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28民终2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市金顺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学院路126号。
法定代表人：王琼芳，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孔平（系王琼芳之夫），男，汉族，1976年9月9日出生，住湖北省恩施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涛，男，198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湖北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恩施市金顺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涛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1民初2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潘涛的诉讼请求，由潘涛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与潘涛签订《车辆加盟合作协议》，双方成立合资经营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成立挂靠经营合同法律关系错误；潘涛向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寄送的《请求返还车辆的函》不能对抗公安机关的刑事侦查，不能作为潘涛向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主张民事权利的依据；潘涛提供的二手车评估意见书程序造假、依据虚假，评估结果明显缺乏公正性、客观性。该意见书中缺乏顾华成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是评估的必备要件，法院可以查验委托书的真假。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委托评估报告中对车辆的评估价格：车辆现值为33100元，2016年4月估值49800元，而潘涛评估的车辆价值为87811元。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与潘涛签订的协议真实有效，协议第十一条明确约定了出现责任事故后，由潘涛承担责任，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协助潘涛起诉直接责任人，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已尽到了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其不是责任事故的责任主体。现车辆经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和登记车主顾华成协商，暂放于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车库，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无权处置车辆，也无法处理，一审判决由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处理不当。车辆未年检导致的贬值与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无关。
潘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与潘涛签订了《车辆加盟合作协议》，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依法负有对加盟车辆的保管义务以及对承租人的谨慎审查与注意义务，以保证标的物的安全。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邱勇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在租赁期间车辆丢失，合同具有相对性，潘涛所有的车辆在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处经营期间丢失，潘涛要求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赔偿有理有据。二、潘涛在第一次一审时提交的评估报告合法有效。1、潘涛没有伪造顾华成的授权委托书，从评估报告可以看出，将顾华成的名字写在上面是因为登记车主为顾华成，而潘涛有相关车辆转让协议及收款凭条，能证明该车已经为潘涛所有，但是登记的车主为顾华成，故委托鉴定的人是潘涛而非顾华成，也并没有伪造顾华成的签名。评估报告第七点中可以明确看出写的是“潘涛委托我公司对所有人登记为顾华成的车辆进行鉴定评估”。2、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循其本鉴定评估公司）是具有资质的专业评估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合法，车辆丢失不代表不能进行鉴定，在鉴定评估过程中鉴定机构充分考虑了该车辆的登记情况、购车时间、交易价格、车辆的报废年限、车辆失联的时间、运行的状态、同款车辆在二手车市场交易的价格，结合顾华成于2014年6月16日在公安机关报案时自己陈述的车辆价值80000元左右，而作出的结论。三、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存在恶意占有潘涛车辆的事实，该车辆在租赁给邱勇之后，于2014年4月30日失联，顾华成于2014年6月报案，当时潘涛去建始县公安局报案，但是公安局告知车辆登记车主为顾华成，所以对潘涛的报案不予立案后顾华成再去报案，顾华成在得到建始县公安局通知后，已于2015年5月19日在广州将该车辆取回，但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并没有告知潘涛车辆已经取回的情况，潘涛也是在建始县公安局调取顾华成的报案记录时得知车辆已经取回，潘涛于2015年11月23日给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发出《请求返还车辆的函》时，该车辆其实早已取回，但在第一次开庭庭审2015年5月19日，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仍告知潘涛车辆下落不明。在二审法院开庭时，时任法官当庭给顾华成打电话确认，顾华成、顾孔平在庭审过程中隐瞒事实真相，可以看出，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存在恶意占有该车辆的事实。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于2015年5月将车辆取回后，未告知潘涛且故意隐瞒，应当属于恶意占有该车辆。如果2015年车辆取回后就通知潘涛，则不会有后面的诉讼。
