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提字第002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全盛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歌乐山镇山洞村长五间社。组织机构代码69925198-8。
法定代表人：向政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海波，重庆嘉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贺勇，重庆嘉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钟自群。
委托代理人：冯强，贵州黔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贵州省习水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江。
委托代理人：冯强，贵州黔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贵州省习水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赖杰。
委托代理人：张远梅，重庆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航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歌乐山镇山洞村新房子经济合作社。组织机构代码70935204-6。
法定代表人：艾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开森，重庆维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人民路***号大礼堂*楼2.3.*层。组织机构代码75624841-X。
法定代表人：隗晓牧，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重庆全盛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钟自群、陈江、赖杰与被申请人重庆航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原由钟自群、陈江于2013年11月20日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4年2月11日作出（2013）沙法民初字第11089号民事判决。重庆航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与重庆全盛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183号民事判决。重庆全盛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钟自群、陈江、赖杰不服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4年11月5日以(2014)渝高法民申字第011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按审判监督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重庆全盛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海波，再审申请人钟自群、陈江的委托代理人冯强，赖杰的委托代理人张远梅，与被申请人重庆航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开森均出庭参加了诉讼，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江、钟自群一审诉称：2013年10月19日21时50分许，被告赖杰醉酒驾驶渝A28G**号小型客车，将同向行走在公路右侧的原告之子陈家松撞倒，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赖杰负全责。因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系肇事车辆的交强险承保单位。赖杰系重庆航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员工，案发时系执行职务行为。重庆全盛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系肇事车辆所有人，其出借行为有过错。现要求重庆全盛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赖杰与重庆航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618285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
赖杰一审辩称：对交通事故及责任认定无异议。其在事发时系行使职务行为，应当由重庆航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在事发后，其已支付抢救费3262.20元，垫付死者家属住宿费8610元、生活费4302元，另赔偿现金25640元，共计42178.20元，应当扣除。
重庆航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一审辩称：对交通事故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赖杰系本公司员工。但事发当天为星期六，赖杰并未上班。本公司也未安排和委托赖杰请客吃饭，且赖杰醉酒后驾车系犯罪行为，亦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故本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重庆全盛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一审辩称：对交通事故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肇事车辆系本公司所有。赖杰于事发当日下午4时向本公司借车，当时赖杰并未饮酒。且肇事车辆并无质量问题，故本公司的出借行为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一审辩称：对交通事故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肇事车辆在本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事发时在保险期内。但赖杰系醉驾，本公司应当免除赔偿责任。
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赖杰系重庆航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宇公司）员工，负责处理该公司对口隆鑫通用动力股份有限公司的配套、供货事宜。渝A28G**号小型客车的所有人为重庆全盛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盛达公司），该公司员工李顺建与赖杰系朋友关系。
