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12民终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莱芜市经济开发区嬴牟东大街99号。负责人：刘国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男，该单位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莱芜长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芜市莱城区汶河大道206号。法定代表人：马明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峰，山东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莱芜长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芜长运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202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第一，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被上诉人的损失为车辆损失，根据保险事故“有责赔偿,无责免赔”的原则,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判决书中已明确了赔偿义务主体为孟庆波，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由侵权责任人孟庆波进行赔偿。第二，本案被上诉人已对侵权责任人提起诉讼,且已进入执行程序,虽然侵权责任人暂无能力赔偿,但法院并未全部终止被上诉人向孟庆波申请执行的权利,在法院出具的民事裁定书中明确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申请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再次申请执行。”因此法院为被上诉人保留了继续申请执行的权利,只是终结了本次执行,并未完全终止整个案件的执行程序,同时被上诉人又起诉上诉人要求赔偿，明显是同一损失同时向不同的人进行主张，有可能会得到重复赔偿。第三，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后因暂时无法获得赔偿,而将不利后果转嫁于上诉人的行为,必定会影响上诉人后期的追偿工作，甚至会导致上诉人丧失对侵权责任人孟庆波的追偿权。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并未就被上诉人对孟庆波的执行权利是否终止作出合理判决，根据一事不二理的原则,被上诉人在保留对侵权责任主张权利的同时,又要求上诉人垫付损失,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即使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裁决被上诉人不再继续享有对孟庆波申请执行的权利,否则就不能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导致上诉人在赔偿后的追偿权利无法施行。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正确。第四，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未出具权益转让书,可以使上诉人在赔偿后能够合理行使代位求偿权，且一审判决未赋予上诉人合法的代位求偿权，所以判决不合理。二、被上诉人的诉请金额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的车辆损失未经上诉人核定，且未提供合理的损失证明及修理发票证实。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根保险法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事故发生在2014年7月14日,距今已有4年时间，已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就其车损一直主张权利”,但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因此一审判决不正确，被上诉人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莱芜长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的是“机动车损失险”而不是第三者责任险，上诉人主张“无责免赔”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一审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被上诉人起诉孟庆波是以交通事故侵权为由，以交通事故为事实依据，而起诉上诉人是以保险合同纠纷为由，以双方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为依据，两次诉讼不是针对同一被告，不是相同的事实与理由，因此不存在重复诉讼问题。三、被上诉人不存在重复获赔的问题，不影响上诉人的代位求偿权。首先，被上诉人虽然对孟庆波提起了诉讼，但并没有实际获得孟庆波的赔偿。其次，平邑县人民法院没有完全终止对孟庆波的执行，且被上诉人没有放弃对孟庆波的赔偿请求权，恰恰是上诉人得以行使代位求偿权的前提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如果被上诉人未经保险公司同意放弃对第三者的赔偿请求权，才能成为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第三，一审判决已经明确“天安保险公司向原告履行支付保险金义务后，取得对孟庆波的保险代位求偿权”，因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后依法取得对孟庆波的代位求偿权，被上诉人自然失去要求孟庆波赔偿的权利，这是基于法律的规定和法院的判决，而无须被上诉人出具权益转让书。四、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失是经过平邑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无需再举其他证据证实。五、本案未超诉讼时效。首先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即已向上诉人报案，上诉人一直未明确拒绝理赔。其次，被上诉人一直未放弃自己的权利，而是在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莱芜长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被告赔偿原告车辆损失、停车费、施救费等共计233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30日，天安保险公司为山东莱芜交运集团长途客运有限公司客运分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单》一份，约定为鲁Ｓ×××××大型客车在被告处投保商业险，保险险种为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险、不计免赔特约险等，其中机动车损失险金额为206800元，保险期间为2013年8月4日至2014年8月3日。保单项下被保险人为山东莱芜交运集团长途客运有限公司客运分公司，机动车所有人为山东莱芜交运集团长途客运有限公司。2014年7月14日10时40分许，孟庆波驾驶鲁Ｃ×××××号低速车，在平邑县仲村镇牛家庄路段由东向西行驶左转弯时，与由南向北行驶的刘成旺驾驶的鲁Ｑ×××××重型自卸货车相撞，随后刘成旺驾驶的鲁Ｑ×××××重型自卸货车又与由北向南行驶的由原告司机耿祥法驾驶的原告的鲁Ｓ×××××大型客车相撞，导致原告车辆受损，经鉴定车辆损失为46000元，另花费施救费600元。经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平邑大队认定，孟庆波、刘成旺负事故同等责任，耿祥法不负事故责任。原告对刘成旺、孟庆波等提起诉讼，平邑县人民法院经依法审理，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2015）平民初字第2678号民事判决，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原告车辆损失2000元，孟庆波在交强险财产限额内赔偿原告车辆损失2000元，剩余车辆损失、施救费由人保公司和孟庆波各承担21300元，其中包含施救费300元。