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2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苗之灵药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全坚。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先荣、邓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德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福林。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华湘君，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苗之灵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苗之灵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商初字第1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2年12月29日，浙江中德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承揽方、以下简称中德公司）与贵州凯里经济开发区苗之灵药业有限公司（定作方）签订《钢结构工程加工合同合同》1份，约定中德公司承揽定作方位于贵州凯里经济开发区成品库、原材料库的钢结构工程，承揽范围和内容为±0.00以上的钢结构（不含砖墙部分）及围护系统的材料采购、制造和安装；工程建筑面积12019.96㎡（具体按实际建筑面积计算），工程单价555元/㎡，工程总造价6671000元，其中安装费、运输费包含在内。合同“第三项工程期限”约定：工程总工期为90个工作日（日历天），自主构件进场安装至完工（按主构件进场之日算起）。合同“第四项工程款项的支付与结算”约定：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应根据钢结构工程的特殊情况，按以下方式结算（若有增减工程，其价款按以下同比例支付或扣除）：1、本合同签订后3天内，定作方即支付合同总价的20%备料款，计1334200元；2、承揽方钢立柱材料进场开始安装1天内，定作方即支付合同价的40%，计2668400元；3、屋面材料进场后的2天内，定作方即支付合同价的20%，计1334200元；4、安装完工后的20天内，定作方即支付合同总价的17%，计1134000元；5、质保金3%，计200000元，安装完工后360天内一次性付清。合同“第七项工程验收”约定：一、竣工工程验收按钢结构有关规范，由定作方、承揽方和有关部门共同进行验收。二、承揽方在竣工后书面通知定作方，定作方在5天内给予验收，超期则视为工程验收合格。工程竣工未验收，如遇定作方急需使用，必须征得承揽方同意，否则，视为定作方对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认可处理。因承揽方原因造成的工程质量缺陷，在质保期内，应由承揽方无偿保修。反之，则有偿服务。合同“第八项奖惩条件”约定：未按规定支付工程进度款、尾款等，每延期1天由定作方按逾期工程价款日千分之三向承揽方支付违约金。2013年1月4日，中德公司（承揽方）与贵州凯里经济开发区苗之灵药业有限公司（定作方）签订《钢结构工程加工合同合同》1份，约定中德公司承揽定作方位于贵州凯里经济开发区1#、2#厂房的钢结构工程，承揽范围和内容为±0.00以上的钢结构（不含砖墙部分）及围护系统的材料采购、制造和安装；工程建筑面积5999.14㎡（具体按实际建筑面积计算），工程单价455元/㎡，工程总造价2729600元，其中安装费、运输费包含在内。合同“第三项工程期限”约定：工程总工期为90个工作日（日历天），自主构件进场安装至完工（按主构件进场之日算起）。合同“第四项工程款项的支付与结算”约定：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应根据钢结构工程的特殊情况，按以下方式结算（若有增减工程，其价款按以下同比例支付或扣除）：1、本合同签订后3天内，定作方即支付合同总价的20%备料款，计545920元；2、承揽方钢立柱材料进场开始安装1天内，定作方即支付合同价的40%，计1091840元；3、屋面材料进场后的2天内，定作方即支付合同价的20%，计545920元；4、安装完工后的20天内，定作方即支付合同总价的17%，计464000元；5、质保金3%，计81880元，安装完工后360天内一次性付清。合同“第七项工程验收”约定：一、竣工工程验收按钢结构有关规范，由定作方、承揽方和有关部门共同进行验收。二、承揽方在竣工后书面通知定作方，定作方在5天内给予验收，超期则视为工程验收合格。工程竣工未验收，如遇定作方急需使用，必须征得承揽方同意，否则，视为定作方对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认可处理。因承揽方原因造成的工程质量缺陷，在质保期内，应由承揽方无偿保修。反之，则有偿服务。合同“第八项奖惩条件”约定：未按规定支付工程进度款、尾款等，每延期1天由定作方按逾期工程价款日千分之三向承揽方支付违约金。二、2013年3月16日，1#、2#厂房主构件进场施工。2013年4月16日，成品库主构件进场施工。2013年4月26日，1#、2#厂房屋面材料进场施工。2013年6月10日，原材料库主构件进场施工。2013年6月30日，成品库屋面材料进场施工。2013年7月8日，1#、2#厂房全部完成工程建造施工任务。2013年8月21日，成品库全部完成建造施工任务。同日，原材料库屋面材料进场施工。2013年9月20日，原材料库全部完成建造施工任务。三、2013年8月10日，贵州化兴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向贵州苗之灵药业有限公司中药饮片加工项目项目部发出《监理工程师通知单》，载明：“经巡视检查，你方进场的铝合金窗铝材厚度不符合设计和规范要求，责令你方对不符合要求的铝合金型材及时清退出场。”2013年10月15日，贵州化兴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贵州苗之灵药业有限公司中药饮片加工项目项目部发出《工程暂停令》，载明：“1、拆除已安装的不符合要求的铝合金窗（铝合金窗型材厚度不符合要求，玻璃为单玻，不符合节能要求）；2、及时更换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的铝合金窗。”四、上述两份《钢结构工程加工合同合同》签订后，贵州凯里经济开发区苗之灵药业有限公司变更为贵州苗之灵药业有限公司，后又变更为贵州苗之灵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苗之灵公司）。五、2013年1月11日，苗之灵公司支付中德公司1800000元，2013年4月17日苗之灵公司支付2000000元，2013年5月17日苗之灵公司支付1000000元，2013年7月2日苗之灵公司支付1000000元，2013年7月18日苗之灵公司支付500000元，2013年8月7日苗之灵公司支付500000元，2013年9月26日苗之灵公司支付500000元，2014年1月27日苗之灵公司支付300000元，共计7600000元。六、庭审中，中德公司、苗之灵公司均认为上述两份《钢结构工程加工合同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总造价系包干价，即固定价。中德公司同时自认，在施工过程中，原材料库减少一间车间，减少工程造价301500元，苗之灵公司对中德公司自认的减少的工程造价有异议，同时表示不清楚减少的工程范围。经法院释明，苗之灵公司对中德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造价或减少的工程造价拒绝申请鉴定。关于中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问题，法院向苗之灵公司释明如最终认定苗之灵公司违约，是否需要调低，苗之灵公司表示违约金计算标准不应超过月利率2%即年利率24%。
