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1民终523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引江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法定代表人：张国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晋川，四川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恩德公司原告）：成都恩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法定代表人：黄亮，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苟凌、陈杨，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州市鑫耀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杨州市江都区广州。法定代表人：李学海，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建都商品砼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法定代表人：林国太，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易海红，四川品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陈秀芳，女，汉族，1943年8月6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一审第三人：陈秀兰，女，汉族，1977年4月10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柏合镇二河村**组**号。一审第三人：罗雨婕，女，汉族，1999年8月2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法定代理人：陈秀兰，女，汉族，1977年4月10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系罗雨婕之母。一审第三人：马荣兵，男，汉族，1966年2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荣县。上诉人成都引江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引江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恩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德公司）、杨州市鑫耀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公司）、四川建都商品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都公司），一审第三人陈某、陈秀兰、罗雨婕、马荣兵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5）龙泉民初字第1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引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不向恩德公司支付282868.69元，或判令由鑫耀公司支付该款项。主要理由是：1.涉诉事故发生于2012年9月4日，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恩德公司行使追偿权已超过诉讼时效；2.即或要支付，也应由车主鑫耀公司承担。恩德公司辩称，1.恩德公司是基于追偿权提起诉讼，不应适用1年诉讼期间；2.车虽然登记在鑫耀公司名下，但实际是由引江公司使用，驾驶人员也由引江公司安排，引江公司应该承担责任。建都�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鑫耀公司及陈某、陈秀兰、罗雨婕、马荣兵均未作答辩。恩德公司于2015年5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引江公司、鑫耀公司、建都公司连带支付恩德公司垫付的赔偿款共计9588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恩德公司承包了成都市龙泉驿区“经开区实验小学”建设施工项目。因该工程施工需要，恩德公司与建都公司建立了混凝土供应合同关系，恩德公司向建都公司采购混凝土，建都公司负责将混凝土运至恩德公司工地，并完成混凝土浇筑。2012年9月4日上午8时30分许，建都公司安排在恩德公司工地的苏K×××××水泥泵车在作业中传输架垮塌，砸中工地上的施工人员罗建明及堆放在地上的钢筋，钢筋弹起又砸中工人马荣兵。事故发生后，在场人员拨打了110及120电话，该事故致罗建明死亡、马荣兵受伤。2012年9月5日，恩德公司（甲方）与死者罗建明妻子陈秀兰（乙方）、母亲陈某（丙方）、女儿罗雨婕（丁方）协商签署补偿协议书，约定由甲方向乙、丙、丁方支付丧葬补助金1429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3680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260000元、其他补偿208908元，共计：920000元；甲方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补偿款，汇入乙方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龙泉驿区柏合储蓄所账户60×××50；协议签订后，乙丙丁三方保证不再就罗建明死亡后的赔偿事宜向甲方另行主张权利。2012年9月6日，陈秀兰出具说明一份，载明罗建明因公死亡的补偿款由邮政储蓄银行账号60×××50转为陈秀兰工行卡6222024402053075713，转账900000元，现金20000元，合计920000元整。同日，恩德公司财务人员张德明向陈秀兰的上述账户转账900000元。同日，陈秀兰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已收到恩德公司因罗建明死亡支付的补偿金920000元。2012年9月21日，恩德公司（甲方）与马荣兵（乙方）协商签署了补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支付乙方38800元作为对乙方受伤后的补偿；协议签订后，乙方自愿放弃因本次受伤向相关部门申请工伤认定或向甲方另行主张赔偿的权利。马荣兵于2015年5月8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其于2012年9月5日收到恩德公司支付的38800元补偿款。恩德公司起诉引江公司、建都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25日立案，恩德公司于2015年1月13日撤回起诉，后于2015年5月4日再次起诉。一审另查明，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北干道派出所于2012年9月4日8时36分派警出恩德公司工地现场，当日制作接（报）处警登记表一份。同日9时许开始，该所警员分别对工地现场人员罗成贤、周自良、吴泽生、邱家忠进行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四份。一审法院2015年12月15日依据派出所询问笔录上记载的号码拨打了罗成贤的电话，录制了电话录音一份。还查明，死者罗建明与伤者马荣兵系恩德公司的雇员。苏K×××××水泥泵车系鑫耀公司所有。鑫耀公司将苏K×××××水泥泵车出租给引江公司。事发期间，引江公司与建都公司有关于恩德公司建设经开区实验小学工地泵车租赁往来。本案事故发生时，苏K×××××水泥泵车车身喷绘有“引江租赁”字样，苏K×××××水泥泵车由案外人罗兵及罗成贤负责驾驶、操作，案外人罗兵及罗成贤系引江公司雇员。又查明，罗建明2011年3月10日与案外人邱永康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自2011年3月13日至2013年3月12日租赁邱永康位于龙泉驿区大面街道树德大道38号楠博苑10栋1单元5层8号房屋。案外人邱永康系龙泉驿区大面街道树德大道38号楠博苑10栋1单元5层8号房屋（权0164252）的所有�人。成都市龙泉驿区柏合镇二河村村民委员会2015年11月17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证明罗建明为该村村民，其自2010年3月起至2012年9月一直外出在建筑工地务工，期间未回村上居住。陈某育有三子，分别为：罗建明、罗树成、罗昌明。再查明，马荣兵受伤所花费的医疗费5371.33元，马荣兵住院16天，其出院病情证明书中医嘱及建议：休息一月，门诊随访，出院带药。一审法院认为，恩德公司的雇员罗建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雇员马荣兵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而上述侵害系第三人造成，死者罗建明家属、马荣兵既可以选择请求作为雇主的恩德公司赔偿，也可以选择请求第三人赔偿。