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航，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现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筱波，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永壮，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秀杰，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广东中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航因与被上诉人于秀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于秀杰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于秀杰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595354.23元不应推定为于秀杰所有，其中的442105.23元，于秀杰己确认属于其与丈夫朱烈臣的夫妻共同财产，故一半应作为朱烈臣的遗产进行继承。其中的153208元，属于朱烈臣的丧葬费、抚恤金及其利息，应作为朱烈臣的遗产进行继承。朱航出于保护于秀杰及朱烈臣财产的原因，把上述595354.23元转存在朱烈臣名下账户并无不当，朱航从始至终没有占有该款项，一审判决朱航应将上述款项返还给于秀杰显属认定事实不清。（2）朱航先行垫付照顾父母的支出，之后再行结算。于秀杰2015年1月28日离开朱航生活前，仍有部分未结算。经朱航核算后，从于秀杰账户取款63806元，其中42000元用于父母生活消费支出，20000元转存在朱烈臣名下账户，剩余的1806元属于于秀杰赠与给朱航的。故对于上述63806元，朱航不构成无权占有，不应当返还。（3）1806元赠与款是于秀杰口头赠与，在于秀杰没有到庭的情况下，一审认定该款项不属于赠与，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4）朱航对659160.23元均没有返还义务，自然也没有返还利息的义务。2.朱航出于保护于秀杰与朱烈臣财产的原因，将款项存在朱烈臣名下账户，朱航没有占有该款项，更谈不上无权占有，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支持于秀杰要求朱航返还659160.23元的诉请，显属适用法律错误。3.朱航转存涉案财产到朱烈臣账户，是出于保管的权限，当时于秀杰并未通知朱航解除保管，朱航没有过错，且涉案款项经双方确认是转存到朱烈臣的账户，朱航并未占有该款项。至于该款项是否属于于秀杰或者是否属于遗产应当通过遗产纠纷来解决，于秀杰应当另案提起诉讼。4.一审判决中的金饰属于于秀杰与朱烈臣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半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现于秀杰并未提起遗产纠纷之诉，故金饰不应笼统的判决归于秀杰所有。至于于秀杰的身份证及户口本，其现已补办，且朱航与于秀杰的户口在同一个户口本上，朱航亦有权持有该户口本，因此，一审判决朱航返还金饰、于秀杰的身份证及户口本不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
于秀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1.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确认，认定朱航代于秀杰将其名下存款共计595453.23元转至朱烈臣名下账户。存款人的款项属于存款人个人所有，这是最基本的常识。朱航恶意转账、提现、控制、支配、强行占有朱烈臣名下的存折，企图将所有财产作为遗产瓜分贪占，即为占有着上述款项。该款项未经合法认定或当事人商定，不能作为夫妻共同财产或者遗产处理，只能属于存款人于秀杰的个人财产。据此，朱航应当返还给于秀杰。2.子女赡养父母是我国法律规定的法定义务，也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朱航照顾于秀杰的支出还要结算，道理何在。于秀杰一直独居，每天粗茶淡饭，更多的时候是晚上吃中午的剩饭剩菜，何需提取6万多元的生活费用。3.朱航恶意转账、提现、控制、持有、支配于秀杰的个人款项，造成于秀杰的财产损失，理应赔偿，一审判决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为止，未有不妥。
于秀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航返还于秀杰从其名下存折转出的595354.23元；2.朱航偿还从于秀杰账户提取的现金63806元。3.朱航返还首饰黄金七件（折合2万人民币）、于秀杰社保卡、存折、身份证原件、户口本、丈夫朱烈臣死亡证、结婚证、记事本、离休证；4.朱航赔偿恶意转移存款造成的损失1.2万元；5.诉讼费由朱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秀杰与其丈夫朱烈臣共生育三个子女，分别是朱征、朱航、朱红。朱烈臣于2013年7月7日去世，之后，朱航与朱征、朱红因祭拜父亲和赡养母亲等家庭纠纷发生争吵。2015年1月28日朱征将于秀杰接回家中生活至今。于秀杰与朱航确认朱航持有于秀杰的黄金首饰7件、于秀杰的存折、身份证和户口本以及朱烈臣的记事本一本。
