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4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LI，LAP），男，1959年8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现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萍，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炫滨，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少荣，女，197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以超，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倩明，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小明，男，197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李立（LI，LAP）因与被上诉人杨少荣、原审被告陈小明涉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4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立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欠款200000元及其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杨少荣与陈小明在本案债务发生期间是夫妻关系，陈小明在一审中陈述该200000元是用来发放工资，是用来生产经营的。陈小明与杨少荣名下的房产借款人是陈小明，其偿还房贷资金与生产经营所得不可分割。陈小明陈述为女儿支付学费也属于共同生活支出。物业公司的证明不能证明两人分居及感情不和的事实。因此涉案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杨少荣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该借款陈小明用于家庭生活和生产经营为由，认定杨少荣不承担责任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三、杨少荣与陈小明的离婚协议未提及本案债务，并不能证明杨少荣不知情；从协议对双方财产、债权及抚养费的约定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房产、汽车归杨少荣，贷款、债务、抚养费由陈小明承担、显然是故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
杨少荣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本案所涉借款非夫妻共同债务，杨少荣对本案借款从不知情，本案借款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及离婚协议约定房贷由陈小明负担，该约定确实存在，但是陈小明并没有履行任何的支付房贷的义务，所有的房贷都是由杨少荣来承担的，其他答辩意见与一审的答辩一致。
陈小明辩称：生活费以及房贷我都是一直没有支付给杨少荣，是杨少荣自己在供房。涉案债务是我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
李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陈小明向李立偿还借款20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16日，陈小明向李立借款40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后陈小明向李立偿还200000元，剩余200000元陈小明至今未还。据此，李立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6年12月22日，李立向一审法院提交追加申请书称：陈小明与杨少荣为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发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申请追加杨少荣为本案被告。
陈小明辩称，确认拖欠李立借款200000元。
杨少荣辩称，李立的主体不适格，付款凭证载明李立是在主管部门意见处签名，同时会计在会计意见处签名，而李立是民森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可以推定本案债权人为民森集团。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小明的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支出，理由为两人于2015年3月10日离婚，借款发生在两人离婚前三个月，根据两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可知，离婚时，杨少荣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情，杨少荣从未使用本案借款。本案借款原因不明，付款凭证中没有记载借款事由，杨少荣认为本案是虚假债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小明与杨少荣于2001年3月5日登记结婚，2015年3月10日双方在中山市民政局登记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中山市xxxxx豪庭清晨居402房产的房贷由男方负责偿还。所有男方经手的债务由男方负责清偿，女方经手的债务由女方负责清偿。
2014年12月16日的付款凭证记载：收款人处陈小明签名，付款事由暂借款，主管部门意见处李立签名，会计意见处会计签名，收款人盖章处陈小明签名按指模。同日，由李立的账户转款400000元至陈小明的账户。陈小明对向李立借款40000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李立与陈小明相识，与杨少荣不相识。
杨少荣提交中山市柏森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2日出具的证明记载：该公司自2014年进驻中山市xxxxx豪庭，负责该小区的物业管理至今，该小区清晨居402房在物业管理业主登记薄中登记业主为杨少荣，至今由杨少荣负责交纳费用，不知道陈小明，公司从日常工作中了解到，清晨居402房一直由杨少荣带着两个女儿居住。
庭审中，杨少荣与陈小明称从2005年开始双方因为陈小明没有支付家庭费用而经常发生争吵，导致双方感情开始破裂，此后双方大多处于分居状态，2014年春节，由于陈小明未支付家庭费用，双方发生争吵，然后彻底分居。陈小明称本案借款的经过是陈小明承揽了拆除民森集团酒店的工程，陈小明需向民森集团支付430000元预付款，导致资金不足，故向李立借款400000元，借款时杨少荣不在场，收到借款后，其中200000元尚未使用就直接还给李立，剩余200000元用于发放工地的工人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应比照涉外案件处理。双方没有选择处理合同争议应适用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没有选择合同适用的准据法的，可以适用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民间借贷的履行地是内地，内地与本案存在最密切联系，故本案应适用与争议有密切联系的履行地法律即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债务是否为虚假债务及李立的主体是否适格；2.杨少荣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焦点1，陈小明对向李立借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且李立提供银行转账凭条证实借款的实际交付以及出借人，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真实存在，李立是借款的出借人，其作为本案主体适格。李立要求陈小明偿还借款200000元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焦点2，判断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从主观和客观两方面考虑，即主观上是否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客观上是否共同举债或分享了举债的收益。本案中，杨少荣不认识李立，故杨少荣主观上不存在举债的合意；客观上，借款时，杨少荣不在现场，没有证据显示杨少荣参与本案借款，另，本案借款直接由李立的账户转入陈小明的账户，陈小明称借款中的200000元尚未使用就直接还给李立，剩余200000元用于发放工人工资，李立亦未提供证据证实陈小明将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和经营，另从双方庭审中的陈述以及杨少荣所居住小区的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可知两人感情一直不和，本案借款发生在双方离婚前三个月，借款时，双方感情已存在问题，且从两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看，两人离婚时并未提及本案债务。综上所述，杨少荣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目的，本案债务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特征，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李立要求杨少荣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小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李立（LI，LAP）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6年12月1日起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立（LI，LAP）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陈小明负担。
二审中，杨少荣提供一份交通银行流水，显示自2015年12月31日-2017年8月30日杨少荣陆续偿还贷款情况。证明杨少荣与陈小明离婚后，所有的房贷都是由杨少荣的父亲杨宗和的账户转入到杨少荣的账户，可见陈小明并没有履行供房的义务，也可见杨少荣并没有刻意逃避夫妻债务，不存在上诉状中提及的躲避债务、转移财产的事实。李立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其是证明离婚后房贷的偿还情况。另外在离婚前该房贷是由杨少荣与陈小明共同偿还的。从其在一审提交的证明可见，当时陈小明贷款的理由是归还银行贷款，因此其有理由认为，在债务发生后到离婚前，陈小明是有偿还过银行贷款的情况。陈小明质证后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杨少荣与陈小明于2015年3月10日双方在中山市民政局登记离婚，杨少荣离婚后还贷情况与其是否应承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没有关联性，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二审中，陈小明陈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一个星期最多在中山市xxxxx豪庭清晨居402房住两三天，离婚之后其就搬出来了。此陈述与中山市柏森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2日出具的证明不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确定本案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立诉请陈小明偿还借款本息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双方没有争议，本院予以认定，二审双方争议焦点是杨少荣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李立请求判令杨少荣承担责任的理由在于本案系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是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当事人串通,虚构债务，当事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以上规定是确认杨少荣是否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本案的债务发生于杨少荣与陈小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且杨少荣没有举证证明该笔借款是陈小明的个人债务或夫妻双方已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为债权人李立所知道。陈小明称借款用于其生产经营，杨少荣没有举证陈小明所借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明显超出日常生活及生产经营所需，或者涉案债务属非法债务，故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认定本案陈小明所欠李立的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杨少荣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杨少荣与陈小明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属涉及夫妻债务的内部法律关系的证据，在涉及夫妻关系的外部法律关系时并不能起到证明作用，一审判决以杨少荣与陈小明离婚时并未提及本案债务为由认定本案不属夫妻共同债务没有法律依据。中山市柏森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2日出具的证明与陈小明二审陈述不一致，且该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并不能成为免除杨少荣应承担责任的法定理由，一审判决对该证明作为判决依据予以采信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立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45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陈小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李立（LI，LAP）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6年12月1日起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
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45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李立（LI，LAP）其他的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杨少荣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陈小明、杨少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军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张 荣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谢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