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2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玉花。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山东德衡（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志开。
上诉人（原审被告）：衣青。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山东德衡（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云芳。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永业，山东永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玉花、上诉人白志开、上诉人衣青因与被上诉人张杰、被上诉人姜云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1民初8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玉花、白志开、衣青共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1民初82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数额631451.88元。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1986年12月18日，在白家屯村党支部负责人白见文、调解委员白某及亲友见证下，由白杰文代笔，被告韩玉花立下分家协议，该分家单上写明，白志见分得涉案房屋中的西屋三间”没有任何依据。（1）从形式上看该分家单的全部内容和所有签名均为同一笔迹，并且没有上诉人韩玉花本人签名，也没有白志见及上诉人白志开等人的签名，该分家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2）假设该分家单是真实的，那么该分家单也是一份附条件的分家单，该分家单中对白志见等人赡养老人的义务、兄弟之间的帮助义务均作了明确约定，只有在白志见履行了分家单中约定的赡养义务及帮助义务的前提下才能对分家单中的房屋享有权利。而事实是白志见于1997年去世，在去世之前对韩玉花根本没有尽赡养义务、对兄弟也没有尽到帮助义务（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录音可以证明），白志见去世后两被上诉人随即迁出白家屯，对上诉人韩玉花也没有尽到赡养义务。2、一审法院认定：“证人白某时任白家屯村调解委员和民兵连长，见证了被告韩玉花分家的过程，且该证人证言的取得符合法律规定，故其证人证言应采信。”是先入为主。该证人证言的取得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法院有关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但是本案中没有任何一方当事人曾经书面申请白某出庭作证，法院也没有向双方当事人说明白某不能到庭的理由，而是自行找白某调查，不符合最高法院有关证据的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本案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三上诉人尤其是白志开、衣青是否存在过错而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存在主体错误。一审法院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受理本案，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款系上诉人韩玉花领取，之后该拆迁补偿款在韩玉花的实际控制之下，韩玉花再将拆迁补偿款转付给衣青，是对其实际控制财产的处分。因此，衣青、白志开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四、从该份分家单的形式上看，明显经复写纸复写而来。根据常理，如果是经过复写的材料，不可能仅保存一份。而且复写件没有原件的佐证，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如果该份分家单在形成过程当中确实有村委人员在场对其进行见证，那村委应当对其进行保存，为什么在整个庭审中此分家单只出现过一份，而作为房屋所有权人的韩玉花手中没有，参与见证分家单形成的村民委员会也没有保存。另外从分家单最后的落款看，即便韩玉花本人不会签字，但在场的其他人员应该在落款处予以署名。即便韩玉花不会写字，也应该在分家单上按捺手印，以证明这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分家单从头到尾都是由一人完成，其内容极其容易伪造。其次，即便该分家单当时是韩玉花个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也构成了对其他权利人权利的侵犯，因为韩玉花所分配的八间房屋属于韩玉花和白彩文的夫妻共同财产。在白彩文去世之后，其遗产应当由所有的继承人予以分配。而各被继承人并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所以韩玉花对其财产的处分已经侵犯了其他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从内容上看，已经不具有法律效力。从该份证据的来源上看，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当中始终没有说明该份证据的来源，至于在庭审过程当中法院向白某所取得的询问笔录，白某又是如何清楚记得三十年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五、被上诉人姜云芳在1998年就改嫁他人。