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黑高商终字第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鸡西市分行金洲支行。
代表人李云川，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姜启凡，黑龙江启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郝曙光，黑龙江启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成军，男，197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许大亮，男，汉族，1979年1月20日出生，鸡西市锦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黑龙江省鸡西金源粮油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显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波，黑龙江红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胜，男，1961年5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旭，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茜曦，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鸡西市分行金洲支行（以下简称金洲农行）因与被上诉人胡成军，原审被告黑龙江省鸡西金源粮油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粮油公司）、张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鸡商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洲农行的委托代理人姜启凡、郝曙光，被上诉人胡成军的委托代理人许大亮，原审被告金源粮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波，原审被告张胜的委托代理人王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12月18日，胡成军与金源粮油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金源粮油公司向胡成军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自2007年12月18日至2008年3月18日，利息为月利率3％，按月支付，此款由张胜（金洲农行时任行长）及金洲农行提供连带责任担保，鸡西市金源家电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家电公司）以土地使用权提供抵押担保，如金源粮油公司到期未归还本息，应承担每日本息千分之四的违约金。该合同借款人处盖有金源粮油公司公章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振的名章，张胜和金洲农行分别在借款合同上担保人和担保单位处签字盖章。同时，张胜将盖有金源粮油公司公章及王振名章的承诺书交给胡成军，内容为：“关于我公司向胡成军借款200万元整，请胡成军将此款直接给付张胜即可。”胡成军将200万元借款付给张胜，张胜为胡成军出具了收款收据，该收据中亦加盖金源粮油公司公章及王振名章。金源粮油公司对该借款合同、承诺书、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金洲农行亦对借款合同上该行印章、金源粮油公司印章及王振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进行鉴定，该院委托哈尔滨利民司法鉴定中心对以上印章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了二份鉴定书和一份补充鉴定说明，鉴定结论为：送检的2007年l2月18日《借款合同》上“甲方”一栏内盖印内容为“黑龙江省鸡西金源粮油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印章印文与样本印章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担保人签字”一栏内盖印内容为“中国农业银行鸡西市分行金州支行”的印章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投资人”及下方“甲方”一栏内盖印内容为“王振之印”的印章印文与样本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补充鉴定说明的意见为，哈利司鉴中心（2009）文检字第024号鉴定书中所用样本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的。
在本案审理中，由于涉嫌经济犯罪且需要以该处理结果为依据，原审法院院于2010年10月18日作出（2008）鸡商初字第61号民事裁定书，中止本案诉讼，将案件移送至鸡西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进行刑事侦查。鸡西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于2012年6月8日作出鸡公经字（2012）第1号函，认为金源粮油公司存在多枚公章、不是金源粮油公司所主张一枚，且金源粮油公司和张胜的证言证据属一对一，没有其他旁证，因而认定张胜涉嫌合同诈骗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不予立案。因金洲农行对公安机关认定金源粮油公司存在多枚公章的理由提出质疑，该院于2012年6月10日作出（2008）鸡商初字第61-1号函，向鸡西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了解鸡公经字（2012）第1号函中所确认“多枚公章”的依据，鸡西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于2013年5月3日作出鸡公经字（2013）第1号函，阐明：“通过调查证明，金源粮油公司进行司法鉴定的公章存在多枚，而不是金源粮油公司所说的一枚公章，并且金源粮油公司和张胜的证言证据属于一对一，没有其他旁证，2007年12月8日《借款合同》上所加盖金源粮油公司公章印鉴的真伪无法确认。”
原审另查明，《借款合同》中载明用以抵押的金源家电公司土地使用证在胡成军处，但没有金源家电公司的盖章或有关权利人的签字，抵押亦未办理登记。
胡成军于2008年9月16日诉至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金洲农行、张胜履行保证责任，给付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共计4，109，600.00元。胡成军于2010年4月30日申请追加被告，并变更诉讼请求为：一、金源粮油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从2007年12月18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二、金源粮油公司按合同约定给付违约金，从2008年3月19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三、金洲农行与张胜对上述款项承担保证责任。
原审判决认为：金源粮油公司否认借款合同真实性，认为该笔借款不存在，借款合同中金源粮油公司公章及王振的名章经鉴定与工商档案中备案的公章、名章不一致。虽鉴定结论中论述金源粮油公司存在多枚公章，但不能证实借款合同中公章、名章的真实性。另金源家电公司的土地使用证虽在胡成军处，但金源粮油公司与金源家电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借款合同中无金源家电公司的签字或盖章，亦不能认定金源家电公司对该借款的认可。土地使用证上载明的法定代表人虽为王振，但使用权人是金源家电公司，不能认定该土地是王振个人财产，也不能认定金源粮油公司对该土地享有支配权。因此，胡成军与金源粮油公司的借款合同不成立，胡成军要求金源粮油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本案中张胜虽然在借款合同中列明为担保人，但实际上胡成军直接将借款交付给张胜，因此张胜形式上为担保人，实质上为实际用款人，故案涉《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主体应为张胜，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应认定合同成立并有效，张胜应承担还款责任。张胜虽称已还款8笔，经查其中4笔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前，另3笔已在另案中主张，剩余一笔因张胜无证据证明是否未在另案中扣除，张胜表示暂不在此案主张，待另案主张。关于土地使用权抵押效力问题，因土地证上载明的使用权人金源家电公司没有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盖章，且土地使用权抵押没有依法办理抵押登记，因此不具有抵押担保的法律效力。