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刑初284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男，199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大学生，住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系被害人角某的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角天照，男，1964年3月24日，汉族，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农民，住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的舅舅。
被告人腾玉有，男，197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2016年1月2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红冉，云南华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昆明市人民检察院以昆检公二刑诉﹝2016﹞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腾玉有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4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亚云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角天照，被告人腾玉有及其辩护人李红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2月30日20时许，被告人腾玉有因感情问题在与其女友角某争吵的过程中，用手掐了角某的颈部，角某遂要求到医院治疗，二人坐车到达禄劝县忠爱医院大门外，再次发生争吵。腾玉有与角某一起来到医院北侧玉米地里，在继续争吵时，腾玉有捡起地上的石块击打角某头部，致角某倒地后，手持石块对角某头部连续击打，腾玉有扔掉该石块后，发现角某还在动弹，腾玉有又捡起地上另一个石块继续击打角某头部。发现角某已不会动弹后，腾玉有将角某抱到旁边一条闲置的水泥管内后逃离现场，途中将角某的手机扔进掌鸠河，并连夜乘车逃回撒营盘老家藏匿，后于2016年1月1日23时许被民警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出示了物证、书证、鉴定意见、尸检报告及照片、现场勘验笔录、被告人供述及辩解等指控证据，认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腾玉有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予以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诉请本院判令被告人腾玉有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抚养费、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共计人民币338328.24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了身份证明材料、住院费用明细清单，欲证明被害人住院抢救产生医疗费用人民币22328.24元。
庭审中，被告人腾玉有对起诉书指控其持石块打砸女友被害人角某头部致人死亡的犯罪事实供认属实，辩解“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才打伤被害人，事前并没有预谋要打死被害人”，请求从轻处罚。被告人腾玉有当庭表示愿意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进行赔偿，但称没有赔偿能力。
辩护人对指控罪名无异议，提出“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腾玉有临时起意犯罪；腾玉有对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持放任的心理态度，属于间接故意；腾玉有归案后如实交待罪行，具有坦白情节；且系初犯、偶犯，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腾玉有亲属自愿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已交至本院。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30日晚，被告人腾玉有怀疑同居女友被害人角某（殁年45岁）有外遇，遂与之在租住处争吵，过程中腾玉有掐伤角某，角某要求前往医院治疗。后腾玉有、角某来到禄劝忠爱医院北侧玉米地内，二人因外遇、分手之事再次争吵，腾玉有捡起地上的石块打砸被害人角某头部多下。腾玉有扔掉石块后，发现角某还在动弹，遂又捡起另一个石块继续打砸角某头部，直至角某不动弹。腾玉有将角某抱到旁边一条闲置的水泥管内藏匿后逃离现场。次日早晨8时许，过路群众发现伤重昏迷的角某并报案，民警就近将其送至禄劝忠爱医院抢救。2016年1月1日23时许，民警在撒营盘镇尚德村委会腾玉有老家抓获在此藏匿的被告人腾玉有。2016年1月13日，被害人角某因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12月31日早上8时许，群众在禄劝忠爱医院北侧玉米地处发现一受伤女子，遂向禄劝忠爱医院警务亭值班人员赵某等人报警。赵某等人查看女子昏迷，当即通知屏山派出所，并将女子送入禄劝忠爱医院抢救。事后，民警查找不到报警群众，便把赵某作为报警人来受理该案。后民警开展协查工作，确认受伤女子即角某。
