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津01民终24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纺织集团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和平区云南路3号。法定代表人：岳德纲，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洋，天津誉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芬茨自行车贸易公司（FINZCYCLETRADERS），住所地斯里兰卡，科伦坡12#，达姆大街44/8&44/9区，51号。法定代表人：穆罕默德·南苏尔·穆罕默德·伊夫斯卡尔（MOHAMEDNANSOORMOHAMEDIFTHIKAR）,该公司管理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天津淇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纺织集团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纺织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芬茨自行车贸易公司（以下简称芬茨贸易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1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纺织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洋、被上诉人芬茨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纺织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1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驳回芬茨贸易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以及保全费用均由芬茨贸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芬茨贸易公司与河北天宾自行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宾自行车公司）以往存在正常的贸易往来，对于合同的履行主体完全知悉。芬茨贸易公司在两次诉讼之前，一直与天宾自行车公司负责人沟通付款、发货事宜，对于真正买卖合同的主体完全知情。芬茨贸易公司对纺织集团公司提起的两次诉讼属于恶意诉讼。其次，一审判决以纺织集团公司未在原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中讲明芬茨贸易公司与天宾自行车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作出对纺织集团公司不利的解释没有法律依据，与案件事实不符。再次，纺织集团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证据证实纺织集团公司、芬茨贸易公司及天宾公司的关系及款项往来明细，但一审法院并未对该部分证据予以审查并质证，程序存在瑕疵。最后，在此前的交易中，芬茨贸易公司欠付货款1299美元未付；在本次交易中，芬茨贸易公司有伪造付款单、迟延付款等违约行为。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天宾自行车公司，实际上否定并剥夺了天宾自行车公司对芬茨贸易公司迟延付款等违约行为的抗辩权，使得存在违约行为和恶意诉讼的芬茨贸易公司不仅收回全部款项，还获得额外的“利息”。综上，纺织集团公司作为天宾自行车公司的代理人收取涉案款项具有合法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存在错误，遗漏了当事人，程序存在瑕疵。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芬茨贸易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纺织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第一，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本案事实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第二，芬茨贸易公司与天宾自行车公司没有业务往来关系，纺织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天宾自行车公司的单方证据，不能证明芬茨贸易公司与天宾自行车公司之间有何业务往来关系。天宾自行车公司与不当得利案件亦无直接关系，不应追加天宾自行车公司参加诉讼。芬茨贸易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纺织集团公司返还不当得利44392.6美元；2.判令纺织集团公司向芬茨贸易公司支付利息（从2012年6月14日起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纺织集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芬茨贸易公司是一家注册地、经营地在斯里兰卡的公司。芬茨贸易公司曾于2014年在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纺织集团公司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案。要求纺织集团公司返还合同价款44392.6美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要求纺织集团公司支付其他损失人民币38172.05元。芬茨贸易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签订了总价为43093.6美元的三份《销售合同》，芬茨贸易公司基于销售合同于2010年12月17日、2012年2月13日、2012年5月（两笔）、2012年6月14日向纺织集团公司支付了五笔货款，共计44392.6美元。在一审审理中纺织集团公司没有否认收到芬茨贸易公司上述五笔款项，但纺织集团公司表示收到上述美元后折合成人民币支付给了案外人天宾自行车公司。纺织集团公司认为案外人天宾自行车公司与芬茨贸易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买卖合同的实际主体，纺织集团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对此纺织集团公司提供了其汇款给案外人天宾自行车公司款项的证据。芬茨贸易公司则表示纺织集团公司给付案外人的款项与芬茨贸易公司无关，芬茨贸易公司与天宾自行车公司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且芬茨贸易公司曾以与纺织集团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为由起诉纺织集团公司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案，但纺织集团公司否认与芬茨贸易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没有明确告知纺织集团公司是案外人天宾自行车公司的出口代理单位。