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2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合江县陈明利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合江县车辋镇河滨路陈友明房屋。
法定代表人：陈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蒲德超，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友明，男，197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代理人：蒲德超，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礼奎，男，197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代理人：王仕贵，四川万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王英，女，199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代理人：柳青宣，女，196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再审申请人合江县陈明利市场有限公司(简称陈明利公司)、陈友明因与被申请人徐礼奎、王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泸民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21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明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蒲德超、再审申请人陈友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蒲德超、被申请人徐礼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仕贵、被申请人王英的委托代理人柳青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20日，一审原告徐礼奎起诉至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称，2011年5月10日，徐礼奎与陈友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徐礼奎向陈友明购买位于合江县车辋镇场上陈明利综合市场B栋3楼房屋一套，面积135平方米，金额216000元。合同签订当天，徐礼奎支付陈友明购房定金50000元，2012年2月20日将余款166000元付清。陈友明未能依合同约定交付房屋，双方由此产生纠纷。请求：陈友明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并赔偿因此产生的损失，或者由陈友明双倍返还定金50000元和购房款216000元，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诉讼中，徐礼奎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陈友明双倍返还定金50000元和双倍返还购房款166000元，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利息等损失。一审被告陈友明辩称，徐礼奎与王英系父女关系，王英于2012年2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将徐礼奎所购买的房屋调换为王英购买的门市，向徐礼奎出具的购房款已经付清的内容不是事实。请求：驳回徐礼奎的诉讼请求。一审第三人王英述称，徐礼奎与其系父女关系，王英于2012年2月10日签订合同购买门市，但其同时另购买了住房，并没有将徐礼奎购买的住房变更为其购买的门市，陈友明所述不是事实。陈明利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徐礼奎与王英系父女关系。2011年5月10日，徐礼奎和陈友明签订购房合同约定，陈友明将位于车辋镇场上陈明利综合市场内B栋3楼3室2厅（面积约135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1600元）住房一套以216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徐礼奎，同时约定陈友明负责办理土地证、房权证并负责税费，合同签订当日徐礼奎付购房款50000元，该房主体工程完工徐礼奎必须付清购房款总价的95％，否则陈友明有权收回房屋另行卖给他人，并不退还预交的订房款，徐礼奎支付的购房款以陈友明的收条为准。合同签订当日，徐礼奎向陈友明支付购房款50000元，同时陈友明向徐礼奎出具了收条。之后，陈友明于2012年2月20日向徐礼奎出具付清全部购房款收条。2011年5月10日，王英与陈友明签订购房合同，约定王英购买位于车辋镇场上政府左侧金海洋市场马四房后B栋三单元的住房一套（面积约118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1600元），价格188800元。2012年2月20日，王英又与陈友明签订购房合同，约定王英购买位于车辋镇场上河滨路门市一间（面积约88.4平方米），价格249800元，该合同签订当日，陈友明向王英出具付清全部购房款249800元的收条，2012年4月19日，该门市的房权证办理在了王英的名下。
