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熟民初字第0088号
原告苏秀兵，又名苏兵。
委托代理人俞健，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辛庄镇张桥张家桥村腾家塘。
法定代表人滕金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瞿国平，江苏华元民信律师所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尧，江苏华元民信律师所事务所律师。
原告苏秀兵诉被告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顾勇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苏秀兵的委托代理人俞健，被告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苏秀兵诉称：苏秀兵在2010年2月进被告公司上班，工作岗位是驾驶员。2012年10月7日原告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后一直病休至今。原告在上班期间的部分工资是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双方至今未签订任何劳动合同。为申报工伤，原告曾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后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2月12日以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决定不予受理。原告对此不服，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确认原、被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辩称：被告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
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7日12时58分许，徐文帅驾驶苏E×××××小型轿车在羊辛线由东往西行使至羊辛线与钓渚渡路路口左转弯时，与在钓渚渡路由南往北驶入对向车道的苏秀兵驾驶的常熟140559电动自行车发生相撞，事故致苏秀兵受伤，双方车辆不同程度受损。
2013年12月11日，苏秀兵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其与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查后，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了常劳人仲案不字（2013）第14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为“经审查，在你提交的材料中，未有证据证明你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争议，现你要求与被申请人确认劳动关系，不符合受理条件，本委决定不予受理。如对本通知有异议，可向常熟市人民法院直接起诉”。苏秀兵遂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
另查明：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9月14日，企业类型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注册资本为150万元，腾金保认缴额为105万元，陆明珍认缴额为45万元。其经营范围为“氧化钙、氢氧化钙制造、加工”。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仲裁申请书、不予受理通知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苏秀兵与被告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原告苏秀兵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原告部分工资，且为苏秀兵的交通事故出具误工费证明。
被告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原告苏秀兵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有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盖章并有苏秀兵签名的2012年1月到10月的工资结算单。该工资结算单显示：2012年1月，苏秀兵“基本工资”为3300元，“其他”为100元，“加班费”为715元，“回家补贴车费”1000元，总计5115元；2012年2月，苏秀兵“基本工资”为3300元，“其他”为100元，“加班费”为1130元，总计4530元；2012年3月，苏秀兵“基本工资”为3300元，“其他”为100元，“加班费”为2320元，总计5720元；2012年4月，苏秀兵“基本工资”为3300元，“其他”为100元，“加班费”为2000元，总计5400元；2012年5月，苏秀兵“基本工资”为3300元，“其他”为100元，“加班费”为2515元，总计5915元；2012年6月，苏秀兵“基本工资”为3300元，“其他”为100元，“加班费”为2190元，总计5590元；2012年7月，苏秀兵“基本工资”为3300元，“其他”为100元，“加班费”为2515元，冷饮费200元，总计6115元；2012年8月，苏秀兵“基本工资”为3300元，“其他”为100元，“加班费”为2725元，中秋节200元，总计6325元；2012年9月，苏秀兵“基本工资”为3300元，“其他”为100元，“加班费”为2775元（其中8月份115吨），总计6175元；2012年10月的收入为800元、250元和775元，共计1825元。
2.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根据该对账单，2012年8月13日，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苏秀兵3000元。2012年9月10日，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苏秀兵3000元。2012年10月8日，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苏秀兵3000元。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在该对账单上盖章。
3.2013年8月13日，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该证明的内容为“苏秀兵同志，身份证号码××，自2010年起止2012年在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工作，工种驾驶员。2012年10月7日12时58分该同志去公司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该同志伤后至今在家休养，这段时间该同志没有收入，该同志受伤前1年月平均收入伍仟伍佰元。（用于交通事故误工费证明）特此证明”。