芬茨贸易公司汇款共计44392.6美元，纺织集团公司实际收到款项共计44165.31美元，双方认可其中的差额为银行收取的手续费。另查，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芬茨贸易公司提交的三份形式为电子邮件打印件的《销售合同》不足以证明在双方当事人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以(2014)一中民五初字第01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芬茨贸易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芬茨贸易公司系在斯里兰卡注册的公司，本案属涉外民事案件，应适用涉外民事案件的程序。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造成他人损失。本案中对于由芬茨贸易公司转账给纺织集团公司五笔款项共计44392.6美元，纺织集团公司实际收到款项44165.31美元，双方均无异议，但纺织集团公司表示收到芬茨贸易公司的款项后折合成人民币转给了案外人天宾自行车公司，天宾自行车公司与芬茨贸易公司之间是真正的买卖关系。纺织集团公司是案外人的出口代理单位。芬茨贸易公司应该向天宾自行车公司主张权利。鉴于纺织集团公司在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时否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没有讲明其与案外人天宾自行车公司系外贸代理关系，法院判决驳回了芬茨贸易公司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纺织集团公司又提出其为天宾自行车公司的外贸代理人,芬茨贸易公司与天宾自行车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首先纺织集团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其次纺织集团公司在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案件审理时否认双方当事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陈述，视为纺织集团公司对上述事实的自认，故对纺织集团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双方当事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纺织集团公司收取芬茨贸易公司款项没有合法根据，应该予以返还。虽然纺织集团公司针对自己的主张提供了转账凭证，但纺织集团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收取芬茨贸易公司款项存在合法根据。故对芬茨贸易公司要求纺织集团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纺织集团公司实际收到的款项为44165.31美元，因此纺织集团公司应返还芬茨贸易公司44165.31元。对于芬茨贸易公司要求纺织集团公司支付利息（从2012年6月14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天津纺织集团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芬茨自行车贸易公司（FINZCYCLETRADERS）返还不当得利44165.31美元；二、被告天津纺织集团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芬茨自行车贸易公司（FINZCYCLETRADERS）支付利息（自2012年6月14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44165.31美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8元，保全费2423元，由被告天津纺织集团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送交一审法院）。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纺织集团公司自述，其自2006、2007年与天宾自行车公司建立代理关系。纺织集团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2010年6月1日，天宾自行车公司与纺织集团公司签订协议书，由纺织集团公司代理天宾自行车公司出口货物；出口货物的基本情况、规格、数量、价格、付款方式、交货期、违约责任等事项由天宾自行车公司确定；天宾自行车公司负责相关运费、保险费、港杂费、保管费、商检费等费用；纺织集团公司在收取外商支付货款并兑换成人民币后三个工作日内将款项支付天宾自行车公司；如果外商未能正常支付货款，由天宾自行车公司向外商索赔。此后，双方在2013年2月4日、2014年3月26日、2016年8月8日签订具有基本相同条款的协议书或者由天宾自行车公司向纺织集团公司出具承诺书。纺织集团公司当庭陈述：在履行其与天宾自行车公司的协议过程中，以纺织集团公司的名义向芬茨贸易公司交付货物；在涉案款项发生之前，存在已经交付货物的交易。纺织集团公司在收取涉案款项后，兑换为相应数额的人民币，并分别于2011年1月5日、2012年2月22日、2012年6月5日、2012年6月27日将款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天宾自行车公司。在芬茨贸易公司以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纺织集团公司的案件中，法庭要求纺织集团公司对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关情况进行核实。纺织集团公司于2015年8月7日向法庭表示：从未与芬茨贸易公司存在过合同关系；不清楚收取芬茨贸易公司涉案款项的原因。2016年1月15日，天宾自行车公司向纺织集团公司出具保证书，请求纺织集团公司退还因上述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案，纺织集团公司扣留的保证金610706.52元人民币，并保证如果芬茨贸易公司再采取任何方式要求纺织集团公司还款时，天宾自行车公司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损失。以上事实有纺织集团公司在两审期间提供的协议书、承诺书、保函、外汇买卖水单、银行转账回单等证据，以及两审庭审笔录为证。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芬茨贸易公司系在斯里兰卡注册的公司，本案系涉外案件。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未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亦不存在共同的经常居所地的，案件适用不当得利发生地法律。