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8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蓝宇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新区光宝路1号无锡留学生创业园1115号。
法定代表人曾贤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勤裕，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海盛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海虞镇周行。
法定代表人邢四男，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兴达利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经济开发区高新技术产业园锦州路9号。
诉讼代表人江苏华元民信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无锡蓝宇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宇公司）与被上诉人常熟市海盛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盛公司）、江苏兴达利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利公司）债务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商初字第0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宇公司一审诉称：蓝宇公司与海盛公司有长期产品购销关系。2010年3月9日，蓝宇公司与海盛公司对帐，截止2009年12月31日，海盛公司结欠蓝宇公司货款882737.5元。2011年12月13日，蓝宇公司与海盛公司对帐，截止2011年11月25日，海盛公司结欠蓝宇公司货款1262157.5元。此后，蓝宇公司与海盛公司还有往来，截止2013年2月底，海盛公司结欠蓝宇公司货款1223520.5元。
2013年3月1日，蓝宇公司与海盛公司、兴达利公司签订了《应付帐款转让协议》，约定海盛公司将应付货款的债务转移给兴达利公司。同日，蓝宇公司与兴达利公司签订了《付款协议》。2013年4月19日，兴达利公司付款30万元。此后，兴达利公司一直未付款项，蓝宇公司几经交涉未果。
2014年3月3日，常熟市人民法院出具（2014）熟商破字第00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兴达利公司破产清算案。另经调查，兴达利公司2011年的年检报告反映，经营亏损，净利润为负4400多万元，且累计亏损达7900多万元，2011年末净资产为负2300多万元，已资不抵债。2012年度经营状况急剧恶化，至2013年8月31日，净资产为负2.07亿元。也就是说在2012年度及2013年度前八个月内，兴达利公司经营亏损达1.8亿多元。
蓝宇公司认为，海盛公司、兴达利公司隐瞒兴达利公司严重亏损且已资不抵债的事实，兴达利公司根本没有能力履行《付款协议》，属欺诈行为，依法理应撤销《应付帐款转让协议》和《付款协议》，仍应当由海盛公司给付货款。为维护蓝宇公司的合法权益，蓝宇公司诉至法院，要求：1、撤销《应付帐款转让协议》和《付款协议》；2、判令海盛公司立即给付蓝宇公司货款1223520.5元及利息损失（以1223520.5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罚息计算）；3、诉讼费用由海盛公司、兴达利公司承担。
海盛公司一审辩称：1、当事人三方签订的《应付帐款转让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蓝宇公司称隐瞒事实、存在欺诈行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应付帐款转让协议》签订后，蓝宇公司与兴达利公司还另行签订了《付款协议》，协议签订后，兴达利公司向蓝宇公司支付了款项，蓝宇公司也接受了其付款，协议已经实际履行。3、蓝宇公司曾提起过诉讼要求兴达利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该案由常熟市人民法院海虞法庭审理过。综上，要求驳回蓝宇公司的诉讼请求。
兴达利公司一审辩称：蓝宇公司与海盛公司、兴达利公司签订的《应付帐款转让协议》和《付款协议》是真实有效的。首先，《应付帐款转让协议》有三方盖章，《付款协议》有蓝宇公司与兴达利公司盖章。其次，兴达利公司于2013年4月19日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支付给蓝宇公司30万元。第三，《应付帐款转让协议》是2013年3月1日签订的，兴达利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是2014年3月3日，如果蓝宇公司要求撤销协议，蓝宇公司应当返还30万元，兴达利公司与海盛公司的债权债务另行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蓝宇公司与海盛公司素有业务往来。2010年3月9日，海盛公司向蓝宇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一份，载明海盛公司账簿列示欠蓝宇公司882737.50元，要求蓝宇公司予以复核。蓝宇公司在该《企业询证函》的“结论：1.信息证明无误”栏盖章。2011年12月13日，蓝宇公司与海盛公司对账并形成《对帐单》一份，双方一致确认：截止2011年11月25日，海盛公司还结欠蓝宇公司货款1262157.50元。之后，蓝宇公司与海盛公司继续发生业务往来。
