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鄂刑终23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志成，男，1947年2月25日出生于重庆市云阳县，汉族，文盲，农民，住云阳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2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湖北省宜都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方伟，湖北国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宜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志成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潘某李某2（均系被害人李某11亲属）共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4）鄂宜昌中刑初字第0004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潘某李某2及原审被告人李志成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审理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违反法定程序，于2015年11月8日作出（2015）鄂刑三终字第00055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一、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宜昌中刑初字第0004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二、发回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重新审理，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2016）鄂05刑初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双方当事人对原审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均未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李志成对原审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3年12月30日下午3时许，被告人李志成与同乡李某4、被害人李某11（男，殁年36岁）等人在湖北省宜都市陆城街办（原湖北省枝城市陆城街办）周边打工后步行返回租住屋，途经宜都市陆城烟草大楼幸福路巷内时，李志成与李某4因琐事发生争吵。李某4将李志成推倒在地，李志成爬起欲追赶李某4时，恰遇李某11走过来，李志成误以为李某11是来帮李某4打架的，遂持手中的打杵朝李某11头部击打，致李某11当即倒地。李某11即被他人送往宜都市第一人民医院（原枝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1994年1月6日死亡。李志成作案后潜逃。2013年12月4日，公安机关在重庆市云阳县南溪镇一居民房内将李志成抓获。
被告人李志成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潘某李某2造成的经济损失为32960元（人民币，下同），其中丧葬费19360元、护理费1600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3000元、医疗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宜都市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线索来源及抓获经过、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等书证，证明了本案的破案情况、抓获被告人李志成的经过以及案发中心现场的相关情况。
2.原枝城市人民法院（现宜都市人民法院）于1994年1月7日作出的枝市法（1994）技鉴字第4号《法医技术鉴定书》的鉴定意见：李某11头部被他人持钝器击伤，致头皮挫裂伤、颅骨骨折、硬膜外及硬模下血肿、脑挫裂伤，因广泛性渗血，形成颅内高压，造成小脑幕裂孔疝而死亡。
3.宜都市公安局制作的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证人李某4于2014年1月13日带领公安人员对其在1993年12月30日15时许，与李志成发生争执后将李志成推倒在地的地点宜都市陆城街办幸福巷附近救灾物资仓库东侧30m处的路段进行了指认。
4.宜都市公安局出具的类似“打杵”照片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提取了类似作案工具的“打杵”，并用照片进行固定。该类似作案工具的“打杵”系一头安装有用铁皮或钢管套的，用于抬预制板的辅助工具。
5.宜都市公安局制作的《提取笔录》证明：2014年6月6日，宜都市公安局侦查人员在该局刑事科学技术档案室查找，提取了90年代的出现场登记本。该登记本记载1994年1月6日对死者李某11（四川云阳县民工）被伤害案的出现场登记记录，并在勘查资料中找到用材料纸包卷的胶卷底片资料，材料纸上标注“陆城四川民工伤害”，侦查人员打开后发现里面包着11张底片，将底片洗印后提取。
