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朝彬。
委托代理人：俞小华、董炜，桐乡市周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革。
委托代理人：卜炳忠，浙江景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朝彬为与被上诉人李春革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桐乡市人民法院（2015）嘉桐洲民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朝彬的委托代理人俞小华、董炜，被上诉人李春革的委托代理人卜炳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所有项目结账单1份，结账单对6项工程项目进行结算，第1项恒腾一期聚酯项目，承包价为330000元，已支付218000元，尚余112000元；第2项嘉兴石化9511@9801C码头罐区项目，工人工资总额为246104元，已支付194541元，尚余工资51563元（详见工资明细表）；第3项恒通PTA料仓项目，工资总额为14470元（刘春革、刘志富、朱凡华），已支付8682元，尚余工资5788元（详见工资明细表）；第4项浙江龙腾长丝项目，2013年1月份工资166578.75元，已支付99947.25元，尚余工资66631.50元（详见工资明细表）；第5项桐昆集团恒通三期项目，10000元奖励款；第6项浙江龙腾聚酯项目，承包价290000元，已支付170000元，尚余120000元。以上6项共计365982.50元，且双方当事人约定该款项于2013年12月30日前付清，其中工资款须工人本人或工人委托人带身份证复印件领取。结账单上所有项目的工人系李春革雇佣。
2015年5月26日，李春革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王朝彬立即支付拖欠的175982.5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5月6日为29118元）。庭审中，李春革变更诉讼请求为：王朝彬立即支付李春革175982.50元工程款（包括王朝彬应返还的123982.50元及王朝彬应支付的52000元工程款）。
王朝彬一审中答辩称，双方当事人没有发生工程分包关系，本案中所有工程是江苏天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目公司）承建，王朝彬只是天目公司的项目经理，李春革分包的是该集团下的小项目，王朝彬主体不适格；结账单上1、2、3、4、6项的工程是天目公司分包给潘小伟等人并已结清1、2、4、6项工程款；第3项工程款王朝彬与工人直接结清，只有第5项10000元奖励款王朝彬没有支付给李春革；潘小伟等人将结账单上1、2、3、4、6项工程分包给李春革但没有与李春革结清工程款，李春革到天目公司闹事，所以王朝彬与李春革结账；李春革没有提交领取工程款所需的资料及工程完工手续，拒绝支付理由正当。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立案时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但李春革提交结账单的内容均为各工程项目的结账，故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现予以更正。双方当事人已对工程项目结账，且王朝彬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结账单上的签字行为系职务行为，所以结账单上所有工程均系王朝彬分包给李春革，王朝彬关于未与李春革发生结账单1、2、3、4、6项工程分包关系、王朝彬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结账单2、3、4项明确为工资并附有工资明细表，第1、6项为承包价，第5项为奖励款，故结账单上“工资款须本人或本人委托人带身份证复印件领取”中的“工资款”系结账单上2、3、4项下的款项，王朝彬关于“工资款”为2、4、6项下款项的意见不予采纳。
双方当事人结账共计365982.50元，根据合同相对性，王朝彬应将该365982.50元工程款支付给李春革，但结账单上双方约定工程款中的工资款须由工人本人或工人委托人带身份证复印件从王朝彬领取，据此可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亦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即李春革委托王朝彬发放李春革雇佣工人的工资款（根据前述认定该工资款为结账单上2、3、4项下款项）。庭审中，李春革要求解除该委托合同，因王朝彬没有证据证实已发放工资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委托合同已解除，现李春革要求王朝彬向其支付结账单上2、3、4项下共计123982.50元的工资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李春革称，王朝彬已支付190000元工程款，因系对其不利陈述，予以确认，故王朝彬尚应支付李春革结账单上1、5、6项下工程款52000元（242000元-190000元），因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已届满，故对李春革要求王朝彬支付该52000元工程款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王朝彬应支付李春革工程款共计175982.50元（123982.50元+52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王朝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春革工程款175982.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王朝彬负担。