借款合同中虽体现金洲农行为金源粮油公司担保人，但签订借款合同时，张胜为金洲农行的负责人，是其与胡成军协商并收取该笔借款。因此，金洲农行是为该笔借款担保，胡成军亦是基于对金洲农行担保的信任将200万元交付给张胜，故金洲农行应承担该笔借款的担保责任。该行虽然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盖章，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l7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金洲农行作为中国农业银行的分支机构，并无证据证明其已获中国农业银行的授权对外担保，故其在本案所涉担保行为应认定为无效。金洲农行明知其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且未取得其法人书面授权，但其仍对外提供担保，对本案所涉保证合同无效及由此造成的损失具有明显过错，应依法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系由国家立法机关制定，面向社会颁布，公告后施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全体公民的应知法律规定，债权人胡成军在应知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与金洲农行签订保证合同，其对合同的无效亦具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关于“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和担保人均有过错，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金洲农行对本案争议的债务应在张胜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同中约定的利率超过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规定，该利率约定过高，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保护为宜。张胜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因胡成军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之和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不符合相关规定，故只对利息部分予以支持。判决：一、张胜对胡成军借款本金200万元及从2007年12月1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6个月内短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分段计算）承担还款责任，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二、金洲农行在张胜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胡成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676.80元，由张胜负担。金洲农行在二分之一范围内连带负担。
金洲农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该行是为金源粮油公司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没有为张胜与胡成军之间的借款关系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认为张胜是实际借款人，金洲农行是为张胜借款提供担保依据不足。原审判决已认定金源粮油公司与胡成军之间借款合同不成立，则金洲农行承担担保责任的前提不存在。主合同不成立，从合同也不应按无效处理，故原审判决根据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时的处理原则判令金洲农行在张胜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金洲农行不承担担保责任。
胡成军在法定期间内未提交答辩状，二审庭审中辩称：胡成军正是基于金洲农行的担保，才提供了案涉的借款，原审中对借款合同上加盖的金洲农行的公章进行了鉴定，确为金洲农行公章，金洲农行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原审判决判令其承担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金洲农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源粮油公司在法定期间内未提交答辩状，二审庭审中辩称，金洲农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与其无关，不发表答辩意见。
张胜在法定期间内未提交答辩状，二审庭审中辩称：案涉款项的借款人是金源粮油公司，由张胜与金洲农行提供担保，张胜代金源粮油公司收取本金168万元，而不是200万元，且已经偿还了部分债务。因此，张胜不应是实际借款人。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主体如何确定及金洲农行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民事责任。案涉借款行为发生全过程，出借人胡成军未与合同载明的借款人金源粮油公司直接进行过沟通，从作出借款意思表示到借款行为完成均由张胜代表金源粮油公司履行，张胜虽主张通过电话与金源粮油公司法人王振对借款事宜进行了确认，金源粮油公司工作人员给其送来了公章和作为抵押担保的土地证，但金源粮油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张胜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二审中，本院多次要求金源粮油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振及张胜到庭，以便进一步查清借款的事实，但金源粮油公司及张胜的代理人均表示二人在外地无法到庭，故只能基于现有证据对案涉借款事实进行确认。2007年12月18日所签《借款合同》上虽载明借款人为金源粮油公司，并盖有金源粮油公司公章和其法定代表人王振的名章，案涉“将所借款项给付张胜”的承诺书及收款收据上亦加盖有金源粮油公司公章和其法定代表人的名章，但金源粮油公司对借款事实不予认可，并对上述材料中所加盖该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的真实性亦提出异议。尽管原审中根据公安机关的证明和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已确定金源粮油公司曾使用过多枚公章，但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金源粮油公司使用过案涉借款手续上加盖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且盖有金源粮油公司公章和王振名章的借款材料均由张胜提供给胡成军，借款合同上代表金源粮油公司签字的亦是金洲农行的工作人员。案涉款项亦直接交由张胜实际使用，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金源粮油公司为借款合同的主体，即该合同的借款人。虽然借款合同上载明张胜为借款行为的担保人，但案涉全部借款行为的实施人及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均是张胜，张胜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受金源粮油公司委托办理案涉借款事宜，金源粮油公司对此又未予追认，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张胜为实际借款人并无不当。鉴于张胜既是实际借款人，又是担保人金洲农行的负责人，其让该行工作人员在借款合同上担保单位处加盖的公章，是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并非基于金源粮油公司请求而由金洲农行为其进行担保，金洲农行对该笔借款的实际借款情况应知晓，所以，原审判决认为其系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并判决认定担保合同无效及由其承担相应的民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洲农行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76.80元，由金洲农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尧
代理审判员 刘显峰
代理审判员 董新辉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