因纺织集团公司系涉案款项收取方，其住所地为不当得利发生地，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芬茨贸易公司是否知悉纺织集团公司与天宾自行车公司的代理关系，芬茨贸易公司以纺织集团公司为被告提出原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之诉是否系恶意诉讼；二是纺织集团公司在原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中未陈述收取涉案款项原因等行为的性质和法律后果；三是本案是否应当追加天宾自行车公司参加诉讼；四是纺织集团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芬茨贸易公司涉案款项和相应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纺织集团公司的陈述和在案证据，纺织集团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代理天宾自行车公司与芬茨贸易公司交付货物并通过自己的账户收取货款，买卖合同中买方交付货物和收取货款两项主要权利义务均以纺织集团公司的名义作出，因此纺织集团公司与天宾自行车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属于隐名代理。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因此，纺织集团公司认为其主张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能够直接约束芬茨贸易公司和天宾自行车公司，应当提供芬茨贸易公司知道纺织集团公司和天宾自行车公司之间代理关系的证据。最后，在本案中，纺织集团公司一审提供了聊天记录证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聊天记录中人员为芬茨贸易公司的工作人员，且该人员未出庭作证证明聊天记录的真实性；纺织集团公司二审提供了其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洋2018年4月15日与天宾自行车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通话记录，但天宾自行车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未出庭证明通话记录本身及其内容的真实性，且其所在公司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本院对该证据亦不采信。综上，纺织集团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芬茨贸易公司知道纺织集团公司与天宾自行车公司的代理关系，纺织集团公司主张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不能直接约束芬茨贸易公司和天宾自行车公司。芬茨贸易公司先前以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为由以纺织集团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纺织集团公司作为专业出口代理公司与天宾自行车公司存在多年的国际贸易代理关系和书面的代理协议；在涉案款项发生之前，纺织集团公司亦实际代理天宾自行车公司向芬茨贸易公司出口过货物并收受芬茨贸易公司的货款；纺织集团公司在收取涉案五笔款项后，短时间内逐笔兑换成人民币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天宾自行车公司，纺织集团公司至今仍保存相关外汇买卖水单和银行转账回单。因此，纺织集团公司在原国际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审理时应当知道其收取芬茨贸易公司涉案款项的原因等情况。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在原国际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纺织集团公司应当如实向法庭陈述其与芬茨贸易公司的关系和收取涉案款项的原因。但是，经法庭有针对性地询问，纺织集团公司否认其与芬茨贸易公司存在过合同关系，并否认知道收取涉案款项的原因。综上，纺织集团公司应当知道其收取芬茨贸易公司涉案款项的原因等情况，但未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如实陈述案件事实，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因此造成的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芬茨贸易公司根据纺织集团公司在原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案中关于不知道其收取涉案款项原因的陈述和原国际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生效判决，提起本案不当得利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天宾自行车公司并非涉案款项的直接收取方，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被告或者第三人。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因此，在纺织集团公司主张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及其委托代理关系中，纺织集团公司作为以自己的名义从事贸易的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时，尤其是在芬茨贸易公司已经以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为由以纺织集团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时，应当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向芬茨贸易公司披露委托人天宾自行车公司，由芬茨贸易公司选择主张权利的相对人；但纺织集团公司未依法予以披露，应当视为其对相关权利的放弃。综上，纺织集团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纺织集团公司没有合法根据，取得涉案款项，造成芬茨贸易公司的损失，纺织集团公司应当将涉案款项退还芬茨贸易公司。因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纺织集团公司提出的芬茨贸易公司迟延付款等与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有关的理由，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一审法院判决纺织集团公司同时返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纺织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22元，由上诉人天津纺织集团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史会明代理审判员  卢 磊代理审判员  崔 蕾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 助理  张荔颖书 记 员  李佳霖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