庭审中，于秀杰提供了其名下账号为33×××09、33×××68建设银行广州铁路支行的存折、邮政储蓄银行账号60×××35的存折，拟证明以上银行账户都是于秀杰名下的账户；提供建设银行、工商银行的转账凭证，拟证明朱航未经于秀杰同意，代于秀杰将其名下账户共计595354.23元转账至朱烈臣名下账户；提供建设银行、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三张，拟证明朱航未经于秀杰同意，从于秀杰名下账户提取现金63806元（具体为2014年12月25日、2015年3月2日从建行东湖支行分别提取1万元、2万元；2015年从建行白云路支行取现1806元；2015年3月2日、3月11日分别从工商银行白云路支行取现1万元、2.2万元）。经质证，朱航认可其代于秀杰将其名下账户共计595354.23元转账至朱烈臣名下账户，595354.23元中的442105.23元是于秀杰及其丈夫朱烈臣的夫妻共同财产，剩余153208元中的152702.5元为朱烈臣所在单位发放的丧葬费和抚恤金，505.4元则为152702.5元的利息；认可于秀杰所诉的于秀杰名下账户提取现金63806元。朱航辩称朱烈臣生前及于秀杰授权朱航对其两人的财产进行管理，故朱航的上述转账及取现行为都是合法委托行为，另外朱烈臣去世后应分割其遗产，故于秀杰只能对其享有所有权的部分予以返还，不能包含朱烈臣的遗产，于秀杰也无权变更其和朱烈臣对朱航的委托管理行为。对63806元，朱航主张其中的6.2万元已因照顾父母而花光，另外1806元是朱烈臣及于秀杰对其的赠与款。
针对朱航的上述抗辩意见，于秀杰认可595354.23元中的442105.23元是于秀杰及其丈夫朱烈臣的夫妻共同财产，153208元中的152702.5元为朱烈臣所在单位发放的丧葬费和抚恤金，505.4元则为152702.5元的利息，并主张上述款项全部都是在于秀杰名下账户，未经法院判决及公证情况下，应由于秀杰本人管理和保管，他人不得干涉。对朱航所主张的6.2万元已因照顾父母而花光以及1806元是朱烈臣及于秀杰对其的赠与款，于秀杰均不予认可，于秀杰本人有社保故不需要支付较多的生活费，且2015年1月其与朱征共同生活，朱航6.2万元的取款时间较短；于秀杰明确否认曾赠与朱航1806元。朱航表示从领第一笔长寿金开始于秀杰表示赠与，具体时间记不清，朱航也无证据予以证明；朱航主张花费到日常生活消费中，无证据予以证明。
朱航就其抗辩意见提供了2013年4月15日、4月20日、8月7日、12月26日的字据各一份，拟证明朱烈臣及于秀杰同意朱航管理其存折和财物；提供2011年5月4日于秀杰及朱烈臣所书写的书面遗嘱，拟证明父母同意在分配遗产时照顾朱航。于秀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委托关系因朱烈臣去世而结束，于秀杰作为委托人可随时终止委托；遗嘱不是于秀杰的真实意思表示。
对于于秀杰所诉的朱烈臣的死亡证、结婚证及离休证等，朱航不确认其持有，于秀杰也无证据予以证明。于秀杰所诉的具体损失方面，于秀杰主张因上述款项都是于秀杰的养老钱且多数为定期，因存款未到期而被提取，故产生相应的利息损失，具体无证据予以证明。朱航则表示这些损失应由朱征、朱红承担，因其将于秀杰带走并挂失上述存折，朱航为保护于秀杰财产而提前取走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于秀杰所诉款项的性质及朱航应否返还、于秀杰所诉物品的真实存在及损失的合理合法性。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朱航从于秀杰名下账户转账至朱烈臣账户的595354.23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因该款项是在于秀杰名下账户，故依据货币持有即推定所有的法理精神，即使该款项中有属于朱烈臣的遗产，在于秀杰、朱航及其他继承人未依法提起继承之诉前，应推定为于秀杰所有，故朱航应返还给于秀杰。其次，关于朱航因受朱烈臣及于秀杰委托代其管理财产，因朱烈臣已去世且其遗嘱中并无对其存款的处理或管理方面的意见，故该委托关系终止。现于秀杰明确要求朱航返还，也即不再委托朱航对其财物、存折进行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之规定，于秀杰主张终止委托关系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针对朱航对63806元的辩称意见，因2015年1月28日于秀杰已离开朱航随朱征共同生活至今，故2015年3月朱航的提取现金并用于父母生活消费方面明显不足采信，朱航也无其他证据证明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1月28日为于秀杰的具体花费方面，故朱航的抗辩意见亦不可信。朱航关于1806元赠与款方面，因于秀杰明确予以否认且朱航并无证据予以提供，故不予采信。