2、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1月1日17时许，民警在禄劝县撒营盘镇尚德村委会腾玉有老家房屋将其抓获。腾玉有没有反抗、逃跑等行为，民警未使用任何武器警械。
3、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本案中心现场位于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禄劝忠爱医院北侧玉米地内西南角。现场见一东西向放置的圆柱形水泥管。该水泥管长211厘米、东段外径90厘米、内径80厘米；西端外径110厘米、内径96厘米。水泥管内壁东南侧为一洼地，内有七块大小不同的石块，其中一块石块粘附血迹。水泥管东端六点钟方向北侧地面检见四处血迹。水泥管东端管口七点钟方向管口缺失区域下方地面见疑似血泊。水泥管东端东北侧地面距水泥管东端管壁三点钟方向156厘米、距人行道510厘米处见一块方形9.2厘米×8厘米×5.5厘米石块，石块立面见血迹。水泥管东端东侧地面见一粘附血迹的石块。以上血迹、沾血石块依法提取。
4、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证实：2015年12月31日，禄劝忠爱医院对被害人角某头颅CT检查，初步诊断其重型颅脑损伤（双侧顶部硬脑膜下血肿）、头皮重度爆裂伤并缺损、颅骨骨折。后对角某行颅骨凹陷骨折整形术、大清创缝合术。2016年1月13日4时50分，角某出现呼吸、心跳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尸表、解剖检验，结合病历材料，角某左颞顶部头皮损伤及对应颅骨骨折的损伤形态符合质地较硬、不规则钝器（如砖石类工具）反复多次击打形成。角某左颞顶部头皮大范围挫碎出血，对应左顶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左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对应脑组织受压肿胀变形；右颞部大脑组织大面积挫碎出血；整个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上述损伤构成角某重型颅脑损伤死亡。结论：被害人角某系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5、DNA鉴定意见证实：（1）通过亲缘鉴定，不排除角开相、刘某（角某父母）是死者的生物学父母，确定死者即被害人角某；（2）现场提取的血迹、提取石块上粘附的血迹检出被害人角某人血。
6、证人证言
（1）赵某、武某、蔡某证言证实：2015年12月31日8时许，协警赵某、武某、蔡某在禄劝忠爱医院门口的岗亭执勤，一老头对他们说岗亭对面荒地躺着一个受伤的女子。他们三人赶过去看见一个年约四十岁的受伤女子躺在一个坑里，她的脸、头有血，手脚偶尔会动，像被人打伤。女子躺在地上还有挣扎过的样子。旁边一个水泥管道内还有几滩血迹。他们三人和赶来的出警民警把女子送到忠爱医院抢救。
（2）角天照证言证实：2015年12月31日16时许，我在街上见到警察粘贴的照片，照片上的人从衣着各方面都像我妹子角某。之后我打电话给角某，电话显示关机。当晚我去她住处也没找到人。次日早上，警察叫我去忠爱医院。我确定当时接受抢救的人是角某。角某和腾玉有一起生活两三年，之前听我小妹角天翠说他二人经常吵架，角某曾说过自己不打算和腾玉有相处。
（3）角天翠证言证实：2015年12月30日20时16分，我大姐角某的男朋友腾玉有打电话给我，说他打不通角某电话，叫我打给角某，有情况回复他。于是我拨打角某的号码，没人接。我回电话告诉腾玉有。后角某回拨我的电话，她说在逛街，我说腾玉有找她。第二天，我大哥角天照在屏山镇看到警察贴出的公告，他说照片上的女子像角某。我立即打角某的电话，显示关机，去她的住处和上班处也找不到人。她住处的邻居说12月30日晚见角某、腾玉有都回过家，后两人出去就不见再回来。我打腾玉有电话问他是否见过角某，他说他在保山，没有见过她。之后我们跟随警察到医院，确认伤者正是角某。
（4）曾亚楠证言证实：我母亲角某和腾玉有在案发前就已相处两三年。案发一个月前，角某打电话给我说有人介绍给她一个昭通人，那个人跟她见过几次面。她不想和腾玉有相处了，说腾玉有靠不住。但后来角某又说腾玉有对她还是好的，他们相处时间长，还是一起过算了。
（5）韦某证言证实：案发前听我们厂的工人角某说她跟一个撒营盘男子好了一年，但现在不想和他相处，要分手。2015年12月30日18时许，她下班就回家了。次日早上她没来上班，我们打她电话，显示关机。当天下午角某的妹子来找她，我们说她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
（6）腾玉梅证言证实：2015年12月31日凌晨3时40分，我弟弟腾玉有打电话给我，说如果有人来调查，我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当天13时许，他打来第二个电话，说他打伤了女朋友角某。我叫他去自首，他说他害怕，自首要吃苦坐牢。
（7）李秀平证言证实：2015年12月31日凌晨，工友腾玉有打电话叫我送他回撒营盘老家看生病的母亲。我接到他后驶往撒营盘。到达撒营盘永山村，他下车给我300元钱，但我只收了他200元。
7、被告人腾玉有供述及辩解：角某的丈夫在四年前患病去世，我妻子在两年前与我离婚。2013年5月份，我和角某都在禄劝县城打工，后经朋友介绍才认识，之后我俩生活在一起。2015年8月份，我发现角某有外遇，她经常打电话给那个男子。2015年12月3日19时许，我从撒营盘老家回到县城，角某没在家。我打了两三个电话，叫她回家，她说要在街上转一下。20时许，我打电话催她回家，她没接。于是我打电话给她小妹角天翠，叫她打给角某，角某也没接。当晚21时许，我终于打通电话，对角某说：“你赶紧回来收走你的东西，你不来我就扔出去。”她说：“你狠你就扔掉。”后她回到我们租住处吼我。她的手机被她扔床上，刚好有人打电话来，我便拿了她的手机装在我身上，她来抢，我没还她。我说：“你真的嫌我穷，就跟那个男的。”她就承认了，说我没权利管她，还说我也可以出去找女人。我生气，双手掐她的脖子，后她说要去医院。我俩去到忠爱医院，但她没朝医院大厅进去，却走到对面路边。我跟上去把她拉到路边玉米地内，为外遇、分手的事与她争执。其间，我捡起一个石头砸角某头部，她倒在地上，我连续砸她的头四五下，见她还在动，我又后换一个石头砸两三下，她的头部流出很多血，人已不动弹，但还有气息。我将她抱进旁边一个水泥管道内，之后离开。途中将她的手机扔进掌鸠河内。我租乘则黑乡李秀平的车连夜赶回撒营盘老家，想看完母亲就逃到外地躲藏。
