地上有三男三女在干活，就蹲到配电箱跟前抽了根烟，抽烟的时候孙建刚就从他的身上掏出螺丝刀，用螺丝刀把配电箱背面门上的锁子撬掉把门打开，当时我说这里有人，不好下手。孙建刚让我不要管那边的人，还说我怎么胆子这么小，如果我不想偷的话，他偷两三块铜板就走。我就在边上六七米远的地方看着那些干活的民工的动静，孙建刚钻进柜门去偷里面的东西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就听见‘砰’一声响，随后孙建刚就从铁柜子倒了出来躺在配电箱旁边的地上了……孙建刚提�去西湖电表柜里偷电缆，我也同意，我带着一把手钳子，他带着一个螺丝刀和一个钢锯条”；
（3）2015年4月20日两次供述，供称“2015年4月8日早上9点多，孙建刚按我家门铃，通过对话系统叫我去西湖拔苜蓿，我下楼后，孙建刚问有没有手钳子，我就到地下室拿了一把缠着黑色胶布的手钳子，孙建刚就用电动车带我去了西湖。我们到西湖附近后，在马路边的树沟里拔了点苜蓿。在拔苜蓿的过程中，我问孙建刚到底把我领到西湖来是啥意思，孙建刚说他前两天到西湖转的时候，在湖边发现几个电表柜，可能里面有电缆，我们一起去弄电缆。孙建刚带我到电表箱跟前，我们两人蹲下抽烟，我发现电表箱左右两边都有工人，就给孙建刚说这么多人在跟前呢，不能偷，让人发现了咋办。孙建刚说你不愿偷的话，我偷，我进到箱子里弄上些我们就走。说完，孙建刚就到电表箱跟前去了，我站在离电表箱十多米的地方，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就听到‘砰’一声，我一看孙建刚就从电表箱跟前倒在了地上……”；
（4）2015年8月28日的供述，供称“孙建刚叫我去西湖拔苜蓿，他让我带了一把手钳，我以为他要修电动车……到了发生事故的地方。孙建刚停好电动车后就朝着电箱走去，他说要看看电箱里有没有电缆，我也就跟着去了。我跟上去以后对他说赶紧走，不能偷，周围有干活的人。这时孙建刚想去偷点东西，我没有答应，他就在我的头上用螺丝刀敲了一下，就朝着配电箱过去了。大概过了一两分钟，我就听到‘砰’一声，孙建刚就摇摇晃晃躺在配电箱旁边了”；
（5）2016年2月2日当庭辩解，证实其之所以口供多次不一的理由是公安机关对其体罚并按照公安人员的想法交代的。
7、抓获经过说明，证实2015年4月9日，公安机关经侦查，确定与死者孙建刚一起在龙首湖景区户外开闭站的系被告人胡金钟，并于4月9日晚22时许在广厦花园16栋将胡抓获；
8、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责令社区戒毒决定书等，证实胡金钟曾因吸食毒品被强制隔离戒毒和责令在社区戒毒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金川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胡金钟犯破坏电力设备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首先，关于指控被告人胡金钟犯罪的主观方面。根据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仅能证实被告人胡金钟在案发现场，但不能证实被告人胡金钟在现场的目的以及孙建刚撬开开闭站与胡在现场之间的必然关系；而根据被告人胡金钟在侦查过程中的供述，有合谋盗窃，也有孙建刚单方盗窃其阻止未果以及自己去找苜蓿，孙单独盗窃其不明知等多种说法，公诉机关举�中针对上述几种情况未能作出唯一确认或有效排除。公诉机关关于被告人胡金钟具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预谋盗窃正在使用中的电力设备的共同犯罪的证据不够充分。其次，关于被告人胡金钟犯罪的客观行为方面。根据公诉机关出示的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可以证实被告人胡金钟在案发现场有观望、逗留等行为，但不能必然证实其观望、逗留行为是为孙建刚盗窃进行放哨、望风；当庭出示的物证黑色把手钳、电动车等确与案件有一定关联，但也不能证实被告人胡金钟有使用上述工具伙同孙建刚撬盗开闭站或为孙进行放哨、望风之具体行为存在。第三，关于指控被告人胡金钟犯罪的证据体系方面。公诉机关现有证据体系就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方面均存在多种可能。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多个指向均显示被告人胡金钟于案发时间出现在案发现场，胡金钟的有罪供述与其他证据之间也有一定程度的吻合性，具有较高程度的盖然性，但仍无法和刑事证据指向的唯一性等同；言词证据仅指向被告人胡金钟在案发现场而非实施犯罪或伙同他人共同犯罪，证人关于胡金钟可能是“偷东西的”的证词乃出于主观猜测，可采性较低；被告人胡金钟曾有有罪供述，也有一定合理性，但仅以被告人有罪供述定罪不符合法律规定；被告人胡金钟还有带手钳修车、现场意欲阻止孙建刚盗窃的无罪辩解，其辩解虽然有悖常理，但亦不失为一种可能。综上所述，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胡金钟犯罪虽有一定证据支持，但举出的证据存在指向不一、合理怀疑未得到有效排除等重大缺陷，无法证实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达不到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应当宣告被告人胡金钟无罪。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判决：被告人胡金钟无罪。
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被告人胡金钟主观上有伙同他人共同盗窃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放哨、望风的行为，其行为构成破坏电力设备罪，指控被告人胡金钟犯破坏电力设备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判对证据采信、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依法判处。
甘肃省金昌市人民检察院支持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并认为原审被告人胡金钟是从犯。
原审被告人胡金钟及其辩护人认为，原判正确，请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孙建刚持螺丝刀撬开户外开闭站背面柜门证据不足。另，原审判决将证人“王有善”误为“王有信”，予以纠正。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一审判决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已在一审庭审时宣�、出示并质证。经本院审查，所列证据客观、真实、合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公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胡金钟犯破坏电力设备罪所提供的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被告人胡金钟的有罪供述及物证等证据，能够证实原审被告人胡金钟携带手钳与死者孙建刚共同到达案发现场、在开闭站附近逗留、孙建刚被电击伤及胡金钟将孙建刚驮走并抛尸的事实，但上述证据不能形成指向原审被告人胡金钟实施盗窃犯罪的完整证据链，尚不足以证明原审被告人胡金钟与孙建刚共同盗窃的事实成立。首先，犯罪主观方面，即共同盗窃犯意的提出，原审被告人胡金钟既有孙建刚在住宅楼下提议去西湖盗窃的供述，也有去西湖拔苜蓿期间孙建刚提出盗窃的供述，还有孙建刚在西湖提出盗窃后其阻止未果的供述，更有去西湖只是拔苜蓿，不知孙建刚盗窃的供述，前后不一，多次反复，存在矛盾；其次，犯罪客观方面，原审被告人胡金钟虽有在现场逗留、观望的行为，但胡金钟对此既有望风的供述，也有其劝阻未果等候孙建刚的供述，还有找苜蓿的供述，而证人证言并不能直接证实胡金钟是为孙建刚望风的事实，抗诉机关所提供的手钳子等物证，也不能证实与盗窃之间有直接的关联。故认定原审被告人胡金钟实施了望风行为的证据不足。
综上，原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得出原审被告人胡金钟与孙建刚共谋实施盗窃犯罪的唯一结论，指控原审被告人胡金钟犯破坏电力设备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应当宣告无罪。抗诉机关所提理由及甘肃省金昌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的意见，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徐 兴
审 判 员 狄培明
代理审判员 张晓育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