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19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公玉，男，197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华，江西弘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杰，男，197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教师，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况中华，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公玉因与被上诉人杨志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8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公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杨志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志杰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杨志杰认为涉案借款实际上是安徽省二邦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邦公司）和乐平市百瑞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瑞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但为何却让杨公玉出具借条而不是出具股权转让款的欠条，事实上杨志杰要获取股权转让款必须缴纳相应的个人所得税，所以让杨公玉出具借条，从而逃避缴税，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双方之间仅存在基于股权转让产生的合同之债，而不存在借贷关系，对杨公玉主张的收条应冲减借条中的金额，法院应当予以认定。同时，即使须支付股权转让款，也不能计算逾期付款利息。2.因杨公玉在两家公司持有的股份包含了其他隐名股东的股份，股权转让款涉及隐名股东的切身利益，故本案也应通知他们参加诉讼。
杨志杰答辩称，1.借条系双方对股权转让款及其他借款债务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2.涉案收条并不能抵销借条所确定的付款义务，双方均已确认杨公玉实际未支付该款。3.至于杨公玉提到的其他隐名股东股份问题，与本案无关，一审审理程序合法。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志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杨公玉支付杨志杰股权转让欠款32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3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6.70‰自2016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履行上述付款义务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邦公司和百瑞公司的注册资本均为5000000元，杨志杰和案外人张华星原系上述两公司股东，两人各持有二邦公司33%、33%的股份（工商登记实缴出资均为1650000元）和百瑞公司21.75%、21.75%的股份（工商登记实缴出资均为1087500元）。杨志杰和张华星欲退出二邦公司和百瑞公司，经与两公司的另一大股东杨公玉（持有二邦公司34%的股份和百瑞公司34.50%的股份）协商后，三人于2016年8月1日签订《二邦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百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约定：杨志杰和张华星转让二邦公司股权合计66%（实缴出资2640000元）给杨公玉和陆海燕（其中杨公玉接受43%，陆海燕接受23%），杨公玉和陆海燕共支付杨志杰和张华星2640000元作为股权转让对价，付款方式双方协商解决；杨志杰和张华星转让百瑞公司股权合计43.50%（实缴出资2175000元）给杨公玉，杨公玉共付杨志杰和张华星2175000元作为股权转让对价，付款方式双方协商解决；股权受让方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后依法办理公司股东、股权、章程修改等相关变更登记手续，杨志杰和张华星应给予积极协助或配合，变更登记所需费用由股权受让方承担；股权转让前及转让后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公司依法承担，如果依法追及股东承担赔偿责任或连带责任的，由新股东承担相应责任；股权转让后，转让方的股东身份及股东权益丧失等等。在三方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同时，杨公玉向杨志杰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为经商需要，现收到杨志杰以现金出借的3700000元。借款人于2016年9月30日之前还款500000元。其余欠款3200000元，借款人自2017年3月1日起按每月十五日前逐月还款35000元直至还清3200000元欠款。逾期不还按月利率16.70‰计付利息直至结清等等。与此同时，杨志杰和张华星还向杨公玉出具了收条两份，主要内容是载明杨志杰和张华星收到杨公玉根据双方签订的《二邦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及《百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应付现金2640000元、2175000元（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杨公玉未实际支付该款）。
上述协议签订后，二邦公司的股东于2016年8月22日变更为杨公玉和陆海燕。百瑞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已经该公司股东会决议，但工商登记尚未变更完毕。杨公玉分别于2016年10月12日、同年11月27日、2017年4月27日向杨志杰支付了100000元、100000元、300000元合计500000元，后未再支付其他款项。杨志杰明确表示其不再向陆海燕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杨志杰以杨公玉向其出具的借条为据要求杨公玉支付欠款，并陈述借条上的金额不仅包括股权转让款，而且还包括借款，杨公玉也陈述借条上的金额包括股权转让款、利息、借款等，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杨公玉应否按照借条履行付款义务；杨志杰出具的收条应否用于扣减借条的金额；杨志杰主张未到期的欠款提前到期能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杨公玉向杨志杰出具的借条，虽名为借条，但实际上是经双方协商后，对杨公玉（包括陆海燕）应付给杨志杰的股权转让款、杨公玉承担他人向杨志杰的借款债务等进行结算后，由双方自愿达成的付款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杨公玉应按该借条履行付款义务。杨公玉辩称杨志杰未向其出借3700000元,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该辩解事实成立，但本案借条并非杨志杰基于民间借贷关系向杨公玉出借款项形成，而是经双方协商后就杨公玉应付杨志杰的股权转让款、借款等进行结算后自愿达成的付款协议，杨公玉不能以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不履行借条所载明的付款义务，故对杨公玉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杨公玉辩称股权转让协议晚于借条的出具时间已推翻了借条中的约定，因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和借条是同时签订出具的，而且在此同时杨志杰还向杨公玉出具了收条冲抵了股权转让协议款项，故对杨公玉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杨公玉辩称杨志杰未向二邦公司实际出资，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该事实，故不予采纳。