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1民终2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坤，男，汉族，1978年11月19日出生，山西广播电视台职工，住太原市。身份证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存山，男，汉族，1952年8月9日出生，东方航空公司退休职工，住太原市。身份证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戈，女，汉族，1983年8月7日出生，山西艺术职业学院职工，住太原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员恒亮，山西弘韬（阳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德勤，山西弘韬（阳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女，汉族，1982年1月22日出生，渤海银行太原长风支行职工，住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恒，山西恒可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坤、石存山、王戈因与被上诉人李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6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坤、石存山、王戈委托诉讼代理人员恒亮、陶德勤、被上诉人李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石坤、石存山、王戈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6民初4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主张2011年7月4日、2012年4月13日分别出借45万元，2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首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出示2011年7月4日、2012年4月13日两份借据，但没有证据证明转借的事实，也未能证明以其他方式履行出借义务的事实，被上诉人主张该两笔借款没有事实依据。其次，根据2011年7月4日借据记载，45万元的借期为两个月，但直到2012年4月13日第二份20万元借据形成之日，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上诉人石坤曾经归还过借款。按照被上诉人的主张，分明是在上诉人对45万元借款没有归还分文的情况下，又出借20万元，其主张完全不符合情理。而被上诉人陈述两笔借款均以现金交付，如此数十万元巨款以现金方式交付，根本不符合一般人的交易习惯，更不要说，被上诉人在银行工作多年，既具有转账便利，更应当具有通过转账留存证据的意识，因此，被上诉人交付现金的陈述完全不符合交易习惯。至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出借如此巨款的经济能力，更没有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被上诉人主张2011年7月4日、2012年4月13日分别出借45万元、2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上述两笔借款，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5分没有事实依据。首先，被上诉人陈述双方口头约定5分月息，没有事实依据。其次，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微信记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且，该微信记录既不能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更不能证明5分月息所针对的是哪一笔借款，况且，双方在2013年之前，并没有发生实际借款关系，一审判决以推定的事实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从而再次推定5分月息的事实，完全是假设推定，其所认定的事实完全错误。三、一审判决上诉人石存山、王戈承担还款义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还款协议书，根据证人苏某的证言，该协议是在被上诉人纠集十数人通过限制上诉人及家属人身自由达二十四小时之久，上诉人石坤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才在被上诉人事先打印好协议书上签字，并不是上诉人石坤真实意思表示。关于该事实，上诉人一审中已申请法庭调取相关报警记录，予以证明上诉人所受胁迫的事实，但一审法庭既不调取也不说明理由，无视上诉人受胁迫的事实认定了该协议，认定事实错误。而且根据协议记载，所针对的是2015年4月80万元借款，首先被上诉人并没有于2015年4月提供过80万元借款，其基础法律关系是不存在的，其次，协议明确记载80万元借款发生于2015年4月，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几笔借款，没有联系，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即使80万元借款真实存在，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石存山签字确认愿意承担还款责任，而且，石存山也不是借款人，只是承担担保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石存山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本案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更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被上诉人家庭生活，上诉人王戈一直有自己的固定工资收入，足以支付家庭正常开支所需，上诉人石坤、王戈夫妇也没有购置过大额资产，根本无需对外举债维持生活。