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03民初529号
原告:黄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芳，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单某。
被告：杨某。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泰兴市延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张某甲。
原告黄某与被告单某、杨某、第三人张某甲抚养费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芳，被告单某、杨某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单某、杨某支付原告抚养费47000元、医药费用8720.58元、教育费用10380元、保险费7000元，合计人民币73100.58元；2、请求判令被告单某、杨某归还抱养费28000元。事实和理由：2011年4月25日，原告与被告单某、杨某及第三人张某甲签订了抱养协议，约定原告与第三人抱养被告单某、杨某所生之子，并支付被告单某、杨某28000元，被告单某、杨某有权随时探望孩子。该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支付了28000元，两被告于2011年4月27日将孩子交于原告及第三人抚养。2014年9月3日，第三人张某甲向法院起诉确认收养关系无效，因未曾依法办理收养登记，法院判决解除收养关系后，原告遂于2015年3月将孩子交还两被告抚养。原告认为，既然收养行为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则收养自始至终没有法律效力，对于原告在收养期间对孩子的付出，两被告应予返还。
被告单某、杨某共同辩称：1、原告黄某与第三人张某甲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收养孩子，如第三人张某甲不愿意主张权利，所涉案的抚育费原告只能主张其自身的部分。2、虽然收养关系经过人民法院判决无效，但不必然导致抱养协议的无效，只有形成抱养协议并生效后才能依法办理有关的收养登记手续，但因为原告家庭内部原因而未办理登记，并由原告的前夫即本案的第三人张某甲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动要求确认收养关系无效，拒绝继续履行抱养协议，所以按照该份具有合同性质的抱养协议的约定，违约方应该是原告方，应当承担违约的一切后果，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因为第三人单方违反保养协议，而导致损失产生的权利，而不应当针对无辜的并因此受到伤害的两被告。3、关于协议中约定的28000元的费用问题，在举行抱养仪式当天，两被告将其中8000元以压岁钱的方式，其他钱也以现金方式均已返还给第三人张某甲，第三人也出具了相关证明。4、抱养期间，被告单某曾多次以借款方式通过汇款和支付现金给原告共计一万余元，此款在此次被告接到诉状后也曾经跟原告联系，原告也予以认可，因此我方认为，按照规定如要返还部分抚育费，则该款项也应予以冲抵。5、当初被告家庭经济状况不好才会送养孩子，张某甲、黄某自己主动要求收养孩子，并不存在被告索要费用，多年以来张某甲、黄某与小孩建立一定的感情基础，也已经享受天伦之乐，创造了经济效益，孩子到他们家都已改名换姓，如果孩子在收养期间出了不幸，被告也是无权要回小孩。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各项诉求。
第三人张某甲述称：2011年4月25日，我与被告单某、杨某签订了抱养协议属实，并支付了被告单某、杨某28000元，两被告于2011年4月27日将孩子交送抚养亦属实。2014年9月3日，我向法院起诉确认收养关系无效，因未曾依法办理收养登记，法院依法判决解除了收养关系，并于2015年3月将孩子交还两被告抚养。关于支付的28000元，当日两被告以压岁钱方式给付8000元属实，其余款项因时间长我也记不清楚了；至于两被告给付原告一万余元，我不清楚怎么回事；抱养期间为抚养张立峰支付医药费用8720.58元、教育费用10380元、保险费7000元，都是我承担的；抱养子女当初是我们主动上门要求抱养，而且被告抱走小孩是由于原告自身原因导致，从情理上讲不应再向被告追索抚养费。综上，由于我早已与原告黄某解除婚姻关系，考虑到我与孩子的感情，我不主张任何权利也不参与诉讼，本案中涉及我的权益全部归张立峰所有。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具体如下：
1、原告黄某提供2011年4月25日抱养协议一份，内载张某甲、黄某因无子女，向单某、杨某抱养一子，单某、杨某可随时看望子女，由张某甲、黄某支付产假期间辛苦费28000元，小孩于2011年4月27日交付张某甲、黄某抚养。证实张某甲、黄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曾于单某、杨某签订子女包养协议。
2、原告黄某提供单某2011年4月25日收条一份，内载“收到张某甲人民币28000元”。证实两被告于2011年4月25日收取了产假辛苦费28000元。
3、原告黄某提供泰州市明珠幼儿园证明一份及部分保育教育费、入园体检费等，内载抱养幼儿张立峰于2013年9月至2014年7月期间，在泰州市明珠幼儿园苗班就读，两学期缴纳费用10380元；在2014年秋学期、2015年春学期小一班缴纳保育教育费、体检费6055元。证实抱养张立峰期间为其支付的教育费用。