一审判决宣告后，王朝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涉案所有工程，须由有资质的企业承建，上述所有工程均由案外人天目公司承建，而不是王朝彬，因为个人不具备承建资质。王朝彬仅为天目公司（上海公司）副总经理，在所有涉案工程中，担任工程项目经理，在工程施工期间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王朝彬有权代为确认职务范围内的所有事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的被告应为天目公司，而非王朝彬个人，且本案所涉项目均由案外人潘小伟分包。所以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二、李春革未按约定时间、要求结算。结账单明确约定，款项于“2013年12月30日付清，以上工资款须本人或本人委托人带身份证复印件领取。”款项应在该时间内结算，但工人本人或受委托人未予结算。2015年7月17日，王朝彬与分包人潘小伟就分包工程结算，是在情理之中，且分包人潘小伟已向王朝彬明确承诺“承包项下无任何工资、材料、机械等的拖欠。”证明王朝彬就涉案工程款及工人工资款均已结清。三、李春革提交的证明与双方对账单约定的要求不相符：结账单中明确写明承包工程款项及本人工资明细，证明李春革在涉案工程中并非分包人，其只是在部分工程中属于班组负责人。所以，双方结账单约定“以上工资款须本人或本人委托人带身份证复印件领取。”但是一审中李春革提交的只是一份证明，并非是领款委托书，且仅证明部分工人工资已由李春革支付，该证明与结账单约定的领款条件不相符，该证明的真实性也无从查实。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亦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即李春革委托王朝彬发放工人的工资款。此系曲解了结账单双方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所表示的意思是须由本人或本人委托人领取，发放工资对象是王朝彬所在公司，即天目公司，而非是由王朝彬代为支付。双方之所以约定该条款，是为防止李春革以已支付为名（即虚假支付），而向工资发放单位冒领款。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春革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春革负担。
李春革二审中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符合客观事实。王朝彬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诉讼主体问题，该结帐单是形成于天目公司内，这点在一审中已经经过王朝彬本人的确认。因此，王朝彬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李春革进行签字结算，具有法律效力。王朝彬在上诉状中也相互矛盾，其第一点认为诉讼主体不是王朝彬本人，但在其第二点中与案外人潘小伟的结算又是王朝彬个人的行为，而非天目公司与潘小伟进行结算，因此其上诉状关于主体问题也前后矛盾。2、关于工资款的支付，本案中双方结帐单上为何会出现“以上款项须本人或本人委托人带身份证复印件领取”这个约定，王朝彬本人在一审中已当庭陈述是为了防止李春革下面的工人领取工资后不干活，所以才会有这个约定。因此，根本不存在王朝彬与李春革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或是该款项不应该由王朝彬来支付这事。另外，一审中也已经查明，所涉及的工人都是由李春革所雇佣，而且是分包了其中的电气部分劳务，因此由王朝彬向李春革支付该部分款项并不存在任何的问题。由于下面的工人都是由李春革所雇佣的，工人当然是找李春革领取工资，因王朝彬迟迟不支付工资，才导致李春革只能垫付工资给工人。因此，在垫付后李春革向王朝彬主张支付工资款项符合法律规定。
王朝彬二审中提供嘉兴石化有限公司年产80万吨PTA项目污水处理工程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嘉兴石化有限公司与天目公司二期新增9511及9801C储罐区域安装总包施工合同、浙江龙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聚酯工程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各一份，证明王朝彬系涉案工程项目经理，其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
李春革质证称，第一，该三份合同不属新证据的范畴，因为它的形成时间是在双方发生纠纷以前。第二，从掌握的情况来看，也是由王朝彬来掌握，并不存在由于客观条件无法掌握或调取的情况，因此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范畴。另外，该部分证据李春革以前并不知道，虽然在该组证据中体现王朝彬是项目经理，但从合同最后页签订情况来看签字是王朝彬，可见整个内容都是由王朝彬在操作。因此，王朝彬并不仅仅是项目经理，而是这些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天目公司只是王朝彬挂靠的公司。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三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王朝彬结算行为是否系在履行职务及王朝彬是否是适格被告，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李春革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朝彬与李春革签订的所有项目结账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王朝彬应按约支付款项。王朝彬一方面称其仅是项目经理，承建方及付款主体是天目公司，另一方面又称其已将相应工资款支付给了实际承包人潘小伟，陈述自相矛盾，且其提供的“协议书”亦明确载明嘉兴石化年产80万吨PTA污水处理工程等所有工程项目系由王朝彬承接，故王朝彬有关其结算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至于王朝彬个人是否有承建资质及建设工程合同的效力等问题均不影响双方当事人最终结算的意思表示，故王朝彬有关其不是适格被告的主张不成立。结账单上所涉项目工人均系李春革雇佣，李春革依据结算单主张工人工资等款项，应予支持。王朝彬主张其已于2015年7月17日将结算单上的相应款项支付给了案外人潘小伟。对此，本院认为，李春革于2015年5月26日就已提起诉讼，王朝彬在本案一审审理阶段，在既未通知李春革本人，又未得到李春革授权的情形下，单方变更款项支付对象的行为，对李春革不发生效力，其向第三人支付款项的行为不能视为对李春革的支付。一审认定王朝彬应支付李春革175982.50元工程款正确。
综上，上诉人王朝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上诉人王朝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审 判 员 王世好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