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盛安通讯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虎踞北路90号。
法定代表人：钱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华，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成彬，男，1965年7月1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裕春，女，1942年5月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芹（人），住南京市秦淮区。
原审被告：姜素兰，女，1966年8月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国柱（姜素兰丈夫），住南京市鼓楼区。
原审被告：李军，男，1967年11月2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原审被告：刘春安，男，1970年8月28日生，汉族，住秦淮区。
原审被告：杨行健，男，1978年6月5日生，回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原审被告：褚贝丽，女，1979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
上诉人南京盛安通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裕春、祁成彬、原审被告姜素兰、李军、刘春安、杨行健、褚贝丽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安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当时改建房屋经过专业部门进行加固。如果案涉房屋不达标，那么消防、规划局、房产鉴定处都不会认可，也不会出租出去。2.房子卖出去之后出现的裂缝，上诉人不予认可。3.滨湖区鉴定报告（012号）第四条可以看出，案涉房屋是地层门面，证明质量没有问题。鉴定书说明中说明了地基是在软土层上的，当初案涉房子建设时就是如此，并且房屋地质条件差，因此鉴定报告不能证明房屋开裂是上诉人造成的。
祁成彬、黄裕春辩称：1.根据物权法相邻权的相关规定，共同业主享有知情权，但是上诉人在房屋整改的过程中没有履行告知义务。根据被上诉人调查，江苏建工以及南京固强建筑技术有限公司都声称没有参加施工。2.上诉人交易日期是2009年5月7日，而南京市房屋安全管理处的整改书是2009年6月5日，故上诉人出租房屋并未获得许可。3.上诉人认为房屋拆改与现在出现的质量问题没有因果关系，没有依据。无论是第一次的鉴定报告还是第二次的鉴定报告都证明了房屋一直在向坏的方向发展，并非上诉人说的是房屋地质不好，案涉地区几十栋房子的地质都一样，但只有案涉房屋出现了问题。
姜素兰述称，其购买房子以后就没有进行过改动。
李军述称，其对房子也没有进行过改动，房屋质量跟其没有关系。
刘春安、杨行健、褚贝丽未到庭答辩。
祁成彬、黄裕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盛安公司停止侵权、消除危险、恢复案涉房屋一楼的原状，并赔偿其经济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盛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祁成彬、黄裕春分别为南京市建邺区茶南××幢36号402室业主和××幢34号301室业主。案涉房屋即南京市建邺区茶南××幢（门牌为××幢32号至37号，又为某地街61号至87号）位于建邺区××街道凤栖苑社区，该幢房屋为七层（一抬六）楼房，底层为框架剪力墙结构商业用房，二层至七层为砖混结构住宅用房，南北朝向，建于1993年，系拆迁安置房，总建筑面积为6246平方米。盛安公司前身为南京邮电器材厂（原坐落在中山南路239号），因中山南路南下拓路建设，1991年拆迁单位将该厂三车间拆除（该车间工人系盲人、聋哑人为主，生产螺丝），三车间厂房部分为南京邮电器材厂自有产权房，部分为承租南京市房产经营有限公司城南公司的公租房。该厂三车间被拆房屋于1996年被产权置换到案涉房屋茶南××幢底层（产权建筑面积约520平方米），并继续承租南京市房产经营有限公司城南公司建筑面积约357平方米的公租房，用于该厂仓储用房（房屋性质为工业仓储）。