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对苏秀兵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表示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将其车间承包给赵某某，赵某某雇佣了苏秀兵，赵某某承包期间其所雇佣的人员工资是通过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的账上转的。苏秀兵发生交通事故后找到赵某某要求出具减少收入证明，赵某某通知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后由被告为苏秀兵出具了一份证明。工资结算单中的工资数额与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中的数额也不一致。
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关于生产液体氢氧化钙的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中甲方为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乙方为赵某某。内容为：“甲乙双方本着互惠互利共同合作的精神，由甲方提供场所以及其他公共设施。乙方自行负责筹建车间及生产设备，生产销售液体氢氧化钙。现将有关事项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提供生产场所及办公条件，营业执照副本等所需的资料及财务核算、资金结算等。甲方提供乙方不再生产销售液体氢氧化钙为止。乙方和甲方承担同等的国家税收政策。2、甲方按市场价格（扣除运费）确保供应乙方生产液体氢氧化钙的原料及生产过程中所需的水、电等设施。生产所使用的原材料（氧化钙）及其他款项（如水、电费等）每月以全额抵扣后剩余款结付给乙方。3、乙方必需按照国家的法律法规，合法生产经营，在生产过程中要严格执行安全生产制度，如有后果，一切责任由乙方自负，甲方无连带责任。在生产过程中的原辅料除甲方提供的氧化钙、氢氧化钙及水以外，不得添加其他任何化工原料、如有发现及产生后果，乙方必需承担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包括购销合同所生产的违约责任）。4、乙方必需固定每月支付甲方房租、场地及公共设施费用12500元／月，原则上先付后用。（半年为结算一次）。5、乙方必需单独安装水表、电表。每月实际使用数，按国家收费标准结算支付给甲方。生产所用的原材料（氢化钙）其款项每月以现款结付给甲方。6、乙方在生产销售过程中如出现人身安全及财产事故，均由乙方自行负责。7、乙方在生产销售过程中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按月上交国税、地税及个人所得税后，多余的利润结付给乙方。8、违约责任：双方在合作协议期间，如发生纠纷，经双方协商不能达成一致的可向当地法院提起诉讼。9、以后在生产过程中由于业务量的扩大，乙方如需要扩大车间及场地的，需另行协商增加服务费用。10、未尽事宜另行协商解决。11、本合同自2010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
2.江苏华元民信律师事务所瞿国平、郑尧于2014年2月24日对赵某某做的调查笔录。在调查笔录中，赵某某陈述：我承包了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的一个车间生产销售液体氢氧化钙，由他们提供给我原材料，我们之间自负盈亏、互不干涉。2010年2月份经人介绍我雇佣苏秀兵作为我的驾驶员，帮我送货。他送货开的车是我自己买的，但挂靠在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苏秀兵基本上每天都送货的，工资也是我结算给他的，刚开始我从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的账上转给他，后因为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说不是他们员工，我就发现金给他了。
苏秀兵对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提供的《关于生产液体氢氧化钙的合作协议》和调查笔录不予认可，表示苏秀兵只和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发生劳动关系，不是被赵某某雇佣的。
审理中，为进一步核实情况，本院向赵某某进行了调查，其陈述：我从2008年12月份开始就在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承包经营，以前的驾驶员是李文德，他是2010年因为工资问题被我辞退没干了，然后叶福信向我介绍了苏秀兵，我跟苏秀兵谈了工资和上班、送货情况，当时的基本工资是3000元一个月，还有100元一个月的手机费，660吨以每吨提取5元的加班费。工资是当月的工资下个月付清。送货是送达无锡出口加工区，都是上午送的，有时送的多的话下午也送，休息日也是跟着海关一样，因为我们是跟着海关走。然后苏秀兵就同意了。我还有一个驾驶员，叫袁某某，当时跟他谈的时候试用期为1个月，工资为2900元，试用期满后工资为3000元和加班费，2010年开始我通过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转账给袁某某一部分工资，现金发放一部分，从2012年开始就全部是现金发放。袁某某和苏秀兵开的不是同一辆车，但都是帮我送货的，因此袁某某可以说明苏秀兵是我的司机。我送货的对方是一个比较正规的外资企业叫SK海力士半导体（中国）有限公司，SK海力士半导体（中国）有限公司与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他们需要的产品就是我承包的那个车间生产的，我借用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的资质与SK海力士半导体（中国）有限公司做交易，款项就打到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账户上，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再扣除我的成本、原材料、税收、租金和我报给公司工人工资，所以苏秀兵的工资才是由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账户上发给他的。苏秀兵的工资结算单上记录的总工资是转账一部分再现金发放一部分后，再让苏秀兵签名的。后来苏秀兵发生交通事故后，他拿着自己做好的证明去找滕金保儿媳妇去盖章，他儿媳妇没有同意盖章，苏秀兵就拿着这个证明去找老板娘陆明珍，老板娘不懂就盖了。对于苏秀兵的受伤，如果他正常按照我的指示送货的时候出的事故，那么我要承担这个责任的，因为我是雇主，所以要承担雇主责任。如果法院最终认定苏秀兵的受伤是我的责任，那么这个责任由我来承担，与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无关。