潘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潘涛签订的《车辆加盟合作协议》；2、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赔偿潘涛车辆损失87811元、返还加盟费500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94811元；3、由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时为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员工的顾华成（臣，下同）将其与同为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员工王磊共有的、登记在顾华成名下的鄂Ｑ×××××号福特蒙迪欧汽车以93300元的价款卖给潘涛，9月20日，王磊收取潘涛购车款50000元，余下43300元在收条上注明10天内付清，9月23日，潘涛与顾华成签订《协议书》，协议内容为：“经顾华成与潘涛约定，鄂Ｑ×××××车转移到潘涛名下。行车证暂不变更改，财产属潘涛所有。本车有任何责任，潘涛承担。”车辆交付后双方未办理变更过户手续。同日，以潘涛为甲方、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为乙方签订了《车辆加盟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鄂Ｑ×××××福特蒙迪欧轿车委托乙方从事车辆租赁经营，租期自2013年9月23日至2016年9月22日止共3年。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加盟费5000元，租期内租金采取单车核算方式，按乙方对该车营业毛收入比例分配，甲方为80%，乙方为20%，营业税及附加费按二八比例负担，甲方承担80%，乙方承担20%。租金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按月结算。此外，双方还就各方应承担的其他费用、合同终止的条件、违约责任、纠纷解决方式均作了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潘涛将车辆及相关证件交与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并向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交纳了3年的加盟费5000元，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亦按约定的分配比例给潘涛支付了2013年10月至2014年4月的全部营业收入。
2014年3月13日，顾华成代表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将案涉车辆以日租金300元、包月价9000元的标准出租给建始县长梁乡石板山村六组16号邱勇使用，邱勇交付租金至2014年4月23日，4月30日邱勇失联。同年6月16日，顾华成向建始县公安局报案。潘涛在得知车辆失联的情况后多次就相关事宜与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进行协商，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告知已经报案，正在积极协助查找。2015年11月23日，潘涛向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发出《请求返还车辆的函》，函称：“望公司及时返还车辆，若返还不能，请贵公司在收到函件五日内及时答复为谢，如逾期未予答复，则视为车辆返还不能”，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未予函复。2015年11月26日，潘涛委托循其本鉴定评估公司对案涉车辆进行价格鉴定评估，12月2日，该公司作出鄂循价恩鉴字（2015）13号《鄂Ｑ×××××号轿车二手车价格评估意见书》，评估结论载明，该委托标的物评估价格为人民币87811.00元，潘涛为此支出鉴定费2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广州警方在侦办一起盗窃案时扣押了本案案涉车辆，2015年4月3日，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站前派出所致函湖北省建始县长梁派出所，要求该派出所协助通知登记车主顾华成领回车辆，顾华成于同年5月前往广州在当地修理后取回该车，现停放在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建始分公司停车场内，目前，车辆牌照无牌照，几无使用价值。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诉争的焦点问题概括表现为以下四个方面：一、潘涛可否直接向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主张权利。二、案外人邱勇是否必须追加为本案第三人。三、潘涛单方委托进行的评估鉴定可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四、合同应否解除，加盟费应否返还。关于第一个问题。机动车系动产，动产买卖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动产所有权自交付时起转移。潘涛与车辆出卖方签订了协议、支付了价款、出卖方交付了车辆和相关手续，故潘涛依法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为该车实际车主，作为实际车主，其有权与专司汽车租赁业务的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签订合同，且双方签订的《车辆加盟合作协议》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在经营期间依法负有对加盟车辆的保管义务和对承租人的谨慎审查与注意义务，潘涛作为合同当事人依法有权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关于第二个问题。假定车辆由案外人邱勇实际控制，基于物权的排他性和追及效力，潘涛可以向标的物的实际占有人主张权利，也可依合同约定向车辆出租业务的实际经营人即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主张权利，案外人邱勇不参加本案诉讼不影响本案处理，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在承担相应责任后可以依法行使追偿权。据查明的事实，早在潘涛起诉前案涉车辆已由顾华成取回并停放在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建始公司停车场，其时，邱勇并非该车实际控制人，但在本案受理后第一次庭审过程中，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并未向法院如实陈述这一事实。关于第三个问题。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除非另一方当事人有足够证据反驳、或经申请允许重新鉴定后作出的鉴定结论足以否定前一鉴定结论外，并不必然导致前一鉴定结论无效。循其本鉴定评估公司为获准从事价格评估与鉴定的专门机构，其鉴定人具备相关鉴定资质，可以依法接受当事人委托从事价格鉴定评估工作，且在鉴定评估过程中充分考虑了该车的登记情况、潘涛当时的交易价格、车辆报废年限、潘涛将车辆交付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至车辆失联时止的运行状态和同款车型二手车市场交易实例，结合顾华成2014年6月16日在公安机关报案时就案涉车辆目前价值为80000元的陈述，循其本鉴定评估公司出具的该车评估价格为87811元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案涉车辆在失联时市值价格的依据。