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琼97行终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地址：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建设路68号。
法定代表人蒋根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一龙，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儋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地址：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中兴大道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办公大楼。
法定代表人陈清奎，局长。
委托代理人彭智强，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邓宝林，男，汉族。
原审第三人尹显祥，男，汉族。
上诉人南通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儋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儋州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邓宝林、尹显祥人力与社会保障行政处理纠纷一案，不服儋州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3行初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一龙，被上诉人儋州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彭智强，原审第三人邓宝林，第三人尹显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2月15日，儋州人社局作出《儋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政处理决定书》儋人社处字[2015]2号（以下简称2号处理决定），认定如下事实：南通公司承建的儋州市西联农场联合城市花园项目存在拖欠农民工工资行为，南通公司将工程非法分包给邓宝林、尹显祥，现邓宝林拖欠张自权等16名工人工资676006元，尹显祥拖欠况显奎等8名工人工资338025元，南通公司应承担支付张自权、况显奎等24名工人工资1014025元的连带责任。儋州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分别于2015年11月17日、2015年12月7日对南通公司下达儋人社监令字[2015]123号《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儋人社监令字[2015]136号《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南通公司逾期均未改正。南通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海南省劳动保障监察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处理意见：根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十八条规定，限南通公司于2016年1月1日前支付张自权、况显奎等24名工人工资1014025元。南通公司不服该处理决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南通公司（原企业名称为南通长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2015年2月3日更名为南通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1993年1月11日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号为：320683000126380，法定代表人是蒋根宝，住所地位于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建设路68号。
儋州市西联农场联合城市花园工程项目的总施工单位是南通公司。2014年4月9日，南通公司与尹显祥签订《联合城市花园工程项目内部施工承包合同》，将儋州联合城市花园工程项目的钢筋分项工程承包给尹显祥施工。此后，尹显祥招用了况显奎等多名农民工进入工地进行施工。2014年4月22日，南通公司与邓宝林签订《联合城市花园工程项目内部施工承包合同》，将儋州联合城市花园工程项目的模板分项工程承包给邓宝林施工。此后，邓宝林招用了张自权等多名农民工进入工地进行施工。2015年9月29日，南通公司与邓宝林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676006元，南通公司尚未向邓宝林支付工程结算款。南通公司与尹显祥进行工程结算，结算金额为338250元，南通公司尚未向尹显祥支付工程结算款。2015年2月10日，邓宝林向儋州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投诉，称南通公司拖欠工人工资。2015年11月6日，儋州市纪委信访室向儋州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送达儋纪信转字[2015]78号文件，将群众信访材料转给儋州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阅处。2015年11月16日，况显奎向儋州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投诉，称南通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儋州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受理案件后，于2015年11月17日向南通公司下达儋人社监令字[2015]123号《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责令南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限期支付张自权等16名工人的工资676006元，南通公司逾期未支付。2015年12月7日，儋州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对南通公司下达儋人社监令字[2015]136号《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责令南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限期支付况显奎等8名工人的工资338025元，南通公司逾期未支付。2015年12月15日，儋州人社局作出2号《处理决定》，限南通公司于2016年1月1日前支付张自权、况显奎等24名工人工资1014025元。南通公司不服2号《处理决定》，于2016年1月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邓宝林、尹显祥无任何工程承包有效资质，属个人承包。
