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黄法刑初字第367号
公诉机关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原系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港通船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东莞办事处员工。因本案于2013年10月25日被羁押并刑事拘留，同年11月29日被逮捕，2014年8月2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马海岸，系广东信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检察院以穗埔检刑诉（2014）29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犯职务侵占罪，于2014年6月16日依简易程序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于同月25日依法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秋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期间，因公诉机关提出补充侦查而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11月至2013年8月期间，被告人李某利用其负责管理被害公司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港通船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东莞办事处（以下简称：东莞办事处）车队工作的职务之便，擅自将东莞办事处交其用作支付车队维修、调度等相关工作的费用人民币2万元用于个人生活消费，后使用关闭手机等方式逃避东莞办事处的追讨。
2013年10月25日，被告人李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案发后，被告人李某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单位全部经济损失。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的规定，构成了职务侵占罪，建议本院对其判处十个月以下有期徒刑并宣告缓刑。
被告人李某辩称，公司与其个人的钱都在一个账户上，其个人消费和单位业务花销混在一起，自己都分不清。公司与其对账后，其承诺会尽快还公司的钱，后因为公司催促觉得烦就关机了两三天，事后知道公司报警就马上投案了。其没有侵占公司财产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某没有将公司财产侵占为自己所有的故意，也没有挪用公司资金的故意，由于公款与私款混用，李某认为，私人款项用作公司用途可以报销回来，公司资金用作私人用途他会返还给公司，被告人李某的行为不构成职务侵占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某于2012年2月入职宁波市镇海港通船务有限公司。2013年1月至2013年10月期间，被告人李某负责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港通船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东莞办事处的财务工作（宁波市镇海港通船务有限公司与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港通船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邵尔伟，两个公司的工作人员是一样的，可以互相流动，该二公司均为被害单位），主要负责发放司机工资、支付车队维修、调度、保险等相关工作的费用等。被害公司通过出借备用金的形式向被告人李某预付部分款项，或者由被告人李某在产生相应费用后进行报销，所有款项均转账至被告人李某的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李某亦用该账户进行个人消费、转账、取现等。2013年10月17日，被害公司与被告人李某核对账目，发现公司已经转账给被告人李某的145903.7中有87837.7元其无法出示发票或收据。具体包括应支付给东莞办事处司机的工资48008.7元、东莞市东鸿运输有限公司4至7月间的修理费14000元、广州穗丰配件店30000元、修配店5000元、现金借款1200元、事故备用金余款17695元、备用金30000元。另外，被告人尚有应报销而未报销的交通罚款、报销、分公司两辆车过户手续费、停车费等共计58066元。被害公司据此认为李某欠款87837.7元。李某认为其中的3万元备用金属重复计算，其余的57837.7元中有二三万元属于遗失票据或没有开据票据，其它的则被其用于个人消费。被告人承诺会尽快偿还被其占用的公司款项，但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内却擅自离开公司并关闭手机。被害公司在寻找未果的情况下报警。同月25日，被告人李某在得知公司报警后即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供认了其侵吞公司二三万元公款的事实。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其否认了自己的行为构成犯罪。
2013年10月30日，被告人李某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单位87837.7元，被害单位则对李某的行为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书证，其中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李某于2013年10月25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被害公司宁波市镇海港通船务有限公司、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港通船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证实二公司的基本情况，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同。