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不得违反其禁止性规定。作为商品房预售，依法应具备相应的资质并办理相应的预售手续，徐礼奎与陈友明在商品房修建之前签订的购房合同符合商品房预售合同的特征，但陈友明个人不具有商品房预售资质，且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因此其与徐礼奎签订的关于诉争房屋的购房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双方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徐礼奎主张陈友明双倍返还定金50000元以及购房款166000元，由于购房合同第四部分付款方式中约定“签订当日付购房款伍万元”，且合同中没有定金约定，徐礼奎于2011年5月10日签订合同当日向陈友明支付的50000元应属预付购房款，不属双倍返还定金的范畴，故对徐礼奎主张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同时鉴于徐礼奎、王英与陈友明签订的其他购房合同中涉及的门市办理了房权证，徐礼奎在签订合同时也没有对陈友明的资质进行审查，陈友明不属于故意隐瞒事实和提供虚假证明的情形，故徐礼奎要求双倍返还购房款166000的主张，亦不予支持。但陈友明因合同无效应向徐礼奎返还购房款216000元。徐礼奎由于合同无效受到的损失为该购房款从2012年2月20日起的利息损失，陈友明明知自己无商品房预售资质而与他人签订购房合同并出售房屋，对合同无效具有重大过错，应对徐礼奎所受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酌情确定为70％，徐礼奎签订合同时疏于审查，也具有一定过错，其余部分损失由其自行承担。徐礼奎已经安装的门窗可由其自行拆除，所主张的其他损失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陈友明虽系陈明利公司股东，且在庭审中陈述系代其收取相关款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售房等相关问题上二者具有授权委托关系，同时从其与徐礼奎签订售房合同具体情况来看，亦不符合表见代理相关特征，且陈友明在收取徐礼奎给付的购房款后，并未转入陈明利公司账户，而系由其个人收取，因此，陈友明以其个人名义签订合同并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2014）合江民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一、陈友明返还徐礼奎购房款人民币216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并按70％的比例向徐礼奎支付该款从2012年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利随本清。徐礼奎自行拆除在合同房屋内安装的门窗，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二、驳回徐礼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0元，诉讼保全费2000元，共计6500元，由陈友明负担。
陈明利公司、陈友明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陈友明与王英签订的购房合同，王英盖了指印予以认可。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证明无法鉴定，但陈明利公司、陈友明在一审期间要求重新鉴定，因为该指纹是否是王英所捺与案件有重大影响，一审法院剥夺了陈明利公司、陈友明的权利。2.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2月20日徐礼奎支付给陈友明购房款166000元错误，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不符合交易习惯。徐礼奎之妻取款总额与当日付款的金额只能是支付购门市款，没有证据证明徐礼奎之妻取款支付给陈友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采用推理方式，该推理结果不是唯一的，徐礼奎与王英的购房合同中，除交房约定不一致，王英没有履行而徐礼奎履行相互矛盾。陈友明打给徐礼奎的收条，实际是该房调换为王英门市后作废。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徐礼奎辩称，鉴定机构回函确认不具备鉴定条件，并非不予鉴定，而未剥夺申请鉴定人的权利。且在一审中，陈友明已经承认合同中增加内容为其添加。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英辩称，陈友明所述不是事实，没有将两套住房换为门市的事实，签字不是王英所签。请求：维持原判。
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一审中陈友明提交《退款条》一份载明，“购陈明利市场内住房定金伍万元人民币已退回购政府对面门市。此条，退款人：王英。2012年2月20日”。欲证明王英已将购房款5万元予以退回，同时两套住房换为门市的事实。王英认为该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徐礼奎认为该退款条与本案无关。