6.证人李某1的证言：我父亲李某11大约在1993年或1994年在宜都市被人打死，当年我只有八岁，他被打死的情况我是听当年和他一起做事的人所说。我听说当年李志成与李某4发生口角，李志成被李某4推倒在地.李某4跑了，李志成爬起后拿抬预制板的棒子朝我父亲的头部打了一棒，我父亲被送到医院住了一星期左右去世了。2012年1月31日，我到宜都市公安局反映了这个情况，请求公安机关查处。
7.证人李某4的证言：李某11是我幺爹，1993年底他被李志成打伤后在原枝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当时我和李某11、李志成、彭某、李某5、唐某、李某10、魏某1等老乡都在枝城市打工抬水泥预制板。1993年12月底的一天，我们八个人在一个老板家抬完水泥预制板后，老板安排我们吃午饭。彭某、魏某1吃完饭先去联系业务了，我和李某11、李志成、李某5、唐某、李某10后走的，李志成喝了很多酒。下午二三点钟吃完饭，在回烟草大楼租住屋的路上，李志成碰到之前欠我们工钱的工头，就要求结账。我们走到烟草大楼时，李志成追上来骂我，说我走快了，他在后面找人收账时没有给他帮忙。我反驳了几句，他凶上来要打我，我把他推倒在地之后就跑回租住屋了。我回到租住屋不久，听见外面有人喊，说李某11被打伤了。我赶紧跑回去看，发现李某11倒在路边，头部在流血，李某5、李某10、唐某也都在场。李某5、李某10、唐某说是李志成打的。我们送李某11到原枝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由李某5签字做的手术。几天后，李某11在医院死亡。我们到陆城派出所报了案。李某11住院期间，我和李某5照顾了他几天，李某11死时我出去发电报了，不在场，我回到病房时护士说人已死亡。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加上还差医院的钱，我就走了。我在宜昌船码头碰到我父亲和三爹，便一起回家了。大约五六天后，家里安排李顺祥和我到宜都来处理这事。我们到派出所得知尸体已火化。因案件没有了结，取骨灰也需要不少钱，我们就没有把李某11的骨灰带走。我没有亲眼看到李志成打李某11，但看见李志成拿着打杵气凶凶地往屋里走。出事后的第二天，李志成承认这事是他干的，并在李某5的要求下，拿出2000元钱给李某11治疗。当年，我们还请原枝城市法院的法医对李某11的死亡作了鉴定，并请原枝城市陆城法律服务所的胡某调查过。
证人魏某1、彭某、魏某2、胡某的证言分别印证了李某4所证的相关情节。
8.证人李某5的证言：1993年底的一天中午，我和李志成、李某4、李某11、唐某、李某7等人一同在宜都市一老板家干完活，吃过饭，回到租住处的路上，李某4与李志成因为结工钱的事发生了争吵，李某4将李志成推倒在地后跑了，我将李志成扶起。因李志成吃饭时喝了很多酒，他被我扶起后，拿着抬预制板的打杵转身追上去。当时李某11走在队伍中间，李志成看到李某11向他走来，拿起打杵就向李某11的头部打了一棒，李某11当即被打倒在地上，头部流了很多血，我们便把李某11送到医院治疗。一星期后，因我们身上都没钱了，于是回了重庆老家，几天后听说李某11死了。打架的时候，我、唐某、李某7、李某4在场，第二天李志成承认人是他打的，还主动拿钱抢救李某11。当年出事的地点在枝城市烟草大楼附近。
9.证人唐某的证言：1993年，我和李志成、李某11、李某4、彭某、李某5、李某7、魏某1几个人一起在宜都市打工，抬水泥预制板。1993年12月的一天中午，我们在一老板家干活，老板安排我们在他家吃午饭。我记得我们8个人都在，席间喝了酒，李志成喝了很多酒。饭后，在我们回租住屋的路上，李志成不知道为什么与李某4发生争吵，走到烟草公司旁边巷子时，李志成走在我前面，李某11在我后面，我看见李志成拿起打杵突然转身跑到我后面朝李某11头部打了一下，李某11被打倒在地，头部流了许多血。于是我和李某5、李某7、李某4等人将李某11送往医院抢救，医生为李某11做了手术，我们都在医院照顾李某11。因手上都没有钱了，四天后我们回到老家，剩下李某4一人在医院照顾，后得知李某11死亡。李志成打伤李某11后跑到我们租住的地方，第二天还到医院看了李某11的。当时我们只想着救人，没有想到报警。
10.证人李某10的证言：1993年，我和彭某、李志成、魏某1、李某4、唐某、李某11、魏某2一起在宜都市打工。1993年底的一天，我们在一老板家做事后，在老板家吃饭，大家都喝了酒。饭后，我们步行回住处。因工钱的事，李志成与李某4发生争执，李某4将李志成推倒后跑了。李志成爬起后顺手操起打杵朝李某11头部打了一下，李某11被打倒在地上，当时头部就流血了，我们见状将李某11送到医院救治，医生为他做了手术。当时李志成以为李某11是来给李某4帮忙的。李某11是李某4的叔叔。李某11住院后，我们一起凑钱给他治病，并轮流在医院照料。约一星期后，因临近春节，加上手上没有多少钱，我们一起回家了，留下李某4照顾李某11，后来听李某4说李某11死了。
11.证人程某,4的证言：我系原枝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老外科副主任医生。公安机关侦查人员出示的“李某8”于1993年12月30日在原枝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复印件中死亡报告是由我亲自书写记录的。1993年12月30日下午5时许，我院收治了一名头部被同伴醉酒后用木棒击伤的病人，其亲友李某5签字确认后，我们对病人进行手术，术后病情一直没有好转，我们多次向病人亲友通知其病情危重情况。1994年1月6日，病人经抢救无效死亡。住院病历上“李某8”的姓名是其同伴报的，我们未核实。
12.重庆市云阳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资料》和说明材料，分别证明了被告人李志成和被害人李某11的身份情况。
