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4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主要负责人：梁佳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柳青，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秋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大会，女，198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经文，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文，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展驱，男，1988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楚云，女，199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大会、徐展驱、何楚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民初2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大会对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改判由徐展驱、何楚云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核清事实，没有认真审查证据，没有依据法律规定作出判决。何楚云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汽车类机动车，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人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垫付拯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负责赔偿。二、一审开庭时，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已递交投保单、重要事项知悉函、相应的保险条款，按现有证据表明，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首先，保险合同由保险单、保险条款及责任免除等内容组成，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向投保人交付保险单时，会连同对应条款一并交付，何楚云、徐展驱持有保险单，而且没有依合同约定提出异议，表明其同样持有保险条款。其次，案涉投保单有徐展驱的签名，虽然不确定是否为本人所签，但其随后支付了保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视为对签字行为的追认。上述规定的“追认”不仅指对保险关系的追认，还包括对所投保的险种、保险费用、保险单及保险条款领取等行为的追认，因为投保人同意支付保险费购买保险，表明其已知悉购买的保险险种、保险费用，也必然会收到各个险种的保险条款。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徐展驱、何楚云明知无证驾驶机动车属严重违法行为而故意为之，应自行承担责任，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理应依法免责。再次、本案中，从经营角度看，保险条款不会增加经营成本，保险人没有理由不提供，而且不交付保险条款可能决定保险人是否承担保险责任，保险人没有理由只提供保险单而不提供保险条款。徐展驱、何楚云持有保险单，没有合理解释情况下拒绝提供保险单原件核对，应推定其已收到保险条款。
杨大会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针对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第二条，该公司在一审中并没有举证证明已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或履行告知义务，所以免责条款不应生效。
徐展驱、何楚云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杨大会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杨大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展驱、何楚云、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赔偿损失共计2169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1日12时40分，何楚云驾驶粤Ｔ×××××号小型轿车沿中山市东升镇同茂大道由同茂村往105国道方向行驶，行驶至同茂工业大道华盛家具厂对开处时，车辆在变更车道过程中与同一方向行驶的杨大会驾驶的无号牌两轮轻便摩托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杨大会受伤及车辆损坏。同年5月7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升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楚云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杨大会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后杨大会提起本次诉讼。
事故后，杨大会在中山市中医院治疗，住院44天，出院医嘱复查，休息一个月、加强营养等。其后杨大会多次复诊和门诊治疗，医嘱休息多次共130天等。2015年10月12日，杨大会回该医院取内固定物，住院3天，出院医嘱休息一个月、复查等。2015年12月9日，广东宏力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杨大会因交通事故致九级、十级、十级伤残。此次交通事故造成杨大会本案损失，提供证据证实的有医疗费80024.1元(凭票28张)，营养费酌定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住院47天，每天100元)，护理费7788元(住院47天，每天150元，凭票两张738元)，误工费40380.9元［住院共47天，医嘱休息190天，共237天，参照广东省上年度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62190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132848.76元（按广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计算20年，按22%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40322元（被扶养人杨大会父母，分别计算13年、16年，为四人扶养；杨大会两个儿子，分别计算7年、15年，二人扶养，均按广东省上年度相关农村标准计算），评残费1500元（凭票），交通费酌定800元，以上共计309163.76元，其中徐展驱、何楚云支付了78069.9元。粤Ｔ×××××号小型轿车由徐展驱在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对事故认定无误，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承保了粤Ｔ×××××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商业保险，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对杨大会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的70%，再由该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当事人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确认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杨大会损失共计309163.76元，而且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杨大会九级、十级、十级伤残，确实给其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根据当事人的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以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具体情况，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11000元为宜。因此杨大会上述损失共计320163.76元，具体赔偿情况作如下确认：1、医疗费80024.1元、营养费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共计85524.1元，应由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支付10000元，余75524.1元的70%即52866.87元，再由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2、护理费7788元、误工费40380.9元、残疾赔偿金132848.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322元、评残费150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共计234639.66元，应先由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110000元，余124639.66元的70%即87247.76元，再由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据此，应由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支付杨大会赔偿款260114.63元，因徐展驱、何楚云支付了78069.9元，予以扣减，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还须支付182044.73元。
杨大会要求赔偿交通事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具体赔偿数额应当以核定为准。杨大会户口在农村，但提供证据证明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因此，无相反证据，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营养费、交通费的请求因无票据证明，故以酌定为宜。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主张医疗费剔除非医保费用，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杨大会对于工资收入情况未提供工资签收单、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社保证明等证据作证，故酌定按其从事行业以相关平均工资计算，而误工时间按医嘱确定。被扶养人为四人，每人计算22%，故不超总额。徐展驱、何楚云支付的费用按票据计算为78069.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大会交通事故赔偿款182044.73元；二、驳回杨大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54元，由杨大会负担613元，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负担3941元。
二审中，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升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楚云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汽车类机动车。一审庭审时，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提交粤Ｔ×××××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重要事项知悉函，上面均有“徐展驱”字样的签名，徐展驱的委托代理人发表质证意见时认为该签名与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比较差别较大，需要核实。经法庭询问，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表示该签名是否真实不影响本案定性，如果徐展驱否认签名的真实性也不申请笔迹鉴定。二审期间，徐展驱一方明确否认上述投保单、重要事项知悉函的签名的真实性，称上述签名并非徐展驱或何楚云所签，并提交了《笔迹鉴定申请书》，申请对上述签名是否为徐展驱本人所签进行鉴定，同时同意先行预交鉴定费用。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对此发表意见认为，投保单上的签名虽然不确定为徐展驱所签，但其支付了保险费视为对签名行为的追认，不具备做笔迹鉴定的意义，而且该笔迹鉴定未于一审时提出，故不同意做笔迹鉴定。另外，经比对，徐展驱于一、二审委托手续上的签名确与投保单、重要事项知悉函上所签的“徐展驱”字样的书写习惯、风格具有明显区别。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下，保险公司于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该规定仅是明确保险公司在该情形下承担的是垫付责任，可以因此享有对致害人的追偿权，并未免除保险公司对受害人的赔偿责任，故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关于不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属于法律禁止性事项，对于保险合同将该禁止性事项作为免责事由的，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作为保险人仅需负有提示义务，但这一提示义务的完成需以向投保人送达相关保险条款为前提条件，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应对此法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于一审提交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重要事项知悉函，但徐展驱的委托代理人已经当庭提出上述证据上的签名与徐展驱的签名并不一致，不确认该签名的真实性，且投保单、重要事项知悉函上的“徐展驱”签名与徐展驱在委托手续上的签名确实存在明显差异，结合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于诉讼中称不确定投保单是否为徐展驱本人所签的陈述，该证据真实性存疑。在此情况下，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来排除证据疑点，并未完成其举证责任，而且在徐展驱于二审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及愿意预交鉴定费的情况下，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仍拒绝进行笔迹鉴定，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方式予以认定，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经向徐展驱送达相关保险条款，无法证实其已经依法履行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其主张的免责条款应认定不发生法律效力。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的规定，在保险人或者其代理人代签字的情形下，投保人交纳保险费仅构成保险合同成立的追认，并无产生确认其他法律事实或法律关系的法律后果，故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称徐展驱交纳保险费用即视为对领取保险条款等行为的追认的上诉意见属于错误理解法律，依法不予支持。至于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称可以根据日常经验法则推定徐展驱实际收取了保险条款，该上诉理由缺乏理据，依法不予采纳。因此，一审判决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于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瑄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代理审判员 唐芙蓉
二○二○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谭长琴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