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1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开化县绿景山庄，住所地：浙江省开化县。
经营者：汪东姚，男，195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信国，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秋惠，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开化县华埠镇芹阳办事处江东南路2号918。
法定代表人：徐锡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军，浙江浙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开化县绿景山庄因与被上诉人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17）浙0824民初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开化县绿景山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五项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违约损失399343.50元（其中赔偿上诉人新增改造炊具设备设施损失94343.50元；被上诉人经营期间营业利润损失77500元；中止经营期间的租金及设备设施折旧损失2275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委托经营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负有先履行完成月基础营业额15万元的义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支付经营团队费用请求享有不安抗辩权，有权拒绝被上诉人的履行要求。2、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16日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并撤离山庄委托经营团队属单方违约解除协议，被上诉人不享有合同解除权。上诉人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行为并非违约行为，且根据《山庄委托运营管理协议》第七条第2款约定“如甲方未按月结清乙方的费用，乙方有权中止合同”，该条款并未赋予被上诉人“终止合同”或“解除合同”的权利。3、被上诉人违约解除山庄委托运营管理合同关系，应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上诉人为履约，对山庄土灶等炊具设备进行完善与维修改造，耗资94343.50元，因被上诉人违约行为致使该投入不能用于实际经营使用；根据协议，被上诉人受托运营管理山庄期间应确保月营业额不低于15万元，月营业利润不低于7.5万元，折合每天的营业利润为不低于2500元，被上诉人实际经营67天，扣除实际营业利润90000元，应赔偿上诉人营业利润损失77500元；被上诉人违约后导致山庄自2016年11月16日至今处于停止营业状态，造成山庄及设备设施资产闲置损失，被上诉人应赔偿租金及设备设施折旧损失227500元（暂计算至2017年12月15日）。上述损失共计399343.50元。4、一审判决未认定并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山庄委托运营管理合同关系解除时限，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答辩称，1、开化县绿景山庄的上诉请求超出了其一审反诉请求的范围，违反了民事诉讼程序要求；且相关损失缺乏依据，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也有违常情。2、本案双方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而是委托经营管理关系，实际上是提供劳务关系。3、上诉人不享有不安抗辩权，根据协议约定，团队费用是固定的，被列入了经营成本中，与经营业绩并不挂钩，与经营业绩挂钩的是绩效奖励工资与20%利润分配，若未达到业绩要求，无权享有该两部分收入，但团队费用主要是人工工资，必须要保障的。这点从9月份业绩未达要求，但上诉人仍按20天工作时间支付了相应的团队费用可以得到印证。4、协议中约定的双方在一定条件下可以“中止合同”，从双方的意思表示看，实际上就是解除合同的权利，不应拘泥于文字。且从双方负责人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等可以很明显看出双方都表达了解除合同的意思。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解除《山庄委托运营管理协议》；二、开化县绿景山庄向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经营团队费用9525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开化县绿景山庄负担。
开化县绿景山庄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解除《山庄委托运营管理协议》；二、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按照《土灶厨房用具盘存单》、《厨房用具盘存单》和《商品盘存单》的内容返还原物，不能返还的折价赔偿；三、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合作经营期间经济损失56005.69元；四、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餐费赊账款8884元；五、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因违约给开化县绿景山庄造成的经济损失（自2016年11月16日至终止合同，并移交财产日止租金损失按120000元/年计算，税收损失按3252.25元/月计算）；六、反诉费用由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开化县绿景山庄又名开化八面山风情宝寨，由汪圣瓅、徐建英、汪东姚、汪家洪合伙经营，工商登记的经营者为汪东姚，2016年9月，该四名合伙人协商由汪圣瓅作为代表对外办理山庄委托经营事项。2016年9月1日，开化县绿景山庄、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双方经协商签订了《山庄委托运营管理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开化县绿景山庄提供开化县绿景山庄已建成的场地和设备，打造平台，全权委托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运行管理；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经营团队费用为每月63500元，由开化县绿景山庄在次月10日前结清，绩效部分每月底结清，利润部分按合同满12个月结一次；对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实行绩效考核：月完成基础营业额150000元（含各种土特产的销售所得）、月营业利润75000元（营业利润按50%计算）。