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29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延安东路328号电信大楼1、3层。
主要负责人：王新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安，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丹，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王城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王城寺村。
法定代表人：沈岳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王城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王城寺村。
法定代表人：山海江。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强，浙江和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小仙，女，1965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芳萍，女，1976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寿宝金，浙江杭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庭华，浙江杭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王城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王城寺合作社）、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王城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城寺村委会）、秦小仙、秦芳萍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商初字第4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而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城寺合作社、王城寺村委会、秦小仙、秦芳萍共同赔偿上诉人损失69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应当认定上诉人提交的仓库分布图、租房协议、出租情况统计表等两组证据，该部分证据与王城寺合作社、王城寺村委会提交的相关证据基本一致，王城寺合作社、王城寺村委会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并且，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调取消防部门火灾事故资料申请书的清单中也包含该两组证据，消防部门有留存，真实性可确认。二、一审判决确认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火灾现场照片、房屋租赁合同、流程表等证据的真实性，足以证明秦小仙、秦芳萍向王城寺合作社、王城寺村委会承租起火仓库后再转租给绍兴县金卡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卡公司）的事实。三、一审判决遗漏部分关键事实。1.王城寺合作社、王城寺村委会系案涉仓库的所有人、管理人、出租人，出租的仓库无合法审批手续，也未经消防验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仓库防火安全管理规则》《建筑设计防火规范》《防雷减灾管理办法》等规定，未做好防火、防雷的相应措施，过错明显，一审判决却回避了该事实。2.一审判决回避被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关系。王城寺合作社、王城寺村委会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和流程表，可以证明王城寺合作社、王城寺村委会作为出租人将案涉仓库出租给秦小仙、秦芳萍，结合向消防部门调取的证据资料，足以证明王城寺合作社、王城寺村委会系出租人，秦小仙、秦芳萍是承租人，后转租给金卡公司。四、本案确系侵权之诉，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但一审判决遗漏关键事实，未对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等进行评析，导致案件裁判有误。上诉人的消防保证条款并不影响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1.上诉人的消防保证条款仅约定有限的四项消防措施，不涉及仓库竣工验收、消防验收、防雷验收等事项，并不能证明出租人及转租人已尽到安全管理职责，故消防保证条款不能排除被上诉人的主观过错。2.王城寺合作社、王城寺村委会作为出租人将无合法审批手续，未经工程、消防、防雷等事项验收的仓库出租收益，违反法律规定，其主观过错明显，为案涉火灾埋下了安全隐患。3.王城寺合作社、王城寺村委会、秦小仙、秦芳萍未尽安全管理义务，存在主观过错。案涉火灾的起火点发生在金卡公司承租的仓库内，王城寺合作社、王城寺村委会与出租人对案涉仓库负有保障安全生产的义务。火灾原因不论是雷击还是电器线路故障，均因被上诉人没有做好防雷工作和线路检测所致。五、本案于2015年12月8日立案，于2017年6月30日判决，已超出法律规定的审理期限。六、一审判决引用了《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明显有误，对应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
王城寺合作社、王城寺村委会辩称，本案是一般侵权责任纠纷，上诉人应当依照《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一般侵权四要件进行举证。根据现有证据，上诉人已经支付赔偿款，应当认为金卡公司使用仓库的消防措施是合格的。案涉保险合同中的消防保证条款明确约定本附加险条款与主险条款内容相悖之处，以附加条款为准，未尽之处以主条款为准。保险合同中还约定被保险人应当遵守国家有关消防安全生产等相关规定，加强管理，尽力避免责任事故发生，保险人可以对被保险人遵守前款约定的情况进行检查。因此，消防保证条款并非上诉人所称只是四项消防措施。案涉仓库经过政府部门多次消防抽查，结果均为合格。案涉仓库经上诉人多年承保，经承租人多年使用，从未反映存在消防安全隐患，保险公司在承保时曾对保险标的物进行实地勘察。保险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已作赔付，证明该仓库达到消防要求。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第六条规定，出租房屋必须保证房屋质量，确保房屋安全牢固。承租人从未反映出租房屋的安全问题，承租人再次续租也意味着对房屋安全的认可。消防部门所作火灾事故认定书并未确定火灾事故的成因，如果需要明确事故原因，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上诉人应进一步举证，如证据不力，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另外，一审审判程序得当，由于本案金额特别巨大，当事人较多，且考虑到本案在当地的影响，一审法院充分保障各方当事人权利，期间还进行了司法鉴定，故一审审理期限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秦芳萍、秦小仙辩称，首先，一审判决确认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侵权法律关系正确，即使引用具体法条有误，对侵权法律关系的审理没有影响。一审判决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正确。上诉人在赔偿被保险人损失后可以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但依照《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无过错责任原则和过错推定原则在本案中并不适用。其次，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正确，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被上诉人有过错等侵权责任构成要件。本案中，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本次火灾的具体原因，也就无法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应承担侵权责任。再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根据消防部门认定，火灾具体原因不明确，不能确认是被上诉人导致火灾发生，一审根据已有证据认定火灾原因无法查明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保险合同中有消防附加条款，上诉人愿意承保，事故发生后又进行理赔，说明案涉仓库的消防情况是合格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过错没有依据。