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2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宏，男，1981年7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玲娣，女，196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晓钢，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羽圣，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玉婷，女，198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江宏因与被上诉人胡玲娣、毛玉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民初3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宏、被上诉人胡玲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羽圣、被上诉人毛玉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玲娣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胡玲娣和毛玉婷的民间借贷关系真实有效，并认定该借款属于上诉人与毛玉婷的夫妻共同债务，该认定有误，胡玲娣和毛玉婷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虚假的，上诉人对借款并不知情。首先，胡玲娣和毛玉婷之间的借贷关系是恶意串通后伪造的，并非真实借贷关系。其次，胡玲娣提供了取款95000元的凭证及以其名义将95000元存入毛玉婷账户的凭证，但两者之间不存在任何关联，不能证明系同一笔款项，更不能证明这部分现金来源于胡玲娣。毛玉婷单独拿胡玲娣的卡进行转账、胡玲娣单独将现金存入毛玉婷的账户及胡玲娣的代理人在法庭上陈述的毛玉婷私下给胡玲娣60000元的事实，可以证明胡玲娣和毛玉婷之间资金往来频繁、随意，双方的经济并无独立性，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毛玉婷拿出自己的钱（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资金）给胡玲娣进行存款。第三，上诉人提交的支付宝转账记录可以证明毛玉婷手里有资金，无需向胡玲娣借款。2015年2月27日存入毛玉婷账户的现金是毛玉婷自有资金，并非胡玲娣的借款。同时，毛玉婷始终不肯提供其支付宝账户明细，更加可以证明毛玉婷无借款需求。第四，上诉人提交的2016年2月26日到2016年2月29日期间的短信记录能证明购房款是上诉人提供的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20000元借款发生在毛玉婷因怀孕未工作期间，属于毛玉婷用于孕检等合理生活开支，该认定缺乏依据。首先，上诉人与毛玉婷在2014年10月30日登记结婚后，就将工资卡等银行卡交给毛玉婷使用。根据社保记录和银行卡明细、支付宝转账记录、工资消费明细等证据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的收入足够用于家庭开销。其次，根据银行卡（尾号为1903）消费明细和2015年pose机刷卡记录可知，2015年银行卡（尾号为1903）在绍兴市妇保院刷卡14笔，共消费5764元，可以证明毛玉婷孕检所用费用来源于上诉人的收入而非借款。第三，在2014年11月到2015年8月毛玉婷因怀孕未工作期间，上诉人通过绍兴凯渥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为毛玉婷缴纳社保生育保险，生育保险报销所得14616元也打入毛玉婷账户，所以毛玉婷没有理由因孕检生子而借款。3.本案系虚假的民间借贷，且该债务亦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适用民间借贷、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条文判决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胡玲娣辩称，其与江宏、毛玉婷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条可以证明双方已经形成借款合意，银行取现、转帐、存款记录可证明涉案款项已经全部交付。虽然在借条中江宏没有签字，但是江宏与毛玉婷系夫妻，在本案借贷关系发生时，双方的夫妻关系比较和睦，所借款项均用于江宏、毛玉婷共同购置房产及日常生活开支。江宏对于毛玉婷向胡玲娣借款的事实应当是清楚的，且江宏也默认毛玉婷以夫妻之间家事代理人的身份向胡玲娣借款，江宏和毛玉婷属于共同借款人。其在一审中提供了两份银行刷卡记录以及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银行刷卡记录显示银行卡户名是毛玉婷，刷卡后持卡人签字是江宏和毛玉婷，刷卡的时间与涉案借款发生时间点相吻合，且商品房买卖合同显示该商品房购买者为江宏和毛玉婷。上述事实可以证明涉案借款项用途为江宏、毛玉婷夫妻生活共同开支。关于多余的20000元，毛玉婷在一审中已经对如何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作了合理解释，江宏在上诉状中称孕检费用均由其支出不是事实。毛玉婷在怀孕期间远不止14次孕检，江宏的银行卡刷卡支付的费用仅是毛玉婷怀孕费用的一部分。关于生育保险，生育保险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当时江宏和毛玉婷同时看中了两套房子，其中一套说好定金是10万元，其同时汇款60000元、40000元给毛玉婷，后来由于该房子因故没有购买，毛玉婷和江宏转去购买涉案房屋，该房屋只要20000元定金，因此毛玉婷归还了6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毛玉婷辩称，胡玲娣向其尾号6071帐户现金存款95000元，帐户转账40000元，其用该卡向房产公司支付了20000元购房定金及95000元购房款。另外还有20000元用于怀孕期间孕检等日常生活开支。从2014年9月份之后，孕检的费用都是向胡玲娣借的。归还的60000元款项是因为原先定的房子需要100000元定金，后来因为江宏不想要那套房子就退了，于是把之前借的60000元还给了胡玲娣。购买房子当时需要跟银行借款，银行要求购买理财产品，当时购买了黄金。关于生孩子的费用，5月30日到6月7日就用了6500多元。
胡玲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宏、毛玉婷归还借款135000元；二、江宏、毛玉婷协助胡玲娣，以金地公司退还给江宏、毛玉婷绍兴市迪荡新城16地块兰悦园30幢001304号商品房购房首付款支付上述欠款；三、诉讼费用由江宏、毛玉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玲娣与毛玉婷系母女关系。2015年1月8日胡玲娣通过其卡号为62×××24的账户向毛玉婷卡号为62×××71的账户（以下称“尾号6071的账户”）卡卡转账40000元。客户签名处为“毛玉婷代”。同年2月27日，胡玲娣向毛玉婷尾号6071的账户现金存款95000元。毛玉婷向胡玲娣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江宏和毛玉婷于2015年1月8日从胡玲娣女士处借到现金（转账）人民币40000元整，大写（肆万元整），用于购房定金及日常生活开支，又于2015年2月27日再次从胡玲娣女士处借到现金人民币95000元整，大写（玖万伍仟元整），用于购房。”借条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27日。