月完成基础营业额170000元以上、且营业利润达到50%以上，超出部分按10%计提绩效奖励；经营利润为经营总收入减去经营成本和期间费用的剩余部分，经营总收入指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管理团队产生的经营收入，经营成本是指经营产生的直接成本、新团队人员工资福利、租金、折旧费等，期间费用指经营费用、管理费和财务；盈利部分原告按20%分成；合作开始后，吧台人员和财务人员由开化县绿景山庄聘请，并承担费用，山庄经营所得由开化县绿景山庄支配，并规范财务制度。双方同时约定：合作期限为2016年9月10日至2018年9月10日；如开化县绿景山庄未按月结清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费用，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有权中止合同。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如连续三个月未能完成绩效考核指标的，开化县绿景山庄可提出调整合作方案或中止合同。协议签订后，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10日派管理团队进驻山庄，双方对山庄物品进行了盘点移交。嗣后，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开始管理经营开化县绿景山庄，但山庄财务仍由开化县绿景山庄合伙人管理，开化县绿景山庄合伙人派徐芳潮加入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经营团队从事山庄吧台工作。开化县绿景山庄支付了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经营团队2016年9月10日至2016年9月30日的人工工资共计41587元，此后开化县绿景山庄认为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未完成基础营业额故未再支付原告团队费用，直至2016年11月16日，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开化县绿景山庄未支付团队费用为由口头通知解除《山庄委托运营管理协议》，并向开化县绿景山庄邮寄了终止合同通知书，开化县绿景山庄于2016年12月1日签收。同一时间段，双方对开化县绿景山庄的物品进行了清点移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系开化县绿景山庄、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什么？双方之间签订的《山庄委托运营管理协议》是一种委托合同关系，不能构成个人合伙。开化县绿景山庄由汪圣瓅、徐建英、汪东姚、汪家洪合伙经营，合伙协议未规定的，增加合伙人需经全体合伙人共同同意。而该协议实为开化县绿景山庄对外委托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山庄进行经营管理。协议中约定的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占20%干股以及进行绩效考核实际上是为了激励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经营的一种收入提成，而非合伙人之间的盈余分配。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系开化县绿景山庄支付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经营团队费用每月63500元是否以每月完成150000元基础营业额为前提？《山庄委托运营管理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第3项约定月完成基础营业额150000元，结合协议上下文，该基础营业额系原告参与经营利润分配的前提，而非获得团队费用的前提。该项约定的“此两项均由乙方支配”即指绩效奖励和原告的20%经营利润。经查明团队费用每月63500元主要系经营团队人工工资，为经营成本，协议也约定，经营成本包括新团队人员工资福利，期间费用包含了管理费。双方在《山庄委托运营管理协议》中约定了合同中止的事由，开化县绿景山庄已不再履行支付原告经营团队费用的义务，故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协议自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解除通知到达之时解除。对于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要求开化县绿景山庄所欠团队经营费用952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且《山庄委托运营管理协议》并未约定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需要承担经营亏损，开化县绿景山庄未支付经营团队费亦是合同解除的主要原因。故对于开化县绿景山庄要求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经营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实际上已经对山庄财务进行了盘点，但开化县绿景山庄未提供证据证明盘点的具体情况，故开化县绿景山庄要求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返还原物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委托协议中约定了经营收入谁赊账谁负责，且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同意用餐赊账抵扣开化县绿景山庄所欠经营团队费，故对于开化县绿景山庄要求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用餐赊账5150元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开化县绿景山庄于2016年9月1日签订的《山庄委托运营管理协议》；二、开化县绿景山庄支付原告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经营团队费9525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开化县绿景山庄餐费515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开化县绿景山庄