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36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东来，男，194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济南家用电器总厂退休职工，现住济南市槐荫区腊山办事处枫景公寓**号楼*单元***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绍磊，山东储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娜，山东储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小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永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景阳，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胜，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徐东来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小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小鸭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191民初3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东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小鸭公司向徐东来发放2001年6月至二审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的工资（生活费）。2.本案诉讼费用由小鸭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徐东来仲裁申请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且没有证据证明小鸭公司应对济南家用电器总厂的债务承担相应责任。徐东来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依法应予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徐东来的诉求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徐东来原为济南家用电器总厂职工，但济南家用电器总厂自1993年连续亏损，无法正常生产，停产多年，职工大多待岗在家。虽然徐东来是在2009年6月办理的退休手续，但是徐东来并不知道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应支付的生活费到底应由谁承担。也就是说徐东来并不清楚权利被侵害的责任单位应是二轻局，还是小鸭公司。直至徐东来上访时才告知涉诉劳动争议事项应由小鸭公司处理，但小鸭公司对徐东来的请求并没有答复解决。徐东来在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的1年内，多次向小鸭公司主张权利，并依法提出了劳动仲裁，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其次，根据原劳动部《关于妥善处理劳动关系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期间，按《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支付劳动者工资或生活费。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生活费。生活费标准按照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办法执行”。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在给徐东来的书面通知中明确决定了自2003年起每月发放208元的生活费，但没有约定发放的终止日。在一审证据交换时，徐东来明确了诉讼请求为要求小鸭公司发放2001年6月起至今的生活费。也就是说小鸭公司至今仍在侵害徐东来的权利。所以，徐东来认为其的诉求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二、小鸭公司依法应对济南家用电器总厂的债务承担相应责任。一审中，徐东来已经提交了济南家用电器总厂企业企销登记表，小鸭公司系济南家用电器总厂主管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分立、合并或者其他重要事项变更，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登记并公告。企业法人分立、合并，它的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根据工商档案查询，1993年济南市经济委员会批复“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并入济南洗衣机厂”。2015年济南家用电器总厂申请企业注销登记时，小鸭公司向济南市工商局分别出具了《关于济南家用电器总厂隶属山东小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管理的证明》及《关于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债权债务清理完毕的证明》。前述证据足以证明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并入小鸭公司，济南家用电器总厂的义务由变更后的法人承担。退一步讲，即使济南家用电器总厂与小鸭公司是不同的法人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59、企业法人解散或者被撤销的，应当由其主管机关组织清算小组进行清算。小鸭公司作为济南家用电器总厂上一级主管单位负有企业注销清算责任。而且也正是由于小鸭公司的债权债务清理完毕的证明才使得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得以注销。小鸭公司对徐东来权利不能得以主张实现存在过错。
小鸭公司辩称，1.徐东来的诉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徐东来主张的期间没有为企业提供劳动，不存在支付工资的问题，原企业已经给徐东来发放了生活费，徐东来主张支付工资的请求不予以支持。2.徐东来主张小鸭公司对济南家用电器总厂的债务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请求应当依法驳回。3.徐东来诉求的生活费是2001年6月到二审判决生效时的生活费，但是仲裁请求只包括2001年6月至2009年6月期间的生活费，所以诉讼请求超出了仲裁请求，违反了先裁后审的法律规定。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应审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徐东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小鸭公司向徐东来发放2001年6月至2009年7月期间的工资，共计7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小鸭公司承担。在一审庭审中，徐东来明确该78000元按照如下方式计算出来的：按照山东省最低工资标准的70%计算，2001年6月至2009年7月期间共计35903元，2009年7月以后的工资要求继续支付，总计按照78000元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东来原为济南家用电器总厂职工。2003年7月3日，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出具通知一份，载明“我单位职工徐东来同志原来已办理停薪留职手续，自交养老保险金至二○○一年六月三十日，鉴于该同志年龄偏大，且身体不好，经厂委会研究决定：徐东来同志补齐自二○○一年七月一日至二○○三年六月三十日的养老保险金肆仟零捌拾元整后，自二○○三年七月一日起，本厂为其发放每月贰佰零捌元的生活费”。2009年6月，徐东来从该厂退休。2015年7月15日，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办理了注销登记。2017年8月25日，徐东来向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小鸭公司支付2001年6月至2009年7月期间的工资36197元。