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6行终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绍祺，男，公民身份证号码×××0016，汉族，住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关杏嫦，女，××年××月××日出生，汉族，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黄国财，广东拓孚创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何战，镇长。
委托代理人梁远华。
委托代理人冯浩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孔海文，区长。
委托代理人曹青恒，该府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禅城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关锦长，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禅城区二里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关建文，村长。
上述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兆堃，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招雪芳，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绍祺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庄镇政府）行政处理以及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禅城区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行初字第4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罗绍祺出生于1997年5月28日，2005年1月12日出生申报入户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吉利二里村东水村水流街八巷8号，其后一直未曾迁离。罗绍祺母亲关杏嫦原为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吉利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利集团）的股东，于2004年12月31日在吉利集团要求下办理退股，关杏嫦后向南庄镇政府提出恢复其股东资格的申请，该府于2011年8月8日作出南政行决（2012）2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吉利集团、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吉利村二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二里合作社）确认其股东资格，恢复其股份分红和同等村民待遇。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经复议以及诉讼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罗绍祺于2012年11月14日向南庄镇政府提出申请，请求恢复其作为吉利集团、二里合作社的股东资格，该府于2013年1月11日作出南政行决（2013）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对罗绍祺上述申请不予支持。罗绍祺于2013年2月1日向禅城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后者于2013年3月26日作出复议决定维持了南政行决（2013）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罗绍祺仍不服，于2013年4月10日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经审理后判决撤销南政行决（2013）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并令南庄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吉利集团对上述判决不服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上诉理由不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南庄镇政府于2013年8月7日重新作出南政行决（2013）1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14号《决定书》），责令吉利集团等在60日内按规定为罗绍祺办理购股手续，确认其股东资格，依法享有股份分红，但该决定书并未明确罗绍祺的购股标的。上述决定书在送达后吉利集团、二里合作社并未为罗绍祺办理购股手续。罗绍祺又向南庄镇政府提请要求吉利集团、二里合作社为其办理购股手续，该府于2015年5月15日向吉利集团发出《督办通知书》，责成吉利集团明确罗绍祺的购股金额并提供相关依据，后者于2015年5月27日回复称其股权已于2005年进行固化。为明确罗绍祺的购股金额，南庄镇政府于2015年6月26日结合吉利集团解决历史问题的办法，即在2009年7月解决一批“外嫁女”子女购股的问题的办法（即按《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吉利集团有限公司股份合作制管理细则》第三条第3项规定）作出南政行决（2015）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2号《决定书》），责令罗绍祺、吉利集团、二里合作社及二里村民小组以2011年人均分红加3000元即54800元的购股标准办理购股手续，并确认罗绍祺自2014年1月1日起开始享受股份分红。