盛安公司使用上述房屋到1999年，因经济困难，后由盛安公司将××幢底层（含其承租南京市房产经营有限公司城南公司的357平方米，再转租）租赁给案外人开桑拿和酸菜鱼馆。2007年1月南京邮电器材厂更名为南京盛安通讯实业有限公司，企业性质仍属民政福利企业。2007年因盛安公司全面停产，768名职工全部下岗，为了解决职工工资发放，归还银行贷款、报销职工医药费、支付职工拆迁差额款等问题，经盛安公司领导层研究并获批准，盛安公司于2008年10月对其自有产权房部分和承租城南公司的公租房进行拆改，将其自有产权房拆改成9套商业用房，于2009年5月起陆续对外销售给姜素兰（房屋门牌号为××）等9户自然人，并由房屋产权人对外出租用于商业经营；另外将其承租南京房产公司城南公司的357平方米公租房，也拆改成5间门面房转租给三户案外人进行餐馆经营。祁成彬、黄裕春因盛安公司违规拆改案涉房屋底层，曾于2009年7月在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南京市房产管理局、盛安公司履行法定职责，后于2009年9月撤诉；祁成彬、黄裕春又于2010年9月在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南京市规划局、盛安公司履行城市规划管理法定职责，于2010年12月被法院驳回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还查明，2008年10月，盛安公司在对案涉房屋底层进行拆改期间，祁成彬、黄裕春及其他案涉房屋业主曾于2008年12月25日向南京市房屋安全管理处投诉“建邺区滨湖街道××幢底层产权单位擅自拆改房屋结构”等问题，该处曾于次年3月17日、5月14日作了回复：“底层房屋产权单位已申请安全鉴定，待鉴定报告出具后将按照鉴定结论进行处理”。
一审法院又查明，2009年3月24日，盛安公司向南京市房屋安全鉴定处申请，对建邺区某地10幢底层作了结构安全鉴定。该处于2009年3月27日、6月3日两次派技术人员赴现场查勘、检测，并于同年6月22日出具了“109042100191号房屋安全鉴定报告书”，该鉴定结论为：“某地10幢底层为框架剪力墙结构，房屋经正规设计单位设计，十多年的使用，剪力墙有大量的拆改改造，房屋的抗震性、整体性以及承载能力已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经检查、检测，鉴定结论如下：1.B轴南端一根钢筋砼梁断裂，裂缝大于《危险房屋鉴定标准》中4.5.4条款的规定，属于危险构件；2.十二处钢筋砼墙体被凿除开洞，改为门窗洞口，无有效的加固处理措施，房屋整体性、抗震性受到严重削弱；3.B轴南侧主梁钻洞，洞间距离较近，主筋被打断，主梁承载能力下降，存有安全隐患。”处理意见：“鉴于某地10幢底层目前的情况，建议如下：1.委托单位（盛安公司）应立即委托有资质的加固设计单位，对多次拆改后的现有房屋进行整体抗震验算，并对受损结构进行设计与加固处理；2.对一般非结构损坏，进行维修处理。”盛安公司在上述“房屋安全鉴定报告书”出具之前，曾委托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底层拆改部分进行加固施工。2009年6月25日，南京市房屋安全管理处曾给盛安公司发出“责令整改通知书”，内容如下：“你单位于2009年3月24日委托南京市房屋安全鉴定处对建邺区某地10幢底层房屋作结构安全鉴定，经鉴定该房屋由于多次变动房屋结构，使房屋存有结构安全隐患，为了保证该幢房屋的安全使用，依据《南京市城市房屋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现责令你单位在接到本通知书之日期叁拾日内，按南京市房屋安全鉴定处出具的编号为：109042100191《房屋安全鉴定报告》的处理意见进行整改。”同年8月28日，南京市房屋安全管理处又给盛安公司下发通知，内容为：“你单位在建邺区某地10幢底层拆改房屋结构造成安全隐患一案，经我处查处后，委托市房屋安全鉴定处出具了编号为109024100191《房屋安全鉴定报告》，并进行了加固施工与验收，现经我处管理人员和市房屋安全鉴定人员到现场检查，你单位已按照鉴定报告的处理意见进行了整改。鉴于以上情况，我处要求你单位在以后的房屋使用中，要吸取教训，依法使用，不得擅自变动房屋结构，确保房屋安全使用。”但在2009年6月25日至同年8月28日期间，盛安公司是委托何单位、采用何种措施对案涉房屋拆改部分进行加固处理，又是何时通过相关部门检查验收，以及相关验收报告等事实内容，盛安公司并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实。