13.被告人李志成的供述：1993年12月29日晚，我、李某4、魏某1、李某11、唐某、彭某、李某5、李某10、李某9等人在宜都市陆城街办城郊一老板家抬预制板，吃饭有些晚，也喝了白酒，我喝的有点多。饭后，我们返回烟草公司大楼后面一民居内的租住处。在途中，为结工钱的事，我和李某4发生了争执，他把我撞倒在地上，我捡起地上的打杵准备打李某4，这时李某11朝我走来，我当时想李某11是李某4的幺爹，估计他是来给李某4帮忙的。因为在气头上，我没顾很多，拿起手中的打杵朝李某11头部打了一棒，他当时就倒地了。我因喝了酒，没有在意，直接回屋睡觉了。第二天，我听李某4和魏某1他们说李某11被我打伤在医院抢救，我就到医院去看李某11，看见他头部受伤动了手术，插着氧气，一直昏迷着。我拿出800元钱，又向李某10借了800元钱，给李某11付医药费，后来的事我没管了。过了四五天，我去医院看李某11，得知他死了。因我没钱，管不了这事，我就回云阳了，因担心李某11家人找我，就躲起来了。这些年我一直躲避这件事，没敢回家。我用打杵打的李某11头部。打杵是我们抬预制板的工具，长1.35米左右，其中一头是用钢管做成的尖的形状，大约4斤重。
依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李志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李志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潘某李某2经济损失人民币3296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潘某李某2要求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4、宜都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志成提出：1.一审未通知证人李某5出庭作证，妨害了我的诉讼权利，程序违法。2.原枝城市人民法院法医技术鉴定书的鉴定结论不客观、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认定我
伤害致死李某11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排除李某11系因其他原因死亡的可能性。
其辩护人提出：1.李志成伤害李某11不是致其死亡的唯一原因，不排除医疗机构应对李某11死亡承担责任的可能性。2.原枝城市人民法院法医技术鉴定书的鉴定结论不客观、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本案因民事纠纷引起，事出有因，李志成主观恶性不大，请求二审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志成伤害致死被害人李某11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判决所采信的证据均经一审开庭出示并质证，并经二审经核实，其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李志成提出一审法院未通知证人李某5出庭作证，妨害其诉讼权利，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经查：证人李某5的证言客观证明了其目击上诉人李志成持械打击死者李某11头部的事实。本案中除李某5的证言外，目击证人唐某、李某10的证言及法医技术鉴定结论等证据已形成锁链，足以证明李志成持械打击死者李某11头部的事实成立。李某5的证言对李志成的定罪量刑并无重大影响，没有必要出庭作证，一审法院未通知李某5出庭作证并无不当。故李志成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李志成及其辩护人提出原枝城市人民法院法医技术鉴定书的鉴定结论不客观、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原枝城市人民法院1994年1月3日应被害人李某11亲属李某5的申请，对被害人李某11的伤情进行检查后，结合医院病历记载，于同月7日作出的枝市法（1994）技鉴字第4号《法医技术鉴定书》，鉴定程序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客观、真实，且经一审庭审当庭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故李志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李志成提出认定其伤害致死李某11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排除李某11可能系因其他原因死亡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李志成伤害李某11不是致其死亡的唯一原因，不排除医疗机构应对李某11死亡承担责任的可能性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目击证人唐某、李某10、李某5及证人李某4等人的证言、医院病历资料和法医技术鉴定结论等证据已形成锁链，足以证明李志成持械打击死者李某11头部的事实成立。本案中亦没有证据证明被害人李某11可能系其他原因致死。故李志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志成因琐事与他人发生争执，持械伤害被害人李某11，致李某11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虽系因民事纠纷引起，但李志成的行为造成的后果惨重，作案后又长期潜逃，其主观恶性大，不能对其从轻处罚，对李志成的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人李志成的上诉，维持原审刑事部分的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 刚
审判员 李艳芳
审判员 周丽萍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姚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