2000年时，二被上诉人的户口全部迁出白家村。数十年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没有往来。所以对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中所附的补偿明细，关于临时过渡补助、搬家补助、搬迁奖励以及现金补助等费用，与二被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以1010323元作为分配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六、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时，所依据风俗习惯根本不具有足够的说服力。一审法院在判决该案件时应从现实状况出发，对涉案房产进行分割时，对上诉人韩玉花给予适当的照顾，因为在房屋拆迁之前，韩玉花一直居住在拆迁房屋中。在房屋拆迁后她没地方住，只能搬去养老院，都需要从该笔款项中予以支出，并且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韩玉花在以后的生活过程中不会产生巨额的医疗费用、护理费用。七、即便被上诉人可以凭借分家单来主张权利，可是也是因为胶州市市政府已经将该房屋确认为韩玉花个人所有。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侵权，也应当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胶州市人民政府撤销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而不应当向韩玉花主张赔偿款。八、白志开、衣青既未出现在被上诉人提交的分家单关于涉案房屋的约定当中，也未出现在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上，更未出现在涉案房屋的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中。且根据一审法庭调取的韩玉花的银行流水，所有拆迁款均汇到了韩玉花账户上，由韩玉花本人领取。因此涉案房屋纠纷无论是被上诉人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机关的行政纠纷，还是被上诉人与韩玉花的房产纠纷，都与白志开已经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九、上诉人韩玉花所得拆迁款是依据胶州市人民政府为其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和其本人与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白家屯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协议书所取得的，是善意取得，也是合法取得。其本人依法对其财产享有处置权。因上诉人白志开、衣青在其平日生活中照料较多，××期间的医药费。因此韩玉花将其合法取得的部分财产赠与白志开、衣青，合情合法也是其本人的权利。对于白志开、衣青而言，接受母亲合法财产的赠与，也并未违反任何法律规定。白志开、衣青出于善意的考虑，已将受赠款归还韩玉花，但无论是否归还，这都是白志开与韩玉花之间内部的财产行为，与本案的纠纷无任何法律关系。
张杰、姜云芳辩称，一、“分家单”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白志见（已故）分得涉案房屋三间。1、“分家单”由白杰文代笔，原村党支部负责人白见文、调解委员白法文（白某），亲友韩亮太共同参与并见证而形成。“分家单”虽然没有分家析产人的签字，但该“分家单”系当时形成的，由于历史原因、村规民约及公序良俗，由当时的村委会组织村里有威信的村民或村干部对本村村民分家事宜进行主持，根据家庭成员的意愿，达成一致后，形成“分家单”。这也是当时该村的一贯做法，一审法院通过走访辖区村庄，了解了当地的分家习俗，认定该本案的“分家单”是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尊重，并无不当。2、被告韩玉花在录音中明确表示该“分家单”确实存在，对白志见分得房屋三间没有异议。一审中，上诉人虽然否认韩玉花的声音并申请鉴定，但后又撤回，应视为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分家单”中白志见分得的房屋已经实际交付给了白志见和姜云芳。白志见去世之前，姜云芳再婚之前，均在该房屋居住。3、因该分家单形成的时间较早，分家单上的各个见证人和执笔人仅剩白某在世，其他均已去世，且白某年事已高，被上诉人申请法院前往其住处对涉案事实进行调查，一审法院依照职权进行调查取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4、分家行为本身具有不可复制性和不可重现性，该“分家单”能够证明“分家行为”的存在，具有权利证明的效力，能证明涉案三间房屋的归属，因上诉人韩玉花、白志开系当时的分家人之一，所以该“分家单”对各方当事人均产生约束力，应当遵照履行，如有违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上诉人上诉称：系“韩玉花对其对其控制财产的处分，衣青、白志开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上诉人韩玉花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当地拆迁是一件公开的大事，三上诉人主观上明知韩玉花领取拆迁款中大部分属于被上诉人所有，恶意串通，客观上采取了转移、私分被上诉人财产，据为己有，拒不返还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法返还。