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2民终18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向阳，男，汉族，1974年12月12日生，住河南省开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斌，河南祥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广辉，男，汉族，1967年2月8日生，住河南省开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河南金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旭秋，女，汉族，1967年8月25日生，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博，河南盛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崔向阳因与被上诉人朱广辉、毛旭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2018）豫0212民初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向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2018）豫0212民初8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毛旭秋与朱广辉共同承担还款责任。2、上诉费用由毛旭秋、朱广辉承担。事实和理由：1、朱广辉与毛旭秋原系夫妻关系，朱广辉向崔向阳借款事项发生在2013年1月26日之前，朱广辉与毛旭秋离婚事件为2014年6月23日，即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朱广辉借款是用于经营和开发房地产项目。在朱广辉做生意期间，毛旭秋与朱广辉购置大量房产，虽大部分房产在毛旭秋名下，但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毛旭秋称其在2010年一直在开封市老虎街和儿子生活在一起，并已和朱广辉分居缺乏事实根据。开封市祥符区有很多家长为孩子上学方便在市区租房陪伴孩子，属于正常现象。3、毛旭秋称其系开封市祥符区新华书店经理，属于公务员序列。其向法庭出具的工资证明每月4000多元的收入，足可以供孩子上学及日常开销等事实不属实。毛旭秋的工资收入只是近期的收入，前些年不可能达到每月4000多元。除了养育孩子、上学及生活必须消费，工资应该所剩无几，毛旭秋没有做生意也无其他收入，那么毛旭秋名下的财产是如何得来的。朱广辉与毛旭秋以离婚为名，规避法律、逃避债务才是事实。综上，虽然毛旭秋没有在借条上签字，也不认可债务，但通过其家庭庞大的财产，可以认定朱广辉借款的经营行为用于了家庭共同生活。毛旭秋应予朱广辉共同承担债务。
朱广辉答辩称，朱广辉向崔向阳借的相关款项全部用于造纸厂购买原材料及相关生产设备，并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从2010年起，朱广辉与毛旭秋已分居，毛旭秋对该借款并不知情。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毛旭秋不承担连带责任与事实相符，且符合法律规定。建议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毛旭秋答辩称，崔向阳上诉的事实理由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崔向阳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朱广辉、毛旭秋归还借款本金51万元及自2016年5月至还款之日的利息。
一审认定的事实：崔向阳与朱广辉系朋友关系。朱广辉、毛旭秋原系夫妻关系。朱广辉与毛旭秋于2014年6月23日协议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同时办理了离婚证。该《离婚协议书》中第一条载明：“男女双方自愿离婚”。第三条载明：“财产分割，婚后财产：开封县乾程花园23号房产一套、开封市××和丽园1号楼4楼410房产一套、开封市××和丽园3号楼2楼西户房产一套（现已卖出，五年后过户）。经营房三处：开封县县府西街路面门面楼95号、开封市商贸城商业楼一层1345、2448号。以上所有房产及房屋中所有财产均归女方所有。”第四条载明：“债权与债务处理，各人名下的债务各自承担。”
2010年至2013年期间，朱广辉因做生意向崔向阳多次借款，2013年1月26日，朱广辉为崔向阳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崔向阳现金叁拾柒万元整（370000.00），欠款人朱广辉，2013.元.26，注：所欠款项2013年3月15日之前还清。”对于该37万元欠款来源，崔向阳叙述为18.5万元的借款以及与朱广辉签订购房协议的预付款。经查，2010年，因找朱广辉买房，任崇峰通过崔向阳向朱广辉交付定金50000元，李宝珠、陈向军、李振峰分别通过崔向阳向朱广辉交付定金25000元，合计75000元，崔向阳向朱广辉交付定金60000元。2012年，因购房未果，朱广辉无力退还任崇峰、李宝珠、陈向军、李振峰、崔向阳交付的定金，崔向阳代为朱广辉向任崇峰、李宝珠、陈向军、李振峰退还了购房定金185000元。原审中几人均出庭作证。朱广辉对18.5万元的借款认可，对崔向阳所称的购房预付款辩称为利息，且说明几个证人与崔向阳均有利害关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
朱广辉于2010年1月5日为崔向阳出具借条两份，借条分别载明：“今借崔向阳现金贰万伍千元整（25000.00）。”、“今借崔向阳现金肆万伍千元整（45000.00）。”，2010年6月30日为崔向阳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崔向阳现金壹万元整（10000.00）。”该三张借条，崔向阳诉称为朱广辉补偿崔向阳因房屋价格上涨所引起的差价，朱广辉对此不予认可，称应包含在37万元的欠款中。
对于本次诉讼中崔向阳追加的诉讼请求，即2016年5月1日朱广辉所打借条“今借崔向阳现金六万元整”，崔向阳称为自2016年1月开始朱广辉应付的利息，朱广辉对系应付利息不予否认。但崔向阳并未追加缴纳诉讼费。
以上所有欠条、借条均无毛旭秋的签字。
关于毛旭秋责任承担问题，崔向阳仅称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毛旭秋本次庭审中提交了自2010年起一直在开封龙虎街和儿子生活在一起，已经和朱广辉分居，并提供证明工资清单及2010年河南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以证明其有能力抚养孩子及朱广辉所借大额款项并未用于家庭生活。
关于借款的利息，崔向阳与朱广辉未书面约定利息，但在庭审中，崔向阳与朱广辉均认可口头约定了利息，并均认可朱广辉已经支付了部分利息，对于具体已经支付了多少利息，双方均不能具体明确。可以确定的是对于利率为月息二分无争议。审理中，毛旭秋于2016年8月23日申请对本案涉案的借条及欠条上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无法判断检材上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项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朱广辉于2013年元月26日为崔向阳打一欠款37万元的欠条。对此崔向阳解释款项来源为18.5万元的实际给付款与18.5万元的退还购房预付款。朱广辉仅认可18.5万元的实际借款，辩称另外的18.5万元为利息，结合崔向阳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及原审中朱广辉对借款45万元予以承认的情况。本院对此37万元的借事实予以认定。对于2010年朱广辉所打8万元的借（欠）条，崔向阳原审庭审中认可为实际发生的借款，本次庭审中又称系朱广辉补偿其因房屋上涨所引起的差价。朱广辉对此不予认可，称应包含在37万元的欠款中，三笔借（欠）款从日常的交易习惯分析，综合崔向阳两次庭审的不一致，足以认定8万元的借（欠）条应包含在37万元的欠款中，朱广辉的该项辩称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对于崔向阳本次庭审增加的诉讼请求，即2016年5月1日朱广辉所打6万元的借条，崔向阳自认为2016年1月开始应付的利息且未交纳相关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为崔向阳对该项诉求的撤回。但利息起算日应该自2016年1月开始。