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81元，反诉费用2797元，合计受理费4978元，由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元，开化县绿景山庄负担4928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上诉人开化县绿景山庄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被上诉人出具的受托经营组建专业精干团队的组成结构单，拟证明协议中约定的团队费用6.35万元系以组成结构单中35人精干团队为前提，被上诉人未按约组建精干团队；2、山庄受托经营成本分析，拟证明测算的毛利润为经营额的40%，受托运营方需达到月营业额15万元及40%的毛利润，否则需扣减基本工资；3、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署的报销单，拟证明上诉人受托经营期间履行全权负责日常经营管理的职能；4、公证书三份，拟证明上诉人代表与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间就精干团队组建标准、土灶修缮、成本分析、绩效考核等进行微信等交流，上诉人确认受托经营山庄的毛利润为50%，每月完成营业额15万元是上诉人受托经营山庄的协议义务，也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月团队费用的前提，上诉人履行了协议约定的策划宣传等义务；5、绿景山庄2016年10月、11月工资预提表，拟证明2016年10月、11月团队人员的合理工资额应分别为27649元、12749元，9月份的工资表上工资虚高，系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付绿景山庄所制作，并不代表绿景山庄进行认可；6、山庄委托运营管理协议讨论稿及汪圣瓅与中介机构开化互邦财务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在拟定山庄委托运营管理协议过程中，明确规定以完成月基础营业额为发放团队费用的前提，否则要相应扣减工资的情况。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该些证据材料均非新证据，证据材料1、2均为手写草稿纸，何人何时书写均无法证明，不符合证据的要求，且该些纸张并未作为协议的附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只能证明上诉人授权被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负责经营管理，但并不能证明领取团队工资需以达到保底营业额为前提；对证据4，三份公证书所依据的微信聊天记录是否完整难以证明，且该些聊天记录只能证明磋商过程，具体权利义务应以最终的书面协议为准，且从相关聊天记录并不能得出被上诉人领取团队费用需以完成月营业额15万元为前提，上诉人是否完成宣传义务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5，该些工资预提单真实性无法确定，缺乏证明力；对证据6，真实性无法确认，前期洽谈的内容应以最后双方签字确认为准，讨论稿中规定要完成基础营业额，否则扣除工资，而最终文本上没有对此进行规定，恰恰证明这条内容最终是被修改了，相关团队费用应提前支付，如果还有利润按约定进行分红考核。本院认证认为，以上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应予遵守，对书面合同内容的理解应以合同文义为基础结合上下文进行解读。本案所涉《山庄委托运营管理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第3项约定了对乙方（即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实行绩效考核，其中规定了基础营业额及超出基础营业额可以计提绩效奖励等内容，第4项约定乙方经营团队费用按月6.35万元由甲方（即开化县绿景山庄）在次月10日前结清，绩效部分每月底结算，利润部分按合同满12个月结算。从合同文义看，乙方每月的经营团队费用及支付时间是固定的，结合上下文，并不能得出该团队费用的支付需以完成基础营业额为前提的结论。原审对相关合同条款的解读符合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并无不当。且结合2016年9月份在未完成基础营业额的情况下实际支付团队费用的情况，一定程度上印证了该解读的合理性。开化县绿景山庄二审提交的合同讨论稿及相应微信记录等系反映双方协商订立正式合同文本的过程，即便内容真实客观，也不能推翻正式文本所载明的含义，相反可以印证双方对是否将支付团队费用与完成保底营业额挂钩有过商议，但最终确定不予挂钩。关于合同解除问题，《山庄委托运营管理协议》第七条第2项规定，如甲方未按月结清乙方费用，乙方有权中止合同。虽字面上表述为“中止”，但结合第六条关于合作期限“如遇国家征用自行中止合同”等上下文表述，该“中止”的意义明显是解除合同，从双方一审的诉求来看，也均主张合同解除，且相关证人证言证明双方已实际进行了财务盘点交接。故一审认定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并明确协议自解除通知到达开化县绿景山庄之日（即一审事实认定中确定的2016年12月1日）起解除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存在未指派约定的精干团队、擅自撤离团队人员等违约行为，从而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问题。协议中并未明确精干团队的具体人员结构组成，虽协商过程中曾发出招聘35人的广告等，但并不能以此主张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必须实际指派35人参与山庄经营，从9月份运营后，团队人员一直未达35人，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且实际支付了9月份的相应费用，应视为对团队人员组成的认可。上诉人主张9月份的工资表内容不真实，但该工资表中所载人员工资已实际支付，且该工资表由上诉人财务保管，系上诉人作为证据在一审中提交，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结合前述分析，开化雅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并无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且上诉人上诉主张的违约损失赔偿超出了其一审反诉请求的范围，所提损失亦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39元，由上诉人开化县绿景山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志昌
审判员 程顺增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倪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