自三上诉人第一次将拆迁款转移到衣青账户之日起，侵权行为已经实施，三上诉人已经将拆迁款据为己有，后果已经产生，无论事后通过银行相互转账多少次，均不影响认定侵占原告财产这一事实已经发生。1、上诉人韩玉花系白志见之母，白志开系白志见的弟弟，衣青与白志开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姜云芳原系白志见之妻，被上诉人张杰（原名白高峰）系白志见和姜云芳婚生子，拆迁款中的631451.9元应归两被上诉人所有，作为具有直接亲属关系的三被上诉人对以上事实是明知的，即主观上存在侵占被上诉人财产的故意。2、三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系虚假证据，能够证明三上诉人客观上共同实施了转移、侵占被上诉人财产的侵权行为。首先，在第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衣青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称已经分两次把实际获得的70万元还给了韩玉花，三被上诉人均称：系在银行凭证载明的时间提取了“现金”，在韩玉花住处以“现金”的形式完成了交接，韩玉花将70万元现金存放在其住处。三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多次强调该“银行转账凭证”就是“提取现金”的记录。但经质证查明，该转账凭证明明记载的是“银行转账凭证”而非“提取现金”的凭证，应认定系上诉人衣青利用自己银行账户和本案没有关系的、本已存在的往来记录，与韩玉花串通伪造“还款”证据，故意掩盖三上诉人侵占原告财产的事实。其次、原审第二次庭审中，被上诉人衣青又提交了其2017年11月14日转给被告韩玉花70万的转账凭证，韩玉花认可收到了该70万元，韩玉花称以“现金形式”收到的，衣青称是通过银行将款转入了韩玉花账户，三上诉人关于该“第二个70万元”的交接陈述更是相互矛盾，漏洞百出，且第二次提交的转账凭证形成于本案第一次开庭之后。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三上诉人为了侵占原告财产而刻意“人为制造”该虚假证据。换言之，三上诉人对应该返换拆迁款没有异议，其通过制造虚假证据的目的在于：将侵权后果完全转移到上诉人韩玉花一个人身上，而韩玉花年系近80岁的老年人，其将涉案的拆迁款已经交给了上诉人白志开、衣青控制，韩玉花没有其他经济来源，一旦法院仅仅判决韩玉花承担责任，必然导致本属被上诉人所有的拆迁款无法追回的严重后果，上诉人白志见、衣青侵占原告财产非法目的也就得以实现。三上诉人共同制造虚假证据的行为严重违反诚信诉讼原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该房屋因被拆迁获得的631451.9元拆迁款应依法归两被上诉人所有。涉及的四间房屋共获得1010323元拆迁款，其中三间属于白志见和姜云芳所有，应获得拆迁款757742.3元，因白志见去世，白志见个人所占房屋份额应依法归韩玉花、姜云芳、张杰继承所有，两被上诉人实际获得的拆迁款的数额应为631451.9元。综上，三上诉人因过错侵害原告合法权益，应当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应依法判令上诉人共同支付相应的拆迁款。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分家单系证据的原件，形成于1986年12月18日。分家单内容并未侵害其他权利人的法权益，该分家单系在各方分家析产人共同在场的前提下，由分家单上载明的见证人和执笔人主持，根据各分家析产人达成一致而形成。本案二审开庭之前，所谓的其他权利人从未提出异议。该分家单由分家人各持一份，上诉人韩玉花在录音中已经认可该分家单确实存在，其不向法庭提交是因为该分家单对其不利。四、涉案房屋四间在姜云芳改嫁之前，由两上诉人居住使用。姜云芳改嫁以后，两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交由韩玉花居住，并非是将房屋的所有权处分给韩玉花。在房屋拆迁之前，两被上诉人和三上诉人均正常交往，被上诉人已对韩玉花进行了赡养，分摊了韩玉花的生活费以及医疗费。因当时被上诉人分家单临时没有找到，三上诉人就该房屋的拆迁事宜进行了协商。上诉人白志开多次承诺拆迁款下来以后，将两被上诉人应得的拆迁款一分不少的交还。原审法院以拆迁协议中获得的所有的拆迁款作为基数计算并无不当，根据该拆迁协议的内容，系拆迁地上建筑物支付的赔偿款，包含拆迁补助、搬家奖励等。如果没有涉案的四间房屋，后续这一系列的所谓补助都无从谈起。即补偿的是依照地上建筑物的面积标准进行计算，而非该建筑物占用的土地，该土地属于集体所有。韩玉花领取了拆迁款以后，将其中的70万元转给了上诉人衣青，其应当还剩余40万余元，后期胶州市人民政府又根据拆迁政策对其发放了养老补助30万余元，但韩玉花将以上款项又转给了衣青和白志开。在一审中韩玉花陈述其个人债务仅为两千余元，医疗花费不到1000元，其目前的经济状况足以保证其正常生活。相反，三上诉人采取了相互转账、掩盖事实等恶意侵权行为，法院在分割以上款项时应充分考虑到上诉人制造虚假证据，对韩玉花应得的份额予以少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杰、姜云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返还两原告房屋拆迁款共计631463.7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姜云芳系白志见（1997年农历五月二十四日故）之妻，二人于1985年秋登记结婚，1987年9月2日生育一子即原告张杰。被告韩玉花系白志见和被告白志开之母，二被告白志开、衣青系夫妻关系。1986年12月18日，在胶东街道办事处白家屯村民委员会时任党支部负责人白见文、调解委员白法文以及亲友见证下，由白杰文代笔，被告韩玉花签订了分家析产协议书，白志见分得西屋三间。2016年12月，涉案的三间房屋拆迁，拆迁款为757756.5元，其中631463.75元应由二原告分得，但三被告恶意串通，以被告韩玉花的名义去胶东街道办事处领走全部拆迁款，后未经原告同意，私自分配所有拆迁款。