2015年11月下旬，××幢35号202室业主发现其家中阳台钢筋弯曲、墙体开裂，遂向莫愁湖街道凤栖苑社区领导反映。同日，市、区两级房屋安全部门工作人员对现场进行了察看。因案涉房屋存在安全隐患问题，2016年1月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南京市房屋安全鉴定处对建邺区××幢（即案涉房屋）作结构安全鉴定。该处于同年7月28日出具了宁房鉴字第2016012号“鉴定报告”。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为：“经检测，底层框架柱、抗震墙及托墙梁混凝土抗压强度低于规范要求的C30，二层砌筑砂浆强度低于规范要求的M10；虽然对洞口拆改等部位进行了局部处理，但未对房屋进行整体抗震验算及整体加固，框架柱、框架梁、抗震墙及二层（过渡层）承重砖墙安全性等级评定为Cu级，其他结构构件安全性等级评定为bu级。”“抗震墙拆改削弱了底层刚度，底层及过渡层材料强度不符合现行规范要求，房屋存在薄弱环节，结构整体性等级为Cu级。”“根据构件安全性以及该部分结构整体性的安全性等级，围护结构的承重部分安全性等级评定为Cu级”。鉴定报告的处理意见为：“1.对鉴定房屋进行整体验算后，结合结构损坏情况出具全面的加固设计方案，并付诸实施；2.对其他一般损坏进行维修处理。”
一审法院还查明，盛安公司于2009年将其名下所有的仓储用房约520平方米拆改成9套门面房并出售给9户业主（本案一审被告姜素兰、李军、刘春安、杨行健、褚贝丽为9户业主当中的5户），业主们将房屋出租给他人进行商业经营。
一审法院审理中，南京市房屋安全鉴定处对建邺区××幢（即案涉房屋）作出结构安全鉴定。该处于2016年7月28日出具了宁房鉴字第2016012号“鉴定报告”。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为：“经检测，底层框架柱、抗震墙及托墙梁混凝土抗压强度低于规范要求的C30，二层砌筑砂浆强度低于规范要求的M10；虽然对洞口拆改等部位进行了局部处理，但未对房屋进行整体抗震验算及整体加固，框架柱、框架梁、抗震墙及二层（过渡层）承重砖墙安全性等级评定为Cu级，其他结构构件安全性等级评定为bu级。”“抗震墙拆改削弱了底层刚度，底层及过渡层材料强度不符合现行规范要求，房屋存在薄弱环节，结构整体性等级为Cu级。”“根据构件安全性以及该部分结构整体性的安全性等级，围护结构的承重部分安全性等级评定为Cu级”。鉴定报告的处理意见为：“1.对鉴定房屋进行整体验算后，结合结构损坏情况出具全面的加固设计方案，并付诸实施；2.对其他一般损坏进行维修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权利人挖掘土地、建造建筑物等行为，不得危及相邻不动产的安全。祁成彬、黄裕春系案涉楼房不同单元的业主，与案涉楼房底层原产权人即盛安公司和现产权人姜素兰、李军、刘春安、杨行健、褚贝丽在行使房屋所有权或使用权时，必然会产生权利义务关系即相邻关系。也就是说，在所有人或使用人在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利时发生矛盾时，应当运用法律调节彼此间的矛盾，使相邻关系人有权从邻方得到必要的便益，并防止来自邻方的危险和危害。盛安公司作为福利企业，在其企业遇到困境时，能为政府减压，在得到相关部门允许的情况下，将其所有的仓储用房拆改成商业用房出售给姜素兰、李军、刘春安、杨行健、褚贝丽等，并用售房款来解决企业困难，本无可厚非，但盛安公司在拆改案涉房屋时，仅对拆改位置局部进行了加固处理，而未对拆改抗震体系后的结构进行概念性加固处理，进而导致案涉房屋因“抗震墙拆改削弱了底层刚度，底层及过渡层材料强度不符合现行规范要求，房屋存在薄弱环节”；并造成“房屋安全性等级为Csu级，安全性不符合鉴定标准对Asu级的要求，显著影响整体承载。”盛安公司现在虽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其在对案涉房屋进行拆改时仍为上述房屋所有权人，案涉房屋至今还存有安全隐患，系盛安公司拆改案涉房屋并未有效进行全面加固行为所导致；在盛安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出售案涉底层房屋后，新的房屋所有权人即姜素兰、李军、刘春安、杨行健、褚贝丽等也曾对买受取得的房屋有过拆改行为，那么盛安公司则要承担对案涉房屋消除危险的责任，故对祁成彬以及黄裕春要求盛安公司消除对案涉房屋危险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姜素兰、李军、刘春安、杨行健、褚贝丽分别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尽管祁成彬以及黄裕春及盛安公司在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姜素兰、李军、刘春安、杨行健、褚贝丽对其所购房屋曾进行过影响房屋安全的结构性改动，也无证据证明姜素兰、李军、刘春安、杨行健、褚贝丽的房屋承租人也曾对承租房屋进行过影响房屋安全的结构性改动，但姜素兰、李军、刘春安、杨行健、褚贝丽在盛安公司对××幢底层进行加固施工、以消除案涉房屋存在危险情况的过程中，其均有义务配合盛安公司进行加固施工。