被害公司宁波市镇海港通船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证实：该公司发现员工李某有擅自挪用公司资金的嫌疑，已查实涉案金额为87837.7元，现委托公司之广州办事处主管王某某前去立案。
《劳动合同》复印件1份证实：被害公司宁波市镇海港通船务有限公司与被告人李某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为2012年2月14日起至2014年2月13日止。
被害公司宁波市镇海港通船务有限公司、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港通船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共同提供的《证明》证实：宁波市镇海港通船务有限公司广州办事处名称叫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港通船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该公司在东莞的办事处由广州分公司管理，平时负责对东莞办事处的人事和财务、业务进行指导和调度。李某为王某某下属。李某在东莞期间负责东莞办事处车队一方面的财务。
被害公司提供的工资未发明细、报销明细等证实：驾驶员工资未发明细，合计48008.7元。（a.处理浙B×××××车辆事故申领备用金30000元，使用后剩余5640元；b.处理粤A×××××车辆事故申领备用金50000元，使用后剩余21685元；c.处理浙B×××××车辆事故垫付9630元），欠备用金余款合计17695元。应付：工资欠款48008.7元、东莞市东鸿运输有限公司4-7月修理费14000元、广州穗丰配件店30000元、修配店5000元、现金借款1200元、事故备用金余款17695元、备用金30000元，合计145903.7元。未报明细（包括交通罚款、报销、分公司两辆车过户手续费、停车费），合计58066元。李某欠款金额的计算为：145903.7-58066=87837.7元。
被害公司提供的转账明细证实：被害公司偿还了东莞市东鸿运输有限公司4-7月修理费14000元、广州穗丰配件店30000元、修配店5000元，以及司机王盛东、莫国梁、陈某、梁国良的工资，李某欠缴的上述费用最终由被害公司归还。
被害公司提供的由被告人李某签写的借款单，证实被告人李某申领了30000元备用金，用于处理浙B×××××车辆的交通事故。
被害公司提供的、李某签认的《李某挪用公司资金用于不能确认个人明细》、《李某挪用资金用于个人消费明细》、李某在建设银行开设的账号为62×××99的账户于2013年1月4日至2013年10月16日的收支情况查询表证实：上述期间该账号的收入大多来自于被害公司财务人员芦春娜和罗侠林的汇款，合计有一百多万元，仅有零星几笔来自他人的汇款，合计仅为万余元；支出名目则各式各样，包括转账他人、现金支出等；该银行账号存在公私款项共用的情况。
被害公司宁波市镇海港通船务有限公司、宁波经济技术开
发区港通船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共同出具的《谅解书》、《撤案申请书》证实：被告人李某的家人已经将款项全部交回公司，公司对李某予以谅解，自愿不再追究李某的刑事责任。
2、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在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港通船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工作，2012年4月至2013年8月期间在该公司东莞办事处做司机。李某在公司东莞办事处工作时负责发放他们7个司机的工资。李某曾拖欠了他们司机2013年4-8月份的部分工资，合计四五万元。他们向李某讨要，李某推脱说是公司的钱没有打过去，后来9月份左右总公司的财务过去办事处帮他们结清了工资。
3、被害公司代表王某某的陈述证实，其是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港通船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主管。李某于2013年初至8月份在该公司东莞办事处工作时，负责该办事处车队一方面的财务，平时公司都有支付足够的钱给李某运营、处理公司业务，李某如果没有钱运营了就可以直接向公司借备用金，他是需要申请多少钱就有多少钱，他借此侵占了公司87837.7元。东莞办事处由广州分公司管理，平时负责对东莞办事处的人事和财务、业务进行指导和调度，在2013年9月份已经撤销了。2013年8月底，公司司机反映，李某从5月份开始就一直没有发他们工资，其就直接找了李某，李某说是他自己用掉了，其就叫他尽快还上，但一直一分未还。2013年10月17日16时许，公司把他侵占的金额与他核对，他也表示无异议，并保证2013年10月19日3点前会还清，但后来打他的电话也不接了。因为公司用以发放司机工资及日常其它费用都是由总公司的财务芦春娜和罗侠林转账到他开的银行帐号（中国建设银行：62×××99），所以可以清楚地看出用于消费部分的支出是不是用于公司的日常开支，还有些取现部分和公司的支出也对不上。2013年10月30日，李某的父亲通过银行汇款87837.7元进公司银行账号，李某侵占公司的钱款已经全部还清，公司承诺不再追究李某的法律责任。
