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2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顺天缘食品有限公司，住所河南省郑州市中牟县官渡镇花桥东310国道北。
法定代表人彭顺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鹏翔，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鸿。
原审被告无锡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梁溪路35号滨湖万达广场CSL1-2楼。
法定代表人蒯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龙，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郑州顺天缘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天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鸿、原审被告无锡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华超市）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5）锡滨民初字第01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联华超市的购物发票显示2015年4月21日、4月27日、5月5日有顾客分三次购买了名称为顺天缘对号鱼的散装豆干，总价值为945.5元，生产日期为2015年4月23日。食品外包装上注明的食品添加剂中有阿斯巴甜，但阿斯巴甜后未注明“（含苯丙氨酸）”。2015年5月5日，方勇江向无锡市滨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滨湖区市场监管局”）投诉联华超市销售的顺天缘对号鱼食品添加剂中阿斯巴甜没有标注“（含苯丙氨酸）”，不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要求给予处罚并十倍赔偿。该局出具了锡滨市监案字（2015）河埒第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顺天缘对号鱼在食品添加剂中标明了有阿斯巴甜，但是未注明“（含苯丙氨酸）”，联华超市作为销售者销售了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破坏了食品安全管理秩序，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联华超市的行为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42条第1款第9项的规定，依据《食品安全法》第86条第2项的规定对联华超市作出了没收违法所得87.13元、罚款2000元的行政处罚，并将该处罚结果告知了方勇江。
后秦鸿诉至法院，要求判决：联华超市退还货款945.5元，顺天缘公司支付价款十倍赔偿9455元，同时赔偿其交通费、误工费、资料费共550元，并承担诉讼费。
阿斯巴甜为一种非碳水化合物的人造甜味剂，其在人体胃肠道酶作用下可分解为苯丙氨酸、天冬氨酸及甲醇。苯丙酮尿症是一种先天代谢性疾病，由于染色体基因突变导致肝脏中苯丙氨酸羟化酶缺陷从而引起苯丙氨酸代谢障碍，最后导致中枢神经系统的损伤。故苯丙酮尿症患者不宜食用含苯丙氨酸的食品。
顺天缘公司符合食品生产许可证发证条件，持有全国工业品产品生产许可证。
秦鸿对其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资料费，未提供相关证据。
上述事实，有购物票据、诉争食品照片、锡滨市监案字（2015）河埒第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锡滨市监案告字（2015）河埒第008号行政处罚告知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联华超市和顺天缘公司对秦鸿所持的购买诉争食品的发票无异议，对前述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涉及的食品与本案诉争食品是同一食品没有异议，但认为处罚书的被告知人是方勇江，与秦鸿不是同一人，无法确认秦鸿是本案诉争食品的实际购买人。法院询问是否需要秦鸿将诉争食品的实物带至法院由联华超市和顺天缘公司与购物发票进行核对，两被告均表示不需要。吕勇郭、方勇江到庭陈述两人与秦鸿是同伴，购买诉争食品是三人分别去联华超市购买的，虽然是以方勇江的名义投诉至滨湖区市场监管局，但是是秦鸿和方勇江一起去的。
原审中，联华超市提供了两份中牟县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出具的对生产日期分别为2015年1月4日及2015年6月5日的顺天缘对号鱼的质检报告，证明该食品的质量是合格的，符合河南省调味面制食品的地方标准。秦鸿对该两份质检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上述争议事实及质证过程，均记录于庭审笔录中。
原审法院认为：
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其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公民的消费目的不属于法律调整的范围，只要公民从经营者处按零售价格购买了商品或者接受了服务，未予以转让销售，即为消费行为。联华超市作为销售者，只要对不安全食品的销售系明知，即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不以消费者购买诉争食品是否明知存在质量问题或是否出于善意为前提。故对联华超市提出秦鸿的消费行为有违常理，是为了获得超额赔偿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秦鸿是否实际购买了本案诉争食品的问题，秦鸿提供了购物小票证明其在联华超市购买了诉争食品，联华超市和顺天缘公司虽然对此不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且表示不需要核对秦鸿所持有的实物，故法院认定秦鸿与联华超市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至于诉争食品还有另外两个购买人吕勇郭、方勇江，因三人购买的系同一食品，且诉讼标的对应的商品包括三人所购买的全部食品，另外吕勇郭、方勇江也到庭确认由秦鸿一人主张权利，故秦鸿一个人作为本案原告是适当的。
关于诉争食品食品添加剂阿斯巴甜未标注“（含苯丙氨酸）”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食品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该包括以下内容：……（二）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六）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由此可见，食品安全标准并不局限于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还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第86页页脚注明，添加阿斯巴甜的食品应标明阿斯巴甜（含苯丙氨酸）。因阿斯巴甜不适用于苯丙酮尿症患者，会有损其身体健康，故上述国家标准规定对于使用食品添加剂阿斯巴甜的食品应在标签或说明书中标明“阿斯巴甜（含苯丙氨酸）”以达到警示的目的。诉争食品仅标示阿斯巴甜，没有进一步括号备注含苯丙氨酸，未执行国家强制性标准，显然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因此，即使联华超市提供两份质检报告证明诉争食品质量合格，并不能当然证明该食品就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另消费者主张十倍价款赔偿无需以受到人身或财产损害为前提。