一审判决上诉人王戈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艳辩称：一、上诉人石坤在2011年7月4日、2012年4月13日向被上诉人李艳借款事实存在。1、2011年7月，上诉人石坤因生意需要，向被上诉人李艳借款人民币45万元，口头约定月息5分。李艳应石坤的要求，向其出借了现金45万元，石坤当场向李艳书写了借据，称两个月后归还，并将自己位于本市老军营广电小区6号楼3单元1号的住房证交给李艳作为抵押。借期期满后，石坤称还需要用钱，要求迟延还款，并保证会一直按约定支付利息，因有住房作抵押，李艳未催促还款。2012年4月，石坤又向李艳借款人民币20万元，利息仍然口头承诺为月息5分，并称3个月后连上笔借款的本息一起归还。李艳看石坤的生意做得还行，表示同意，于是又按石坤的要求借给其现金20万元，石坤仍是当场书写了借据。期满后，李艳要求石坤还款时，石坤称用钱地方太多，需要周转，答应先还利息。后石坤于2013年2月起，开始向李艳偿付借款利息，至2016年7月，共向李艳偿付利息1071000元。在此期间，李艳多次要求石坤将本息一起归还，再三督促后，石坤终于商定与其父石存山、李艳在2016年9月3日共同签订了偿还之前所有借款本金的《借款偿还协议书》。2、民间借贷是以现金方式还是转账方式进行，在于当事人双方的意愿，没有任何规定说民间借贷只能走转账，不能用现金，也没有任何规定说多大数额以上必须走转账，多大数额以下才能走现金。上诉人所谓的习惯并不是法定，习惯多种多样，习惯可以随着当事人的意愿随时改变，可以随具体问题的不同需求随时改变。3、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未收到该两笔借款。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项关于民间借款纠纷案件之（一）也明确：被告虽对债权凭证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债权凭证的真实性存在疑点的，可以认定该债权凭证的真实性。4、借条的出具就是对借款已经收到的认可。所以，上诉人石坤对被上诉人李艳的该两笔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不容置疑。二、上诉人石坤向被上诉人李艳借款约定利息为月息5分，该约定清楚、确实。石坤向李艳借钱是为了做生意，且借款数额巨大，因此李艳和石坤不可能不约定借钱利息，目前民间借贷行为普遍，行情高涨，利息都是要高于银行利率很多。所以结合李艳和石坤的相关陈述、微信、短信、通话记录、石坤向李艳支付利息1071000元及2016年9月3日石坤、石存山同李艳签订《借款偿还协议书》的事实，足以证明石坤向李艳借款约定有利息，利率为月息5分。三、上诉人石存山、王戈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1、《借款偿还协议书》真实体现了石存山愿与石坤共同还款的意愿，签订《借款偿还协议书》的相关同期视频真实反映了石存山的该意愿。该协议书签订时场面平和、真诚，无任何胁迫和被胁迫的气氛。2、该《借款偿还协议书》签订的目的是石坤和石存山要共同偿还石坤之前向李艳借取的款项本金746000元和酌量利息，合计80万元。3、王戈作为石坤的配偶，依法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原告李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共同偿还原告800000元，并承担从起诉之日至偿还之日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石坤与被告石存山系父子关系，被告石坤与被告王戈系夫妻关系。
2011年7月4日，被告石坤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李艳人民币肆拾伍万元整（450000元），借期为两个月，到期全部归还。”
2012年4月13日，被告石坤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李艳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借期为三个月。”
2014年11月21日，被告石坤向原告借款96000元。
在原告与被告石坤的微信、短信通话记录中，被告石坤认可向原告的借款利率为月息5分。
被告石坤从2013年2月28日至2016年7月28日，通过向原告及乔瑞东账户转款向原告支付利息1071500元。
2016年9月3日，原告（甲方）与被告石坤（乙方）、石存山（丙方）签订了《借款偿还协议书》，内容为：”因乙方于2015年4月向甲方借款人民币现金捌拾万元整至今未归还，经三方协商，由丙方（乙方父亲），经丙方夫妻协商同意自愿将位于太原市南内环街阳光小区9号楼2单元602室房产作为借款抵押于甲方。经三方一致协商同意还款方式为：乙丙双方通过两次全部归还甲方所有借款，第一次于2016年12月3日前归还借款肆拾万元，第二次于2017年1月18日前归还剩余借款肆拾万元。还款期间若出现一次未按期限内按约定金额进行偿还，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丙方全力配合共同将此房产委托中介机构按照房屋现行市场评估价格变卖进行归还甲方。”
庭审中，原告对2016年9月3日《借款偿还协议书》中涉及的2015年4月借款80万元的陈述是：”因为前三笔借款计算下来本金是746000元，直到2015年石坤拖欠利息不给。2015年4月我一直追偿本金和利息，我看到他还的比较吃力，我和石坤经过对账把前面的三笔合计成80万元，也就是2015年4月没有借给石坤80万元，是对前三笔借款本息的汇总。”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石坤是否分三次向原告借款746000元的问题。庭审中，被告石坤承认在2011年7月4日和2012年4月13日两次向原告出具借条，并承认2014年11月21日向原告借款96000元的事实。同时，结合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微信、短信通话记录、签订《借款偿还协议书》、被告石坤抵押给原告本市老军营广电小区6号楼3单元1号住宅的住房证、被告石坤从2013年2月28日至2016年7月28日通过向原告及乔瑞东账户转款向原告支付利息1071500元的事实，可以证明被告石坤三次共向原告借得款项合计746000元。