2013年10月19日，赖杰准备宴请隆鑫通用动力股份有限公司负责生产计划、采购等工作的叶荣波、李睿、刘枫三人。当日16时左右，赖杰向李顺建借车，李顺建在取得全盛达公司同意后，将渝A28G**号小型客车出借给赖杰使用。赖杰驾车将叶荣波、李睿、刘枫三人接至山洞村附近的餐馆用餐。用餐过程中，赖杰电话邀请李顺建加入。席间，众人均大量饮酒。用餐完毕后，赖杰驾驶渝A28G**号小型客车，搭载叶荣波、李睿、刘枫、李顺建离开。21时50分许，由山洞村草房湾往山洞方向行驶至三重堂路段，与同向行走在公路右侧的行人陈家松刮撞，赖杰驾车驶离现场后又返回现场送陈家松到新桥医院抢救。陈家松经抢救无效，于23时15分宣告死亡，产生抢救费3626.20元，由赖杰预付。经尸表检验，陈家松系强大机械性暴力致颅脑损伤引起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赖杰静脉血经检验，检出乙醇，含量为160.8mg/100ml。渝A28G**号小型客车经技术检验，其转向、制动、灯光系统均无异常。经道路交通部门认定，赖杰醉酒驾车，观察行人不够，肇事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赖杰垫付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期间产生的住宿费8610元、餐饮费4302元，并赔偿原告陈江25640元。现赖杰已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刑事拘留。
另查明，渝A28G**号小型客车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陈江、钟自群系陈家松之父母。陈家松系农村居民，于1991年1月21日出生。2009年7月，陈家松取得土建施工员岗位证书。2011年9月1日起，陈家松在重庆明龙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从事施工员工作。事故发生时，陈家松未结婚生子。
庭审中，赖杰申请隆鑫通用动力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叶荣波、李睿、刘枫三人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三位证人表示与赖杰并无私交，虽然赖杰未表明系代表航宇公司进行宴请，但均认为应当与工作有关。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使用人因饮酒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依法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责任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的，由保险公司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或不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部分由机动车方根据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是赖杰醉酒驾驶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航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替代责任。二是李顺建作为全盛达公司的员工及出借车辆的经办人，其未制止赖杰醉酒驾驶的情形，是否可以认定机动车所有人全盛达公司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
关于焦点一，在于对职务行为标准的界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即判断职务行为的标准为：1.是否有用人单位的授权；2.是否在外观表现形式上足以被认为属于执行职务；3.是否依社会共同经验足以认为与用人单位职务有内在联系。
本案中，结合赖杰的工作职责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赖杰宴请叶荣波、李睿、刘枫三人的行为系为了航宇公司的利益拓展业务，与其职务有内在联系，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从常理上看，对宴请对象的接、送仍属于宴请过程的一部分，驾车送客的行为仍然是在执行职务。故航宇公司应当就赖杰的过错行为承担替代责任。
关于焦点二，因李顺建系出借肇事车俩的经办人，其出借行为得到了全盛达公司的授权和同意，其自然有代表全盛达公司监管出借车辆使用的权利和义务。李顺建在共同饮酒后，明知赖杰醉酒后驾车而未制止，具有过错，该过错应当由其代表的全盛达公司承担。故全盛达公司应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对陈江、钟自群因陈家松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首先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或不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部分，由航宇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全盛达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至于赔偿的范围及标准，应根据受诉地法院执行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
关于医疗费，凭据计算为3626.20元。
关于死亡赔偿金，陈家松虽系农村居民，但已在城镇地区连续工作生活一年以上，有正当的非农业收入来源，故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结合其伤残等级计算20年为459360元（22968元/年×20年）。
关于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为22249元。
关于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和误工损失，陈江、钟自群请求按24人计算8天没有法律依据，该院酌情确定为3000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江、钟自群之子因交通事故死亡，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该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
关于陈江、钟自群所请求的停尸费、尸体处理费、火化费，均属于丧葬费赔偿项目，该院不再另行支持。
赖杰已支付的费用42178.20元视为代被告航宇公司支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金额范围内赔偿陈江、钟自群医疗费3626.2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合计113626.20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2.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死亡赔偿金349360元、丧葬费22249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和误工损失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424609元。由航宇公司赔偿陈江、钟自群70%，即297226.30元，扣除赖杰代为支付的42178.20元，尚应支付255048.10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立即付清。由全盛达公司赔偿陈江、钟自群30%，即127382.70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立即付清;3.驳回陈江、钟自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22元，减半交纳5761元，由航宇公司负担4000元，由全盛达公司负担1761元。
