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吉01刑终114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振山，男，1963年12月20日出生于吉林省榆树市，汉族。户籍地榆树市，住榆树市。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6年1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榆树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吴占芬，女，1962年11月17日出生于吉林省榆树市，汉族，户籍地榆树市，住榆树市。因涉嫌犯介绍贿赂罪，于2016年3月4日被取保候审。
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审理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高振山犯受贿罪、吴占芬犯介绍贿赂罪一案，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6）吉0182刑初34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高振山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贾兴晨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高振山及原审被告人吴占芬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9月份，王小亮因涉嫌强奸犯罪被公安机关抓获。后王小亮家属邹某某欲使王小亮逃避司法机关的刑事追究，经朋友介绍找到被告人吴占芬，吴占芬帮其找到榆树市公安局民警高振山，邹某某在吴占芬的联系下，先后两次送给高振山贿赂款人民币20万元，高振山收到贿赂款后，承诺帮助涉嫌强奸罪的王小亮家属邹某某做工作。王小亮于2014年3月2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一个月。案发后，高振山、吴占芬分别主动到检察机关交待了各自的犯罪事实。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到案情况及破案报告、公民户籍信息证明、榆树市公安局证明及干部履历表等书证；证人邹某某、李某某等证人证言；被告人高振山、吴占芬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高振山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并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接受请托人钱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吴占芬介绍他人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介绍贿赂罪。公诉机关对二被告人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案发后，高振山、吴占芬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其行为均系自首，对吴占芬从轻处罚，对高振山减轻处罚。结合本案二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二条一款、第三百八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以受贿罪判处原审被告人高振山有期徒刑二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以介绍贿赂罪判处原审被告人吴占芬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被告人高振山违法所得人民币十五万三千元予以没收。
上诉人高振山上诉提出原审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其虽收受了邹某某20万元，但是事没办成后，返还了邹某某一部分钱款，剩余部分钱款系其与邹某某之间的借款，性质已经发生转化，不构成受贿罪。2.其仅就王小亮案件情况询问案件承办人，未请托案件承办人帮忙，其未利用其他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便利。3.行贿人邹某某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其返给邹某某的47000亦未被收缴，不应对其定罪。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意见：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高振山受贿、原审被告人吴占芬介绍贿赂的事实清楚，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经二审查证核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立案决定书，证实榆树市人民检察院2016年1月20日对高振山受贿一案立案侦查。