2013年3月1日，蓝宇公司、海盛公司、江苏兴达利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变更名称为兴达利公司）签订《关于无锡蓝宇应付帐款转让协议》，载明：“因海盛公司转让股份，帐面原有的应付款，经供应商同意，决定将蓝宇公司货款（到2013年2月28日止，帐面应付款余额1223520.5元）转由兴达利公司支付，从3月1日起，蓝宇公司的货款全部由兴达利公司按相关付款协议执行（协议另定）。自3月1日起海盛公司与蓝宇公司无债权债务关系。本协议一式三份，海盛、蓝宇、兴达利各执一份进行调帐，经三方盖章签字后生效。”该协议尾部“蓝宇公司”栏由蓝宇公司盖章、“海盛公司”栏由海盛公司盖章并由沈建新签名、“兴达利公司”栏由兴达利公司盖章并由沈建新签名。
同日，蓝宇公司与兴达利公司签订《付款协议》一份，载明：“由海盛公司转给兴达利公司的蓝宇公司的帐面应付款，金额为1223520.5元，经双方协商，从2013年3月1日起，兴达利公司每月30日前支付蓝宇公司银票20万元，直至货款全部结清为止。此协议一式两份经双方同意盖章签字生效。”该协议尾部“蓝宇公司”栏由蓝宇公司盖章、“兴达利公司”栏由兴达利公司盖章并由沈建新签名。
2013年4月19日，兴达利公司向蓝宇公司转账支付30万元。之后，兴达利公司未再向蓝宇公司付款。
2013年10月14日，蓝宇公司向无锡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3）新商初字第1228号］，要求海盛公司、兴达利公司给付结欠货款923520.5元及利息损失。该案审理过程中，兴达利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蓝宇公司提交的《关于无锡蓝宇应付帐款转让协议》正文最后一句“如有争议，由各自所在地法院解决”系蓝宇公司自行添加，应按照被告住所地确定管辖，要求将该案移送。2013年11月11日，无锡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新商辖初字第005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该案双方对是否存在协议管辖约定意见不一，亦未再订立其他书面合同，因此应按被告住所地原则确定管辖，裁定兴达利公司对该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该案移送原审法院处理。2013年12月，无锡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将该案移送原审法院。2014年3月25日，蓝宇公司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作出（2014）熟海商初字第00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蓝宇公司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兴达利公司原系海盛公司的股东，出资额为2250万元，持股比例为75%。2013年3月25日，兴达利公司将其持有的海盛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他人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沈建新。兴达利公司2011年度的《年检报告书》载明：填报日期2012年5月11日；本年度利润总额-44232242.41元、资产总额758251765.63元、负债总额781613659.17元。兴达利公司2011年度的《资产负债表》载明：所有者权益合计-23361893.54元。
兴达利公司2012年度的《年检报告书》载明：填报日期2013年5月21日；本年度利润总额-4479.1850万元、资产总额78749.0923万元、负债总额85620.4143万元。兴达利公司2012年度的《资产负债表》载明：所有者权益合计-68713219.70元。
2014年3月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熟商破字第0002-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行对兴达利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该民事裁定书中载明：“经本院查明：被申请人兴达利公司系独立法人，注册资本715万美元。被申请人现已停止营业。经常熟市高新产业经营投资有限公司委托，江苏新瑞会计师事务所对被申请人的净资产进行了审计，并于2013年11月7日出具苏新会审（专）字（2013）第575号分析报告确认：截止2013年8月31日被申请人的资产总额5.49亿元，负债总额7.56亿元，净资产为负数2.07亿元。”
以上事实，有工商资料、企业询证函、对帐单、关于无锡蓝宇应付帐款转让协议、付款协议、中国农业银行交易回单、年检报告书、资产负债表，无锡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新商初字第1228号和（2013）新商辖初字第0050号案件资料，（2014）熟海商初字第0022号案件资料、（2014）熟商破字第0002-01号民事裁定书及本案的庭审笔录等证实。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签订两份协议时，兴达利公司、海盛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
蓝宇公司认为：兴达利公司在2011年度、2012年度连续亏损，2013年初经营持续恶化，严重资不抵债，根本没有还款能力。而海盛公司在三方签订转让协议后正常经营，继续与蓝宇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有支付能力。签订两份协议时，海盛公司和兴达利公司的经办人以及实际控制人均为沈建新，债务的转让方和受让方串通，恶意欺骗蓝宇公司，使蓝宇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两份协议。
海盛公司认为：债务转移时，蓝宇公司就知道海盛公司和兴达利公司的关系。蓝宇公司已经向法院提起过诉讼，且蓝宇公司在提交法院的转让协议中自行添加“如有争议，由各自所在地法院解决”的字样。蓝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恶意诉讼。