最后，因朱航从于秀杰账户内转账及提取现金所涉及的款项，无法证明其具有合法所有或持有的相应法律依据，故上述款项均为于秀杰所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于秀杰要求朱航返还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双方确认朱航持有于秀杰所诉的黄金首饰7件、于秀杰的存折、身份证和户口本以及朱烈臣的记事本一本，于秀杰要求朱航返还上述物品也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至于于秀杰所诉的朱烈臣的死亡证、结婚证及离休证，因朱航对此不予认可，于秀杰也无证据证明，故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于秀杰所诉的损失方面，因双方为母女关系，且之前关系较好，朱航也确实照顾于秀杰并同于秀杰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于秀杰及其丈夫之前确实也曾委托朱航对其财物及存折进行保管，故于秀杰所诉的利息损失应以659160.23元为基数从其起诉之日即2015年4月27日开始起算，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于2016年9月27日判决：一、朱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于秀杰659160.23元；二、朱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于秀杰黄金首饰7件、于秀杰的存折、身份证和户口本以及朱烈臣的记事本一本；三、朱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于秀杰的相应损失（损失以659160.23元为基数从其起诉之日即2015年4月27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四、驳回于秀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朱航提交了如下证据：1.朱烈臣名下邮政储蓄银行存折，拟证明朱航出于保护于秀杰的财产和朱烈臣遗产的原因，把涉案的615354.23元转存至朱烈臣名下的账户；2.于秀杰日常开支明细，拟证明朱航在照顾父母时的花费均由其先行垫付，且每月均有记录，在于秀杰离开朱航生活前仍有未结算部分，涉案的42000元取款就是用于支付未结算款项，且截至2016年8月仍由朱航垫付的1119.3元尚未结算。于秀杰认为上述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不同意质证。本院认为，对于朱烈臣名下邮政储蓄银行存折，由于该存折内的款项是一审判决之后朱航存入的，虽属于新发生的，但也恰恰说明朱航是可以掌控该款项的；对于于秀杰日常开支明细，属于逾期举证，且于秀杰亦不同意质证，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朱航从于秀杰的账户内转走595354.23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由于该款在朱航转走前是存在于秀杰的账户内，应推定为归于秀杰所有，朱航未经于秀杰同意擅自转走该款项，一审判决朱航返还该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朱航上诉主张该款项中有部分属于朱烈臣的遗产，其有权继承，其可另行提起继承之诉主张权益，而非擅自转走该款项。至于朱航上诉主张其只是将款项转入朱烈臣的银行账户内，其并没有占有该款项，由于朱烈臣的银行存折是在朱航手中，且朱航亦掌握银行存折的密码，其可随意支取，故对朱航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朱航上诉主张其从于秀杰的账户内提取的63806元现金中有42000元用于父母生活消费支出，由于朱航提取款项的时间是在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3月间，而于秀杰自2015年1月28日起就未与朱航一起生活，且朱航所提交的于秀杰日常开支明细亦系其单方制作，未经过于秀杰认可，故对朱航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朱航上诉主张其从于秀杰的账户内提取的63806元现金中有1806元系于秀杰赠与给其的，由于于秀杰明确否认，且朱航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朱航上诉主张其不应返还黄金首饰、于秀杰的身份证及户口本，由于朱航在一审中确认上述物品现在其手中，故一审判决朱航应当返还上述物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朱航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朱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2元，由朱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咏梅
审判员 苗玉红
审判员 钟淑敏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