宣判后，航宇公司、全盛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航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航宇公司不承担责任，驳回陈江、钟自群对航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江、钟自群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赖杰醉酒驾驶系职务行为是事实认定错误。1.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是赖杰醉酒驾驶机动车，而醉酒驾车不是职务行为。2.赖杰在航宇公司从事的对口隆鑫通用动力股份有限公司的配套、供货事宜等工作，与宴请并无必然联系，与请客吃饭、醉酒驾车更扯不上关系。3.根据证人证言说明宴请并非赖杰代表航宇公司。
全盛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钟自群、陈江要求其赔偿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江、钟自群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涉案车辆在李顺建移交给航宇公司和赖杰后，航宇公司和赖杰就是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和管理人，而李顺建只是全盛达公司的业务人员并非车辆的实际管理人，李顺建参与赖杰邀请吃饭，并非全盛达公司所安排的职务行为。因此，全盛达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2.一审认定死者陈家松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是错误的，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因陈家松是农村居民户口，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
被上诉人钟自群、陈江、赖杰表示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二审审理中，航宇公司举示了下列证据：1.航宇公司办公室人员工作分配表，载明赖杰系售后专员，负责公司老客户（隆鑫、志成、红旗）的订单接收，办理送货及退货凭据、挂账、收款；2.航宇公司工资表，载明赖杰职位是销售内勤。航宇公司以上述证据证明赖杰不是该公司的销售人员，在本案中的宴请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也非单位授权。全盛达公司、赖杰、钟自群、陈江均答辩：上列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不能证明航宇公司的相关主张，且该证据证明赖杰的工作范围涉及隆鑫，是为航宇公司从事业务往来，从事的是销售工作。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赖杰醉酒驾驶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航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是上诉人全盛达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赖杰醉酒驾驶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航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以及航宇公司在二审举示的证据，不能认定赖杰于事故当日宴请客户后醉酒驾驶的行为系其工作职责范围内或有航宇公司的授权，因此，赖杰的上述行为不是职务行为，赖杰应对交通事故所致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航宇公司提出赖杰醉酒驾驶机动车不是职务行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全盛达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李顺建系上诉人全盛达公司员工，赖杰通过李顺建向全盛达公司借来涉案车辆，李顺建负有监管出借车辆使用的权利和义务，而李顺建在共同饮酒后，明知赖杰醉酒后驾车而未制止，具有过错，该过错应当由其代表的全盛达公司承担。全盛达公司提出其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本案出现新的事实和证据，故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1.维持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3)沙法民初字第110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变更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3)沙法民初字第110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死亡赔偿金349360元、丧葬费22249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和误工损失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424609元。由被上诉人赖杰赔偿被上诉人陈江、钟自群70%，即297226.30元，扣除赖杰已支付的42178.20元，尚应支付255048.10元，由被告重庆全盛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江、钟自群30%，即127382.70元。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个月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61元，由赖杰负担4000元、全盛达公司负担17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05元，由赖杰负担5758元，全盛达公司负担2847元。
重庆全盛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钟自群、陈江、赖杰不服该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
全盛达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全盛达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本案车辆借用人为航宇公司，而非赖杰本人。从航宇公司借走车辆时，全盛达公司即对车辆失去控制，在出借期间产生的风险和责任应当由航宇公司承担，全盛达公司不应对出借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承担责任。全盛达公司员工李顺建不具有车辆管理职责，不具有制止赖杰酒后驾车的义务。2.死者陈家松的赔偿标准不应按照城镇人口计算，无证据证明死者陈家松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收入来源。
钟自群、陈江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赖杰宴请客户属职务行为，但将宴请客户与宴请后醉酒送客生硬分割，认定醉酒送客不属于职务行为是错误的。原一二审判决漏判被扶养人生活费，判决的交通费和住宿费过低。二审判决激化社会矛盾，没有考虑受害人家属能否实际得到赔偿，不符合社会公平正义。
