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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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淑棋，女，汉族，1983年9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李全英，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孝辉，男，汉族，1984年10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冯耀忠，广东德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笑珠，广东德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淑棋、梁孝辉因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容民初字第83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13日20时许，周淑棋丈夫冯沛健将汽车停放在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马冈村委马中沙浦上街路口的餐馆门口。梁孝辉与几名小孩在餐馆门口燃烧鞭炮，致使周淑棋丈夫冯沛健的汽车防盗铃响起，周淑棋丈夫冯沛健因此与梁孝辉发生口角。在争执过程中，梁孝辉对周淑棋丈夫冯沛健进行殴打。争执发生后，梁孝辉的几名朋友从餐馆里面出来，参与殴打，导致场面混乱。殴打过程中，周淑棋在旁劝架，但由于场面混乱，被一名男子推倒在地。随后，周淑棋丈夫冯沛健因被殴打逃离现场，梁孝辉与其同伴追随离开。当天晚上，周淑棋及其丈夫冯沛健前往顺德区中医院治疗，周淑棋被诊断为：胸背部、腰背部、骶尾部软组织挫伤，2013年2月13日在该院急诊治疗，经拍片未见骨折及脱位，医嘱建议：1.继续门诊治疗；2.假肢情况请到上级医院鉴定。周淑棋丈夫冯沛健被诊断为面部、腰部受伤。梁孝辉及其朋友在顺德区中医院陪同。周淑棋及其丈夫冯沛健经法医鉴定均为轻微伤。2013年2月17日，佛山市永坚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向周淑棋出具了一份《评估证明》，载明：周淑棋髋大腿假肢接受腔破裂、髋关节损坏、膝关节气门缸损坏、外包装破烂，维修总费用为42100元，为此周淑棋花费了42100元，该公司向周淑棋开具了维修发票。庭审中，周淑棋承认无法确定将她推倒的人，但确定是被一名男子推倒落地的，从而摔坏了假肢。
另查，2013年3月5日，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作出了一份《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以违法人员梁孝辉与事主冯沛健因烟花燃放问题发生争执继而对冯沛健的身体实施殴打，导致冯沛健面部、腰部受伤，决定对梁孝辉处以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
再查，周淑棋是肢体三级残疾，从2009年开始装戴髋大腿假肢。假肢在日常使用中会产生磨损，但无需更换。
周淑棋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梁孝辉赔偿周淑棋假肢更换与维修费42100元和精神损害赔偿5000元，合计471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梁孝辉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身体权纠纷。本案中，周淑棋的假肢受损需要支付维修费42100元，有相关假肢维修机构出具的证明及发票为凭，应予以确认。关于周淑棋的假肢损坏是否因周淑棋在案发地点因被人推倒而造成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周淑棋提供的佛山市顺德区中医院于事发当日出具的《诊疗证明》证实，周淑棋的胸背部、腰背部、骶尾部软组织挫伤，同时根据其提供的由佛山市永坚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17日出具的《假肢评估证明书》载明的内容分析，假肢各部件存在破裂、破烂、损坏的现象，需要更换，因此可认定周淑棋的假肢损坏是事发当日在案涉地点被他人推倒造成的。本案中，梁孝辉因放鞭炮与周淑棋丈夫冯沛健发生争执打架，继而将冯沛健打致轻微伤，对此，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均有记载，应予确认。周淑棋作为冯沛健的妻子，因其丈夫冯沛健与梁孝辉发生争执，在旁参与劝架，由于场面混乱，被一名男子推倒在地，致使其假肢受损，事实清楚，应予以确认。庭审中，周淑棋确定只有一个人推倒其，但其不肯定是梁孝辉推倒其，而且周淑棋也没有提供其它证据证实是梁孝辉将其推倒，因此周淑棋主张被梁孝辉等人殴打，造成摔倒，理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由于周淑棋摔倒系一人所为，并非是被梁孝辉推倒或者梁孝辉参与推倒周淑棋，因此周淑棋起诉要求梁孝辉对其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周淑棋和梁孝辉均无法提供实际推倒周淑棋的人员姓名，因此法院无法追加实际侵权人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与本案的诉讼。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周淑棋应对侵权人及侵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因周淑棋无法举证，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考虑到周淑棋作为一个残疾人，其在事发现场被他人推倒，是基于其丈夫冯沛健与梁孝辉发生争吵，梁孝辉对冯沛健实施殴打的情形下，作为冯沛健的妻子站出来劝架或评理是符合情理的，因此本案中周淑棋被他人推倒与梁孝辉对冯沛健的不法侵害行为之间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但周淑棋作为残疾人，明知自己的身体不适合参与该类冲突事件，其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各方的过错程度及当地的经济水平等因素考虑，法院酌定梁孝辉对周淑棋在本次事故中损失的20%承担赔偿责任，即梁孝辉应赔偿周淑棋的款项为8420元（42100元×20%）。