故对要求姜素兰、李军、刘春安、杨行健、褚贝丽配合盛安公司共同消除对案涉房屋危险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祁成彬以及黄裕春在本案中未能提供因案涉房屋目前尚有安全隐患存在，而导致其名下所有的房屋存在贬损的证据以及其他经济损失的证据，故对其要求盛安公司、姜素兰、李军、刘春安、杨行健、褚贝丽赔偿其房屋贬损损失及其他经济损失之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还鉴于案涉房屋底层部分已于2009年期间，由盛安公司合法出售给姜素兰、李军、刘春安、杨行健、褚贝丽及案外人等业主，祁成彬以及黄裕春要求盛安公司恢复案涉底层原状之诉请，因其缺少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盛安公司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20日内对南京市建邺区××幢底层（即属于被告姜素兰、李军、刘春安、杨行健、褚贝丽所有的房屋），委托有资质的相关部门进行整体验算后，结合结构损坏情况出具全面的加固设计方案予以加固施工，以消除上述房屋存在的危险情况，相关费用由南京盛安公司实业有限公司承担；二、姜素兰、李军、刘春安、杨行健、褚贝丽有义务配合南京盛安公司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案涉房屋消除危险所进行的一切施工等；三、驳回祁成彬、黄裕春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京盛安通讯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盛安通讯提交以下证据：1.上诉人改造工程明细表，证明其改造房屋花了47万元；2.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证明其销售房屋总共卖了600多万元；3.南京市安全鉴定处处罚决定书一份以及对10栋居民的回复，证明其已经整改到位，房屋质量是合格的；4.设计单位固强公司出具的施工图纸，证明加固工程是有资质的公司施工的。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中除工程支出明细以外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证据3与其调查结果出入较大，存在异议。姜素兰、李军没有质证意见。祁成彬提交照片复印件数份，证明10栋楼情况正在恶化。上诉人认为其已经出售案涉房屋十年，近两年出现的情况跟其无关。姜素兰认为其系一楼住户，没有看到楼上的情况。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动产权利人在行使自己的权利时，不应对相邻人的权益造成损害。盛安公司拆改案涉房屋后，经过相关部门鉴定，能够证明其拆改行为对楼上相邻产权人的房屋产生了一定的不利后果。盛安公司虽主张其拆改后已委托有资质的专业公司进行了加固，且经市房屋安全鉴定部门确认合格，但其当年的加固行为并不能对案涉房屋继续出现的质量问题免责，现其并无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现在出现的质量问题与其拆改行为无关，故一审法院判决盛安公司对案涉房屋承担相应的维修加固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盛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京盛安通讯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海南
审判员 龚 达
审判员 白文虎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倪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