赖杰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不应采信航宇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交而在二审中才提交的证据。2.二审判决已经认定赖杰宴请客户属职务行为，但却认定驾车送客不属于执行职务是错误的。3.对陈家松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适用错误，不应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而应按照农村人口标准计算。
航宇公司提交意见称：原二审判决认定赖杰不是履行职务行为正确，本案的事实是全盛达公司宴请隆鑫公司的人员。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另查明：李顺建出庭称吃饭时，赖杰与其朋友提到装机数量、订单等内容。证人李睿、刘枫称吃饭时公事私事都谈了，谈了隆鑫与航宇的业务关系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赖杰宴请他人后醉酒驾车送客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航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2.全盛达公司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3.死者陈家松的赔偿标准。4.原一二审是否漏判被抚养人生活费,法院认定的交通费、住宿费是否过低。
（一）赖杰宴请他人后醉酒驾驶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据此，用人单位只对其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时给他人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
本案中，赖杰宴请隆鑫公司员工叶荣波、李睿、刘枫三人虽无航宇公司的授权。但未获航宇公司授权这一事实并不必然表明赖杰宴请隆鑫公司员工的行为就不属于执行职务的行为。一审庭审中，航宇公司认可赖杰是航宇公司的销售人员。二审航宇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其工资部分也包含“销售工资”，且每月不固定。赖杰作为公司的销售人员，航宇公司也认可其有一定的报销权限。赖杰宴请的叶荣波等人在隆鑫公司负责生产计划、采购，与赖杰并无私交。叶荣波等人在一审庭审中均认为赖杰宴请他们与工作有关，席间所谈内容涉及工作。从赖杰一审时提交的用餐当日餐馆开具的收据以及事后开具的发票看，付款单位为航宇公司。赖杰作为公司的销售人员宴请公司客户的行为从客观上无疑会使公司获利,与公司利益有内在联系，公司是该行为的受益者。因此，即使赖杰宴请隆鑫公司员工当时并未获得公司授权，但该宴请行为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应当认定系为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
对赖杰用餐结束后醉酒驾车送客的行为能否认定为履行职务的问题。二审判决认定赖杰宴请客户后醉酒驾驶的行为不是工作职责范围也无航宇公司的授权，因此不是职务行为。本院认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对宴请对象的接送属于整个宴请过程的一部分，赖杰在用餐结束后驾车送客的行为仍属宴请活动的正常延续，不应将驾车送客的行为和宴请活动的行为截然分开。毫无疑问，醉酒驾驶的行为属于违法犯罪行为，正常情况下，任何合法经营的公司均不会将违法犯罪行为作为员工的工作职责，也不可能授权员工从事违法犯罪的行为。在此情形下，如果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员工的行为一旦构成违法犯罪，用人单位均以此为由推脱责任，不利于受害人合法权益的保护。因此，赖杰驾车送客的行为也应当认定为履行职务，航宇公司应当对该职务行为的后果承担责任。钟自群、陈江与赖杰关于赖杰驾车送客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的理由成立。
（二）全盛达公司对本案交通事故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
全盛达公司主张全盛达公司员工李顺建不具有车辆管理职责，不具有制止赖杰酒后驾车的义务，从航宇公司借走车辆时，全盛达公司即对车辆失去控制，不应对出借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使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用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本院认为，李顺建系出借车辆时全盛达公司的经办人，其出借行为得到了全盛达公司的授权和同意，在李顺建在场的情况下，其自然有代表全盛达公司监管出借车辆使用的权利和义务。李顺建在与赖杰等人共同饮酒后，明知赖杰醉酒后不能驾车但并未制止。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李顺建明知驾驶人赖杰因饮酒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仍允许其驾驶具有过错，该过错应当由其代表的全盛达公司承担。故全盛达公司应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全盛达公司此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死者陈家松的赔偿标准问题。
陈家松系农村居民，2009年取得土建施工员岗位证书。2011年9月1日起，陈家松在重庆明龙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从事施工员工作。在一审期间，钟自群、陈江提交了重庆明龙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工资发放表，证明其有正当收入来源。因此，原审判决认为陈家松虽系农村居民，但已在城镇地区连续工作生活一年以上，有正当的非农业收入来源，故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人口计算并无不当。全盛达公司、赖杰关于原审判决对陈家松的赔偿标准计算错误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四）原一二审判决是否漏判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交通费和住宿费是否过低。
经查，在一审时，钟自群、陈江以钟自群丧失劳动能力为由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49220元，但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放弃了要求支付钟自群扶养费的诉讼请求。因此，原一审法院并未漏判。关于交通费和住宿费，一审时钟自群、陈江请求按照24人计算8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3000元并无明显不妥。一审判决后，钟自群、陈江也并未提起上诉，二审答辩时也表示服从一审判决。因此，钟自群、陈江此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改判。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18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3）沙法民初字第11089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605元，由航宇公司负担5758元，全盛达公司负担28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边建国
审 判 员 宋汀汀
代理审判员 刘战平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