2.到案情况及破案报告，证实本案系经刘某某、邹某某举报至榆树市人民检察院，检察机关于2016年1月12日初查，对案件事实有了基本掌握。在此基础上，2016年1月19日下午，迫于各种压力，高振山主动到检察机关交待受贿20万元的事实，检察机关于2013年1月20日立案侦查，吴占芬2016年3月3日主动到检察机关交待介绍贿赂的事实。
3.欠据及收条，证实高振山于2014年8月15日出具欠条载明欠邹某某人民币20万元，2014年10月31日还清。收条载明邹某某于2015年12月16日收到高振山1万元。
4.榆树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王小亮因犯强奸罪，于2014年3月2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一个月。
5.榆树市公安局证明、干部履历表证实，高振山现任榆树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侦查员。
6.公民户籍信息证明证实，高振山出生于1963年12月20日、吴占芬出生于1962年11月17日，二人均无前科劣迹。
7.证人邹某某证言：因为我前夫王小亮涉嫌强奸的事，我通过薛某认识的他二姨吴占芬，再通过吴占芬认识的高振山，薛某和她媳妇李某某、吴占芬领我去的公安局高振山的办公室见面，高振山说他是刑警队追逃科的，我知道高振山不是这个案的办案人，我给高振山送钱，是想通过高振山把王小亮整出来。第一次给钱是在和高振山办公室见面后二三天，我和家人在吴占芬家给了高振山16万元钱，高振山和我们说王小亮的事他尽量办，要是办不出来钱一分不差的给拿回来，还让我们尽快凑剩下的4万元钱，凑好后先放吴占芬这。过了三四天左右，我又凑了4万元钱，通过电话联系吴占芬，我们约在培英小学前面的小广场给的钱，在场的还有王小亮的哥哥王某甲、嫂子崔某某。后来高振山联系我说办事的钱不够，让我把4万元从吴占芬处拿回来给他，我通过薛某媳妇把钱拿回来后给高振山了，所以我一共给高振山20万元钱。送完这20万元钱后，我时常打电话给吴占芬问王小亮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她说这事正在办，有消息告诉我。我后来也直接给高振山打电话，他告诉我案子到检察院了，在检察院找人活动，高振山一直也没说王小亮的事办得咋样了，也没告诉我这事不能办。后来听说王小亮已经被法院判了，我去找高振山，高振山还不知道这事，之前他还说在法院找人能少花点。我们家收到判决书不长时间，我又打电话找高振山，我说案子都判了，也没把王小亮整出来，让他把钱还给我。高振山说在法院给王小亮找人，刑期少判了，花了四五万元钱，我说这四五万我不要了，让他把剩下的钱给我。高振山说这些钱都送给公检法的的人了，没在他手，还没要回来，等钱要回来再给我，我也一直找他要钱，他电话就换号了，我也联系不上他。2014年8月15日，高振山给我出了20万元的欠据，之后分别还了我3万元钱和17000元钱，现在还欠我153000元。
8.证人李某某证言：我爱人薛某的朋友王小亮因涉嫌强奸被抓了，王小亮媳妇邹某某找到我和薛某帮忙捞人，我想到我二姨吴占芬认识公安局的高振山，后经过我二姨介绍，邹某某将事项请托高振山，高振山同意，并提出需要20万办事费，后邹某某等人在我二姨吴占芬家第一次给了高振山16万，后凑的4万元先放在我二姨那，后来我二姨让我拿走这4万元还给了邹某某。
9.证人薛某某（又名薛某）证言证实的内容与李某某基本一致。
10.证人王某甲证言：王小亮是我弟弟，涉嫌强奸被抓了，后来通过薛某媳妇找到的吴占芬，吴占芬再介绍我们认识的榆树市公安局的高振山。高振山同意帮忙把王小亮弄出来，但要20万元的办事费，第一次在吴占芬家给了高振山16万元，第二次的4万元按照高振山的吩咐先放吴占芬那了。
11.证人崔某某证言：证实的内容与王某甲证实基本一致。
12.证人张某某证言：我是王小亮的母亲。2013年秋天，具体时间记不清了，王小亮的媳妇邹某某和我说王小亮出事了，在榆树找人了，需要张罗钱，如果不花钱办这事就得判刑。我也不知道王小亮因为什么被抓了，因为怕判刑我就四处张罗钱。后来一共借了16.5万元钱，给王小亮办事用了，其他钱是邹某某张罗的。钱听邹某某说都送给姓高的警察了，第一次送了16万元钱，第二次送了4万元钱。
13.证人左某某证言：我是榆树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一中队指导员,王小亮强奸的案子由我跟王某乙一起办理。案件办理过程中，高振山问过这个案子的证据情况，还问过嫌疑人、被害人能不能翻供，但我一直答复他案件事实清楚，能定罪，翻不了。高振山没有给过我财物。
14.证人王某乙证言：2013年9月份，我参与办理了王小亮强奸案。我们侦查后，因为事实清楚，嫌疑人也认罪，所以我们移送预审结案了。高振山没单独向我打听过案情，他来办公室找我和左某某问过这个案子，都是上班期间，所以我们跟他说这个案子事实清楚，定罪没问题。在办这理这个案件中，高振山没给过我财物，也没承诺给我利益，为王小亮开脱罪责。我不是主办案人，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
15.证人刘某某证言：邹某某是我儿媳妇，2013年5、6月份，邹某某前夫王小亮因强奸被抓起来了，邹某某通过王小亮的朋友薛某的二姨联系公安局的高振山，高振山说能办，但得用钱，这样先后两次给了20万元钱，送钱的过程我没参与，都是邹某某和她亲属送过去了。但后期向高振山要钱是我跟着要的，高振山也承认这个事，还给出了20万元的欠条，现在欠条在邹某某手保管着。
16.证人赵某某证言：我和高振山没登记结婚，但一起生活，2015年5、6月份时，高振山说欠邹某某钱，邹某某总去公安局找他要钱，12月份，我帮高振山还给邹某某17000元。
