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庆民再字第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哈尔滨华联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兆麟街109号。
法定代表人胡锡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颖，黑龙江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芬，女，196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华联投资有限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立敬，男，194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刘国昌，黑龙江天地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志成，男，194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谷有发，黑龙江千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哈尔滨华联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华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立敬、孙志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庆民二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2013）黑高民申三字第1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哈华联公司委托代理人王颖、刘芬、被申请人王立敬委托代理人刘国昌、被申请人孙志成委托代理人谷有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3日，一审原告孙志成起诉至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称，1998年5月，原告以肇州县万达建筑安装工程责任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一工程处的名义为被告哈华联公司下属分支机构大庆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拆除改建大庆农工商大楼工程进行施工，该工程于1999年8月25日经大庆市兴华造价事务所审核并由各方参与制作《工程预（结）算书》，并于2000年12月24日签订《结算分配协议》，确定工程结算金额为1488759元，已付各方665735元，尚欠804755元，其中应付原告工程款629755元。原告于2011年4月29日找到被告哈华联公司索要欠款，被告哈华联公司以此款让被告王立敬取走为由拒绝给付，现要求被告哈华联公司给付欠款629755元，利息520245元，由被告哈华联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被告哈华联公司辩称，1998年5月，我公司设立的大庆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与徐州二建驻大庆办事处签订拆除协议，而非与原告签订拆除协议。我公司与徐州二建、肇州县万达建筑安装工程责任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一工程处等各方授权人被告王立敬于2009年9月21日签订终结协议，协议约定：我公司付款46万元之后，原大庆华联与徐州二建所签订工程合同终结，因该工程发生的所有相关债务纠纷，均由被告王立敬承担全部经济和法律责任。我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将此款支付给被告王立敬，原告与被告王立敬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与我公司无关。肇州县万达建筑安装工程责任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一工程处于2005年9月3日出具的盖有公章及孙文军签字的授权委托书，明确授权拆除改造工程款及一切事宜由被告王立敬全权处理。徐州市建设局于2005年11月4日出具证明，证明徐州二建驻大庆办事处于2002年在徐州市改革中被撤销，授权所欠工程款由被告王立敬全权处理。被告王立敬提供了全部委托手续后，我公司才把46万元给付被告王立敬。2001年至2007年长达近七年的时间，无人来我公司索要拆除工程款，原告主张超过诉讼时效。自2001年至2011年4月，原告始终未找到我公司，如果原告否认其给被告王立敬授权的事实，此诉讼所涉及的工程款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王立敬辩称，2009年5月，被告哈华联公司与我协商，只给付欠徐州二建的欠款46万元。
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8年5月，原告孙志成以肇州县万达建筑安装工程责任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一工程处的名义为被告哈华联公司下属分支机构大庆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华联商厦改造工程进行施工，该工程于1999年8月25日经大庆兴华造价事务所造价制作《工程预（决）算书》，并由大庆华联商厦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吴庭轩及被告王立敬在上加盖印章。2000年12月24日，大庆华联商厦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吴庭轩与被告王立敬及原告孙志成的委托代理人孙文军签订《结算分配协议》，协议约定工程结算金额为1488759元，已付各方665735元，尚欠804755元，其中王立敬175000元，孙志成629755元。2005年9月3日，原告委托孙文军以肇州县万达建筑安装工程责任公司第四分公司一工程处名义给被告王立敬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内容为：“于1998年给哈尔滨华联公司拆除及大楼改造工程所欠款项及一切事宜，由被告王立敬同志全权处理”，并由孙文军签字。2009年9月21日，原告孙志成又对2005年9月3日的授权委托书进行了更正，将被施工单位“哈尔滨华联公司”改为“大庆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9月28日，原告孙志成又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被告王立敬全权处理相关98年度给被施工单位大庆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拆除改建大庆农工商大楼，拖欠工程余款一切事宜。”此委托书加盖肇州县万达建筑安装工程责任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一工程处章。由于大庆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已经注销，2009年9月21日，被告哈华联公司作为上级主管单位与被告王立敬签订协议，协议约定：“原大庆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所欠徐州二建驻大庆办事处（被告王立敬）工程款事宜，达成协议……经双方核定尾款金额为46万元，……此款由徐州二建驻大庆办事处指定结算人王立敬领取。”当日，被告哈华联公司给付被告王立敬现金5万元，2009年9月28日，被告哈华联公司以哈尔滨华联商厦股份有限公司名义汇给被告王立敬指定的郓城县永安纺织有限公司账户41万元。另查，肇州县工商局并没有肇州县万达建筑安装工程责任有限公司及肇州县万达建筑安装工程责任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的工商档案登记。