最终，恩德公司向罗建明家属及马荣兵支付了全部赔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该解释中的第三人即是本案的被追偿的对象，恩德公司依法享有追偿权。关于恩德公司主张按照其实际支付赔偿款数额行使追偿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恩德公司在事故发生后，积极处理死者罗建明的善后事宜，妥善解决伤者马荣兵的赔偿问题，维护了社会的和谐稳定，其做法值得肯定，但追偿数额应以死者罗建明和伤者马荣兵受害所发生的损失依法确定。因恩德公司与死者罗建明家属、伤者马荣兵达成的补偿协议书的内容未经被追偿对象确认，补偿协议书确定的金额不能作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且在一审庭审中，各方对恩德公司以实际赔偿数额为诉讼标的表示异议，对超过法定标准的赔偿数额不予认可。恩德公司追偿权系依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因此其追偿权数额须依该解释规定的项目及标准确定，罗建明生命权遭到侵害，其家属应获得的赔偿为：1.死亡赔偿金：357980元（17899元/年×20年），罗建明死亡于2012年9月，其长期在外务工，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且长期居住于城镇，故其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城镇居民待遇进行赔偿；2.丧葬费：15744.5元（31489元/年÷2），按照四川省2011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3.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为：51383.5元，其母亲陈某为：17143.5元（4675.5元/年×11年÷3），其女儿罗雨婕为：34240元（13696元/年×5÷2），至于其配偶陈秀兰，因其在罗建明死亡时仅为35岁，其既未提供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明，又未提供没有收入来源的证明，故其不能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罗建明死亡给其家属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故恩德公司因罗建明生命权遭受侵害的合理支付范围为：460108元。马荣兵因其身体权遭到侵害应获得的赔偿为：1.医疗费：5371.33元，各方一致认可；2.误工费：3968.48元（31489元/年÷365天×46天），以四川省2011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标准，按住院16天加休息30天计算；3.护理费：960元，按16天计算，每天6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按16天计算，每天20元；5.营养费：酌定为320元；6.交通费：酌定为400元；故恩德公司因马荣兵身体权遭受侵害的合理支付范围为：11339.81元。据此，恩德公司总体追偿的数额为471447.81元。关于过错责任划分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恩德公司作为成都市龙泉驿区“经开区实验小�”建设工程的承包施工单位，在施工过程中，安全警惕意识不高，安全保护措施不力，对发生案涉事故负有一定责任；建都公司在安排引江公司的混凝土输送泵车及操作人员作业过程中，没有尽职监管、协调不善，也对发生案涉事故负有一定责任；鑫耀公司作为苏K×××××混凝土输送泵车的登记车主、所有权人，在将车辆交付引江公司使用过程中，对车辆的跟踪管理不力，未能提供车辆的相关年审信息，亦对发生案涉事故负有一定责任。引江公司的员工罗成贤、罗兵作为泵车操作者，其应知混凝土泵车必须支承在坚实的地面上，若支腿最大压力大于地面许用压力，必须用支承板或辅助方木来增大支承表面积，而且一旦出现稳定性降低的因素，必须立即收拢臂架，排除后重新按要求支承。罗成贤、罗兵在明知支撑混凝土传输架支腿的地面土质疏松的情况下，仍然违反�凝土输送泵车操作规定，在安全措施不足的情况下违章冒险作业，导致传输架垮塌，造成一死一伤的严重事故。经查，罗成贤、罗兵二人中，仅有罗成贤具有相应的混凝土输送泵车操作资格，罗兵无相应资格，亦无驾驶证。引江公司员工的违章操作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故引江公司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根据案涉事故的成因以及各方对发生事故的过错大小，确定恩德公司承担10%、引江公司60%、鑫耀公司10%、建都公司20%的责任。根据总体追偿的数额471447.81元，按上述比例计算，引江公司应支付282868.69元，鑫耀公司应支付47144.78元，建都公司应支付94289.56元。关于恩德公司要求负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恩德公司行使的是追偿权，各致害人应按责任向恩德公司独立承担给付责任，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追偿权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于2012年9月4日，恩德公司与死者家属、伤者马荣兵签署补偿协议书后，于2012年9月5日向伤者马荣兵支付了相应的补偿款、于2012年9月6日向死者家属支付了相应的补偿款，恩德公司在向死者家属、伤者马荣兵支付相应款项后就取得了追偿权。该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恩德公司取得追偿权之日起为二年。2014年8月25日，恩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时效由此中断，后恩德公司撤诉，于2015年5月4日再行起诉，其行使追偿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关于恩德公司按照工伤赔偿项目向死者家属赔偿，系恩德公司对劳动关系的自认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恩德公司用较高的标准向家属赔偿系基于安抚死者家属，妥善处理死者善后事宜的考虑，且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罗建明与马荣兵与恩德公司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因此，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引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恩德公司282868.69元；二、鑫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恩德公司47144.78元；三、建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恩德公司94289.56元；四�驳回恩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7元，由恩德公司承担670元，引江公司承担4025元，鑫耀公司承担671元，建都公司承担1341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现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但是，恩德公司系在赔偿款项后行使追偿权而非直接提起人身损害赔偿诉讼，因此应适用普通诉讼时效，从确认赔偿完毕之日起算2年，故未过时效。二、关于引江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引江公司上诉称涉事车主系鑫耀公司所有，故其应承担的责任应由鑫耀公司承担。本院认为，鑫耀公司虽系涉�车车主，但根据已查明事实，涉事车辆已租赁给引江公司使用，泵车操作者系引江公司员工，在作业中因违章操作系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故引江公司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到鑫耀公司作为出租方，对车辆负有跟踪管理责任，酌定引江公司承担60%、鑫耀公司承担10%的责任比例适当。综上，成都引江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14元，由成都引江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长军代理审判员  傅 敏代理审判员  龙小丽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书 记 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