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06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伯玛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叶榭镇叶繁路118-1号。
法定代表人：田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克强，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连云港千樱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19号。
法定代表人：徐寿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江苏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江苏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伯玛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伯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千樱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樱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3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伯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克强，被上诉人千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及其原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吉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伯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千樱公司一审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千樱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伯玛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千樱公司涉案意见书所列的质量问题其均已解决，所涉货物也没被拆除；一审法院对其申请勘验系争货物未予准许有违程序，并存在适用法律不当。
千樱公司辩称，伯玛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曾多次向伯玛公司提出；由于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已经被拆除，不需要进行勘验；因本案合同没法达到合同目的，应当予以解除。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伯玛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伯玛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未到庭参加诉讼，被一审法院按撤诉处理。
千樱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其与伯玛公司于2010年12月11日签订的《工业设备买卖合同》及翌年9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伯玛公司退还货款1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日及同年12月11日，伯玛公司、千樱公司分别签订《输送线合同》、《工业设备买卖合同》，约定由千樱公司向伯玛公司定制购买输送线、烘干输送线等，价款分别为1,068,000元、200,000元。其中涉案的《工业设备买卖合同》约定：伯玛公司向千樱公司提供4种不同型号的皮带输送线、D1、D2、D3、D4双通道转弯链网线，与《输送线合同》一起出货；合同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预付款20%计40,000元，双方签署书面预验收合格报告后3日内支付总价的40%计80,000元，货到千樱公司现场在60个日历日内终验收后3个日历日内支付总价10%，设备终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内付清余款。《工业设备买卖合同》签订后，千樱公司按约支付价款120,000元。千樱公司于2011年1月25日就上述两份合同所有设备进行初验，双方并签订初验报告明确所有设备使用效果待实际使用后最终确认验收。2011年3月10日，伯玛公司将设备运到千樱公司处。自2011年3月21日至同年5月5日期间，千樱公司陆续向伯玛公司发出6份《质量意见书》，告知伯玛公司其承制的设备在组装中存在质量问题，伯玛公司就上述问题作了相应回复。2011年5月底，千樱公司将伯玛公司所提供的设备运送至案外人石家庄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因设备在使用中出现问题，故伯玛公司、千樱公司于2011年9月13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伯玛公司对上述设备安装再调试。2012年1月18日，千樱公司向伯玛公司发出《退货函》，就上述两份合同所涉设备在安装调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作了阐述，指出经修理、改装仍不能满足使用特性，且已经全部停用，要求退货。2012年2月7日，A公司拆解了上述两份合同项下的设备，千樱公司并书面告知伯玛公司。2012年2月24日，伯玛公司向千樱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千樱公司收到通知3日内对新输送方案答复是否同意，否则解除《补充协议》，按原合同履行，千樱公司收到通知后未回复。2012年9月，千樱公司向江苏省连云港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工业设备买卖合同》并退回价款。该仲裁委员会裁决解除合同，伯玛公司退还价款120,000元。千樱公司据此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以裁决书无仲裁员签名裁定不予执行。
一审法院另查明，千樱公司于2012年在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输送线合同》及《补充协议》，伯玛公司退还价款640,800元。伯玛公司在该案中提出反诉。该院经过重审程序，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2015）港商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伯玛公司将《输送线合同》及《工业设备买卖合同》所涉产品运到千樱公司处后，在安装调试过程中出现问题，双方未进行终验收；伯玛公司提供的产品因质量问题而无法使用已被A公司拆解，经拆解后的设备堆存在连云港B有限公司厂区东北角，并认定伯玛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千樱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遂判决支持千樱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伯玛公司的反诉请求。伯玛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3日作出（2016）苏07民终683号民事判决，确认根据连云港仲裁委员会的调查笔录能够证明伯玛公司提供的设备已被全部拆解，认定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伯玛公司、千樱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工业设备买卖合同》项下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定伯玛公司、千樱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经修理、改装后仍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理由如下：1、伯玛公司、千樱公司在初验报告中提到所有设备使用效果待实际使用后再验收确认，而涉案设备与《输送线合同》项下的设备一起出货到千樱公司处后，千樱公司多次向伯玛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并发出质量意见书，伯玛公司仅对部分意见作了回复，印证了千樱公司按约提出质量问题，双方并未终验收。