原审法院认为：中德公司与贵州凯里经济开发区苗之灵药业有限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29日、2013年1月4日签订的《钢结构工程加工承揽合同》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贵州凯里经济开发区苗之灵药业有限公司现已变更为苗之灵公司，故贵州凯里经济开发区苗之灵药业有限公司享有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应由苗之灵公司享有和承担。根据中德公司、苗之灵公司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工程的总工程款项如何确定；二、案涉工程余款是否已达到付款条件。针对争议焦点一，中德公司、苗之灵公司均确认2012年12月29日和2013年1月4日所签的两份《钢结构工程加工承揽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总价系包干价即固定价，因该两份合同分别约定的总价款为6671000元、2729600元，故合计总额9400600元为双方确认的案涉工程包干总造价。同时，鉴于中德公司自认在实际施工中减少工程造价301500元，苗之灵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在法院释明后其对中德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造价或减少的工程造价拒绝申请鉴定，根据举证规则，苗之灵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法院认定案涉工程实际总工程款项应为9099100元（9400600元-301500元）。因苗之灵公司至今已累计支付7600000元，故苗之灵公司尚欠中德公司工程余款1499100元。针对争议焦点二，上述两份《钢结构工程加工承揽合同》均以“合同签订后3天内”、“钢立柱材料进场开始安装1天内”、“屋面材料进场后2天内”、“安装完工后20天内”作为款项的支付节点，并在“安装完工后360天内一次性付清”质保金即最后剩余的款项，而1#厂房、2#厂房、成品库、原材料库分别于2013年7月8日、2013年7月8日、2013年8月21日、2013年9月20日完工，至今均已满360天，故对中德公司诉请要求苗之灵公司支付工程余款1499100元予以支持。对苗之灵公司关于工程余款应在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同时，鉴于苗之灵公司未按两份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支付款项，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合同虽约定为日千分之三，但中德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不仅低于合同约定的标准，也不超过在法院释明后苗之灵公司认可的标准即月利率2%也即年利率24%，故法院予以采纳。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及苗之灵公司的实际付款情况，中德公司主张截至2015年3月27日止的违约金为456629元并主张从2015年3月28日起至款付清日止以本金14991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75%的4倍计算，未超出约定和法定标准，亦予支持。苗之灵公司如认为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可另行依法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苗之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德公司价款1499100元，支付至2015年3月27日止的违约金456629元；二、苗之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德公司自2015年3月28日起至款付清日止的违约金（按本金1499100元、年利率5.75%的4倍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402元，减半收取11201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6201元，由苗之灵药业公司负担。
宣判后，苗之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在简易程序审限超期后，未将本案审判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严重违法。本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立案，决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016年2月18日上诉人收到判决书。期间长达八个月之多，即便扣除管辖异议期间，审理期限远超三个月。2、原审法院立案后应诉材料未及时送达，侵害了上诉人诉权。本案2015年6月15日立案，起诉状副本等应诉材料应在6月20日内送达或邮寄上诉人，但一审法院直至7月24日才送达。特别是一审法院在立案后为诉讼保全，已来到贵州，仍不向上诉人送达应诉材料。3、剥夺当事人的基本诉讼权利，拒绝上诉人阅卷。在一审法院开庭前的上午，上诉人代理人要求阅卷，经联系承办人，被其以原告未提交新证据而拒绝。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499100元及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所诉请的工程款无事实依据，没有竣工结算资料和施工资料予以支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程总造价的同时也约定了工程量，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减少工程量必然导致减少工程造价，但具体减少多少工程量被上诉人未进行鉴定。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减少的工程量，整个工程量无法确定，也为进行竣工验收。