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跃武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勤宏实业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跃武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武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三（民）初字第1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跃武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赵小芬、被上诉人上海勤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宏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奚正辉、赫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8年12月10日，勤宏公司与跃武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勤宏公司以双包工形式承包位于某某区某某镇某某村某组总平方约4万平方左右某某建造工程；承包范围为彩钢板屋面及屋架柱、地基、水泥地坪、下水管道及围墙，并对结算方式予以明确；工程于2008年12月15日开工，2009年5月30日竣工；付款方式为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款总价50%，2010年5月底、2011年的5月底各支付总价的50%、25%、25%等等。某某、某某某作为跃武公司代表在协议上签字。2009年1月15日，某某、某某某作为一方当事人与勤宏公司为＊＊＊的采光及出入口的土路基改造签订《补充协议》。
原审另查明，涉案工程建造土地系由某某、某某某向某某村民委员会租赁而来，工程完工后租赁给上海石库门酿酒有限公司作为＊＊＊使用。2014年1月16日，上海市某某区某某镇经济管理事务中心出具《关于某某村（某组）某某场建造彩钢简易仓库测算情况的汇报》：跃武公司租赁土地后建造彩钢简易仓库九个，由于相关手续和政策影响，有关部门执法后拆除两个，最终审核价为1，906，398元（人民币，下同）。同年1月25日，跃武公司将上述工程以审核价转让给某某区某某镇某某村民委员会，并签订了《转让协议》。2014年6月5日，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确认其与跃武公司间的有关工程转让事宜，并表明转让价格未包括已经拆除的两排彩钢大棚。
2014年5月，勤宏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跃武公司支付工程款362，37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1年6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20，000元）。审理中，勤宏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跃武公司支付工程款474，46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1年6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审理中，因跃武公司对勤宏公司主张的其与某某某已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的单据不予认可，故勤宏公司向法院提出工程审价申请。2014年10月28日，法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某某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司法审价报告，建议为：一、无争议部分＊＊＊（未拆除部分），工程造价1，557，377元；二、有争议部分，1、＊＊＊（已拆除部分），工程造价214，154元；2、＊＊＊（增加部分），工程造价269，129元；拆除两座大棚人工费，工程造价8，680元；修＊＊＊门外土路基，工程造价25，025元；＊＊＊竣工后替甲方看场地人工费，工程造价6，000元。报告列明＊＊＊（增加部分）即彩钢板外墙及拉门都实际存在；至于拆除两座大棚、＊＊＊竣工后替甲方看场地的人工费，审价单位工作人员接受法院质询时表示是依勤宏公司要求而列入有争议部分。对司法审价报告：勤宏公司认为，有争议部分也是由其施工；跃武公司认为，现场看不出两排拆除的＊＊＊已经完工，勤宏公司应对有争议部分承担举证责任。
原审审理中，法院准予勤宏公司申请证人某某某、胡某某出庭作证。证人某某某陈述，其与某某是合作关系，故工程合同是两人签的；双方对工程也进行过结算，已支付工程款为1，605，000元，其中确实给过两张期票；涉案工程当初建造了九排，后来拆了两排，所拆材料被某某拿走；对于20万左右的土方费用以及15万元收条表示不清楚。证人胡某某陈述，涉案工程系由勤宏公司叫其施工的，双方没有书面合同，确实建造了九排彩钢大棚，彩钢板围墙也是由其施工的。勤宏公司施工了土路基、彩钢板围墙及铁门。勤宏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施工范围。跃武公司认为，证人某某某对20万元土方费用以及15万元收条表示不清楚，表明其不诚实以及期票事实是不存在的；目前某某某与跃武公司间正在诉讼，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难以认定。证人胡某某同样与勤宏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确认有些工程项目并非勤宏公司亲自完成，无跃武公司签证确认的项目不予认可。
原审审理中勤宏公司还称，对其出具日期为2009年1月20日收条本身无异议，该收条金额已涵盖在2009年11月30日出具的收条中；针对跃武公司认为另案（审理中）某某某提交付款情况中无该笔金额记载，勤宏公司表示当时收了跃武公司给的期票后即出具收条，后因期票未能承兑退给了某某某，某某某贴现承兑后分批支付。20万元左右的道路费用即为《关于某某村（某组）某某场建造彩钢简易仓库测算情况的汇报》中的外购土方费。另双方合同中载明总平方4万平方左右系指整个涉案工程的占地面积，建造彩钢大棚是连排而建的，并非是跃武公司辩称的司法审价报告所列面积简单相加。
原审审理中跃武公司还称，在跃武公司支付勤宏公司15万元现金后，勤宏公司出具收条。勤宏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认可20万元左右的道路并非由勤宏公司施工。
原审认为，涉案工程的建造没有合法性依据，且由不具有相应资质的勤宏公司承包，故勤宏公司与跃武公司所签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鉴于涉案工程早已完工、使用，跃武公司也已作转让的情况，因而并不妨碍勤宏公司向跃武公司主张相应的工程价款。
关于工程价款。因双方存有争议而进行司法审价，司法审价报告中有争议部分1、2、4项，因勤宏公司已举证证明拆除部分的事实、增加部分的真实存在以及关于土路基的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故应当计算在工程款内；至于有争议部分3、5项，因均系人工费，审价单位只据勤宏公司要求而列入，在跃武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故法院不予采纳。由上可知，涉案工程总价款应为2，064，782元。
关于已付价款。双方争议在于2009年1月20日收条记载的金额是否包含在2009年11月20日的收条之中。双方当庭对此各自陈述以及证人证言，均无相应证据证实，法院难以认定。结合双方协议约定的工期，勤宏公司2009年11月20日出具的收条应是施工期间跃武公司已付价款的总收条，期间的其他收条应已作废；跃武公司在对某某某证言不予认可之下又以另案中某某某提供的证据来佐证这一事实，难以置信；跃武公司时隔多年后辩称漏算，与常理不符。由上可知，法院难以采信跃武公司辩解意见，认定跃武公司已付工程价款为1，605，000元。
关于利息损失。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双方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可以参照适用，即跃武公司应于2011年的5月底付清全部工程价款。现勤宏公司主张未付价款自2011年6月1日起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支持。