2、两份合同项下的设备运送到A公司后，在实际使用中出现质量问题，伯玛公司、千樱公司于2011年9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印证了上述事实，伯玛公司在该协议中承诺安装再调试并提出新方案。3、2012年1月18日，千樱公司向伯玛公司出具的《退货函》及2月7日出具的《告知函》，能够证明设备因调整、修理、改装后仍不能满足使用特性而千樱公司主张退货，在伯玛公司未回复的情况下，A公司拆解所有设备的事实。4、连云港市连云区法院以《输送线合同》项下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千樱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判决解除《输送线合同》及《补充协议》，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涉案设备与《输送线合同》项下的设备具有关联，且一并被提出质量异议，一并签订《补充协议》，一并要求退货，一并被拆解，故涉案设备的质量问题应参照上述判决予以认定。综上，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被拆解，导致千樱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伯玛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千樱公司的反诉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伯玛公司退还千樱公司已付价款，千樱公司应向伯玛公司返还已交付的设备。伯玛公司提供的设备已由A公司拆解的事实，由（2015）港商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苏07民终683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本案中不再阐述。伯玛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诉部分依法按撤诉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伯玛公司与千樱公司于2010年12月11日签订的《工业设备买卖合同》及2011年9月13日签订的《关于伯玛公司承揽加工千樱公司的双方2010年签订的两份合同之补充协议》中有关《工业设备买卖合同》的部分；二、伯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千樱公司价款120,000元。三、伯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取回按照《工业设备买卖合同》提供给千樱公司的已拆解设备。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伯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伯玛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告知函和告知函回复及邮寄清单，拟证明千樱公司提出的涉案货物被破碎性拆除不成立，实际是还在进行使用；2、千樱公司的诉状，拟证明千樱公司自认涉案货物只是被部分拆除。经质证，千樱公司认为证据1不属新证据，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伯玛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认为A公司的生产线有其提供的设备，A公司拆除了伯玛公司提供的所有设备。本院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1因千樱公司未予认可，且不符合新证据的特征，本院不予采信。千樱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涉案合同还约定，系争货物到千樱公司60天内，千樱公司必须终验收。系争货物最终使用单位为A公司，是由千樱公司向该公司供货，千樱公司向伯玛公司购买涉案货物后，会同其自行生产的设备一起供给A公司。系争货物初验时间为2011年1月25日，现场服务跟踪单记载的时间为同年5月25日，初验报告及现场服务跟踪单记载的内容显示，此阶段双方并未发生质量争议，且记载了千樱公司对伯玛公司的安装工作表示满意。连云港仲裁委的调查笔录记载，A公司安装涉案设备是2011年6月，同年8月A公司即向千樱公司提出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2012年2月7日，A公司通知千樱公司涉案设备已被拆除。当天，千樱公司也通知伯玛公司涉案设备已被拆除。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5）港商初字第56号案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该案所涉合同为《输送线合同》。本案系争合同与《输送线合同》项下的货物需经组合后方能使用。
在本院审理期间，千樱公司陈述上述退货函第1项标的物与本案系争合同无关，与《输送线合同》有关。伯玛公司称该退货函与本案设备无关，所涉退货标的物均是《输送线合同》所列的标的物。本院询问千樱公司，《工业设备买卖合同》1至8项标的物，与千樱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发给伯玛公司的退货函所记载1至5项标的物如何一一对应，千樱公司无法陈述清楚。
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权利，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案系争货物属于涉案《工业设备买卖合同》项下的标的物，主要争议为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系争合同履行过程，在伯玛公司向千樱公司供货后，千樱公司确实曾向伯玛公司提出质量异议。自涉案货物供给A公司后，A公司于2011年8月始向千樱公司提出质量问题，直至翌年1月货物被拆除。该节事实表明千樱公司未对系争货物进行终验收，即会同其自行生产的设备一起交付A公司，A公司在进行安装时发现质量问题。本院审理中，千樱公司明确以伯玛公司提供的涉案合同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而诉请解除合同，故千樱公司应对涉案合同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进行举证。在合同履行期间，千樱公司并未通知伯玛公司准备拆除货物，也未通知伯玛公司去现场确认后再对系争货物进行拆除。由于系争货物在质量责任尚未分清，且也未经权威机构认定的前提下已被A公司径行拆除，致使本院难以通过有效方法认定系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据此，本院认为，千樱公司以伯玛公司所供涉案合同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诉请解除合同的理由缺乏相应证据印证。但是，鉴于本案合同与《输送线合同》项下的货物需经组合后方能使用，而《输送线合同》已被（2015）港商初字第56号案生效民事判决以伯玛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违约为由予以解除，本案合同继续履行已无可能，而此结果与伯玛公司在履行《输送线合同》中的违约行为密切相关，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涉案合同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千樱公司应返还伯玛公司之前已交付的设备，如不能返还或因不当拆解导致设备价值的贬损，且不能归责于伯玛公司一方时，伯玛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伯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上海伯玛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朱国华
审判员 韩朝炜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俞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