关于第四个问题。由于合同实际履行至2014年4月，此后，车辆失联并未实际经营，该车取回后长期停放，几无使用价值，双方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依法可予解除合同。此外，鉴于双方属有偿挂靠经营，合同期限共3年，合同期内的全部挂靠费为5000元，故潘涛只应缴纳实际经营期限的挂靠费，2014年4月30日以后的挂靠费由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退还。综合上述焦点问题的剖析，现就潘涛相关诉求分述如下：一、车辆损失费及鉴定费。在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无法返还原物、或原物已不具备合同正常履行过程中良好运行状态的情况下，潘涛请求赔偿损失当予支持，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应按鉴定评估价格赔偿潘涛车辆损失87811元，但案涉车辆应由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处理。此外，鉴定费2000元系潘涛基于索赔举证需要必须且实际支出的费用，属潘涛损失范围，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应予赔偿。二、挂靠费。双方约定的合同期限为3年，计36个月，挂靠费平均每月为138.88元，合同实际履行7个月，潘涛应交纳的加盟费应为972.16元，余下的4027.84元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应予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四十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潘涛与恩施市金顺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车辆加盟合作协议》自2014年5月1日解除；二、恩施市金顺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赔偿潘涛车辆损失87811元、鉴定费2000元，返还加盟费4027.84元，合计93838.84元；案涉鄂Ｑ×××××福特蒙迪欧轿车由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处理；三、驳回潘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5元，由恩施市金顺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提交2017年9月20日评估报告一份。拟证明：潘涛提供的评估报告虚假，根据相关规定委托评估必须是车主，案涉车辆的登记车主为顾华成，潘涛无权委托对车辆进行评估。潘涛经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车辆已于2015年5月找回，如果鉴定应在第一次开庭时；评估价格为33100元，是2017年9月20日作出，与潘涛2015年12月2日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并不冲突，因时隔两年多，车辆存在折旧和贬值，该证据虚假，应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潘涛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涉案《鄂Ｑ×××××号轿车二手车价格评估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车辆损失的依据。
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民事案件案由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一般意义上挂靠经营是指经营主体与另一经营主体协议约定，由挂靠方使用被挂靠企业的经营资格和凭证等进行经营活动，并向被挂靠企业提供挂靠费用的经营形式。挂靠经营一般以被挂靠企业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同时支付一定的挂靠费用。本案中，潘涛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并主张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赔偿其车辆损失。潘涛主张的合同依据为双方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的《车辆加盟合作协议》，主要事实为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将涉案车辆出租后致使车辆丢失，虽后来已找回，但车辆长期停放、闲置，价值减损。因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潘涛签订的《车辆加盟合作协议》既具有挂靠经营合同的法律特征，又具有委托合同的性质，还具有合伙协议的性质，但该协议不具备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上诉主张的共同合作经营法律关系，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规定的案由。故一审法院据此确定本案案由为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鄂Ｑ×××××号轿车二手车价格评估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车辆损失依据的问题。经审查，涉案《鄂Ｑ×××××号轿车二手车价格评估意见书》系车辆实际所有人潘涛委托有资质的机构作出的评估，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并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其在一审时也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虽二审时提交一份《二手车鉴定评估报告书》拟证明潘涛提交的《鄂Ｑ×××××号轿车二手车价格评估意见书》虚假。经审查，该《二手车鉴定评估报告书》系对2014年6月份该车辆的价值进行估算，其鉴定评估基准日为2017年9月19日，并不能推翻潘涛提交的鉴定评估基准日为2014年4月30日《鄂Ｑ×××××号轿车二手车价格评估意见书》，也不能证明评估结论缺乏公正性、客观性。故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并作为认定车辆损失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恩施金顺汽车租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5元，由上诉人恩施市金顺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郜帮勇
审判员 李志华
审判员 张成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谭绍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