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陈友明于2012年2月20日向徐礼奎出具了内容为“徐礼奎购陈明利市场B栋3楼4室2厅房款已全部付清”的收条，并于同日向王英出具了内容为“今收到王英购门市款贰拾肆万玖仟捌佰元整（249800元）”的收条，该两张收条载明的付款人、标的房屋均不相同，具有证明两套房屋款项均已支付的证明力，结合徐礼奎之妻柳青宣及陈友明2012年2月20日的账户交易明细，以及徐礼奎与陈友明签订的购房合同中约定的房屋面积、单价、付款方式，应当认定徐礼奎共向陈友明支付房款216000元。陈友明认为其与王英签订的合同第三条4项“市场内房屋取消调换门市，两套房合同、收条作废”由王英盖印确认，但一审时鉴定机构已经出具证明表示不具备鉴定条件，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英与陈友明签订的合同不能对第三人产生拘束力。因此，一审未同意重新鉴定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陈友明在二审中虽提供了内容为“购陈明利市场内住房定金伍万元人民币已退回购政府对面门市。此条，退款人：王英。2012年2月20日”的退款条，欲证明王英已将购房款5万元予以退回，同时两套住房换为门市的事实，但徐礼奎、王英均对此予以否认，认为不是王英所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述退款条即使是王英所签也不对徐礼奎产生拘束力，且上述退款条所指房屋并不明确，无法证明与徐礼奎所购房屋有必然联系。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2014）泸民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40元，由陈友明、合江县陈明利市场有限公司负担。
陈明利公司、陈友明申请再审称，（一）徐礼奎、王英无证据证明没有将住房二套调换为门市的事实。1.陈友明与王英签订的购门市的《购房合同》第三条第3、4项内容为“一切税费由甲方负责。办证2个月，否则违约。市场内房屋取消调换门市，两套房合同、收条作废”。2.王英和徐礼奎系父女关系，王英的购房合同有的也是徐礼奎代王英签名。3.陈友明与王英签订的门市《购房合同》第三条第3、4项虽是陈友明书写，但是该合同的内容中指印系王英所捺。徐礼奎、王英一直没有证据证明不是其所捺。该举证责任在徐礼奎、王英，一审将该举证责任转嫁给陈明利公司、陈友明违反法律规定。4.为查清事实，陈明利公司、陈友明在一、二审时均提出对该指印所捺人进行鉴定。5.陈友明提交的王英2012年2月20日的退款条原件佐证，王英出具的收条应当得到采信，该收条不是王英签名没有证据证明。徐礼奎、王英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付款方式和上述证据内容存在很大差别，且前后矛盾。（二）徐礼奎支付了陈友明166000元购房款没有证据证明，陈友明出具给徐礼奎的收条仅是一个证明，且无具体数字。1.一、二审庭审中，陈明利公司、陈友明解释了出具这张收条是因房屋已经调换门市，双方互不相欠。2.证人邓伟、张从华、李正六均与徐礼奎系重亲，该证言不应采信。3.徐礼奎无证据证明在2012年2月20日取款20万元就是支付给陈明利公司、陈友明所购住房款。4.陈友明出具的所有收条中，除本案出具给徐礼奎的外，均是数字条子。5.2012年2月20日，王英与陈友明签订购买门市的《购房合同》，陈友明向王英出具了248000元的购房款的具体数字条。因此，徐礼奎没有证据证明支付了166000元的事实。（三）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徐礼奎于2012年2月20日支付给陈友明购房款166000元与双方的《购房合同》约定不符，也与购房的交易习惯不符。对泸州市科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不能鉴定的证明采信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徐礼奎的诉讼请求。徐礼奎、王英辩称，陈友明与王英签订的购门市的《购房合同》是虚假的，鉴定机构已作出不具备鉴定条件的说明。一审中，陈友明已经承认合同中增加内容为其添加。陈友明提交的王英2012年2月20日出具的退款条不真实，徐礼奎提供了充足的证据证明已付清购房款的事实。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3月20日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王英指纹鉴定退案说明》，内容为：“贵院（2014）合江民委鉴字第34号司法鉴定委托书已收悉，该委托书要求我中心对陈友明与王英签订的购门市的《购房合同》第三条第3、4项中的指纹是否系王英所印捺进行鉴定。经本中心鉴定人审核，该指纹缺乏鉴定特征，不具备鉴定条件，故不能做出鉴定，现特此函告贵院”。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陈友明2012年2月20日向徐礼奎出具的内容为“徐礼奎购陈明利市场B栋3楼4室2厅房款已全部付清”的收条，结合徐礼奎之妻柳青宣及陈友明2012年2月20日的账户交易明细，以及徐礼奎与陈友明签订的购房合同中约定的房屋面积、单价、付款方式，能够认定徐礼奎已向陈友明支付房款人民币216000元。陈友明认为其与王英签订的《购房合同》第三条第4项“市场内房屋取消调换门市，两套房合同、收条作废”由王英按指印确认，但一审时，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已出具说明，认定该鉴定材料不具备鉴定条件。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英与陈友明签订的合同也不能对第三人产生拘束力。故对陈友明再审中再次要求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陈友明虽提供了内容为“购陈明利市场内住房定金伍万元人民币已退回购政府对面门市。此条，退款人：王英。2012年2月20日”的退款条，拟证明王英已将购房款5万元予以退回，同时两套住房换为门市，但徐礼奎、王英均对此予以否认，认为不是王英所签。上述退款条即使是王英所签也不对徐礼奎产生拘束力，且退款条所指房屋并不明确，无法证明与徐礼奎所购房屋有必然联系，故陈明利公司、陈友明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泸民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永健
代理审判员 冯一平
代理审判员 蒋 燕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