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一终字第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金福地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滇池路四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陈春蕊，该公司董事长。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彭怜玉，云南政通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李庆林，男，196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林乐购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石林县鹿阜镇阿诗玛东路财富中心。
法定代表人郑国，该公司经理。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郑松，云南派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云南金福地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福地公司”）与被上诉人石林乐购商贸有限公司（以上简称“乐购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金福地公司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一初字第2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报请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12年7月5日被告（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了《新亚洲“欢乐城”项目商铺承租定金意向书》，双方约定：被告将位于昆明市官渡区广福路（螺蛳湾国际商贸城二期对面）的金福地花园—新亚洲欢乐城商业项目第8幢第一层、第二层商铺出租给原告，承租期12年，起租日期预计2013年1月1日起，具体时间以上述商铺具备租赁条件后以被告书面通知为准，用途为超市经营，租金为32元／平方米／月，每三年一递增，物管费5万元／年由原告承担，原告支付被告定金20万元。原告于2012年7月10日向被告支付了定金20万元。《新亚洲“欢乐城”项目商铺承租定金意向书》签订后，原告开始进行项目的策划、设计，于2013年12月22日与昆明君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卖场策划、设计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进行项目、策划代理，甲方支付乙方定金250000元；于2014年1月13日与昆明君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了《VI设计合同书》，约定：Ⅵ设计费用共计140万元，甲方向乙方支付定金40万元；于2014年1月18日与昆明经开区百惠货架经营部（乙方）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超市货架一批，甲方预付定金150000元；于2014年3月10日与铭扬装饰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地砖采购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包工包料安装地砖，甲方支付乙方定金100000元。原告分别于2013年12月31日向昆明君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定金250000元、2014年1月20日向昆明市西山区百惠货架经营部支付定金150000元、向昆明君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定金400000元、2014年3月12日向铭扬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定金100000元，共计支付定金90万元。随后，被告将金福地花园第8幢第一层、第二层商铺出租给了他人。经一审法院调查及询问，上述商铺已由云南泵佃经贸有限公司于2014年向被告承租用于经营上海世纪华联超市，该公司现已进场装修并进行招商事宜。现原告诉至一审法院，主张上述诉请。审理中，经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2年7月5日签订的《新亚洲“欢乐城”项目商铺承租定金意向书》；2、由被告双倍返还原告定金40万元；3、由被告赔偿因其不履行合同义务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9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乐购公司与被告金福地公司签订了《新亚洲“欢乐城”项目商铺承租定金意向书》，该合同内容、形式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对租赁基本事项约定明确，双方之间已经形成租赁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当事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于2012年7月10日向被告金福地公司支付了定金200000元。2014年，被告金福地公司将位于昆明市官渡区广福路（螺蛳湾国际商贸城二期对面）的金福地花园—新亚洲欢乐城商业项目第8幢第一层、第二层商铺出租给云南泵佃经贸有限公司用于经营上海世纪华联超市，该公司现已进场装修并进行招商事宜。因此，原、被告间的租赁合同事实上因被告违约已经无法履行，故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审理中，被告提出原告不能同时主张定金和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定金罚则的适用和经济损失的赔偿，二者在功能上形成互补，定金罚则的适用在于“惩罚性”而经济损失的赔偿则为“补偿性”，二者并不冲突，可以同时适用。对于90万元经济损失，原告以其与昆明君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昆明市西山区百惠货架经营部及铭扬装饰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及收据进行举证，被告提出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系伪造但无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于被告的这一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所支付的90万元，形式为定金，原告不能履行其与上述单位签订的合同导致上述90万元无法返还而产生经济损失系被告违约所致，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90万元经济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如下：一、被告金福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乐购公司400000元；二、被告金福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乐购公司经济损失900000元。