17.证人王某丙证言：邹某某是我姑娘，我姑娘前夫王小亮因强奸被抓了，邹某某通过朋友找的高振山，给了他20万把王小亮弄出来。事没成，邹某某向高振山要钱，2014年8、9月份，我陪邹某某去的，高振山说没钱，但他给我们出20万元钱欠条，我们没办法同意了。
18.证人周某某证言：邹某某是我侄女,我曾陪同邹某某在吴占芬家给过高振山16万元，高振山说办事要20万，剩下的4万元凑好后先放吴占芬那。
19.被告人高振山供述：2013年9月份，吴占芬联系我说她外甥女的朋友王小亮因为强奸被抓了，找我帮忙，后吴占芬领着邹某某等人到我办公室找我，邹某某让我帮忙运作将王小亮弄出来，花二三十万也认可，我同意了。两三天后，吴占芬打电话让我去她家拿钱，我去的时候，吴占芬家有邹某某等6、7个人在场，这次取走了邹某某给的16万元，我让邹某某凑剩下的4万元，凑好后先放吴占芬家，后来吴占芬告诉我4万元送到了，但我一直没去取。王小亮的案子在刑警一中队，办案人是左某某、王某乙，我向他们打听案子，没在他们身上花钱，当时计划若是王小亮能翻供，或是被害人改口供，就花点钱打点一下，但我每次打听，办案人都跟我介绍王小亮没翻供，被害人陈述一直稳定，所以我给吴占芬和邹某某打电话说这事办不了，钱拿回去。当时我跟朋友搞工程也需要钱，就把这钱用了，后来案子到法院了，我告诉邹某某办不了了，办事的16万元先借我用二三个月，我多算点利息，邹某某同意，三天后，我又急需用钱，又找邹某某借钱，邹某某把放吴占芬那的4万元拿回来也借给我了。2014年8月份以后，我先后还给邹某某47000元，还欠153000元。
20.被告人吴占芬供述：2013年9、10月份，我外甥女李某某两口子找我，说他们朋友王小亮因为强奸被抓了，问我能不能找公安局的高振山帮忙。我联系的高振山，把王小亮媳妇邹某某等人带到了高振山办公室，高振山说能办，把人弄出来得花二三十万，邹某某同意。后邹某某在我家给了高振山16万元，后凑的4万元，高振山让我先收着，后来，高振山给我打电话说邹某某不办了，把钱给邹某某返回去，我让李某某给邹某某了。我寻思做好事给帮个忙，我没从中收钱。
关于上诉人高振山提出“其虽收受了邹某某20万元，但是事没办成后，返还了邹某某一部分钱款，剩余部分钱款系其与邹某某之间的借款，性质已经发生转化，不构成受贿罪”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高振山及其同案吴占芬供述，证人邹某某、李某某等证言均证实，高振山在明知邹某某希望其帮助王小亮逃避刑事追究的具体请托事项后收受钱款并承诺帮忙，又向案件承办人询问了案件情况，高振山此时已经构成受贿罪既遂，后期请托事项是否办成并不阻碍本罪的成立；高振山于请托事项未实现后，应邹某某要求返还受贿款项的情形不符合案发前及时返还受贿款的法律规定，已返还及未返还的钱款性质仍为权钱交易性质，并非民事纠纷，仍应认定构成受贿罪。故此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高振山提出“其仅就王小亮案件情况询问案件承办人，未请托案件承办人帮忙，其未利用其他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便利”的上诉理由。经查，高振山供认其意图通过向承办王小亮案件的其他部门同事询问案件情况，寻找案件存在的漏洞，再采取相对应的措施帮助王小亮逃避法律追究，王小亮强奸案件的承办人左某某、王某乙亦证实高振山在二人办理案件过程中打听了案件情况，虽后因为案件事实清楚、证据较好等客观因素而导致高振山未实现其预期的目的，但不能否认高振山确实实施了利用本人工作上的便利条件，意图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事实，利用行为最终是否实现其目的，并不影响本罪的成立。故此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上诉人高振山提出“行贿人邹某某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其返给邹某某的47000亦未被收缴，不应对其定罪”的上诉理由。经查，行贿人是否定罪并不影响对本案上诉人高振山的定罪量刑，高振山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故此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出庭意见予以支持。
合议庭评议认为，上诉人高振山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本人工作形成的便利条件，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接受请托人钱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吴占芬介绍他人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介绍贿赂罪。鉴于案发后高振山、吴占芬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其行为均系自首，对吴占芬从轻处罚，对高振山减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东鹤
代理审判员 臧万成
代理审判员 龙 娜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常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