至于周淑棋起诉要求梁孝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淑棋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法院应予支持，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梁孝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淑棋支付赔偿款8420元；二、驳回周淑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5元（已由周淑棋减半预交），由周淑棋承担35元，由梁孝辉承担40元。
上诉人周淑棋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事发时，周淑棋只有本人及丈夫、婆婆在场，其与梁孝辉及其他参与殴打的行为人均素不相识，故周淑棋对参与殴打的人员是没有举证能力的。而梁孝辉与其他参与殴打的行为人系亲戚、朋友关系，非本地人，梁孝辉知道其他参与人的姓名等信息，但为了保全其他人员，拒绝向公安机关提供参与殴打人员的相关信息，直到在一审法官的要求下才提交有佘志联在场的信息，但佘志联否认参与殴打，梁孝辉至今仍隐瞒其他参与殴打人员的信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应当由梁孝辉承担提供其他殴打参与人信息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未结合案发现场的特殊情况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梁孝辉，有违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第二，原审法院认为周淑棋作为残疾人，明知身体条件不适合参与该类冲突事件仍参与劝架，其本身存在过错，不符合情理。事发之初，周淑棋见丈夫与他人发生争吵时只是口头劝阻，未料到梁孝辉等人会殴打自己及丈夫。周淑棋见丈夫被他人殴打时，也只是采取拉劝行为，非常合理及适度。此外，作为目击者，见到他人受不法侵害时，采取一定行为去帮助受害人为社会道德风尚所提倡，何况本案中周淑棋与被侵害人是夫妻关系。事实上，周淑棋受伤是梁孝辉等人故意伤害的结果，与周淑棋是否存在残疾没有关联性，故周淑棋并不存在任何过错。第三，原审法院已查明有数人参与殴打周淑棋丈夫，并认定周淑棋在劝架过程中被其中一个人推倒及殴打。虽然原审法院不能查明其他参与殴打人员的信息，但与梁孝辉一起的其他参与人明知梁孝辉与周淑棋丈夫发生口角，还一同参与殴打，没有证据证明梁孝辉当时明确表示拒绝，故其他行为人与梁孝辉对周淑棋丈夫构成共同侵权。周淑棋在制止共同侵权行为过程中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的规定，梁孝辉作为共同侵权人之一，在不能确定殴打及推倒周淑棋的行为人，而梁孝辉拒绝提供其他行为人信息的情况下，应当对周淑棋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按份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梁孝辉赔偿471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梁孝辉负担。
梁孝辉答辩称：第一，梁孝辉与周淑棋没有发生任何肢体碰撞，梁孝辉没有殴打周淑棋，周淑棋应当举证证明梁孝辉伤害过其。第二，周淑棋明知其身体存在残疾，不适合参与本案的类似事件，但其仍然参与，故相应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第三，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梁孝辉与周淑棋的伤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请法院驳回周淑棋的请求。
上诉人梁孝辉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梁孝辉与周淑棋没有发生任何肢体的接触与碰撞，梁孝辉更没有殴打周淑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周淑棋的摔倒是由于梁孝辉的行为直接或间接造成，因此，周淑棋要求梁孝辉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周淑棋明知自己是残疾人士，不适合参与本案的类似事件，其作为成年人，亦应当知道或预知参与任何冲突必将造成其身体的损伤及假肢的损坏，但是根据周淑棋的陈述，其仍然积极地参与，故即使周淑棋因涉案事件损坏了假肢，亦应当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原审法院以周淑棋的倒地与梁孝辉的行为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判令梁孝辉承担20%的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第三，根据周淑棋在涉案事件发生后到医院进行诊治时医院出具的结论可知，周淑棋的假肢损坏并非在涉案事故中造成，原审法院将周淑棋提供的佛山市永坚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证明》及发票作为认定周淑棋损失的依据错误。佛山市永坚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并非具有法定资质的评估中介机构，其出具的《评估证明》缺乏中立性，周淑棋要求的赔偿款数额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淑棋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淑棋负担。