被上诉人没有签过房屋租赁合同，上面“秦小仙、秦芳萍”的签名非被上诉人所签，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金卡公司不存在转租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已认定被上诉人系金卡公司员工，依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向被保险人的员工追偿须证明员工是故意造成保险事故发生，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其主张不能成立。最后，一审案件审理未超出案件审理期限，一审庭审过程中对火灾事故损失情况进行了评估，该评估耗时较长，时间不计入审限。另外，一审由简易程序转化为普通程序，审理期限应重新计算。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安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城寺村委会、王城寺合作社、秦小仙、秦芳萍赔偿损失69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2日，金卡公司向平安保险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其中存货的保险金额为1800万元，固定资产的保险金额为200万元，同时附加投保消防保证条款。2015年5月30日5时28分，绍兴市消防支队接到报警，位于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王城寺村的1号布料仓库发生火灾。指挥中心立即调集越城区大队一中队、高新中队、镜湖中队、袍江中队、柯桥中队11辆消防车55名消防官兵参与扑救，火灾烧毁1号仓库、布匹、打卷机、电脑等物品，过火面积约2000平方米，无人员伤亡。后经绍兴市公安消防支队越城区大队调查，认定起火原因如下：发现火灾时间段：2015年5月30日4时10分——2015年5月30日5时，起火部位：东浦镇王城寺村1号仓库内；起火点：1号布料仓库西侧仓库靠西墙中间部位；起火原因：排除人为放火，排除遗留火种，无法排除雷击，无法排除电器线路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所致。后金卡公司因案涉火灾损失向平安保险公司索赔，平安保险公司在审查后向金卡公司赔付690万元。现平安保险公司起诉要求赔偿其垫付的赔偿款，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四被告是否需要因本次火灾事故向平安保险公司赔偿。平安保险公司以王城寺村委会、王城寺合作社所提供的仓库建成后未经消防检验合格，存在巨大隐患，秦小仙、秦芳萍作为转租人在租赁期内未做好消防安全工作，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为由要求四被告赔偿案涉损失。根据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保单明细表，金卡公司在投保财产综合险的同时投保了消防保证条款，平安保险公司在庭审中亦认可只有在符合消防安全的条件下，金卡公司才可以投保该财产综合险，也只有在符合消防保证条款时才能赔付相应保险赔偿金，因此对于平安保险公司所称王城寺村委会、王城寺合作社所提供的仓库建成后未经消防检验合格，存在巨大隐患，秦小仙、秦芳萍作为转租人在租赁期内未做好消防安全工作，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对于平安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平安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提交浙江新东方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王城寺村委会书记沈岳兴制作的笔录两册（公估报告附件1-附件11），以证明秦小仙、秦芳萍从王城寺村租到案涉仓库后再转租给金卡公司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王城寺村委会、王城寺合作社、秦小仙、秦芳萍、金卡公司在案涉仓库租赁合同中的地位，各方当事人提交了多份指向待证事实相反的证据，故应根据全案证据作综合认定，沈岳兴的笔录并不能单独直接证明平安保险公司主张事实。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此外，一审中，王城寺合作社、王城寺村委会对村里的电工沈关祥、王城寺村2号仓库承租人余林连制作了两份询问笔录，显示案涉仓库的电路，村里只负责接到仓库门口的配电箱为止，仓库内部线路由承租人自行铺设；处理本案火灾的消防部门对机修电工顾伟民制作了一份询问笔录，其陈述金卡公司老板秦小仙的老公冯国兴让其为案涉火灾仓库内部铺设线路，电是从1号布料仓库东面配电箱里拉出来的。其他当事人对上述三份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据此可以认定案涉火灾仓库的内部电线线路由金卡公司自行铺设。
另查明，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王城寺村经济合作社于2016年3月22日变更名称为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王城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
本院认为，金卡公司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财产综合险，在案涉仓库发生火灾后，平安保险公司已向金卡公司支付赔偿款690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在向被保险人金卡公司赔偿保险金后，可以在赔偿金范围内代金卡公司之位向其认为的第三方侵权主体主张权利。本案虽是平安保险公司提起侵权性质的诉请，但案件审理的争议焦点主要是金卡公司的火灾损失是否是王城寺合作社、王城寺村委会、秦小仙、秦芳萍侵权所致，后者是否应当为此承担赔偿责任。因案涉火灾起火点在金卡公司承租的仓库内，基于承租人实际控制仓库，也最有能力控制危险的发生，故依据一般侵权案件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平安保险公司代位金卡公司向本案其余当事人主张权利，其应当举证证明其余当事人实施了侵权行为、导致了损害结果，且行为人有过错。根据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本案火灾原因为排除人为放火、排除遗留火种，无法排除雷击，无法排除电器线路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所致，并未明确火灾原因是雷击还是电器线路故障，只是认为雷击和电器线路故障是最有可能的原因。假如案涉仓库火灾原因是雷击，则属于不可抗力，显然各被上诉人无过错。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四被上诉人未做好防雷措施，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防雷措施具备情形下能否绝对避免雷击引发火灾，按常理判断亦为不定之数，故即便未做好防雷措施，与结果意义上雷击引发火灾之间缺乏相当的因果关系，由此平安保险公司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据消防认定，案涉仓库的起火点在仓库西墙靠中间部位，按顾伟民、沈关祥、余林连的询问笔录，出租人只是将电路接到仓库门口的配电箱，仓库内部的线路均是金卡公司自行铺设。可见，假如案涉仓库的起火原因是电器线路故障引起，出租人并无过错，责任在金卡公司自身。因此，平安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王城寺合作社、王城寺村委会、秦小仙、秦芳萍实施侵权行为导致金卡公司火灾损失的发生，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关于消防保证条款，金卡公司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合同双方的内部约定，本案是平安保险公司代金卡公司之位要求王城寺合作社、王城寺村委会、秦小仙、秦芳萍承担火灾侵权赔偿责任，前者是合同关系，后者是侵权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消防保证条款的存在不影响本案审理。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有误，表述当事人名称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亦有不妥，但基本事实认定清楚，裁判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1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欣
审判员 单卫东
审判员 孙世光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银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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