兴达利公司认为：签订两份协议时，蓝宇公司就知道海盛公司和兴达利公司的经营状况，蓝宇公司是自愿签订两份协议的。签订两份协议后，兴达利公司部分履行了协议约定，蓝宇公司也接受了兴达利公司的付款，说明蓝宇公司是承认债务转移的。企业的经营有盈有亏，企业资产存在负债是正常的，公司在2014年出现严重资不抵债，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蓝宇公司不能据此认为海盛公司和兴达利公司恶意隐瞒，更不能据此要求撤销两份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3月1日，因海盛公司即将发生股权变更，经债权人蓝宇公司同意，海盛公司将其向蓝宇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转移给其股东兴达利公司，为此，本案三方当事人签订《关于无锡蓝宇应付帐款转让协议》，对债务转让事宜进行约定。同日，蓝宇公司与兴达利公司签订《付款协议》，对付款事宜进行约定。上述两份协议约定的内容清晰、明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各方当事人的签章真实、齐全，应认定两份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蓝宇公司认为海盛公司和兴达利公司隐瞒兴达利公司严重亏损且已资不抵债的事实，兴达利公司根本没有能力履行《付款协议》，构成欺诈、要求撤销两份协议，并由海盛公司给付货款及利息损失。虽然兴达利公司2011、2012年度的《年检报告书》和《资产负债表》显示该公司在2011、2012年度存在亏损，但该公司在2013年3月1日签订两份协议时仍在正常经营，具有相应的付款能力，且兴达利公司在两份协议签订后亦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因此，蓝宇公司认为海盛公司和兴达利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蓝宇公司要求撤销两份协议并由海盛公司给付货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无锡蓝宇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42元，减半收取7971元，由蓝宇公司负担。
蓝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兴达利公司2011、2012年度的《年检报告书》和《资产负债表》足以表明在签订债务转移协议时，该公司确实已严重亏损且资不抵债，已实际丧失对外偿债能力。在这种严重资不抵债、亏损持续增加的情况下，接手海盛公司的债务，更体现了其主观上故意隐瞒事实欺诈蓝宇公司的意图和其接手债务行为的欺诈性质。二、签订上述协议时，承接债务的兴达利公司负有义务将其连年严重亏损且资不抵债的实际情况如实告知蓝宇公司，但兴达利公司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兴达利公司的故意隐瞒已构成欺诈，致使蓝宇公司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蓝宇公司有权予以撤销。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海盛公司辩称：本案所涉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兴达利公司未到庭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蓝宇公司主张海盛公司、兴达利公司以欺诈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应付帐款转让协议》和《付款协议》，请求法院予以撤销该两份协议，蓝宇公司应就海盛公司、兴达利公司存在欺诈的情形承担相应举证责任。
现蓝宇公司主张的欺诈情形是，签订上述协议时，承接债务的兴达利公司负有义务将其连年严重亏损且资不抵债、丧失对外偿债能力的实际情况如实告知蓝宇公司，兴达利公司、海盛公司的故意隐瞒已构成欺诈。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是指行为人负有义务告知某种真实情况而故意不告知，因此蓝宇公司应当证明兴达利公司、海盛公司在订立债务转移合同时，负有主动告知本公司财务状况等相关信息的法定义务或合同义务，对此，蓝宇公司不能提供相应的法律和合同依据予以证明。另一方面，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合同当事人根据自己的认识和判断，为追求自己的合同目的，自主选择订立合同。蓝宇公司在协商订立《应付帐款转让协议》和《付款协议》时，因合同内容是关于海盛公司转移债务由兴达利公司承担，故蓝宇公司应当对于海盛公司与兴达利公司的关系以及两公司资信状况进行了解，以保证自身合同目的予以实现。因此，蓝宇公司主张的欺诈情形并不成立。
综上，蓝宇公司接受债务转移，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主张兴达利公司、海盛公司在订立合同时以欺诈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应付帐款转让协议》和《付款协议》，要求撤销该两份协议的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所作判决应予维持。蓝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42元，由上诉人蓝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杭雪芳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韩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