周淑棋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周淑棋丈夫在公安机关陈述“这时饭店内再走出来几名男子，对我拳打脚踢，我妻子就走过来想劝开，但被他们推倒在地，坐在地上哭……”。当晚与梁孝辉一起吃饭的佘志联在公安机关陈述“我们在饭店内听到有人在大声责骂，于是和我们一起吃饭的其中几个朋友到饭店外面了解情况，大概5分钟后我也出到饭店外面，看见一名女子坐在小汽车的前面，旁边还有一名老年女子扶着她，该名女子还不断拨打电话声称有人打她……”。
本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梁孝辉应否对周淑棋的假肢受损承担赔偿责任。针对该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虽然梁孝辉否认其曾殴打或推倒周淑棋，亦陈述不清楚周淑棋的假肢如何受损，但根据事发当晚周淑棋在顺德区中医院治疗的门诊病历及诊疗证明书记载的内容，结合周淑棋等人事发后第一时间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知，周淑棋确在涉案事件中受到外来侵害致伤。据此，本院对周淑棋陈述的其系在混乱中被人推倒致伤予以确认。
其次，虽然周淑棋未能举证证明具体侵权人的身份，但考虑到其一家人在事发之前与梁孝辉等人并不相识，事发后梁孝辉亦拒绝提供当晚所有在场人的身份，故周淑棋对此举证不能纯属客观原因所致，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因此产生的不利后果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由于涉案事件的起因系梁孝辉与周淑棋的丈夫冯沛健发生争执后对冯沛健进行殴打，故周淑棋作为妻子站出来劝架并无不妥，原审法院认为周淑棋对自身受伤存在过错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当晚与梁孝辉一起吃饭的佘志联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内容“我们在饭店内听到有人在大声责骂，于是和我们一起吃饭的其中几个朋友到饭店外面了解情况，大概5分钟后我也出到饭店外面，看见一名女子坐在小汽车的前面，旁边还有一名老年女子扶着她，该名女子还不断拨打电话声称有人打她……”以及周淑棋丈夫冯沛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内容“这时饭店内再走出来几名男子，对我拳打脚踢，我妻子就走过来想劝开，但被他们推倒在地，坐在地上哭……”可以确定，事发当晚梁孝辉一方有多人参与殴打，混乱之中其均有可能对周淑棋实施侵害行为。由于无法确定具体侵权人，故包括梁孝辉在内的所有参与人应当对周淑棋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梁孝辉拒绝提供其他参与人的姓名，致使原审法院无法追加其他参与人为共同被告，故本案中的赔偿责任应由梁孝辉承担。梁孝辉上诉认为其不应对周淑棋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接纳。周淑棋已经对维修假肢的费用进行了充分举证，故梁孝辉应当向周淑棋支付该部分费用合计42100元。周淑棋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至于周淑棋要求梁孝辉向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因涉案事件并未给其精神造成严重损害后果，故本院对周淑棋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处理有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周淑棋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梁孝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接纳。本案因二审期间出现新事实而引起改判，不属于原审裁判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容民初字第8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容民初字第8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梁孝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淑棋支付赔偿款421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元（已由周淑棋减半预交），由梁孝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梁孝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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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姚淑玲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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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四年三月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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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员招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