一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和经法院审查确认的证据：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原告张杰、姜云芳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张杰、姜云芳于2000年9月14日由白家屯村135号迁来现居住地，原告张杰曾用名白高峰。证据二、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白家屯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明1985年秋天，原告姜云芳与白家屯村民白志见结婚，二人于1987年9月2日生育一子白高峰。1997年农历五月二十四日白志见去世，原告姜云芳、白高峰（即原告张杰）于2000年9月14日迁出白家屯村。证据三、分家单一份，证明1986年12月18日在白家屯村党支部负责人白见文、调解委员白法文及亲友见证下，由白杰文代笔，被告韩玉花签订了分家协议书。根据该分家单，白志见分得西屋三间。证据四、音频资料一份，证明被告韩玉花认可白志见分得房屋三间。证据五、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白家屯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被告韩玉花的丈夫白彩文死亡时间先于其子白志见。被告韩玉花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分家单从内容到签名都是一人书写且无被告韩玉花本人签字；对证据四真实性有异议，否认该录音中是韩玉花本人声音；证据五为无效证据，不符合最高院关于单位出具证明的要件，因无出具该证明的人员或该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二被告白志开、衣青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共同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证据二中人员的相互关系，不清楚其他内容是否真实；不认可证据三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该分家单上无二被告白志开和衣青的签字，从形式上看分家单的全部内容和所有签名均为同一笔迹，该分家单存在重大瑕疵，故不具备法律效力，分家单无相关当事人的手印。分家单中赡养部分，由于白志见去世较早，故韩玉花的其他子女尽了较多的赡养义务；不认可证据四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案外人鲍秀娟和张杰的问话带有诱导性，从录音内容看韩玉花提到存在多次分家，且鲍秀娟和张杰没有将书面的分家单向韩玉花出示，录音内容反映不出韩玉花曾经将涉案房屋三间分给白志见；证据五系无效证据，由于没有出证单位法定代表人和经办人的签字。
被告韩玉花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为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原件在拆迁时已交回）一份，证明涉案房屋所有人为韩玉花，且发证时间是2013年10月8日，该时间在原告提交分家单上的时间之后，是对涉案房屋权属的重新确认。二原告对被告韩玉花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是复印件故不具法律效力，但房屋所有人确实是韩玉花。二被告白志开、衣青认可被告韩玉花所提交的证据。
二被告白志开、衣青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衣青银行卡交易明细一份，证明衣青已于2017年3月26日和27日共支取现金650000元，加上衣青原先持有的50000元，合计700000元，全部给付了被告韩玉花。证据二、农商银行转账凭证一份，证明2017年11月14日，被告衣青通过农商银行将70万元款项退给韩玉花。二原告对被告白志开、衣青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衣青将拆迁款还给被告韩玉花。该银行交易明细证明衣青在收到韩玉花转入的700000元拆迁款后匆忙将该款转移，同时证明三被告恶意串通、侵占拆迁款，该证据显示650000元系转账交易而非现金提取，只有50000元是现金支取；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与被告白志开、衣青提交证据一的证明事项相矛盾。被告韩玉花认可被告白志开、衣青所提交的证据。
经原告申请，法院依法到相关部门调取了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和青岛农商银行马店支行银行活期存款账户明细各一份（证据一），依法找到证人白某（即白法文）制作询问笔录一份（证据二），白法文证实，1986年，其在村里是调解委员也是民兵连长。原告作为证据提交的分家单是白杰文（已故）写的，分家单是真实的，分家单上签字的人（包括韩玉花）当时都在场。白见文（已故）当时在村里任书记。当时分家单都是这个形式即找几个比较有威信的人在场见证，其中一人执笔代写分家单。上述证据向原、被告双方出示。二原告张杰、姜云芳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并认为证据一证明被告韩玉花将涉案四间房屋的拆迁款全部领取，并与被告衣青、白志开私分的事实。韩玉花和白志开系母子关系，衣青与白志开系夫妻关系，三被告明知拆迁补偿款大部分属于白志见和原告姜云芳的夫妻共同财产以及白志见的遗产还私自分配，应当认定三人恶意串通，对原告构成侵权；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和内容，并认为证据二能证明分家单符合当时的村规民约，真实合法有效。