4、原告黄某提供医疗费票据3699.71元，内载张立峰历次门诊治疗用药，证实抱养张立峰期间为其支付医疗费3699.71元。
5、原告黄某提供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保险合同两份（保单号：2011-321301-454-01506249-4、2011-321301-454-01507802-0），内载张某甲于2011年5月31日、2011年8月11日为张立峰购买国寿福满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证实抱养张立峰期间为其购买商业保险每年支付7000元。
6、原告黄某提供本院（2014）泰高民初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书、（2015）泰高民初字第01304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内载确认收养关系无效诉讼、追索抚养费诉讼的处理结果，证实张某甲于2014年9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判决确认收养关系无效；黄某曾向本院提起追索抚养费之诉，后于2016年1月撤回起诉。
对上述原告所提供的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具有证明力，所证明的案件事实两被告在两次庭审中均无异议，本院向第三人张某甲征求意见时亦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收养关系确认无效后抱养费用应否返还？二、收养期间黄某、张某甲抚养张立峰所产生的实际费用如何认定？三、享有权利的主体及代垫费用的返还如何确定？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2011年4月25日抱养协议签订后，张某甲、黄某一次性付给单某、杨某产假期间辛苦费是36000元还是28000元？协议签订当日，单某、杨某将其中8000元以压岁钱红包方式予以返礼，对此，各方均无异议。对当日交付款实际金额双方持有争议，黄某认为交付36000元、返还了8000元，单某、杨某及张某甲均认为实际交付28000元，当日返礼8000元，黄某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结合抱养协议、收条及张某甲陈述，协议约定支付28000元，收条载明实际收取28000元，张某甲亦认可实际给付28000元，本院认定实际交付28000元，当日返还8000元。
2、抱养费用28000元扣除当日压岁钱返还8000元，剩余20000元有无返还或给付？单某、杨某提供2016年张某甲出具的“证明”一份，内载抱养费为28000元，但张立峰办事时已经全部返还，作为张立峰到其家中后生活费用。本院就此向张某甲求证时，张某甲明确表示8000元当日即以压岁钱方式返还，余款因时隔多年已记不清楚。单某、杨某对此虽持有异议，但考虑到张某甲向杨某仅出具书面证言，并未到庭作详情陈述，且本院向张某甲调查求证时亦进行法律释明并告知法律后果，张某甲否认其之前的全部返还之说，则单某、杨某抗辩所称抱养费28000元已全额返还不能成立。
3、关于医疗费、教育费、保险费的争议。黄某原先主张医疗费8720.58元，单某、杨某提出内有黄某及张某甲部分医疗费票据，在第一次庭审后，已经剔除不合理部分，剩余3699.71元发票为有效票据，属收养期间合理开支，本院予以认定。关于张立峰两份商业人寿保险，其中年缴额3000元的险种缴费至2014年，年缴额4000元的险种缴费至2015年，单某、杨某认为保险费票据仅有4000元，且可由投保人自行退还，结合保险费用的实际支出，虽缴费发票不全面，但合同原件清晰载明缴费时间及缴费金额，因投保人为张某甲，收养关系解除后尚未依照离婚判决办理投保人更名，无论是否续缴保费，黄某目前均无权参与处置，其仅要求其中7000元并不为过，对其主张的涉保险费的事实及证据，本院予以认定。至于张某甲、黄某在收养期间为张立峰支付教育费用16435元，单某、杨某对实际费用提出质疑，认为泰州市明珠幼儿园仅有证明无票据证实，因其对该证明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考虑到该证明所证实的为学前班收费，而后2014年、2015年则提供了正式票据，对收费项目作详细记载，黄某在本案中仅就其中10380元要求处理，对其关于教育费用所举证据及事实陈述，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黄某与张某甲于××××年结婚，婚后于1989年生一子张某乙，于2009年因车祸去世；单某、杨某夫妇婚后所生长子现已成年，2011年1月3日又生次子单顺，因杨某生育时大出血，家庭经济困窘，无力抚养子女；而张某甲、黄某在张某乙去世后多方寻求抱养子女，经人介绍后双方于2011年4月25日签订抱养协议一份，约定张某甲、黄某抱养单顺并培养成才，双方保持常来常往的联系，由张某甲、黄某一次性付给单某、杨某产假期间辛苦费28000元，协议签订当日，单某、杨某将其中8000元以压岁钱红包方式予以返礼。2011年4月27日单顺交由张某甲、黄某抚养，张某甲、黄某为其办理了户籍登记，并改名为张立峰。之后一段时间内双方保持良好互通，张某甲、黄某对张立峰亦尽心履行抚养职责，为其购买两份商业人寿保险，其中年缴额3000元的险种缴费至2014年，年缴额4000元的险种缴费至2015年；张某甲、黄某在此期间为张立峰支付教育费用16435元、医疗费3699.71元。