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奉民三（民）初字第1194号
原告上海驰恺精密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子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居悦新，男，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告上海奉城经济园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文国，总经理。
被告上海市奉贤区奉城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程晓峰，镇长。
两被告委托代理人徐洁，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驰恺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奉城经济园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奉城园区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追加上海市奉贤区奉城镇人民政府为本案被告，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王子龙及委托代理人居悦新、被告委托代理人徐洁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6年11月，原告与上海奉城镇经济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奉城园区管委会）及其直属公司奉城园区公司达成关于园区向原告转让厂房建设用地4亩，而原告分期支付该土地转让款共人民币（下同）1，000，000元并将工程落户于园区的招商引资方案，并能正式签署相关协议书，即《企业动迁安置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根据协议书约定，原告分别于2006年11月24日和2006年11月30日按被告签约代表人指定的付款方式付清了前二期款，合计530，000元。而在此后长达5年多的时间里，被告却始终未按协议兑现土地转让和办理相关手续，造成原告落户园区的工厂至今还租借他人厂房而无法自建厂房，原告为此每年都会催促被告进展，但被告一直以土地政策收紧、审批手续繁复等种种理由要求原告耐心等待，直至2012年5月17日，被告方负责人约谈原告并告知因上级土地政策和该幅土地用途发生变化，原签署的土地转让协议需要办理终止手续，并称对原告已付的款项将会全额退款并作合理补偿。尽管原告对等待长达五年之久却换来被告单方面提出终止协议的结局十分不满，自建厂房的计划也宣告落空，但基于对被告政府背景的信任和无奈，原告只能翘首以待关于退款和合理补偿等善后事宜能尽快兑现，但不想此事竟又因被告方所谓的内部人事变化大，原账目不清等原因一拖再拖，直至今年春节前才通知可以办理退款，却同时设定一条前提：原告需签署同意无条件解除土地转让协议，即放弃任何补偿方可退款，此事虽经原告据理力争但仍无结果。故原告诉讼来院，要求判令被告退还土地转让款530，000元，及支付相当于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的补偿金189，542元。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被告奉城园区公司退还土地转让款530，000元，及支付自2006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并增加诉讼请求为：解除与两被告签订的《企业动迁安置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
原告针对其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
1、动迁安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明签订上述协议都是政府及下属企业的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当时签订的经办人都在其职位上，且有公章，是公司行为。
2、付款凭证和收据一组，证明原告支付了530，000元预付款，且被告收到了，并出具了收条。
被告上海奉城经济园区有限公司辩称，该款项不是土地转让款，是法院退回经济园区的款项，也不确定是否全部属于原告，因还牵涉到别的公司，被告要确定属于原告的款项的话，同意返还原告的，但对存款利息补偿金不同意支付。上海奉城镇经济园区管理委员会和被告是两个独立的主体，奉城园区管委会也没有撤销。被告认为两份合同本身都是无效的，因为合同标的物针对的是拆迁安置对象，但原告并不属于拆迁安置对象。土地买卖合同应该与土地管理部门签订，该协议只是拆迁安置的意向。导致合同无效，原告有过错，原告明知是阴阳合同还签订，所以因此导致损失发生。另外因为原告没有履行给付款项的义务，造成两份合同都无法履行。
被告奉城园区公司针对其辩称向法庭提供了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被告没有与原告签订协议，这些钱是被个人贪污的，530，000元里有一笔是上海奉贤八字涂料厂（以下简称“八字涂料厂”）的动迁款150，000元，所以被告不清楚这笔钱是否属于原告。
被告上海市奉贤区奉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奉城镇政府”）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原告和两个被告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被告奉城镇政府也从来没有收到过原告给付的530，000元，也不承认原告预付的是土地款，故原告要求返还土地转让款和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支付的530，000元是履行第二份《补充协议》，与被告奉城镇政府没有关系。
被告奉城镇政府针对其辩称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经当庭质证，原、被告双方发表了各自的质证意见。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奉城园区公司对证据1中的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是其签订的，该协议书不是土地转让协议书，而被告或奉城园区管委会都不是土地管理部门，不能作为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签约方，所以两份合同都是无效的；对补充协议认为是阴阳合同，是原告与顾桂兴签订的，实际上被告从未签订过这份协议，公章是真实性的，但因该合同经刑事判决认定是无效合同。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是在按照合同履行给付义务。被告奉城镇政府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是涉案人签订的，但认为是无效合同，是顾桂兴等人的违法犯罪行为的环节，这个行为是无效的。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被告了解的刑事案件的情况，这些款项既没有支付给奉城园区公司也没有支付给奉城园区管委会。对于被告奉城园区公司提供的证据，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上述原告提供的证据1及被告提供的证据，相对方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奉城园区公司虽对真实性不清楚，但因与法院调取证据一致，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本院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检察院调取（2012）奉刑初字第1420号案件的档案材料一组。