本院向赵某进行调查，其陈述：苏秀兵出了交通事故后来到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说要保险公司对他进行交通事故赔偿赔点钱，公司的印章是我和儿媳妇保管的，当时老板不在家，我儿媳妇也不在家，苏秀兵说是交通事故赔偿，与我无关的，我就帮他盖了公司的印章，我盖章没有受到胁迫。苏秀兵是赵某某的司机，我们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的司机是刘丁吉，我们也要对外送货的。赵某某租了我们厂里一块地靠我们的资质就要给我们一点钱的，我们帮他发一下工资，赵某某没有会计就让我们的会计一块帮他打一下工资，他说打多少工资我们就打多少工资，后来我们觉得不买保险不能打工资了。
袁某某向本院陈述：我与苏秀兵是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的同事，我开的是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的车，但是我和赵某某是直接的雇佣关系。当时赵某某跟我说试用期是3个月，试用期工资是900元，试用期满后工资为2500元。我平时是从无锡送污泥到常熟冶塘大象新型材料有限公司。发工资的时候是去赵某某租赁的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二楼办公室去领，然后碰到苏秀兵也领工资，发完之后会互相问一下发了多少，因为有签字的。苏秀兵的工资是多少我不知道，我没问过他。我的工资3年前是赵某某全部通过银行转账发给我的，3年后以现金形式发放。我只是在发工资或者去洗车的时候才去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平时不去的。
审理中，原告苏秀兵陈述，我当时去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问它要不要人，赵某某说要人的，约定工作内容是送货，随叫随到，商量好后让我第二天就去上班，然后我就去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上班了。送货是赵某某安排我去送的，主要送到海力士和德宝（无锡）处理有限公司。平时赵某某让我送货我就送货，被告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的人都认识，但是一般不打听他们，把活干好就行了。至于赵某某是被告公司的什么职务我也不清楚也没有打听。我的工资一部分是通过被告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账上转的，一部分是赵某某现金发放给我。工资结算单内容是赵某某写的。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认定是否建立劳动关系，可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来确定，该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原告苏秀兵举证的由被告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盖章的工资结算单、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和交通事故误工证明，被告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支付苏秀兵工资的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和交通事故误工证明载明的“苏秀兵同志，身份证号码××，自2010年起止2012年在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工作”可以直接证明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与苏秀兵存在劳动关系。审理中赵某某陈述其除了雇佣苏秀兵外还雇佣了另一个司机袁某某，故袁某某可以说明苏秀兵系赵某某雇佣的，但是本院向袁某某调查时，其关于工作单位、试用期的陈述与赵某某的陈述前后矛盾，关于苏秀兵工资情况的陈述也前后不一致，故本院对袁某某的陈述不予采信。本院向陆明珍调查时，其陈述给苏秀兵的证明盖章时没有受到胁迫，故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给苏秀兵出具证明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被告提交的生产液体氢氧化钙的合作协议和律师调查笔录，系赵某某与本案被告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苏秀兵与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认定劳动关系除了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形式要素外，其本质要素是考虑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内容是否属于用人单位的主营业务、提供劳动时间长短、劳动者有无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本意、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中劳动者提供劳务的内容是否属用人单位的主营业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是主要的判断标准。本案中，即便被告举证的合作协议和调查笔录中反映的内容属实，因所涉合作内容属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的主营业务，赵某某对外借用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的名义经营，被告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及原告苏秀兵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故即便苏秀兵系赵某某招用的驾驶员，应确认原告苏秀兵2012年10月7日受伤时与被告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据此，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苏秀兵与被告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在2012年10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被告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由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业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营业部，账号10×××99。
代理审判员 顾勇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宋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