自张某甲于2013年年底在外与第三者生有一子后，张某甲、黄某夫妻感情出现危机，并为抚养张立峰发生争吵，2014年9月3日，张某甲向本院提起确认收养关系无效之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4）泰高民初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确认该收养关系无效，张立峰由单某、杨某抚养。2015年3月25日，黄某向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该院于2016年2月23日作出（2015）泰开民初字第00388号民事判决，判决准予离婚，同时判决张某甲应配合黄某办理张立峰名下两份人寿保险合同更名。在此期间，单某、杨某于2015年3月29日将张立峰带回并办理了户籍迁移。
本院认为：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本案张某甲、黄某与张立峰收养关系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无效，对于单某、杨某收取的剩余抱养费20000元，应予以返还；因张某甲明确表示不主张任何权利，其享有的权利归张立峰所有，本院认定单某、杨某尚须返还黄某抱养费10000元。根据法律规定，因未办理合法登记而解除收养关系的，养父母可以要求生父母适当补偿收养期间支出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对于生活费，黄某主张自2011年4月至2015年3月期间按照每月1000元标准计算，因本院（2014）泰高民初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书于2014年12月生效，本院认定自2011年4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生活费按照每月1000元标准计算为44000元；解除收养关系之后，黄某、张某甲应当将张立峰交由单某、杨某抚养，但直至2015年3月才实际交付；在此期间，即便由黄某独自抚养，亦无权主张抚育费；关于教育费10380元、医疗费3699.71元、保险费7000元，黄某的主张并未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认定；上述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保险费合计65079.71元，考虑到法律层面及道德层面因素，本院酌定由单某、杨某返还其中50%即32539.86元，扣除张某甲应享有的一半份额，此四项费用实际应返还16269.9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某、杨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黄某抱养费10000元。
二、被告单某、杨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黄某收养张立峰期间垫付的抚育费用16269.93元。
三、驳回原告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原告黄某负担（已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320元【通过银行缴纳上诉费时须如实填写以下内容：①上诉人姓名：填写上诉人本人的姓名或名称，而非代理人、经办人的姓名；②汇入单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③账号：10×××68；④汇入银行：农行泰州海陵支行；⑤行号：103312820114；⑥款源：上诉费；⑦一审案号；编码：112001】。
审 判 长 周树平
人民陪审员 栾 进
人民陪审员 陈 媛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唐 晨
《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
第十五条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
收养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的，办理登记的民政部门应当在登记前予以公告。
收养关系当事人愿意订立收养协议的，可以订立收养协议。
收养关系当事人各方或者一方要求办理收养公证的，应当办理收养公证。
第二十五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和本法规定的收养行为无法律效力。
收养行为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的，从行为开始时起就没有法律效力。
第三十条收养关系解除后，经养父母抚养的成年养子女，对缺乏劳动能力又缺乏生活来源的养父母，应当给付生活费。因养子女成年后虐待、遗弃养父母而解除收养关系的，养父母可以要求养子女补偿收养期间支出的生活费和教育费。
生父母要求解除收养关系的，养父母可以要求生父母适当补偿收养期间支出的生活费和教育费，但因养父母虐待、遗弃养子女而解除收养关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
第六十一条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