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7民终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双溪西路589号综合楼。负责人：陈健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爽，女，199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会，女，1982年10月12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松，男，1985年7月13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康，男，1988年9月11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敏，浙江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生，男，197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志会、张志松、张志康、徐建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7）浙0703民初4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而非垫付责任，明显错误。根据本案事故认定书的记载，徐建生在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根据浙江省公安厅《关于机动车驾驶人驾驶资格认定的批复》（浙公复[2005]99号）的规定“无驾驶资格的情形应包括：未取得驾驶证、暂扣期间、吊销后、扣留期间、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准驾不符、扣计分满12分、驾驶证被公告停止使用、持部队驾驶证驾驶地方机动车、持境外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等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毁损、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计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从以上法律规定可看出徐建生驾驶证被依法扣留的情形应认定为其无驾驶资格。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及《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情形的，保险人只承担垫付责任，垫付之后应有权利向相关侵权人进行追偿。故一审法院判令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对交强险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认定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明显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种情形只需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后，免责条款即发生法律效力。何谓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提示义务。”首先，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已依法律规定在保险条款中以加粗加黑的方式对免责条款的内容进行免责提示，且以集中印刷的方式单独制作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附在保险条款的后半部分，一审法院却认为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未列明免责条款的内容，明显有违客观事实。其次，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还向被保险人送达了保单、投保单、保险条款以及免责告知书，保险凭证签收确认单、免责条款明确告知单中均有被保险人徐建生的签字。结合这两点，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能够充分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履行了提示义务，商业险应免责。2、徐建生是一个考过驾驶证的人，应当知晓驾驶证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属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行为，且这属于一般社会常识。如果法律禁止的行为，保险公司还要正常赔付，不利于形成遵纪守法、文明行车的社会风气。张志会、张志松、张志康共同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是正确的。“无驾驶资格”和“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含义不同。“未取得驾驶资格”在字面上多出动词“取得”二字。本案中，徐建生已取得合法有效的机动车驾驶证，且驾驶证在有效期限内，其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驾驶员在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应当由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行政处罚，“无驾驶资格”不等同于“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二、一审法院认定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正确。法律规定免责条款生效应当具备“提示”和“明确说明”二个要件。本案中，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提供的商业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和普通条款字体大小相同，仅在字体上颜色上加深，投保人不仔细辨认是无法分辨的，并且免责条款多达数页，不足以对投保人起到提示的义务。其次，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而且此说明应当具备常人理解的程度，但正常人一般都只知道“醉驾、吸毒等”情形商业险不予赔偿，并不知道“驾驶证暂扣”商业险不予理赔。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并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不能免除其商业险责任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徐建生未作答辩。张志会、张志松、张志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建生赔偿张志会、张志松、张志康各项损失537042.71元[死亡赔偿金500877元（38529元*13年）、丧葬费28192.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4222.4元（105.56元*4人次*10天）、交通费1200元，合计537042.71元{（584491.9元－110000元）*90%+110000元}]；2、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先行赔偿的责任；3、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徐建生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9日，徐建生驾驶浙Ｇ×××××号小型轿车沿金义快速路由西向东行使，20时18分许，行驶至金义快速路金华市金东区口地方时与由南向北横过道路的行人张邦贤发生碰撞，造成行人张邦贤当场死亡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金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1、徐建生驾驶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线时未减速慢行，且行驶中疏忽大意，未随时注意观察道路前方情况，未做到谨慎、安全驾驶，其违法行为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徐建生在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该违法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2、行人张邦贤在机动车道内行走，且通过路口时未走人行横道，其违法行为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认定徐建生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张邦贤承担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徐建生垫付处理丧葬事宜款项47000元。另查明：1、受害人张邦贤，男，1950年7月26日出生,住贵州省关岭县，于2017年8月9日因交通事故致颅脑及胸腹腔脏器联合损伤而死亡。张志会系张邦贤之女，张志康、张志松系张邦贤之子；2、徐建生系浙Ｇ×××××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涉案车辆在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1000000元）和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2月3日0时起至2018年2月2日24时止。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3、2017年11月1日，徐建生因本起事故犯交通肇事罪，被原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交警部门在对该事故现场进行勘查后，依法所作的责任认定客观真实，该事故认定书可以作为本案划分各方当事人责任的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徐建生因过错致受害人死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本起事故的责任认定情况，本案以徐建生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宜。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承担赔偿责任还是垫付责任。二、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争议一，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辩称因徐建生驾驶证处于暂扣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予理赔。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受害人有权主张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徐建生取得了机动车驾驶资格，其驾驶证被扣留不能等同于“未取得驾驶资格”，故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抗辩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的是垫付责任依据不足。争议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对于上述情形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仍应尽到提示义务，即应主动向保险人出示相关免责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相关免责条款，提示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在保险公司尽到提示义务后，免责条款始得发生效力。本案中，徐建生在驾照扣留期间驾驶车辆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虽提供了徐建生签字的保险凭证签收确认单及免责条款明确告知单，但其中未列明投保人所投保的机动车商业险的免责条款的内容。而与之相关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是一个机动车综合性商业保险的条款，多个商业险的免责条款粗体分列在具体保险的各个部分，不足以充分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徐建生投保的机动车损失保险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援引免责条款主张不应承担商业险责任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核算，张志会、张志松、张志康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500877元（38529元*13年）；2、丧葬费28192.5元；3、误工费2216.76元（105.56元*3人*7天）。张志会、张志松、张志康诉请误工费4224.4元（105.56元*4人次*10天），鉴于张志会、张志松、张志康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客观上有误工损失，本院酌定2216.76元；4、交通费1200元。张志会、张志松、张志康自贵州赴金华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客观上有一定的交通费用的支出，张志会、张志松、张志康主张较为合理，予以支持。张志会、张志松、张志康诉请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本次事故确实给受害人家属造成巨大的精神打击，但徐建生因该事故犯交通肇事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对张志会、张志松、张志康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不予支持。张志会、张志松、张志康因交通事故的经济损失共计532486.26元，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在浙Ｇ×××××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337989元[（532486.26元－110000）*80%＝337989元]。为减少当事人讼累，徐建生垫付的47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由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直接支付给徐建生。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志会、张志松、张志康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10000元；二、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志会、张志松、张志康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37989元；上述一、二项合计447989元，由于徐建生已垫付47000元，故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在履行上述款项时，支付张志会、张志松、张志康402359元（赔偿款400989+诉讼费1370元），支付被告徐建生45630元（垫付款47000元－诉讼费1370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张志会、张志松、张志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3元（张志会、张志松、张志康已预交），由张志会、张志松、张志康负担223元，由徐建生负担137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向金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调取了徐建生在2017年被交警部门采取的强制措施记录信息以及其在2017年驾驶证的扣分信息，显示徐建生在2017年7月11日因道路安全违法行为无正当理由逾期未接受处理被交警部门扣留驾驶证；徐建生的驾驶证在2017年度的扣分没有达到12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强制措施记录信息及驾驶证扣分信息，2017年7月11日徐建生的驾驶证被交警部门暂扣，是因为其未及时处理道路安全违法行为，且2017年8月4日徐建生就已取回驾驶证，当时其驾驶证也没有达到扣分12分的情形，故徐建生并未失去驾驶资格；而且，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明确徐建生在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该违法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因此，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主张徐建生于2017年8月1日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属于无证驾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据此主张对本案交通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人寿保险金华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8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晋审 判 员  金 莹审 判 员  胡 照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代书记员  何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