原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被告奉城园区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里面的内容反映了：1、从王子龙的笔录第五页说明原告签订合同的时候知道是阴阳合同，因为第一份拆迁安置协议的时间是倒签的；其知道两份协议的金额不一样；其明知道土地是属于拆迁安置土地。2、孙南强的笔录第八页看到原告知道这块土地是不能造厂房的，原告对土地性质是了解的。3、财务支票、汇款记录、收据等可以反映原告支付方式是违反财务规定的，原告说与奉城园区管委会和被告分别签订合同，但实际收钱的时候原告却汇款至个人账户，没有汇款至被告处，也没有要求被告开具发票；4、协议约定1，000，000元应该在2007年前全部给付，材料显示只支付到2006年底，原告并没有履行完毕，故原告自身也是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下去的一个原因。被告奉城镇政府对真实性无异议；对顾桂兴的职务、收取费用没有入账没有异议；对八字涂料厂转变为私营企业的说法不认可，现在还是集体性质；这个刑事案件处理完毕后，被告奉城镇政府已经把八字涂料厂的拆迁安置款150，000元支付给了村委会。基于各方当事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又，法庭依法调取代管款（保证金）处理情况表一份，原、被告对该情况表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基于上述认定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奉城园区管委会系奉城镇政府下设办事机构。2005年11月7日，原告与奉城园区管委会签订《企业动迁安置协议书》一份，约定：根据奉城中心镇总体规划，原告动迁安置于奉城经济园区；原告原需动迁土地使用性质为使用，面积4亩；原告安置用地的使用性质为批租，有关批租协议由原告与土地管理部门另行签订，原告应支付的款项不高于本协议约定的款项；原告安置用地的用途为工业用地；土地批租年限为五十年；原告安置用地的面积为4亩；原告按155，000元每亩的标准向奉城园区管委会支付款项，应付款总额为620，000元；原告应向奉城园区管委会支付的款项与原告的动迁补偿款相互冲抵后，原告应于本协议签订日，一次性向奉城园区管委会支付470，000元。2006年11月29日，原告与上海奉城经济园区有限公司招商三部（以下简称“奉城园区公司招商三部”）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奉城园区公司招商三部提供的土地位于奉城经济园区航塘路西侧、东湖路南侧，占地4亩，土地性质为国有用地批租；原告购买上述土地和取得土地使用权应支付给奉城园区公司招商三部的购买款总计1，000，000元，包括原告同奉城园区管委会已签协议的土地款620，000元在内；原告于本协议签订日向奉城园区公司招商三部支付200，000元，12月5日前支付330，000元，第三次付款在2007年3月1日前支付270，000元（前提是厂房已被正式通知可建设），第四次2007年11月1日前付100，000元，余款100，000元奉城园区公司招商三部帮助办理完土地证有关手续后付清。上述《补充协议》由奉城园区公司招商三部负责人顾桂兴签字并由奉城园区公司招商三部加盖公章。原告于2006年11月24日向奉城园区公司招商三部工作人员季莉莉转账支付100，000元；于2006年11月24日向奉城园区公司招商三部下设上海遥知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支票支付100，000元；于2006年11月30日向奉城园区公司招商三部工作人员盛浩转账支付275，000元；于2006年11月30日向奉城园区公司招商三部负责人顾桂兴支付现金55，000元。上述付款共计530，000元，最终由顾桂兴获得200，000元，由八字涂料厂厂长孙南强获得330，000元。
另查明，2013年8月16日，本院作出（2012）奉刑初字第1420元刑事判决书，查明：2006年间，顾桂兴利用担任上海市奉贤区奉城镇塘外社区招商部（又名上海奉城经济园区有限公司招商三部）常务副主任的职务便利，在招商引资、安置经济园区土地过程中，经与孙南强合谋，采用签订阴阳合同、欺瞒上级领导、收款不入账等手法，出售奉城镇经济园区4亩土地并共同侵吞土地款530，000元，其中顾桂兴个人实得200，000元，孙南强个人实得330，000元；认为其行为均已构成贪污罪，判决：一、顾桂兴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前犯贪污罪、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没收财产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十万元；二、孙南强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三、退赃款五十三万元发还奉城园区管委会。
又查明，由于奉城园区管委会无独立账户，上述退赃款530，000元于2013年10月8日由本院退还至被告奉城园区公司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企业动迁安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由被告安置原告土地4亩，但原告并非动拆迁安置对象，原、被告的上述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对于原告述称，顾桂兴签订协议系职务行为，上述协议为有效合同并主张解除合同的意见，本院认为，上述协议因违法法律法规而属无效合同，对原告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要求解除上述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系争协议无效后，被告应当返还原告收取的款项530，000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奉城园区公司返还53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已取得上述款项，但未将系争土地交付原告使用，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支持。然对于利息的计算方法，本院认为，因被告奉城园区公司于2013年10月8日方取得系争款项，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奉城园区公司支付自2013年10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奉城经济园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驰恺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人民币530，000元。
二、被告上海奉城经济园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驰恺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上述欠款为本金，自2013年10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对原告上海驰恺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995元，由被告上海奉城经济园区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审 判 长 张 慧
代理审判员 苏 姝
人民陪审员 杨士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郑伟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