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川民提字第491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明忠（又名刘明中），男，1951年5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向以轩，四川立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曾祥会，女，196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德英（系曾祥会之女），女。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德英，女，198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德春，男，1979年7月3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蔡朝国，宣汉县东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德艳，女，197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喜见（系李德艳叔父），男。
申诉人刘明忠因与被申诉人曾祥会、李德英、李德春、李德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达中民终字第46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3年4月2日，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川检民行抗（2013）3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6月5日作出（2013）川民抗字第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马玉龙出庭。申诉人刘明忠及委托代理人向以轩，被申诉人曾祥会的委托代理人李德英，被申诉人李德春及委托代理人蔡朝国，被申诉人李德艳的委托代理人李喜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4月28日，一审原告刘明忠起诉至宣汉县人民法院称，1994年原告为被告曾祥会之夫李喜强垫资购买宣汉县东乡镇袋子沟村房屋一套，李喜强当时自付9306元，原告垫付24363元，同时，李喜强于1994年2月25日在原告处借款1万元，又于1994年12月4日借款3189元。原告为李喜强办理该套房屋产权证时，垫付650元，至1994年底李喜强共欠原告38202元。李喜强2000年病死后，经原告多次催收未果。请求判令曾祥会、李德英、李德春偿还借款38202元及资金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宣汉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喜强与刘明忠于1984年至1992年合伙开办煤厂。刘明忠提供金额为1万元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明忠现金1万元（大写壹万元正），借款人李喜强94年2月25号”该借条为李喜强书写。该借条正面李喜强处加盖了名为李喜强的印章，背面由刘明忠批注：打厂购钢轨。刘明忠提供金额为3189元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明中现金3189元（大写叁仟壹佰捌拾玖元），借款人李喜强94年12月4号”。该借条由李喜强书写，正面李喜强处加盖了名为李喜强的印章，背面由原告刘明忠批注：购炸药借款。刘明忠提供金额为24363元的欠条，内容为：“欠到刘明中人民币24363元正。大写贰万肆仟叁佰陆拾叁元。欠款人：李喜强94年12月15日”。欠条由刘明忠书写。该欠条上24363元、李喜强二处加盖了名为李喜强的印章。刘明忠提供的两张借条、一张欠条上加盖的名为李喜强的印章系同一印章。该印章与刘明忠提供的1996年9月1日宣汉县庙安乡信用社催收借款通知单上担保栏加盖名为李喜强的印章，1995年10月30日延期还款协议、变更抵押申请上加盖的名为李喜强的印章，均系同一印章。但与被告方提供的李喜强1994年12月30日至1998年7月10日四张单据上所用印章不是同一印章。催收借款通知单、延期还款协议、变更抵押申请上“李喜强、李德英、ＸＸＸ”的签名不是李喜强或李德英、李德春书写。
还查明，1993年7月10日，李喜强与程依政、龚汝福等18户签订了合资联建房屋协议书。合资联建房屋地点东乡镇袋子沟村。1995年4月19日，宣汉县房地产普查清理发证办公室向申请人李喜强出具了房屋所有权登记收据，1995年5月10日宣汉县房产管理局向李喜强出具了（房产转移费、房产交易费、工本费、勘丈费506元）收据。1995年10月17日，刘明忠之妻陈方兰代李喜强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宣权字第5234号）。
另查明，李喜强系宣汉县天生镇安寨村9社人，于2000年病故。李喜强生前曾任宣汉县天生镇安寨村9社社长兼财务。刘明忠于李喜强病故后二日知道此事。1991年底，李喜强与曾祥会结婚。李德英系曾祥会之女，李德春、李德艳系李喜强子女。李喜强病故后，留有位于宣汉县东乡镇袋子沟房屋一套，面积141平方米，曾祥会、李德英、李德春、李德艳未对该财产进行分割。
2003年，宣汉县天生农村信用合作社以借款合同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刘明忠及第三人曾祥会后，刘明忠的委托代理人袁朝轩对曾祥会进行了调查，但曾祥会未在笔录上签字。2003年12月8日该案经宣汉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由刘明忠偿还宣汉县天生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借款本金50000元和利息15000元。2005年，刘明忠对曾祥会出卖东乡镇袋子沟村房屋进行了阻止。本案中，陈方兰系刘明忠之妻，ＸＸ周、ＸＸ军、陈燕、黄淑、陈方俊系刘明忠近亲。证人程依政在原、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调查时的陈述以及三次开庭审理出庭作证时的陈述先后矛盾。
宣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诉争的焦点是刘明忠主张的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刘明忠主张权利提供的24363元欠条未约定还款日期，欠条形成时间为1994年l2月5日。借款1万元和3189元，其借条形成时间分别为1994年2月25日、1994年12月4日，两张借条亦未约定还款时间。2000年李喜强病故，刘明忠知道李喜强病故的时间为李喜强病故的第二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除外”和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但是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刘明忠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从2000年起计算。刘明忠为证明向李喜强和被告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向法庭提供的调查程依政、ＸＸ周、陈燕、陈方兰、黄淑的调查笔录和陈方俊、黄明清出具的证明，因陈方兰系刘明忠之妻，ＸＸ周、ＸＸ军、陈燕、黄淑、陈方俊系刘明忠近亲，证人程依政在原、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调查时的陈述以及三次开庭审理出庭作证时的陈述，先后矛盾，其证言不予采信。刘明忠提供其他的证据又未能证明从2000年起的二年内向被告主张权利，刘明忠的请求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故判决：驳回刘明忠的诉讼请求。