罗绍祺、吉利集团、二里合作社及二里村民小组对上述决定均不服，分别于2015年7月8日、8月11日向禅城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于2015年9月1日作出禅城府行复（2015）4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421《复议决定书》），维持了2号《决定书》，罗绍祺仍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吉利集团有限公司股份合作制管理细则》（以下简称《管理细则》）第二条规定：1994年7月1日后出生、结婚和其他原因迁入本村，是农业户口，而且是原有股东直系亲属的人员，可有偿购股成为农业集团公司的的股东。……第三条规定：有偿购股和有偿退股的标准：根据镇政府文件精神，结合本集团公司的实际，经上级有关部门批准，我集团公司按照基本股金3000元，加隔上一年两级分红村委会人平数的5倍，作为吉利村的购股额和退股额。……第三条第1项规定：1994年7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止出生入户、结婚迁入的，以6000元为购股额。
原审法院认为：农村经济合作组织股东资格为一种社员权，该资格的取得首先应基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东成员的意思自治，该自治行为其表现形式通常是通过股东大会制定的章程，在章程内容具有侵害妇女及其子女合法权益等歧视性条款时，权利被侵害人可向当地行政机关寻求权利救济，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的地方政府有权处理保护集体经济组织中成员资格及权益分配的请求，该行政行为并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权利受侵害人的权利自上述行政行为生效时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权益分配权。罗绍祺于1997年出生，其出生后直至2005年1月12日才入户吉利村，虽然罗绍祺称未能入户的原因并不在其本人，但这是由于当时特殊的历史原因造成的，罗绍祺及其母亲权利受侵害的状况也已经通过行政及诉讼方式得到救济，其享受权利的时间应按照行政处理决定书的生效时间来定，南庄镇政府作出的14号《决定书》于2013年10月份生效，在吉利集团等一直以购股金额未确定为由拒绝为罗绍祺办理购股手续的情况下，南庄镇政府参照吉利集团2009年为“外嫁女”子女办理配股的方法确定罗绍祺以2013年的隔上一年即2011年人均分红的5倍加3000元作为罗绍祺的购股金额合乎法律规定。至于罗绍祺认为南庄镇政府对罗绍祺股份分红起算时间有误的异议，如上所述，罗绍祺权利被侵害的状况已经通过行政及诉讼方式获得救济，该救济行为并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符合尊重历史、尊重法律的原则，故对罗绍祺上述异议不予支持。另外，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将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二里村民小组列为相对人属于多列相对人，但该瑕疵并未影响罗绍祺权利的实现，不影响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的合法性。禅城区政府收到罗绍祺的复议申请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履行了行政复议职责，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综上，南庄镇政府作出的2号《决定书》和禅城区政府作出的421号《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罗绍祺的相关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罗绍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罗绍祺负担。
上诉人罗绍祺上诉称：一、行政行为的追溯力仅限于执行力，不包括公定力和确定力。行政行为的执行力是指行政行为的内容具有得以实现的法律效力。二、行政行为原则上不具有追溯力，但也有例外，仅限于行政确认行为、执行法院判决或复议决定而做的行政行为、授益行政行为和紧急行政行为。结合本案而言，被上诉人南庄镇政府作出14号《决定书》和2号《决定书》，只是执行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行初字第78号和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佛中法行终字第281号行政判决书所作出的行政行为。人民法院的生效行政判决已查明上诉人被剥夺购股资格和未能享有股份分红权利的原因，对违反法律规定以往错误行为的纠正。南庄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只是对法院判决所确定内容的具体化，便于执行，并不是给上诉人新设权利义务。上诉人于1997年5月28日出生，如上诉人母亲关杏嫦没有剥夺股东资格，正常入户，按照《管理细则》的有关规定，上诉人完全可以6000元为购股金。南海区政府作出的14号《决定书》和2号《决定书》只有追溯到权利义务发生之时，才能说明生效行政判决的合法性。三、行政行为具有追溯力的条件：1.行政行为可预见性；2.行政行为追溯可能性；3.行政行为不影响他人的合法权益。结合本案，首先，南庄镇政府在作出行政行为前，上诉人拥有的购股资格和享有股份分红权利已经存在，只是被非法剥夺，上诉人已经预见到行政行为对这种权利义务关系的态度。因此，该行政行为符合可预见性，应赋予此具有追溯执行力。其次，按照《管理细则》的有关规定，南庄镇政府作出的2号《决定书》责令上诉人支付6000元的购股金是有依据，完全能够实施。因此，该行政行为符合追溯可能性。最后，既然上诉人支付6000元购股金并没有违反《管理细则》的有关规定，也就是没有影响两原审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2号《决定书》应有追溯力，并不应按照行政决定生效的时间来确定上诉人购股的金额。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南庄镇政府和禅城区政府承担。