判决生效后，人保公司履行了赔偿义务，孟庆波赔偿的款项一直未付，原告申请执行，平邑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2017）鲁1326执2484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孟庆波下落不明，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2017年12月5日，山东莱芜交运集团长途客运有限公司更名为山东莱芜长运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投保车辆所有人为山东莱芜交运集团长途客运有限公司，山东莱芜交运集团长途客运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更名为原告，原告作为保险车辆所有人，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在保险车辆发生损失时，向被告主张赔偿，主体适格，故被告关于原告主体不适格的答辩，不予采信。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财产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就其所受损失从第三者取得赔偿后的不足部分提起诉讼，请求保险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依法受理。”车损事故发生后，在第三人原因造成被保险人车辆损失的情况下，发生保险合同关系与侵权关系的竞合，对于车辆所有人来讲，其既可以依据侵权关系要求第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也可以依据保险合同关系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车辆所有人依据侵权关系向第三人主张权利后，在第三人赔偿不足时，仍有权请求保险公司予以赔偿，不属于重复诉讼。本案中，原告向第三人孟庆波主张赔偿，平邑县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已生效，第三人孟庆波应向原告履行赔偿义务。该判决经执行程序终结，原告未获清偿，故其请求被告天安保险公司赔偿车损23000元，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的施救费300元，不属于车辆损失，不予支持。原告就其车损一直主张权利，天安保险公司关于已超诉讼时效的答辩，不予采信。天安保险公司向原告履行支付保险金义务后，取得对孟庆波的保险代位求偿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山东莱芜长运集团有限公司车损23000元；二、驳回原告山东莱芜长运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4元，减半收取计192元，由原告负担4元，被告负担18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在车辆损失保险中，保险车辆的损失由第三者造成，被保险人在没有责任的情形下，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2.被保险人已向第三者主张赔偿责任并经法院判决和执行的情况下，能否再要求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是否影响保险公司的代位求偿权。3.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数额是否有证据证实。4.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在被上诉人对车辆损失没有责任的情形下，上诉人应否赔偿保险金的问题。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订立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依法成立、有效，保险人应根据保险法有关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对于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涉案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虽然机动车损失系由第三者原因造成，被上诉人没有责任，但根据汽车损失保险条款，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属于上诉人的保险责任，同时，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因此，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保险金，其在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上诉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上诉人关于无责不赔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被保险人已向第三者主张赔偿责任并经法院判决和执行的情况下，能否再要求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是否影响保险公司的代位求偿权问题。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财产保险的保险标的损害由第三者造成的，被保险人既可以先向第三者主张请求权，也可以先向保险人主张请求权，但在先诉第三者情形下，被保险人已从第三者取得的赔偿，保险人可以相应扣减赔偿金额，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后即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取得对第三者的代位求偿权，因此，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赔偿请求权和对保险人的赔偿请求权是相互影响的，不存在重复赔偿的问题，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起诉第三者孟庆波一案得以判决、执行，但未实际获得赔偿，其就未获得实际赔偿部分向上诉人要求赔偿，应予支持。被上诉人有选择要求赔偿顺序的权利，因此，上诉人赔偿保险金后行使代位求偿权能否实现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平邑县人民法院只是终结本次执行，且被上诉人没有放弃对孟庆波申请执行的权利，上诉人具备行使代位求偿权的条件，因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后即依法取得对孟庆波的代位求偿权，被上诉人不得再行使对第三者申请执行的权利，被上诉人出具权益转让书非必要条件。一审判决已明确上诉人赔偿保险金后取得对孟庆波的代位求偿权，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三，赔偿保险金数额的确定问题。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失经平邑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无需再举证证实，上诉人无相反证据推翻，且损失数额未超过保险金额，因此，一审据此确定上诉人的赔偿保险金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关于损失数额无有效证据证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诉讼时效问题。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即已向上诉人报案，诉讼时效中断。后被上诉人选择先起诉第三者，经法院审判和执行，平邑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3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被上诉人在不能实际获得第三者赔偿的情况下向上诉人索赔遭拒，于2018年2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4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念波审判员  李平公审判员  吴 峰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书记员  马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