二、原告李艳与被告石坤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的问题。本案中，被告石坤2011年7月4日和2012年4月13日两次向原告出具借条中均未约定借款利息。庭审中，原告对借款利息有无约定的陈述是：”当时借的时候口头约定利息5分，因为石坤把住房证抵押给我，就没在借条中写明。”并提供2016年8月20日与被告石坤的微信通话记录加以证明；被告石坤的陈述是：”借款时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说白用。”结合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供的2016年8月20日与被告石坤的微信通话记录、被告石坤从2013年2月28日至2016年7月28日通过向原告及乔瑞东账户转款向原告支付利息1071500元、2016年9月3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偿还协议书》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李艳与被告石坤之间的借款约定有利息，利息为月息五分。
三、原告与被告石坤、石存山之间是否签订《借款偿还协议书》及其效力的问题。庭审中，被告石坤认可其在《借款偿还协议书》签字，但认为该协议是被告在受到胁迫之下签订的，是无效合同；被告石存山不认可其在《借款偿还协议书》签字。为此，原告提交了《借款偿还协议书》原件及签订该《借款偿还协议书》的视频资料加以证明。从视频资料中看，双方在较友好的气氛中签订了《借款偿还协议书》，被告石坤、被告石存山均在该协议上签字，不存在胁迫的情形，故认定原告与被告石坤、石存山之间签订了《借款偿还协议书》。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偿还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被告石坤虽辩称该协议是被告在受到胁迫之下签订的，是无效合同，但事后被告石坤未向公安机关报警，也未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该《借款偿还协议书》，故对被告石坤的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被告石坤从2013年2月28日至2016年7月28日通过向原告及乔瑞东账户转款向原告支付1071500元是借款本金还是借款利息的问题。根据被告石坤向李艳的借款金额、借款时间跨度、每次还款金额和频率及双方约定的利率看，被告石坤向原告支付的款项应为利息，且该利息并未超过年利率36%，被告关于石坤辩称在2013年2月28日开始向李艳支付的款项是偿还小额借款的说法不能成立。
综上，原告与被告石坤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原告与被告石坤、石存山签订的《借款偿还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被告石坤、石存山未按《借款偿还协议书》的约定归还原告借款本息，构成违约，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石坤、石存山归还借款本息800000元及从起诉之日至偿还之日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的请求予以支持。被告石坤、王戈系夫妻，被告石坤向原告的借款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被告王戈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对原告相应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判决如下：被告石坤、石存山、王戈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艳借款本息800000元，并支付原告自2017年1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上诉人是否曾向被上诉人借款及借款数额，上诉人石坤三次向李艳出具借条，借条中均载明借款的金额及期限，还将其住宅的证件交给李艳，并在2013年2月至2016年7月向李艳支付1071500元，故应认定石坤分三笔向李艳借款共计746000元。关于借款利息，双方对2013年2月28日之后至2016年7月28日共向李艳支付1071500元的事实认可，但上诉人认为该款系偿还2013年后双方发生的其他借款，上诉人对此意见未举证加以证明，该款系每月以基本固定金额支付，结合双方短信往来等证据，应认定该款实为偿还本案借款利息。双方虽未在协议中明确借款利息，但对李艳陈述口头约定利息为5分的意见，石坤在二人短信中曾认可为5分高利，故一审认定双方借款利息为5分并无不妥。关于石存山、王戈是否承担还款责任，2016年9月3日，石坤、石存山与李艳签订《借款偿还协议书》，现有证据尚不能证实该协议书的签订有胁迫情形存在，应为合法有效。上诉人石坤、石存山应依约履行还款付息义务。王戈作为石坤妻子，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借款应该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石坤、石存山、王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上诉人石坤、石存山、王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峻
审判员 刘 涛
审判员 郝文晋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张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