被上诉人南庄镇政府辩称：一、南庄镇政府为落实法院的生效判决，综合案件有关情况，方便案件有效履行，拟定从2014年1月1日起上诉人罗绍祺开始享受股份分红。由于原审第三人吉利集团已于2005年6月30日不再放开购股，已生效的14号《决定书》也未明确上诉人的购股标的，且原审第三人吉利集团、二里合作社拒绝为上诉人办理购股手续，故上诉人在限期内未完成购股手续。二、上诉人出生入户到原审第三人处的时间为2005年1月12日，该时间并未在《管理细则》第三条第一点规定期间内。因此，上诉人不适用上述条款规定的6000元购股额。三、确认上诉人购股资格的南政行决（2013）1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生效时间为2013年，即在6000元购股时间段以后。结合吉利集体解决历史问题的办法，即在2009年7月已解决一批“外嫁女”子女购股的问题，按《管理细则》第三条，根据吉利村2013年的隔上一年即2011年的两级分红的人均为10360元，5倍再加3000元即54800元。四、原审判决认定南庄镇政府恢复上诉人购股资格的行政处理决定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正确。五、出生入户具有可选择性，上诉人出生时入户可随父亦可随母，然而其于1997年出生至2005年期间却一直不入户。上诉人于2005年入户后才具有购股资格，根据《管理细则》，必须完成购股手续才能成为股东，享受分红待遇。因此，上诉人出生时只是具有入户吉利村的资格，并非一出生就成为吉利村的股东。综上，上诉人主张购股金标准为6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禅城区政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吉利集团、二里合作社述称：根据《管理细则》的规定，在1994年至2003年之间入户的才能以6000元为购股额。上诉人罗绍祺入户超过规定的时间，故不应以6000元为标准进行购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南庄镇政府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的法定职责。对于上诉人罗绍祺提出要求原审第三人吉利集团、二里合作社为其办理购股手续，并确认其股东资格和股份分红的申请，南庄镇政府作出本案所诉之2号《决定书》，送达当事人，告知其复议的权利，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讼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南庄镇政府作出的2号《决定书》对上诉人罗绍祺购股标准以及股份分红起算时间的处理是否合法。经查，原审第三人吉利集团的《管理细则》第三条规定：“有偿购股和有偿退股的标准：根据镇政府文件精神，结合本集团公司的实际，经上级有关部门批准，我集团公司按照基本股金3000元，加隔上一年两级分红村委会人平数的5倍，作为吉利村的购股额和退股额。……”本案中，上诉人于1997年5月28日出生，于2005年1月12日出生申报入户到原审第三人二里合作社处。南庄镇政府于2013年8月7日作出14号《决定书》确定上诉人具有原审第三人吉利集团、二里合作社的股东资格及享受股份分红，该决定书于2013年10月生效。而两原审第三人以其股权已于2005年固化、购股金额未确定为由拒绝为上诉人办理购股手续。在此情况下，南庄镇政府综合上诉人系外嫁女子女等实际情况以及吉利集团解决历史问题的办法，参照该集团2009年为“外嫁女”子女办理配股的方法，按《管理细则》第三条的规定确定上诉人的购股标准，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具体而言，确定上诉人购股资格的14号《决定书》的生效年份为2013年，2号《决定书》以2013年的隔上一年即2011年吉利村的人均分红的5倍加3000元确定上诉人的购股标准为54800元，并确认上诉人办理购股手续后，从2014年1月1日起享有股份分红，处理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提出因原审第三人的违法行为导致其不能正常入户，故其应按6000元的标准进行购股。经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东资格的取得并不以出生或者婚姻等原因当然取得，通常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自治行为而确定。而上诉人的购股资格，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系通过行政机关以行政处理决定的方式而确定。即在该行政处理决定未发生法律效力之前，上诉人的股东资格并未确定，故其主张以出生或入户时间确定其购股标准，缺乏法律依据。同时，《管理细则》第三条第1点规定：“1994年7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止出生入户、结婚迁入的，以6000元为购股额。”第5点规定：“2004年1月1日开始出生入户、结婚迁入有资格购股的村民，……购股额按照购股时而不是入户时的标准计收。”上诉人于1997年5月28日出生，于2005年1月12日出生申报入户到二里合作社处，于2013年被确认具有吉利集团、二里合作社购股资格。根据以上规定，上诉人亦不符合《管理细则》规定的以6000元购股的情形。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上诉人罗绍祺向被上诉人禅城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该府受理后，向原审第三人吉利集团、二里合作社送达了《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向被上诉人南庄镇政府送达了《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南庄镇政府的2号《决定书》，并告知被上诉人诉讼的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规定，主体适格，程序合法，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罗绍祺的诉讼请求，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罗绍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赟
代理审判员 何丽容代理审判员黄春英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 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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