原告书面申请，法院依职权做出的调查行为符合程序规定，笔录中也解释了白法文与白某系同一人。被告韩玉花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衣青和白志开已将拆迁补偿款以现金的形式交付给韩玉花；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笔录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最高院有关解释，证人应出庭作证，不能以调查笔录的形式取代证人出庭作证的义务，另该笔录的签名为白某，与分家单上的“白法文”姓名不一致，白某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白某与白法文是同一人，故该证据为无效证据。二被告白志开、衣青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补偿协议明确写明补偿对象是韩玉花，产权人是韩玉花而不是白志见，因此原告关于三被告明知补偿款大部分属于白志见的说法缺乏事实依据。该协议书证明了相应的补偿款属韩玉花所有。银行流水显示韩玉花将其700000元款项转入衣青账户属实，但这并非私分白志见的拆迁补偿款。款项转入衣青账户后，被告衣青已经将该款还给被告韩玉花；不认可证据二，该证据不能证明存在分家的事实，亦不能证明原告提交分家单的真实性。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原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白某不到庭作证，相应的责任应由原告承担，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分家单上的白法文与笔录上的白某系同一人。原告主张村规民约应提交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是：涉案房屋位于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白家屯村四间正房（地号370281101200JC00234）中的三间。该房屋因胶东机场拆迁，2016年11月30日，被告韩玉花与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白家屯村民委员会签订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被告韩玉花共获得四间正房房屋拆迁补偿款1010323元，该款已被被告韩玉花领取。2017年3月26日，该款中的700000元转账存入被告衣青银行卡账户。1986年12月18日，在白家屯村党支部负责人白见文、调解委员白某及亲友见证下，由白杰文代笔，被告韩玉花立下了分家协议书。该分家单上写明，白志见分得涉案房屋中的西屋三间。原告姜云芳与白志见于1985年秋结婚，婚后于1987年9月2日生育一子即原告张杰，白志见故于1997年农历五月二十四日，白志见的父亲白彩文先于其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证人白某时任白家屯村调解委员和民兵连长，见证了被告韩玉花分家的过程，且该证人证言的取得符合法律规定，故其证人证言应当采信。原告提交分家单具有法律约束力，理由如下：第一，证人白某的证言，证明了分家单真实存在。第二，法院处理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分家析产纠纷案件时，曾走访过辖区内的村庄，了解到存在以分家单等方式进行分家的习俗。分家单往往由村里较有威望的人或亲属二人以上见证，由村里文化水平较高的人执笔，执笔人有时也是见证人，因为财产所有人往往年纪较大，很多都不识字，所以分家单全部内容往往由执笔人一人书写，不需要财产所有人签字。该分家习俗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予以尊重，故不能以分家单中无被告韩玉花亲笔签字而否定其效力。综上，证人白某的证言、分家单均证实，1986年12月18日，被告韩玉花将涉案房屋分给白志见。白志见和原告姜云芳于1985年秋天（即分家之前）结婚，故，涉案房屋应属于原告姜云芳和白志见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告姜云芳享有涉案房屋的1/2份额，该房屋另外1/2份额应为白志见的遗产。白志见的父亲已先于其去世，白志见和原告姜云芳生育儿子即原告张杰，故白志见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为原告姜云芳、张杰和被告韩玉花，各应继承白志见遗产份额的1/3，即涉案房屋的1/6份额。综上，涉案房屋5/6的份额应归二原告姜云芳、张杰共同所有。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为757742.25元（补偿款总额1010323元÷4间×3间），二原告姜云芳、张杰应共同享有涉案房屋5/6份额，即631451.88元（757742.25元×5/6份额）。被告韩玉花与白志开系母子关系，被告白志开与衣青系夫妻关系。根据银行账户明细显示，被告韩玉花确将拆迁补偿款中的700000元转至被告衣青账户，三被告在庭审中关于涉案房屋拆迁款去向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相互认证，拆迁款的下落尚不明晰，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应由三被告共同向原告承担付款责任。据此判决：一、被告韩玉花、白志开、衣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张杰、姜云芳拆迁补偿款631451.88元。