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告与二被告虽然均未提交建设工程合同，但双方当事人对大庆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华联商厦改造工程主要事实及2000年12月24日签订的《结算分配协议》均认可，可以认定在大庆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华联商厦改造工程中，被告哈华联公司下属单位大庆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尚欠原告工程款629755元的事实。由于大庆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已经注销，原告孙志成与被告王立敬一直向其上级企业被告哈华联公司主张权利，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由于未查到肇州县万达建筑安装工程责任有限公司及肇州县万达建筑安装工程责任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的工商档案，应认定为是原告孙志成的个人行为，故原告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告孙志成虽然将大庆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华联商厦改造工程拖欠工程款及一切事宜，授权给被告王立敬全权处理，但是被告王立敬作为代理人，未经特别授权，并无权对原告债权的数额进行变更和放弃，无权代收款项。2009年9月21日，被告哈华联公司与被告王立敬签订协议，明显损害了原告孙志成的利益，故此代理行为中被告王立敬放弃原告孙志成实体权利及被告哈华联公司将款项直接交给被告王立敬的代理行为应认定为无效。由于大庆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已经注销，其上级主管企业被告哈华联公司应承担还款义务。原告未向被告王立敬主张权利，故被告王立敬不承担责任。综上，被告哈华联公司尚欠原告工程款629755元。被告哈华联公司拖欠原告工程款，给原告造成损失，应当给付利息，利息从《结算分配协议》签订日2000年12月24日计算至起诉日2011年6月3日，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萨会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哈华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孙志成工程款629755元，利息415418.11元，合计1045173.11元；二、被告王立敬不承担责任；三、驳回原告孙志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哈华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该工程款已过诉讼时效；二、我公司与被上诉人孙志成之间已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三、我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立敬结算工程款的行为合法有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志成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孙志成、王立敬承担本案所发生的一切费用。被上诉人孙志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王立敬答辩称，2009年上诉人与我协商，只是给付欠徐州二建欠款46万元；被上诉人孙志成的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被上诉人孙志成对诉争工程进行实际施工，且与相对方大庆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达成结算协议，故可以认定其有权对该工程追索相关款项。本案中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因被上诉人孙志成及其代理人孙文军、王立敬在涉诉结算协议、欠款收据及授权手续中，均未规定还款日期，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双方之间的交易属于尾款即时结清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孙志成可随时向上诉人哈华联公司主张权利，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孙志成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中代理范围问题，委托代理权的范围由被代理人的委托授权行为确定被代理人委托授权的意思表示较之于代理人实施的代理行为往往过于原则、抽象，因此在确定委托代理权的范围时，应参照委托授权的目的、社会观念及商业习惯。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孙志成授权被上诉人王立敬全权处理拖欠工程余款的一切事宜，上述授权并未特别授权其承认、变更、放弃被上诉人孙志成部分债权，故被上诉人王立敬无权处理孙志成放弃部分款项，此行为应属无效。因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债务人应当知道授权内容，即使存在授权不明的情形，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咨询被上诉人孙志成来获得确定，故上诉人在确定授权范围过程中未尽到提示相对人的注意义务，不具有相信行为人王立敬对于其所实施代理行为具有代理权的正当理由。故其关于授权范围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09年9月21日，被上诉人王立敬在接收欠款时，代表徐州二建驻大庆办事处与哈华联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由上诉人给徐州二建驻大庆办事处工程款46万元。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王立敬的要求汇款41万元、付现金5万元。足以认定上诉人给付的是徐州二建驻大庆办事处的尾欠工程款，上诉人未给付被上诉人孙志成工程余款。如上诉人认为其付给王立敬的46万元中包括其应给被上诉人孙志成的款项，上诉人可以按不当得利向被上诉人王立敬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本院作出（2013）庆民二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7元，由上诉人哈华联公司负担。
哈华联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适用法律明显不当。肇州县万达建筑安装工程责任公司并不存在，孙志成当庭也承认该公司公章是其私刻的。所以，无论是签订施工合同还是工程结算，申请人均是与徐州二建的代表王立敬进行的，被申请人孙志成无权与申请人进行工程结算。同时，原审法院混淆了一般民事代理与民事诉讼代理的要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二审法院判决对个别重要事实认定不清，严重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被申请人王立敬于2009年出具的收条中已经载明“今收到哈华联代为支付大庆华联工程尾款肆拾壹万元整。徐州二建、肇州县万达建筑安装工程责任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一工程处工程款全部结清。”该证据能够证明王立敬代表徐州二建和被申请人孙志成接受了全部的工程余款。3.被申请人孙志成原审时提交的《结算分配协议书》原件与复印件明显不一致，被申请人孙志成涉嫌伪造证据恶意诉讼，具有非法重复占有申请再审人财产的目的。
被申请人王立敬答辩称，被申请人与申请人签订协议时，已明确46万元只是徐州二建的工程款，与孙志成没有任何关系，这46万元也是王立敬应得的工程款。通过一审时申请人所提交的证据二，也充分证实这一点。因此我认为，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及适用理由是没有根据及法律依据的，请求依法驳回。
被申请人孙志成答辩称，1、申请人谈到代理行为的法律只有规定诉讼中的代理权限及要求，民事行为的发生没有法律的特别规定，但在论证的时候又运用了《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代理中的特别代理及一般代理的法律规定，也举示了相关的孙志成与王立敬签署协议的事实，所以我认为无论是诉讼代理还是人们日常生活中实施的民事行为，都需要特别的授权及一般授权，即都需要有按照法律要求的权限的限制。所以王立敬代理孙志成索要工程款，既是人们之间的民事行为的代理，又是在向申请人索要款项的诉讼代理，应当是一致的，均应按照已有的法律规定审核代理权限。本案在原一、二审中，申请人的前几位代理人均是特别授权，均谈到通过王立敬在给孙志成付款时，找孙志成进行核实该授权范围及接收款地址，这一事实也说明对于王立敬的代理权限申请人模糊即不确定性，如果王立敬有特别代理的权利，那么申请人与王立敬的这种交接完全违背了孙志成的意愿，故这种代理无效；2、王立敬在申请人处所领取的40余万元均是代理徐州二建或王立敬个人所享有的权利，其中并没有孙志成的款项，所以王立敬代理孙志成已经得到款项的事实已得到推翻；3、我多年来通过公安机关、信访、法院等一直在主张权利，所以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被申请人王立敬原审时向法院提交了三份证据，分别是1999年10月26日闫存生出具的收款证明、2005年5月9日孙志成出具的补充协议以及2009年9月13日王立敬、孙文军出具的信访材料。该三份证据与本案认定事实有一定联系，但原审法院并未在诉讼中进行出证和质证，违反法定程序。同时，本案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庆民二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及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1）萨会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朱峰娟
审 判 员 曹国安
代理审判员 伍 洋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季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