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
法定代表人王金付，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吉安（特别授权），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玉坤。
委托代理人吴兆兴（特别授权），江苏兴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九丰村村委会）与被上诉人朱玉坤返还财物纠纷一案，兴化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3日作出（2015）泰兴安民初字第099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九丰村村委会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6月，朱玉坤拟打算通过出让方式取得位于九丰村村委会所在村振安南路东侧宗地，面积432㎡，用于新建商品房。为了解决车库用地等，双方当事人经协商，由九丰村村委会将与该宗地邻接的22m×41m的地块交付朱玉坤使用，每亩按28400元计算，同时由朱玉坤给付九丰村村委会土地补偿款，但未明确具体的四至范围。同年6月27日，九丰村村委会开具江苏省农村合作经济组织结算凭证给朱玉坤，结算凭证载明：“交款单位（人）：朱玉坤，收款内容：土地补偿款，22m×41=1.35么（是笔误，实为亩）×28400=37340（因计算错误，实际应为38340），减交财政所9100，应找28240元，收款金额（大写）贰万捌仟贰佰肆拾元，28240”。时年12月25日，朱玉坤依法取得上述432㎡的宗地的使用权，但未就上述双方协商的22m×41m用地办理土地出让手续,且至今未补办用地审批手续。后朱玉坤以九丰村村委会未实际交付22m×41m为由，要求九丰村村委会返还其所给的37340元，未果。
2015年12月8日，朱玉坤提起原审诉讼，请求判令九丰村村委会立即支付37340元，并承担利息（从2007年6月28日起，按2%计算至偿还止），同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九丰村村委会原审答辩称：第一，九丰村村委会并没有收到朱玉坤的37340元土地补偿款，而是28240元土地补偿款，同时该款项并非是民间借贷，因此朱玉坤诉称给付利息没有相关法律依据。第二，九丰村村委会的上述土地已经在2007年7月交付给朱玉坤，朱玉坤也已经在上述土地上建造了根基，浇筑了通行道路，并且在该土地上使用建筑机械，不存在九丰村村委会没有交付的说法。第三，当初，九丰村村委会已经明确告知该土地的补偿款是对土地上的青苗和将来收益的补偿。九丰村村委会并没有承诺胡余款能建成车库，现在九丰村村委会将上述土地交付给朱玉坤占有使用至今已有9年，九丰村村委会没有从该土地获取其他收入。第四、朱玉坤的车库没有建成，是朱玉坤没有履行相关手续和缴纳相关的费用，而导致无法建成车库，其过错并不在九丰村村委会。现朱玉坤要求九丰村村委会返还补偿款有违公平原则，同时九丰村村委会保留向朱玉坤要求赔偿损失的诉权请求，请求法院驳回朱玉坤的诉讼请求。
一审庭审中，九丰村村委会陈述称，九丰村村委会实际收到朱玉坤土地补偿款28240元，该款项不是出售土地的款项，另有9100元由九丰村村委会代收后缴纳给镇财政所，如果朱玉坤认为无须缴纳给镇财政所，其应当向镇财政所主张返还。双方约定的22m×41m用地，九丰村村委会在2007年即交付朱玉坤，并一直由朱玉坤占有使用，朱玉坤并已在该土地上进行建设。朱玉坤则陈述称，37340元是直接交给九丰村村委会的，朱玉坤只实际占用了九丰村村委会10m×36m土地（从商品房向东是10m,向北是36m），没有收到九丰村村委会的1.35亩土地。
诉讼中，原审法院曾限期要求九丰村村委会提交兴化市安丰镇财政所出具的收取9100元的凭证，但其未能举证。
上述事实，有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朱玉坤提交的由九丰村村委会开具的结算凭证一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用地规划平面图一张和九丰村村委会提交的照片4张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建设单位或个人使用国有土地，除按照法律规定可以以划拨方式取得外，应当以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作价出资或者入股、国有土地租赁等有偿使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出让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统一组织，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具体实施，采用协议、招标、拍卖等方式进行。商业、旅游、娱乐和城市规划区范围内的经营性房产等经营性项目用地，必须采用招标、拍卖方式出让。
本案双方当事人自行协商将九丰村村委会所有的22m×41m集体土地交朱玉坤使用，双方未办理相关用地审批手续，更未采取招标、拍卖方式取得，其协议内容明显违法，应属无效。2007年6月27日，九丰村村委会开具给朱玉坤的结算凭证中虽载明收款数额为28240元，但其同时注明“减交财政所9100”等内容，且九丰村村委会虽陈述只是代收，但其未能提供镇财政所出具的相关收款凭证，故应认定九丰村村委会实际收到朱玉坤土地补偿款37340元。因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双方因该协议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九丰村村委会应当返还朱玉坤人民币37340元。诉讼中，朱玉坤要求九丰村村委会按月利率2%计算给付利息，于法无据，且朱玉坤在本起纠纷中亦存在过错，故对其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江苏省土地管理条例》第六十三条第一款，《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民委员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朱玉坤人民币37340元。如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民委员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朱玉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7元（已减半），由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民委员会负担。