综上，跃武公司除应支付工程价款为459，782元，还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十二月三日依法作出判决：一、上海跃武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海勤宏实业有限公司工程价款人民币459，782元；二、上海跃武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海勤宏实业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人民币459，782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上海勤宏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海跃武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4，208元、司法审价费人民币44，400元等合计人民币48，608元，由上海勤宏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504元，上海跃武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7，104元。
判决后，跃武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彩钢板围墙没有做夹芯板，只有单层彩钢板，被上诉人自己在结算书中只报了676平米，单价是63元。此外，双方的合同及被上诉人报的结算书中都没有彩钢板推拉门这个项目。彩钢板围墙和彩钢板推拉门虽然都实际完工了，但并不是合同内的项目，其向案外人转让系争工程的款项中也不包括彩钢板外墙金额。该两部分工程造价都应当全部扣除。二、上诉人的全部已付款是1，755，000元，15万的收条并不包括在1，605，000元中。三、原审遗漏了某某某作为当事人。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勤宏公司辩称，其同意上诉人关于彩钢板围墙的主张，围墙确实只做了单层彩钢板，该部分差价金额同意扣除。但彩钢板推拉门是增加项目，应当计价，现场也是有的。被上诉人在诉讼前报的结算价格对于部分项目是有增减的，但是总价主张是不变的，因为上诉人在原审中对于结算价格不予认可，所以才进行了司法审价。关于15万元的问题，这部分款项本来是某某某交付了票据，但是银行不能贴现，其就交还了票据，后来某某某以现金方式补足了该笔款项，其对于收到这笔款项是认可的，但是这笔款项已经包括在了2009年11月20日的收条金额中，所以已付款总共是1，605，000元，其不同意上诉人的其余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两组新证据：一、两张收条复印件，证明上诉人曾经支付过30万元工程款；二、另案中的庭审笔录，证明某某某曾经陈述有15万元的工程款不在1，605，000元的范围之内。上诉人称因无收条原件，对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是真实性的，该两张收条的金额也是包括在2009年的收条范围之内，庭审笔录是关于某某某与上诉人之间的内部纠纷，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交收条原件，真实性不能确认，庭审笔录系某某某与上诉人的另案纠纷，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而某某某本人已经在原审中出庭作证陈述了相关事实，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原审审价单位向本院出具补充说明：如果外墙为单层彩色压型钢板，则与彩钢夹芯板差价为112，158元。
上诉人表示对该专业数据无异议，但仍然坚持主张被上诉人原来报的结算价格较低，其向案外人转让系争工程的款项中也不包括彩钢板外墙金额，应当全部扣除241，285元。被上诉人对该数据无异议，同意在原审判决金额中扣除该笔费用。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无施工资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系争协议书违反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现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系争工程并投入使用，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双方应当参照约定对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
一、关于彩钢板围墙及推拉门的问题。上诉人亦认可该两项工程已由被上诉人实际完工，且并不在原合同范围之内，故上述两项工程应当作为增加项目计价，原审对此认定正确；上诉人称因该两项工程不在合同范围内，其向案外人转让工程时没有收取彩钢板围墙的费用，故其不应支付该两项工程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在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彩钢板围墙使用的是单层彩钢板，而非夹芯板，故原审以夹芯彩钢板围墙计入造价有误，本院对此予以调整；审价单位已经对单层彩钢板与夹芯彩钢板的差价出具了专业数额，本院予以采信，认定系争工程造价为1，952，624元（2，064，782-112，158）。
二、关于上诉人已付款金额的问题。现双方当事人对2009年1月20日的收条真实性并无争议，被上诉人亦认可实际收到了该笔款项。从现有证据看，双方均确认的2009年11月20日的收条中已写明：2008年12月至2009年11月20日收到共计75万元，从该收条的表述看，双方已经对2009年11月20日之前的累计付款进行了确认，该15万元亦包含在75万元的总金额之内，原审认定的已付款金额并无不当。现上诉人主张该15万元不包含在75万元内，与2009年11月20日的收条表述不符，又未能提供2009年11月20日之前的全部单笔收条予以佐证，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上诉人所称的程序问题，系争施工协议的签约主体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某某某虽是实际经办人之一，但并不属于本案施工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原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定上诉人现欠付工程款为：347，624元。原审法院除对彩钢板外墙的造价认定有误外，依法作出的其余判决是正确的。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三（民）初字第16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三（民）初字第16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海跃武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海勤宏实业有限公司工程价款人民币347，624元；
三、变更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三（民）初字第16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海跃武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海勤宏实业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人民币347，624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如果上海跃武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4，208元、司法审价费人民币44，400元等合计人民币48，608元，由上海勤宏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26元，上海跃武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7，58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416元，由上海勤宏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250元，上海跃武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1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峰
审 判 员 叶 兰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聂妍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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