故对于联华超市和顺天缘公司认为诉争食品只是标签标示问题而非食品安全问题，且没造成人身损害，不适用《食品安全法》96条规定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顺天缘公司辩称认为法律既然规定了允许因标签、标示或者说明书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被召回的食品在食品生产者采取补救措施等情况下，可以继续销售，就说明法律允许可以继续销售的食品，不可能存在食品安全问题。首先诉争食品不仅仅是标示不规范的问题，而是《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明确规定使用阿斯巴甜应在其后括号备注含苯丙氨酸而未备注，是标签、标示缺失而非仅仅是瑕疵；其次，即使法律规定因标签、标示或者说明书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被召回的商品在食品生产者采取补救措施等情况下，可以继续销售，也不代表该食品在初次销售时，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况且本案诉争食品经滨湖区市场监管局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对该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及《食品标签通则》均属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只是两者规定内容的侧重点不同。且后者首页的基本要求中也规定标签标示应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并符合相应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故虽然阿斯巴甜的标示属于标签内容，但不代表对阿斯巴甜的标示可以不遵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要求。故对顺天缘公司关于阿斯巴甜的标示应适用《食品标签通则》而非《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苯丙氨酸是阿斯巴甜的主要成分是专业知识，且对苯丙酮尿症患者有不利影响，应当特别告知，否则《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也无须对此有特殊的标注要求。这种标注是强制性规定，无例外情况，故对于顺天缘公司关于苯丙氨酸本来就是阿斯巴甜的主要成分，不需要特别注明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联华超市销售的对号鱼散装豆干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导致秦鸿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秦鸿依法有权解除合同，要求联华超市退货。联华超市应当退还诉争食品的价款945.5元，秦鸿则应当退还联华超市该部分食品，秦鸿不能退还的食品，货款可做相应抵扣。顺天缘公司作为生产者，生产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理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给予秦鸿十倍赔偿。而对于秦鸿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资料费，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四项、第二十八条第十一项、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九项、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联华超市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退还秦鸿诉争食品货款945.5元，同时，秦鸿将购买的顺天缘对号鱼散装豆干退还给联华超市（如有未能退还的食品，货款可做相应扣减）。二、顺天缘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秦鸿诉争食品价款十倍赔偿9455元。三、驳回秦鸿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联华超市和顺天缘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75元减半收取38元，由联华超市负担3元，由顺天缘公司负担33元，由秦鸿负担2元。
顺天缘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食品安全法》的立法宗旨是为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和生命安全，其中有关十倍赔偿规定的前提是对消费者造成损害而进行的赔偿。因此，只要食品本身安全、质量合格，就不适用惩罚性赔偿。涉案产品的标签并没漏标阿斯巴甜来欺骗或误导消费者，不存在标示和标示不当的行为。2、秦鸿系职业打假行为，非《食品安全法》规定的消费者群体，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保护的对象。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给付秦鸿诉争食品价款的十倍赔偿9455元。
被上诉人秦鸿辩称：1、阿斯巴甜对某些特种人群具有危害性，所以不仅仅是标示标签的问题，而是食品安全问题，应当适用惩罚性赔偿。其消费行为应当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联华超市的意见同顺天缘公司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构成要件仅为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未明确要求以损害发生为前提和因果关系要件。本案中，阿斯巴甜作为食品添加剂在商品包装标识上，国家已经颁布了严格的标准，即根据《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添加阿斯巴甜的食品应随后标明（含苯丙氨酸）。颁布该标准的原因则是该添加剂对于人体有可能会发生损害后果的隐患，尤其是对苯丙酮尿症患者的消费者可能会造成身体健康的严重损害。鉴于《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四）项已经规定将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列为食品安全标准的范畴，因此，标签、标识同样是判定食品安全标准的重要内容。标签、标识不符合国家有关标准，即便食品本身质量合格，也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上诉人顺天缘公司主张其所生产的诉争食品质量合格不应十倍赔偿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顺天缘公司向秦鸿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并无不当。对于顺天缘公司上诉称秦鸿系是职业打假行为，不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即使秦鸿是明知商品有瑕疵而购买的人，只要其购买商品不是为了销售或为了再次将其投入市场交易，就不应当否认其消费者地位，其权益就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故对上诉人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上诉人顺天缘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华明
审判员 孙 宏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 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