8、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腾玉有归案后对作案现场禄劝县忠爱医院大门正对面人行道外侧荒地以及荒地上的一段水泥管道进行辨认，予以确认。
9、情况说明证实：民警到腾玉有供述丢弃角某手机的地点进行查找，因河面较宽且水深，加之腾玉有无法正确指出其丢手机的位置，故无法找到角某的手机。
10、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腾玉有、被害人角某的身份情况。
以上指控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人腾玉有及辩护人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认为，上列证据取证程序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并形成锁链，应当予以确认采信。另外，被告人腾玉有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身份证明材料、住院费用清单予以认可，本院亦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腾玉有无视国法，仅因感情纠纷即持石块多次打砸被害人头部，其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经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且其故意杀人并将被害人掩藏的犯罪情节恶劣，造成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以严惩。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腾玉有故意杀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腾玉有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腾玉有具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的辩护意见，根据查明事实，本案系因被告人腾玉有不能正确处理感情问题而杀人泄愤引发，不属于婚姻家庭矛盾引发，故辩护人所提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所作“事前没有预谋要打死被害人”的辩解以及辩护人所提其他辩护意见，本院已经注意。另外，被告人腾玉有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的情节，可以酌情予以考虑。根据被告人腾玉有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并结合其归案后的坦白情节、认罪悔罪表现，被告人腾玉有属于应当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的犯罪分子。
被告人腾玉有的犯罪行为确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物质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护理费、医疗费、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2016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本院依法支持医疗费人民币22328.24元、丧葬费人民币32231.5元，酌情支持护理费人民币3000元，以上三项共计人民币57559.74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抚养费、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不是本案故意杀人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不属于本案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本院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打击严重刑事犯罪，维护正常的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腾玉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腾玉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经济损失人民币57559.74元（扣除已交至本院的人民币30000元，剩余人民币27559.74元须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若被告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的赔偿义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逾期则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徐建斌
审判员 朱 峥
审判员 张 军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李正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