2、一审法院歪曲程序规则，歧视外地当事人，搞地方保护主义。依据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被上诉人自认减少的工程量应由其举证证明，但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无任何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499100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工程竣工资料、结算资料和工程验收合格（备案）资料的情况下，仅凭一纸完工资料，且该完工证明已被监理通知说明不合格应返工的情况下，径行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有失公平正义。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中德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审理期限未超审限。本案审理期限之所以长达八个月之久，系上诉人提管辖权异议以及要求与被上诉人调解，刻意拖延时间导致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上诉人主张支付工程款1499100元，有合同及完成工程量的工程安装进度认定书，及自认减少的工程量为依据，结合上诉人已支付的工程款，上诉人欠工程款14991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明确，且被上诉人均已完成。该工程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以竣工资料、工程验收备案资料未提交（而实际资料已经提交，上诉人无非以此为由拒付工程款）为由，认为应在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款，并不符合合同的约定。综上，请二审查明事实，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德公司与贵州凯里经济开发区苗之灵药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钢结构工程加工承揽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均应履行义务，享有权利的依据。贵州凯里经济开发区苗之灵药业有限公司因已更名为苗之灵公司，故其在本案中的权利和义务应由苗之灵公司概括继受。诉讼中，苗之灵公司与中德公司均确认上述两份《钢结构工程加工承揽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总价系包干价即固定价，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该两份合同约定，中德公司为苗之灵公司提供的工程总价款为9400600元。因在施工中减少了部分工程量，对于减少工程量部分的价款，中德公司自认为301500元。苗之灵公司对中德公司主张的减少工程量之价款持有异议，原审法院为此向其释明，若对中德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造价或减少的工程造价有异议的，可以申请鉴定，但苗之灵公司对此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因合同约定的是固定包干总价，现中德公司对于减少的工程量之价款予以了自认，苗之灵公司持有异议，应当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原审法院将该举证义务分配给苗之灵公司并无不当。因苗之灵公司未申请鉴定，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工程实际总工程价款为9099100元（9400600元-301500元）并无不当。苗之灵公司已累计付款7600000元，故苗之灵公司尚欠余款为1499100元。根据《钢结构工程加工承揽合同》约定，苗之灵公司应向中德公司支付工程价款的时间分别为“合同签订后3天内”、“钢立柱材料进场开始安装1天内”、“屋面材料进场后2天内”、“安装完工后20天内”，并在“安装完工后360天内一次性付清”。现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分别于2013年7月8日、2013年7月8日、2013年8月21日、2013年9月20日完工，至今均已满360天，中德公司提出的要求苗之灵公司支付全部工程价款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应予以支持。因苗之灵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苗之灵公司认为，在中德公司未提供任何工程竣工资料、结算资料和工程验收合格（备案）资料的情况下，不应支付工程余款，该辩称意见没有合同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一审审理程序问题。本案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立案，依法决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依照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应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起向苗之灵公司发送起诉状副本等有关诉讼材料，原审法院未按照此法律规定发送，确属程序瑕疵，本院予以纠正。苗之灵公司在收到起诉状副本后，于2015年8月3日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10日向苗之灵公司发出《诉讼费用交纳通知书》，并于同年9月14日裁定驳回苗之灵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后因苗之灵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之裁定。2015年12月7日，苗之灵公司向原审法院递交了“延期审理申请书”。同年12月15日，苗之灵公司又向原审法院递交了“申请调解期一个月”的申请书，中德公司代理人在该申请书中签字表示同意。因此，以上管辖权异议期间及一个月调解期间依法应当予以扣除，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6日开庭审理，并于1月25日作出判决，不存在审限违法的情形。因中德公司提供的证据在开庭前已经送达给苗之灵公司，原审法院拒绝苗之灵公司在开庭前的阅卷要求，并不属程序违法。综上，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存在送达上的程序瑕疵，但该瑕疵并未对苗之灵公司的诉讼权利造成直接的影响，更未导致实体判决结果的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02元，由上诉人贵州苗之灵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