对于借款利息，原、被告双方虽未有书面约定，但双方均认可利息为月息二分，此项约定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崔向阳要求朱广辉支付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毛旭秋责任承担问题，2018年1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确指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活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毛旭秋提交了自2010年起一直与儿子生活在一起，以及个人的收入情况以证明有能力抚养孩子，朱广辉的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本案朱广辉的借（欠）条上均无毛旭秋的签字。因此对崔向阳称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理由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朱广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崔向阳欠款本金370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1月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每月利率按二分计算。二、驳回崔向阳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保全费2770元，共计10820元，由崔向阳承担1924元，朱广辉承担8896元。
二审中，崔向阳提交借条一份，证明朱广辉是从2009年就开始向崔向阳借款的。
朱广辉称，该借条为复印件，对此不予认可。
毛旭秋称，同意朱广辉的意见，另该证据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崔向阳在二审期间提交该证据，毛旭秋不予认可。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崔向阳上诉并未提及涉案债务的标的，可认定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债务37万元没有异议，本案不再涉及。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毛旭秋应否同朱广辉一起承担涉案债务。根据2018年1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是否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是判断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重要标准。按照通常的理解，“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日常生活中的必要开支事项，如正常的衣食住行、日用品购买、医疗保健、子女教育、老人赡养、文化消费等。
首先是毛旭秋与朱广辉辩称的分居事实是否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的问题。毛旭秋、朱广辉辩称双方虽于2014年6月23日协议离婚，但早在2007就已分居。据此，毛旭秋提供了岳春花书面证言，但该书面证据从内容上看不足以证明毛旭秋与朱广辉分居的事实，且岳春花也未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及法庭的讯问，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岳春花的书面证言不能证明毛旭秋与朱广辉分居的事实。另毛旭秋为证明其在分居之后有能力独自抚养孩子，提供了2017年1月至2017年10月的工资证明。但该工资证明仅证明毛旭秋2017年1月份至10月份的收入情况，无法证明毛旭秋辩称的2007年分居之后的经济能力。使用2017年的收入去证明2007年分居后能和孩子自主生活是没有证明力的。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于2010年已分居的事实缺乏相关证据的支撑，应予纠正。
朱广辉与毛旭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特别是2010年至2013年间，朱广辉与毛旭秋共同购置了四套房屋。分别是位于开封市××楼××楼××房产（已被法院执行）、××楼××楼西××房屋××套（已售）。开封市商贸城商业楼一层1345、2448号。其中，位于开封市××和丽景园的两套房屋，毛旭秋自认购买于2012年2月；位于开封市商贸城的两套商业性用房，毛旭秋自认购买于2010年4月、2011年8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2012年2月购买的位于开封市××和丽景小区1号楼4楼401房产登记在朱广辉名下。这与毛旭秋当庭称上述四套房屋均登记其名下的事实不相符，且按照人之常情，如果按毛旭秋所称其与朱广辉于2007年感情破裂就已分居，那么毛旭秋在购买房屋时则不会再登记在朱广辉名下。因此，可以认定上述两套住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另外，毛旭秋辩称位于开封市的两套商铺是其妹妹出资购买，只是登记在毛旭秋名下，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在庭审中又自认现该两套商铺已转至毛旭秋儿子名下，故也可以认定该两套商铺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由夫妻购买。朱广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崔向阳借款37万元，虽数额较大，但朱广辉与毛旭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也并非只是柴米油盐等日常消费。朱广辉与毛旭秋购置多处房产，也可以认定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
朱广辉辩称其向崔向阳借款的用途是为其创办的造纸厂购置机器等扩大再生产，但又称造纸厂赔钱、并已被相关部门拆除，其向崔向阳的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毛旭秋不应承担责任，毛旭秋也认可上述意见。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的生产经营性活动通常是为维护家庭生活而进行，生产经营性活动的盈亏应由夫妻共担。朱广辉创办造纸厂的目的应是赚取利润，改善家庭生活条件，且本案借款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依法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能因造纸厂没有赚钱，就称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赚到钱就是用于家庭生活。另朱广辉也未提交造纸厂盈利亏损与否的相关证据。因此，毛旭秋称对借款不知情和并未产生实际收益为由，主张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崔向阳上诉称借款存在于毛旭秋与朱广辉婚姻存续期间、并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大量房产，涉案借款应由朱广辉与毛旭秋共同承担的理由成立，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2018）豫0212民初82号民事判决书；
二、朱广辉、毛旭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崔向阳欠款370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1月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每月利率按二分计算。
三、驳回崔向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保全费2770元，共计10820元，由崔向阳承担1924元，由朱广辉、毛旭秋承担88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朱广辉、毛旭秋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自学
审判员 张燕喃
审判员 张 震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张一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