刘明忠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借条上均无还款期限，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履行；本案系李喜强与曾祥会夫妻的共同债务，在李喜强去世之前后多次向李喜强和曾祥会主张权利，原审认定刘明忠未在两年内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刘明忠提供的两张借条、一张欠条上加盖的名为李喜强的印章与刘明忠提供的1996年9月1日宣汉县庙安乡信用社催收借款通知单上担保栏加盖的名为李喜强的印章与1995年10月30日延期还款协议、变更抵押申请上加盖的名为李喜强的印章，均系同一印章的认定无充分证据佐证。
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刘明忠主张权利提供的金额为24363元的欠条其形成时间为1994年12月5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1994年3月26日法复（1994）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中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的规定，刘明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在出具欠条后的二年内向李喜强主张过权利，该笔欠款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金额为1万元和3189元的两张借条，其形成时间分别为1994年2月25号和1994年12月4号，该二张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2000年李喜强病故，刘明忠知道李喜强病故时间为李喜强病故后第二日遂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除外”和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刘明忠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其知道李喜强病故第二日，并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次日即2000年起计算。但刘明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在此之后的二年内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两笔借款亦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刘明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生效判决认定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发生。但是，继承开始时继承人或遗产管理人的确定需要一定时间，在继承权发生争议的情况下，继承人或遗产管理人更加难以确定。故在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或遗产管理人确定前，对于被继承人生前所欠债务，债权人因不能确定继承人或遗产管理人，而无法为中断诉讼时效的行为。该情形属于客观上难以行使权利的事由，如认定诉讼时效持续计算，显然有违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故应构成诉讼时效中止的事由。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不管本案案涉借款的诉讼时效从何时开始计算，在李喜强的继承人确定之前，李喜强借款的诉讼时效都已经中止。而本案曾祥全、李德英、李德春、李德艳并没有对李喜强遗产房屋进行分割，也没有证据证明刘明忠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李喜强的继承人已经确定，不能认定李喜强的继承人已经确定，故不能认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生效判决认定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二）本案不应适用《批复》的规定，生效判决认为，刘明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在出具24363元的欠条后的二年内向李喜强主张过权利，进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1994年3月26日法复（1994）3号《批复》之规定认定欠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述《批复》全文规定的是“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的问题，经研究，答复如下：据你院报告称，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从该全文内容来看，适用《批复》的条件是“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仅能认定李喜强与刘明忠之间24363元欠条证明的借款关系从一开始就存在，不能认定李喜强与刘明忠原来存在其他债务，李喜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没有履行债务才另行出具24363元欠条。本案不应适用法复（1994）3号《批复》，生效判决适用该批复系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刘明忠以与原审相同的事实和理由提出申诉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除外”和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原审认定刘明忠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案中，刘明忠共主张三笔欠款，该三笔欠款均未约定还款时间。三笔款项均形成于1994年，从1994年至2000年债务人李喜强患病的6年时间里，已至李喜强病故后，直到2007年其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且没有书面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刘明忠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在李喜强病故后，继承人是否分割遗产并不影响债权人主张权利，检察机关以债权人因不能确定继承人或遗产管理人而无法为中断诉讼时效的行为，属于客观上难以行使权利的事由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达中民终字第46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新
代理审判员 秦 谊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琴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