庭上南通公司认可儋州人社局责令其支付张自权、况显奎等24名工人工资1014025元，数额并未超出其所欠邓宝林、尹显祥的工程款。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儋州人社局具有劳动保障监察和对用人单位拖欠劳动者工资报酬的行为作出相应处理的职责。《海南省劳动保障监察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单位违法将工程发包、分包或者转包给其他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单位或者个人克扣、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时，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应当责令承包方立即支付。承包方逃匿或者无力支付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可以责令违法发包、分包、转包的单位先予支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印发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本案中，南通公司明知邓宝林、尹显祥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仍将自己承包的儋州联合城市花园工程项目的钢筋分项工程分包给尹显祥，将项目的模板分项工程分包给邓宝林，违反法律规定。现邓宝林、尹显祥拖欠招用的张自权、况显奎等24名工人的工资未结清。因此，2号《处理决定》认定南通公司应承担支付张自权、况显奎等24名工人工资的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南通公司以其与24名工人没有劳动关系为由，不应由其支付24名工人工资的主张，有悖法律规定，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2号《处理决定》认定邓宝林、尹显祥拖欠24名工人工资共计1014025元，经查，有邓宝林、尹显祥的《调查笔录》，邓宝林、况显奎提交的工人签名捺印的《工资登记表》，张自权、任学立等11名工人的《调查笔录》相互印证，可予以证实。故南通公司称2号《处理决定》没有将南通公司欠邓宝林、尹显祥的工程款和邓宝林、尹显祥拖欠工人工资加以区分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南通公司明知邓宝林、尹显祥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仍将自己承包的儋州联合城市花园工程项目分包给邓宝林、尹显祥。现邓宝林、尹显祥拖欠招用的张自权、况显奎等24名工人的工资未结清，南通公司依法应承担支付张自权、况显奎等24名工人工资的连带责任，儋州人社局作出的2号《处理决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南通公司请求撤销2号《处理决定》，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南通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南通公司上诉称：一、儋州人社局作出的2号处理决定书，缺乏事实根据。首先，南通公司只与邓宝林、尹显祥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与张自权、况显奎等24名工人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南通公司只负有向承包人邓宝林、尹显祥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而张自权、况显奎等24名工人是尹显祥、邓宝林招聘的，该24人的工资应由尹显祥、邓宝林支付。其次，根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南通公司已提前向尹显祥、邓宝林支付了60%的工程款，足以支付其所欠24名工人的工资。根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在主体结构工程施工完毕后，南通公司才向尹显祥、邓宝林支付工程进度款。在该二人施工未达到付款条件的情况下，为了解决24名个人工资问题，南通公司已提前向尹显祥、邓宝林支付了60%的工程款，已足以解决24名个人的工资支付问题。因此，原审法院及儋州人社局认定南通公司拖欠工人工资1014025元不当。第三，南通公司所欠尹显祥676006元、邓宝林338025元为工程款，而非工人工资，原审法院及儋州人社局认定该款为工人工资与事实不符。二、原审判决加重了南通公司的合同义务，判决结果显失公正。根据合同约定，南通公司尚欠尹显祥工程款676006元，尚欠邓宝林工程款338025元。在将来付款条件具备时，南通公司将面临向尹显祥支付工程款676006元、向邓宝林支付工程款338025元的法律责任。但2号处理决定责令南通公司向张自权、况显奎等24名工人支付1014025元工资，是加重了南通公司的法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2号处理决定。
上诉人南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联合城市花园工程项目内部施工承包合同》，证明南通公司与邓宝林、尹显祥签订的合同尚未达到支付工程款的条件；2.《南通长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结算单》，证明南通公司在未达到合同约定付款条件的情况已提前向邓宝林、尹显祥支付60%的工程款；3.《关于儋州西联农场联合城市花园项目施工情况说明》，证明南通公司积极配合劳动监察大队的调查，并明确告知24名工人与南通公司无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儋州人社局答辩称：一、人社局作出2号处理决定，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海南省劳动保障监察若干意见规定》第二十一条，《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建筑项目总施工单位应承担支付个人工资的连带责任。因此，无论南通公司与该24名个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其均应承担支付工人工资的责任。在建筑领域中，儋州人社局不具有专业的资质和职能区分承包款（工程款）和工人工资。根据儋州人社局下属单位儋州市劳动监察大队的职能，该欠薪投诉案是依据工人反映被拖欠的工资数额和被投诉人承认拖欠的工资数额互相印证来认定拖欠的工资数额。