二、驳回原告张杰、姜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15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13135元，由被告韩玉花、白志开、衣青共同负担。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犯财产权责任纠纷。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张杰、姜云芳向一审法院起诉韩玉花、白志开、衣青三人侵占其三间房屋拆迁补偿款631463.75元并要求予以返还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根据张杰、姜云芳的一审起诉，本案属于一般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其民事诉讼实行“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张杰、姜云芳应当就韩玉花、白志开、衣青是否存在过错、具体的侵权行为、损害结果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必须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杰、姜云芳于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内容为诉请韩玉花、白志开、衣青三人对其侵占的三间房屋拆迁补偿款631463.75元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应对张杰、姜云芳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作为民事诉讼的审判范围和内容。本案讼争三间房屋拆迁补偿款631463.75元来源于坐落于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白家屯村四间正房（地号xx）中的三间。由2013年10月8日颁发的土地使用证显示该四间正房的所有人为韩玉花，因胶东机场拆迁2016年11月30日韩玉花与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白家屯村民委员会签订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韩玉花共获得四间正房房屋拆迁补偿款1010323元，该款已被韩玉花领取。由于此四间正房房屋涉及由张杰、姜云芳一审所提交的形成于1986年12月18日的分家协议书，张杰、姜云芳主张其中三间房屋依该分家协议应归其所有。因此张杰、姜云芳是否对其主张的三间房屋具有所有权和韩玉花、白志开、衣青是否构成侵权，取决于1986年12月18日的分家协议书的法律效力认定以及对该房屋继承权的取得。因此基于上述事实该四间房屋存在分家析产和继承的法律关系。
欲确认韩玉花、白志开、衣青是否存在对涉案三间房屋侵权行为及事实，其前提是认定1986年12月18日的分家协议书的法律效力。该分家协议除涉及姜云芳的丈夫白志见、韩玉花、白志开，还涉及案外人韩玉花的次子白志亭、三子白志书以及女儿白志云或相关的代位继承人或转继承人；分家协议书的内容还具体涉及分家协议约定的相关人员是否履行了相关权利、义务。另由1986年12月18日的分家协议来看，韩玉花所主持分配的八间房屋属于韩玉花和其丈夫白彩文或相关成年子女的家庭共同共有财产。韩玉花是否有权处分全部八间房屋，一审法院也没有涉及。一审法院撇开应当全部参加析产、继承的部分当事人，绕开分家协议所涉及的全部财产及对相关权利、义务的履行，在韩玉花对分家协议有异议情况下，于本案侵权纠纷当事人之间单独认定1986年12月18日分家协议的效力显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分家协议的效力在本案侵权纠纷中也无法作出认定。张杰、姜云芳在本案的诉讼请求能否予以支持只有在经对涉案房屋依法析产、继承后方能作出判断。因此，张杰、姜云芳对其主张的三间房屋或拆迁补偿款在依法尚未分析、继承的情况下，该三间房屋的权属在截止拆迁时，其所有权人仍为韩玉花。在三间房屋转化为拆迁补偿款后，其拆迁补偿款所有权人也仍应为韩玉花。韩玉花有权领取四间房屋的拆迁补偿款。韩玉花不存在对四间房屋的拆迁补偿款的侵权行为。韩玉花尽管将部分拆迁补偿款转入白志开、衣青账户，也是韩玉花的自主处分行为，白志开、衣青也不存在对该房屋的拆迁补偿款的侵权行为。上诉人韩玉花、白志开、衣青的上诉理由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韩玉花、上诉人白志开、上诉人衣青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二审应予采纳。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法律不当，张杰、姜云芳的一审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应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1民初82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杰、被上诉人姜云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15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13135元，由被上诉人张杰、被上诉人姜云芳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15元，由被上诉人张杰、被上诉人姜云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肖梦琦
书记员 王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