案件受理费16500元，减半收取8250元由被告金福地公司承担，退还原告825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一审被告金福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在开庭时更换审判人员，未依法提前告知上诉人属于程序违法。关于审判人员的补正裁定，是在上诉人提交上诉状之后才下发的，一审庭审告知审判人员及庭审笔录上均记载的是张弦，而不是李芳。2、一审判决中认定“经本院调查及询问，上述商铺已由云南泵佃经贸有限公司于2014年向被告承租用于经营上海世纪华联超市，该公司现已进场装修并进行招商事宜。”该事实及相关证据未经过庭审和质证，上诉人根本不知晓。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4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中，被上诉人同时主张双倍的定金40万元和赔偿经济损失90万元，是没有法律依据的。3、一审判决对本案合同的定性错误，双方所签意向书是预租协议，是为了签订正式的租赁合同，因此双方并没有建立租赁合同关系。4、一审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出的90万元经济损失纯属造假。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一审审理的人员确实是李芳，属于法院内部工作人员的调换，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在书写格式上的错误，进行补正是可以的；二、一审审判人员到了租赁场地，也给对方打了电话，但是对方半个小时后都没有人来，一审承办人才对现场施工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笔录，并不存在程序违法；三、我方向对方缴纳20万元定金，法院判令双倍返还也是没有问题的，我方主张的90万元系经济损失，而非违约责任；四、双方的定金意向书已经符合了合同的构成要件，但是到了合同约定的预租期，上诉人却采取拖延的方式告知我方之后可以入场，才导致了我方前期投入的经济损失，我方经营超市需要进行装修、购买货架等前期准备工作，我方有相应银行流水，符合法律规定的经济损失，虽然付款人是郑国，但只是微小瑕疵。
经审理，一审所确认的案件事实与二审查明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补充认定：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组织双方到现场进行了勘察，涉案房屋已由云南泵佃经贸有限公司使用，并开设上海世纪华联超市，外墙广告与乐购公司一审所提交照片一致，有上海世纪华联超市的招商广告以及其他商业宣传广告，内部地板砖和电梯等内装修已完成，现处于柜台布置阶段。商场周边道路处于正常行车状态。金福地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与云南泵佃经贸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认可与云南泵佃经贸有限公司的租赁关系。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乐购公司一审所主张的双倍返还定金和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请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以及第六十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本案中，金福地公司与乐购公司于2012年7月5日签订的《新亚洲“欢乐城”项目商铺承租定金意向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
其次，对于乐购公司一审所主张的双倍返还定金和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请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以及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之规定，本案中，双方合同第2条约定：本着诚信合作原则，乙方支付甲方200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定金并签订本意向书。合同签订后，乐购公司依约于向金福地公司支付了定金200000元。但金福地公司却违反合同约定将涉案房屋又另租给云南泵佃经贸有限公司用于经营上海世纪华联超市，该公司现已进场装修并进行实际经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之规定，双方所签订合同事实上因金福地公司违约已经无法履行，应当予以解除，对于一审中乐购公司已诉请要求解除合同，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对于乐购公司诉请要求金福地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乐购公司诉请要求金福地公司承担90万元经济损失的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现有规定以及立法原理来看，仅有对定金罚则与违约金并用的禁止性规定，而对于定金罚则与损失赔偿金并用并不禁止，从该两者的性质来看，功能具有互补的作用，即定金罚则具有惩罚性，而损失赔偿金具有补偿性，故乐购公司在一审中同时主张定金及损失赔偿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对于乐购公司主张金额经过本院二审再次进行查证，其该部分损失确实存在，故本院对一审处理予以维持。对于金福地公司上诉主张一审程序违法，即一审在开庭时更换审判人员，未依法提前告知上诉人。本院认为，一审已在开庭时告知了所更换的审判人员信息，双方均未提出回避申请，且一审在判决作出时将审判人员写错，后作出了相应的补正裁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金福地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对原判结果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以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一初字第2313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云南金福地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与石林乐购商贸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5日签订的《新亚洲“欢乐城”项目商铺承租定金意向书》。
三、驳回上诉人云南金福地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云南金福地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刘昕光
审 判 员 蔡 芸
代理审判员 熊梓旭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