上诉人九丰村村委会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九丰村村委会与朱玉坤之间讼争的是朱玉坤为了使用九丰村村委会的土地建设车库引起的，九丰村村委会已经将土地给朱玉坤占有使用9年之久，办理用地的相关手续主要在朱玉坤，并且当初双方协商使用讼争的土地时九丰村村委会没有承诺其能够建设车库，因此朱玉坤由于没有办理相关手续而没有能够建设车库过错在于自己。2、九丰村村委会已经交付讼争土地给朱玉坤占有使用9年，其在土地上建设了根基和通行道路、在土地上使用建筑设备，给九丰村村委会的不是土地出让金而是土地青苗费以及将来土地受益的补偿。因朱玉坤占有使用讼争土地，九丰村村委会没有从讼争的土地上获得任何收益，因此原审因朱玉坤没有办理相关手续而不能建设车库却判决要求九丰村村委会返还土地使用补偿款有违公平原则。3、本案即使按照无效合同处理，也应该按照双方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过错明显属于朱玉坤，因朱玉坤的过错造成九丰村村委会不能获得土地收益9年之久，应当由朱玉坤赔偿九丰村村委会的损失，而原审判决要求九丰村村委会全部返还土地补偿款明显违反相关法律规定。4、九丰村村委会只是实际收到朱玉坤28240元，在票据中有明确记载，而“减交财政所9100元”是朱玉坤陈述，并且票据是其提供，应该由朱玉坤向法院举证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朱玉坤答辩称：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准确，一审中九丰村村委会提出其没有收到朱玉坤的37340元而只收到28240元，且其中的9100元已经交给安丰镇镇政府。一审法院要求九丰村村委会在七日内提供向安丰镇政府上交9100元的财务凭证，但其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同时原审法院还多次催促九丰村村委会早点将财务凭证的证据提交给法庭，但其仍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因此九丰村村委会收到了朱玉坤的37340元；2、九丰村村委会提出朱玉坤都使用了上诉人的土地，这个事实并不存在。至今九丰村村委会没有向兴化法院提起对朱玉坤的起诉，因此其所说的朱玉坤占用其土地与事实不符。就“将土地交付给朱玉坤”问题，一审法院曾要求朱玉坤提供证据，朱玉坤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相关图纸与照片，这些图纸能够证实朱玉坤所修建的道路的土地是一家工厂的，而不是九丰村村委会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九丰村村委会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九丰村村委会认为“因为实收28240元，但发票载明37340元”，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朱玉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就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诉讼中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下列事实：2013年朱玉坤在讼争土地上建设了5m*32m的建筑物，目前该建筑物仍在讼争土地上。
二审中，就朱玉坤使用讼争土地而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九丰村村委会当庭表示将另案诉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该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
本案中，本案双方当事人自行协商将九丰村村委会所有的集体土地（22m×41m）交朱玉坤使用并收取相应费用，双方之间构成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合同法律关系。因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承认朱玉坤确已在讼争土地上建设有建筑物，即朱玉坤建设使用该宗土地系用于非农业建设，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六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双方变更讼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及用途应经相关人民政府批准。但双方至今未办理相关用地审批手续，更未采取招标、拍卖方式取得，其协议内容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合同应属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九丰村村委会与朱玉坤之间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合同无效，故双方因该协议所取得的财产均应当予以返还。对于九丰村村委会收取朱玉坤土地费用的数额问题，2007年6月27日九丰村村委会开具给朱玉坤的结算凭证中虽载明收款数额为28240元，但其同时注明“减交财政所9100”等内容，且九丰村村委会虽陈述只是代收，但其未能提供镇财政所出具的相关收款凭证，故根据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应认定九丰村村委会实际收到朱玉坤土地补偿款37340元而非28240元。现朱玉坤要求九丰村村委会返还土地补偿款人民币3734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对于九丰村村委会上诉提出朱玉坤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并应赔偿损失的问题，因九丰村村委会二审中明确表示其将另案诉讼，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故对此主张本案中不予理涉。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九丰村村委会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4元，由上诉人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民委员会承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审 判 员 丁万志
代理审判员 黄方林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曹剑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