同时查明，该院于2015年2月28日立案受理案外人金地公司诉江宏、毛玉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6年2月23日作出（2015）绍越民初字第44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认定江宏、毛玉婷与金地公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江宏、毛玉婷因向金地公司购买房屋于2015年2月28日向金地公司支付了首付款365000元。根据胡玲娣提供的三份农业银行交易回单显示：毛玉婷尾号6071的账户于2015年1月10日向金地公司支付房款20000元，于同年2月28日支付95000元。江宏、毛玉婷在回单“持卡人签名”处签字。江宏陈述毛玉婷大概在2014年11、12月至2015年8月期间未工作，毛玉婷陈述在2014年9月底至2015年11月期间因怀孕未工作。
另查明，该院于2015年9月16日立案受理毛玉婷诉江宏离婚纠纷一案，并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2015）绍越民初字第36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毛玉婷要求与江宏离婚的诉讼请求。
还查明，江宏提供的个人社保信息查询单显示，其工伤、生育、失业、××救助医疗、职工基本养老、基本医疗保险的缴费基数均为9485。
一审法院认为，胡玲娣与毛玉婷对借贷事实无争议，江宏认为胡玲娣与毛玉婷恶意串通虚构婚内债务，故该案的争议焦点为胡玲娣与毛玉婷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真实成立并有效，及若胡玲娣与毛玉婷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案涉债务是否系江宏与毛玉婷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该院评判如下：胡玲娣为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向该院提供毛玉婷出具的借条及银行走账明细，银行走账明细已清晰反映出胡玲娣向毛玉婷尾号6071账户现金存款95000元及由胡玲娣账户卡卡转账到毛玉婷尾号6171账户40000元的款项交付过程。同时，根据庭审调查，江宏、毛玉婷曾向案外人金地公司购买房屋并支付了36万元购房款。付款凭证显示，毛玉婷曾以其尾号6071账户（即上述135000元款项流入账户）向金地公司分别支付了20000元和95000元购房款，故综合上述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胡玲娣已向毛玉婷实际交付借款135000元且大部分借款已用于江宏、毛玉婷支付购房款的事实清楚，该院认定胡玲娣与毛玉婷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且合法有效，胡玲娣要求毛玉婷还本付息，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至于案涉借款是否系江宏、毛玉婷夫妻共同债务，即江宏应否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院认为，案涉135000元借款中的115000元用于支付江宏、毛玉婷所购房屋的购房款已可确定，另20000元借款发生在江宏、毛玉婷确认的毛玉婷因怀孕未工作的期间，毛玉婷关于该20000元用于孕检等生活日常开支的陈述合理，故该院认定案涉借款系用于江宏、毛玉婷家庭共同生活所需，系江宏、毛玉婷夫妻共同债务，江宏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江宏关于其有足够经济能力无需向他人借款购房等的抗辩，该院依法不予采信。另，胡玲娣第二项诉请要求江宏、毛玉婷以案外人金地公司所退购房款偿还借款，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江宏、毛玉婷应共同归还给胡玲娣借款本金135000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胡玲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1500元，由江宏、毛玉婷共同负担，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江宏向本院提交书面的调查取证申请一份，要求调取毛玉婷于2015年1月到2015年8月期间的支付宝、余额宝明细，以证明毛玉婷无借款需求。本院认为，毛玉婷的支付宝、余额宝的资金情况无法单独证明涉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故江宏申请调取的证据缺乏证明力，本院对该申请事项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胡玲娣与毛玉婷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江宏是否需要对此担责。胡玲娣主张其与毛玉婷存在借贷关系，毛玉婷对此没有异议，但鉴于双方母女身份及毛玉婷曾起诉要求与江宏离婚的事实，及毛玉婷在本案中自认与胡玲娣存在借贷关系会产生类似于江宏自认存在借贷关系的法律效果，江宏会因此被动负担涉案债务。对此，本院认为，即便有毛玉婷的自认，胡玲娣仍应当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款交付等事实进行举证，本院再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借款用途等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银行存款及汇款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胡玲娣通过银行分两次向毛玉婷汇付了135000元款项；购房合同、付款凭证等证据可以证明毛玉婷和江宏共同购买房产，并且毛玉婷用收到胡玲娣135000元款项的银行卡向房产公司支付115000元购房款的事实；毛玉婷对余下20000元款项的解释是因其在生育期间没有工作而用于生育支出，该解释具有合理性，江宏对毛玉婷因生育有一段时间没有工作的事实亦无异议；虽涉案借条因双方的特殊身份关系不足以单独证明借贷关系存在，但仍对存在借贷关系具有一定的证明力；综上，依据胡玲娣提交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已足以认定胡玲娣与毛玉婷之间存在135000元的借贷关系。江宏上诉称本案系虚假诉讼，胡玲娣与毛玉婷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并提出胡玲娣与毛玉婷经济并不相互独立、购房费用是由其承担的、毛玉婷无需为生育而借款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毛玉婷向胡玲娣的借款发生在其与江宏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借款的用途是共同购买房产及生育支出，属于家庭共同生活所需，故涉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江宏对此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江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江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欣
代理审判员 黄哲锋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