且在本案中，南通公司违法分包工程应承担支付工人工资的连带责任，其负有提供工人工资已经支付完毕的证明。二、原审判决并未加重南通公司的合同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项目总承包企业非法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应承担支付工人工资的总责，不得以工程款未到位为由拖欠农民工工资。因此，南通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支付工人工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南通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儋州人社局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儋纪信转字[2015]78号信访材料、《劳动监察投诉书》、《被拖欠农民工工资人员名单》，证明儋州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受理西联联合城市花园项目工人被拖欠工资案件的来源；2.《劳动监察调查笔录》（张自权、任学立、邓禄清、龙进相、张自海、廖世平、任作培）、身份证复印件、《被拖欠农民工工资登记表》、《劳动监察调查笔录》（邓宝林）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邓宝林拖欠张自权等16名工人工资676006元；3.《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证明责令邓宝林限期支付张自权等16名工人工资676006元；4.《劳动监察投诉书》，证明在案件调查过程中，况显奎等人反映在西联联合城市花园项目工地被拖欠工资；5.《劳动监察调查笔录》（曹勇、陈召其、曾祥飞、况显奎）、身份证复印件、《被拖欠农民工工资登记表》、《劳动监察调查笔录》（尹显祥），证明尹显祥拖欠况显奎等8名工人工资338025元；6.《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及《劳动监察文书送达回证》，证明责令尹显祥限期支付况显奎等8名工人工资338025元；7.《授权委托书》，证明南通公司委托陆庆华、胡月、符致发处理西联联合城市花园项目拖欠工人工资的事宜；8.《劳动监察调查笔录》（陆庆华）、身份证复印件、《联合城市花园工程项目内部施工承包合同》、《南通长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结算单），证明南通公司非法将工程发包给邓宝林并拖欠邓宝林承包款676006元；9.《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及《劳动监察文书送达回证》，证明南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限期支付张自权等16名工人工资676006元；10.《劳动监察调查笔录》（陆庆华）、《联合城市花园工程项目内部施工承包合同钢筋分项工程补充协议》、《南通长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结算单），证明南通公司非法将工程发包给尹显祥并拖欠尹显祥承包款338025元；11.《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及《劳动监察文书送达回执》，证明责令南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限期支付况显奎等8名工人工资338025元；12.《劳动监察案件处理报批表》，证明儋州人社局对南通公司作出处理决定；13.2号《处理决定》及《劳动监察文书送达回证》，证明儋州人社局限南通公司于2016年1月1日前支付张自权、况显奎等24名工人工资1014025元；14.《相关法律条文》，证明儋州人社局作出各项法律文书的法律依据。
原审第三人邓宝林述称，南通公司应支付给农民工的工资数额并未超出其预付款范围，农民工工资只属于其预付款范围的一部分。
原审第三人邓宝林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
原审第三人尹显祥述称，请求法院判决南通公司将其拖欠农民工的工资支付给农民工。
原审第三人尹显祥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
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并已移送至本院。本院对原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儋州人社局作出的2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上诉人南通公司主张其与张自权、况显奎等24名工人不存在承包关系，因此其不应承担支付张自权、况显奎等24名工人工资的义务，该24名工人系邓宝林、尹显祥招用，应由邓宝林、尹显祥支付该24名工人的工资，而2号处理决定要求南通公司承担支付张自权、况显奎等24名工人工资的连带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邓宝林与尹显祥并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南通公司仍将自己承包的儋州联合城市花园工程项目的钢筋分项工程分包给尹显祥，将项目的模板分项工程分包给邓宝林，违反了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印发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因此，儋州人社局认定南通公司应承担支付张自权、况显奎等24名工人工资的连带责任并无不妥。南通公司主张其所欠尹显祥676006元、邓宝林338025元为工程款，而非工人工资，原审法院及儋州人社局认定该款为工人工资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工程款中含有人工费项目，而工人工资亦属于人工费用的一种，因此，工程款应含有工人工资在内。本案中，原审法院于儋州人社局认定南通公司所欠的工人工资并未超过其应付给邓宝林、尹显祥的工程款，且根据上述规定，只要南通公司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其即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因此，原审判决及2号处理决定南通公司应承担支付张自权、况显奎等24名工人工资共计1014025元并无不当。
综上，2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南通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浪
审判员 李雪刚
审判员 曹荣刚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