4、被告人李某的供述证实，其是浙江省宁波市港通船务有限公司驻广州办事处的员工。2012年3月份至2013年9月份，其在公司驻东莞办事处工作，负责车队调度、车队汽车维修、车辆保险及事故处理，还负责车队的财务管理，东莞办事处归广州分公司管理。作为车队负责人，为了保证车队的正常运转，公司总部首先要其以个人的名义打借条向总部借款，车队运转的过程中产生了费用，再凭发票或盖章的收据（可以彩信凭证）找公司总部报销。在负责车队工作时，其分3次向公司总部共借了11万元。首先借了3万元，因为车队在2012年12月份出了一次事故，公司总部又让其借了3万元，后来2013年1月份车队又出了一次事故，公司总部又让其借了5万元。这些钱都由其负责经手管理，包括事故修理费支出、违章支出等。由于这些钱都与其自己的钱放在了一起，有时候其消费的时候就把公司的钱用上了，有时候在办公事的时候也会把自己的钱先拿出来垫用，这样就导致其自己的钱与公司的钱混在了一起。其承认自己有将公司的钱用于个人消费，例如买衣服、吃饭等。其调回公司驻广州办事处工作后，公司清查其账目，发现87837.7元对不上数。这87837.7元不都是被其职务侵占的。在其负责车队工作期间，产生的很多费用，都没有在其提供的发票和盖章的收据上体现。这种有开支没有报销凭证的钱大概有5到6万元，其真正意义上职务侵占了公司2到3万元。其在东莞谈了一个女朋友，和她一起吃住，开销比较大，上述2到3万元都花掉了。公司的王某某发现账目对不上的情况后，就问其怎么回事，其如实回答说自己把钱用了，但答应他们会还钱。于是其外出借钱，中途由于公司的人不停打电话追问其还钱的事情，其觉得很烦就关机了，大约三天后就开机了。后来公司的人发短信给其说已经报警了，其就到派出所自首了。公司报案时称给了其145903.7元，并出具了其欠公司工资欠款48008.7元，欠修理厂4-7月费用14000元，欠配件店30000元，欠修配店5000元，欠现金借款1200元，欠事故备用金余款17695元，欠备用金30000元的明细表，但其认为当中有事故备用金的30000元重复计算了，因此应当减去30000元，即公司给足了其115903.7元去支付相关的司机工资、修理费等业务。欠备用金30000元的款项其拿去支付浙B×××××车辆的事故，剩余的都应该计算进欠事故备用金余款内，其没有再向公司申请30000元的备用金，因此其认为公司出具的上述统计表有重复计算，应减去欠备用金的30000元。其拿了58066元的凭证回公司报销，可以证实这些钱是用到了公司的业务，因此可以从115903.7元中减去，因此剩下57837.7元。而这57837.7元有一部分其仍然是用于公司的业务，但部分凭证不见了或者有些是直接没有凭证的，所以其没有能够拿回去向公司报销和证明，这部分的金额估计有二三万元。剩下还有二三万元其的确是用在了和女朋友的日常消费上。
公司将其申请或报销的钱打到其个人账户上，其也用这张卡消费，但是这张卡的进账主要还是公司打给其的。其月工资为3500元左右，公司是打到另一张卡上的。
5、指认作案现场照片证实，被告人李某对职务侵占公司办公室等照片进行了指认，相关签认与被害公司的指认一致。
关于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评析如下：判断被告人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侵占，最关键的是要查明行为人是否具有“非法占有”之目的。而非法占有的目的可通过被告人的行为表现来认定，具体到本案，可通过四方面的事实来推定被告人李某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1、虽说被害公司将所有款项转入被告人李某私人所有的建设银行账户，但从该账户的收支情况查询表来看，被告人李某任职期间，该账号的收入大多来自于被害公司财务人员芦春娜和罗侠林的汇款，合计有一百多万元，仅有零星几笔来自他人的汇款，合计仅为万余元。被告人李某在庭审期间亦承认，该账户的进账主要还是公司打给其的，其月工资是打到另一张卡上的。由此可知，被告人李某明知该账户相当于公款账户，并不存在其所谓的分不清公款、私款的情况，但其仍然使用该账户进行各种私人消费、转账，即其应明知自己花费的是公司的公款。2、被害公司转账至被告人李某账户的款项都是有明确用途的，包括发放工资、支付修理费等，李某作为财务工作人员，应专款专用，但其却将这些有明确用途的款项用于自己的私人消费，事后亦未归还，在司机多次催促发放工资的情况下，仍以各种理由推脱。在长达几个月的时间里，直至东莞办事处撤销，其并未归还过一笔款项，说明被告人李某并无归还的意愿。3、被告人李某月工资为3500元，亦无其他收入，且公司业务所需款项基本可直接向公司提前申领，但其在任职的十个月期间，却将数万元在无合法合理的依据下任意花费，已远远超出其个人的收入水平。所谓的找不到凭证或票据遗失亦不合常理，作为财务人员，其无论如何都应该要求商家开具发票或收据，以用于日后向公司报销或对账，对于如此大额的款项没有票据，其又没有正当的理由，只能认为款项被其用于其个人的其他用途。4、被告人李某与公司对账并承诺筹钱偿还后，却离开公司并关闭手机，说明其具有非法占有的意图。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身为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经手财物的便利条件，擅自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且数额较大，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职务侵占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李某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虽然否认其行为属于犯罪，但基本如实供述了占有部分公司款项，只是对其行为性质进行了辩解，仍可认定为自首。被告人李某的亲属代其向被害公司退缴被害公司报案所称全部损失，且其获得被害公司的谅解，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综合考量被告人李某的自首、全额退赃、犯罪数额较小、社会危害程度不大等因素，认为其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对其适用缓刑不会在其所居住社区产生重大不良影响，根据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本院决定对其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段莉琼
代理审判员 姜莉莎
代理审判员 郭志雄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日
书 记 员 李 轩
白莲
附：本裁判的主要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备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七十一条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以及其他单位从事公务的人员有前款行为的，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定罪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