杨公玉辩称借条中包含了分期付款的预期利息400000元，但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该事实，而且假使借条中包含了利息，杨公玉也未举证证明该利息违反了法律规定，故对杨公玉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杨公玉辩称借条中包含了杨志杰转让股权给他人应得的股权转让款725000元，但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该事实，而且假使借条中包含了该款项，杨公玉自愿承担他人债务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杨公玉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杨公玉辩称百瑞公司股权变更无法完成，杨志杰已无理由向其主张股权转让款，因双方未约定公司股权变更完成是杨公玉向杨志杰支付相应款项的条件，所以对杨公玉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杨公玉在第二次庭审中主张杨志杰出具的收条已冲减了借条的部分金额，但其在第一次庭审中提供收条是欲证明杨志杰已收到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其主张前后不一致，难以采信。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确认收条所载的款项未实际发生，故该收条不是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凭证，而只是双方协商用于冲减债务的凭证。从收条的形成过程及内容分析，该收条是与股权转让协议、借条同时形成的，主要内容是载明杨志杰收到杨公玉根据双方签订的《二邦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及《百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应付的股权转让款，故该收条明确指向的是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股权转让款，而借条是双方另行进行结算形成的，故该收条只能用于冲减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款项，而不能冲减借条的金额。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杨志杰主张杨公玉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剩余款项，且杨公玉所欠债务繁多，经济现状困难，所以其付款义务应提前到期。杨公玉辩称其未拒绝付款，且二邦公司经营状况良好，其并非无能力付款，杨志杰主张提前到期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双方当事人约定杨公玉向杨志杰分期支付3700000元，杨公玉已履行了2016年9月30日之前应付的500000元，对于其余款项3200000元，双方约定由杨公玉自2017年3月1日起每月15日前付款35000元，至该案法庭辩论终结时即2018年3月16日已逾期十三期金额合计455000元，未达到全部款项的五分之一，杨志杰据此不能要求杨公玉支付未到期的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因杨志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杨公玉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故杨志杰也不能据此要求杨公玉支付未到期的款项。故对杨志杰要求杨公玉支付尚未到期部分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截至该案法庭辩论终结时即2018年3月16日，杨公玉应支付杨志杰已逾期的款项为455000元，对杨志杰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杨公玉未按约定的时间向杨志杰付款，应按约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该利息按月利率16.70‰暂计算至2018年3月16日为84643.95元，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以455000元中未履行的部分为基数，按月利率16.70‰继续计算至杨公玉履行上述付款责任之日止。对杨志杰多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对于尚未到期的款项，杨志杰可待款项到期后另行主张权利。对杨志杰合法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杨公玉合法合理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杨公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志杰款项455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84643.95元（逾期付款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3月16日，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以455000元中未履行的部分为基数，按月利率16.70‰继续计算至杨公玉履行上述付款责任之日止）；二、驳回杨志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责任，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杨志杰负担27793元，杨公玉负担4607元。
二审中，杨志杰未提交新的证据。杨公玉提交下列证据：1.手机短信聊天记录截图复印件1份，拟证明在杨志杰起诉之前双方尚在就股权转让过程中涉及的个人所得税问题进行磋商，且杨志杰表示同意承担税款；2.手机短信聊天记录截图复印件1份，拟证明在张华星起诉之前，杨志杰、张华星与杨公玉就股权转让过程中涉及的个人所得税问题进行磋商；3.乐平市立信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自然人（个人）股东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鉴定报告》复印件1份，拟证明杨志杰、张华星在股权转让时共应缴纳个人所得税959057.96元；4.《律师函》复印件1份，拟证明百瑞公司委托律师于2018年5月催促杨志杰、张华星履行股权转让义务，尽快缴纳个人所得税959057.96元；5.2016年8月17日杨公玉与杨志杰、张华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各方约定杨公玉给付股权转让款在登记机关批准公司变更登记之日起生效。
杨志杰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内容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我方现起诉的依据是借条，个人所得税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证据4、证据5的三性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杨公玉提交的上述证据均难以证明其待证事实，故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杨公玉是否应按照借条向杨志杰履行付款义务、杨志杰出具的收条能否扣减借条金额、杨志杰可否向杨公玉主张股权转让款，以及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均陈述借条上的金额由杨公玉应支付给杨志杰的股权转让款、杨公玉承担他人向杨志杰的借款债务等进行结算后所形成，系双方自愿达成的付款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故对杨公玉上诉称其无需向杨志杰履行还款义务，本院不予采信。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确认收条所载的款项未实际发生，故对杨公玉所持的应予扣减借条中金额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因杨公玉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公司股权变更完成是其向杨志杰支付相应款项的条件，故对该上诉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对第四个争议焦点，因杨公玉所称的公司隐名股东并非为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程序并未违法，故该上诉主张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杨公玉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96元，由上诉人杨公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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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莫爱萍
审判员 王亚平
审判员 方资南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黄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