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民再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天津市顺凯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金钟街道新中村闽中路58号305室。
法定代表人：吴金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宝，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交一公局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管庄周家井大院。
法定代表人：马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兆明，北京市国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春，北京市景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天津市顺凯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凯公司）与被申请人中交一公局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2014）三民初字第2916号民事判决。中交公司不服，向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5）廊民二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顺凯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2016）冀民申8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申请人顺凯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金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宝、被申请人中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兆明、王景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4月14日，中交公司与顺凯公司签订一份《钢材采购合同》，约定顺凯公司为中交公司承建的连霍高速洛三灵段改扩建工程供送钢材，其中直径为10－12毫米的圆钢50吨，直径为12－32毫米的螺纹钢550吨，供货数�为暂定；结算方式为货到被告工地当日验收合格后7日内以现金付清该批货款；逾期支付的，“甲方（即中交公司，下同）同意按货到工地当天起付给乙方（即顺凯公司，下同）每日每吨5元的垫资费。且最长付款时间不能超过两个月，如超过两个月，甲方必须按每日每吨10元付给乙方垫资费”。2014年4月9日，双方签署书面《对账单》，确认截至当日，中交公司欠付货款金额为723459.05元。2012年3月30日至同年5月15日，双方共发生22笔交易，总金额为3323459.05元，其中2012年4月14日（涉案合同签订日）后共发生7笔交易，涉及数量合计174.759吨，金额合计825297.34元。中交公司一审期间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一审法院向国家税务局和地方税务局调查顺凯公司开具就涉案交易开具发票中关于票面单价、数量等事实，以确认发票是否符合国家相应税务管理规定。
一审法院�为，中交公司与顺凯公司之间因钢材交易存在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依法应予保护。双方对2014年4月9日欠付货款723459.05元无争议，因此顺凯公司向中交公司主张给付上述货款的诉请应予支持。中交公司以顺凯公司开具的部分发票存在问题为由提出的付款抗辩，不仅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发票问题的存在，且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将开具发票作为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故其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采纳。顺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案外人北京海盛利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盛利德）的法定代表人虽为同一人，但两公司为各自独立的主体，二公司之间债权债务不能混同，中交公司以该公司给付海盛利德500万元抵顶欠付顺凯公司欠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中交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按双方合同约定承担责任，计算至2014年6月5日，中交公司应支付违约金超过1150403.2元。顺凯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违约金为672625.70元，未超过实际计算的额度，应予支持。遂判决：中交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顺凯公司货款723459.05元与违约金672625.70元。
二审法院认为，中交公司与顺凯公司于2012年4月14日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适当履行。2014年4月9日，双方经核算签署的《对账单》记载的欠付金额，中交公司应当及时清偿。中交公司关于顺凯公司开具的发票存在问题的上诉意见，与其应当承担的付款行为和违约责任缺乏关联性，不能成为其拒绝付款的正当理由。本案中，顺凯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实该公司因中交公司延迟给付货款造成的实际损失，与其诉请的违约金数额之间的因果关系。且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方法畸偏，违背公平公正原则，一审判决虽部分纠正了顺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期间与�算基数，但采纳的计算方法仍违反法律规定，导致计算结果畸高，依法予以纠正。中交公司针对一审判决确定违约金数额的上诉理由部分正当，予以适当支持。《对账单》应视双方为对欠付金额、偿还方式、违约责任的最终确认，由于该单据未载明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根据全案事实，依法酌定中交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自《对账单》签署之日的次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欠付金额为计算基数计算的违约金。遂判决：一、撤销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4）三民初字第2916号民事判决；二、中交一公局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顺凯公司货款723459.05元；三、中交一公局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向顺凯公司支付自2014年4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标准，以实际欠付金额计算的违约金�四、驳回顺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申请人顺凯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表述为“截止到2014年4月9日，双方签署书面《对账单》，中交公司欠付货款金额为“6115848.68元”显系不负责任，欠付货款金额723459.05元。此外，案件受理费的部分，表述为由北京海盛利德商贸有限公司负责不妥的。2、双方在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中对违约金已有了明确约定，二审法院却认为申请人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因迟延给付货造成的实际损失与违约金之间的因果关系，认为《对账单》应视为对欠付金额、偿还方式、违约责任的最终确认，因该单据未载明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依法酌定按照中国人民法院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二审法院认定错误。且以《对账单》的时间点为计算违约金的时间不正确。
被申请人中交公司答辩称：1、《对账单》上面内容全部为应收账款，并没有违约金，应是双方最终结算金额，不应支付违约金，二审判决按照1.5倍利率是综合案件整体情况作出的，是符合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四、二十九条法律规定的。2、二审法院以此时间点计算违约金是完全正确的。3、判决生效后，被申请人全部支付了申请人的判决数额，应视为申请人对判决的认可和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对账单》是双方对合同履行情况的确认还是最终决算？2、原审调整违约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违约金计算的起点是否妥当？
关于焦点一，《对账单》载明“贵公司与我公司货款往来至2014年4月9日，我公司应收账款余额为723459.05元，……”该证据证实双方是对货款的核对；2012年5月20送货明细表证�被申请人应付总货款为3323459.05元，扣除已付货款260万元，被申请人未付款也与《对账单》确认的数额723459.05元相一致。故，顺凯公司主张《对账单》所记载欠款只是货款，是对原合同履行情况的确认成立。据此，顺凯公司依据《对账单》诉求被申请人中交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主张违约金，原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2012年4月14日《钢材采购合同》约定若被申请人中交公司七日内未付清货款，按货到工地当天起付给顺凯公司每日每吨5元的垫资费，且最长付款时间不能超过两个月；如超过两个月，中交公司按照每日每吨10元给付垫资费。由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原审依据合同法相关条款予以调整并无不妥。但考虑本案合同履行中违约方的过错程度及民间资金使用成本等因素，从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秉持公平与诚实信用的原则出发，�照民间借贷有关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酌定本案违约金的计付标准较为适宜。原审判决在双方采购合同对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其计算方法有明确约定，且对顺凯公司实际损失数额未予审查确定的情况下，判令中交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标准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合同约定货到之日为垫资费即违约金给付日，中交公司于2012年5月20日在送货明细单签章应视该日期为其收到货物之日，故违约金起算日从2012年5月20日起计算。原审判决认定签收《对账单》日期为违约金起算点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廊�二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一、二、四项；
二、撤销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院（2015）廊民二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为中交一公局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向天津市顺凯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自2012年5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2015年5月15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标准，以实际欠付金额（723459.05元）计算的违约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8682元，由中交一公局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682元，天津市顺凯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46元，由中交一公局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346元，天津市顺凯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俊杰
审判员 宋 威
审判员 张新峰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孟祥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