该委认为，徐东来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2001年6月至2009年7月期间在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及小鸭公司提供任何劳动，且徐东来的仲裁请求已超仲裁时效，作出如下决定：对徐东来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徐东来不服该决定，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徐东来于2009年6月办理退休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徐东来于2017年8月25日申请劳动仲裁，期间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引起仲裁时效中止或者中断，其仲裁申请已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且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已于2015年7月15日注销，徐东来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其在2001年6月至2009年7月间为济南家用电器总厂提供了劳动及小鸭公司应对济南家用电器总厂的债务承担相应责任，故对徐东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东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徐东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徐东来提交了如下新证据：证据一、济南市经济委员会出具的济经调整字（1993）第265号《关于同意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并入济南洗衣机厂的批复》一份，载明：对市二轻局生计发（1993）21号“关于将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并入中国济南洗衣机厂的申请报告”，经研究，同意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并入济南洗衣机厂，对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实行人、财、物、产、供、销统一管理，统一领导。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并入济南洗衣机厂后，企业性质和原厂名保持不变，保留法人资格。落款日期为1993年8月16日。证据二、小鸭公司出具的《关于济南家用电器总厂隶属山东小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管理的证明》一份，载明：“自山东小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组建以来，一直是济南家用电器总厂的上级主管单位。以上情况，特此证明。”落款日期为2105年7月15日，落款处有山东小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章。证据三、小鸭公司出具的《关于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债权债务清理完毕的证明》一份，载明：“济南家用电器总厂系山东小鸭集团所属企业，被列为‘清算退出一批’的44家市属国有困难企业之一。根据市委市政府帮扶解困和改革发展目标，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已完成了全部职工安置、债权债务清理等工作，并于2015年5月完成了国税、地税登记注销工作。以上情况，特此证明。”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7日，落款处有山东小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章。证据四、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出具的工商登记注销申请书一份，载明：“济南家用电器总厂系小鸭集团所属企业，被列为‘清算退出一批’的44家市属国有困难企业之一。在第五大组第二十七帮扶小组大力支持和帮助下顺利实现了‘安置职工清算退出’工作。根据市委市政府帮扶解困工作目标，为彻底解决清算退出工作，使企业退出市场不留尾巴，需对工商登记注销。特此申请。”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落款处有济南家用电器总厂签章。徐东来主张，通过上述证据，可以证实小鸭公司系济南家用电器总厂的主管单位，因为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已被注销，故相应的权利义务应有小鸭公司来承继。小鸭公司针对上述质证称，对上述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一的《批复》是没有实施的，因为济南家用电器总厂直到2015年注销一直是作为独立法人存在，没有并入济南洗衣机厂；证据二证明小鸭公司仅仅是济南家用电器总厂上级主管单位，不存在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债权债务由小鸭公司承继的说法。
对上述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小鸭公司对徐东来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上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993年8月16日，济南市经济委员会同意市二轻局的申请，将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并入济南洗衣机厂，但济南家用电器总厂企业性质和厂名保持不变，并保留法人资格。2015年6月，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向济南市工商局申请工商登记注销。2015年7月7日，小鸭公司向济南市工商局出具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债权债务清理完毕的证明。2015年7月15日，小鸭公司向济南市工商局出具证明承认其为济南家用电器总厂的上级主管单位。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济南家用电器总厂自2003年7月至2009年6月，一直按照208元的标准向徐东来发放生活费。徐东来2009年6月自该厂退休，其退休证载明退休时间2009年6月，退休时养老金1172.5元。
本院认为，在企业被注销登记后，企业的法人资格终止，诉讼主体资格也随之不存在，则原有的用人单位就不能再成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企业未经清算即被注销登记的，劳动者可以以企业的出资人或者负有清算责任的清算主体作为仲裁被申请人或者提起诉讼时的被告，请求其代为承担相应的支付责任。本案中，小鸭公司是济南家用电器总厂的上级主管单位，系济南家用电器总厂的清算主体，因此，徐东来以小鸭公司作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
《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企业未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停工、停产、协议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并支付该工资支付周期的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企业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按照双方写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的基本生活费。本案中，徐东来在一审庭审时明确其起诉状主张的工资系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的70%计算的，因此，其本案诉讼请求实质上是主张基本生活费，而非工资。
《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徐东来于2009年6月从济南家用电器总厂退休，开始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与济南家用电器总厂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向徐东来支付生活费系基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已经于2009年6月终止，此后济南家用电器总厂不再负有向徐东来支付生活费的义务，故徐东来主张2009年7月以后的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徐东来请求小鸭公司支付2001年6月至2009年6月期间的生活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济南家用电器总厂自2003年7月1日至2009年6月30日每月向徐东来发放生活费208元，低于徐东来自己计算的最低工资70%的标准，但徐东来并未举证证实其向济南家用电器总厂及时主张过权利，且徐东来亦未举证证实其2009年6月办理退休手续后向济南家用电器总厂或小鸭公司主张过权利，其于2017年8月25日提起本案劳动仲裁申请时，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且小鸭公司亦提出了时效抗辩，故对徐东来要求支付2001年6月至2009年6月期间的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东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徐东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松成
审判员 赵平洋
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