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丰民（商）初字第02684号
原告：北京中能博瑞控制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农大南路1号院6号楼2层201。
法定代表人：张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彤，男，北京中能博瑞控制技术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北京天驰洪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中电凯瑞控制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科学城航丰路9号1幢203室（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朝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刚，北京市海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皓，北京市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中能博瑞控制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瑞公司）与被告北京中电凯瑞控制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博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曹彤，被告凯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博瑞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凯瑞公司支付货款126.8万元；2.判令被告赔偿利息损失（以126.8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12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每年6%的利率标准计算）；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博瑞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向其支付货款32.4万元；2.判令被告向其赔偿利息损失（以126.8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12日至2015年1月12日，按照6%的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总计20288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1年11月2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商品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1.原告向被告提供增压风机变频调速装置两套、变频器旁路隔离开关柜两套、变频器控制电源切换装置及UPS两套，总价款共计324万元。2.付款方式为本工程设备全部到货，竣工，经电厂验收合格并通知被告后，原告提交合同总价100%的增值税发票给被告，经审核无误后一个月内，被告支付给原告合同总价款的90%。本工程自竣工之日起1年内无任何质量问题，电厂签发了本工程装置最终验收证明书后一个月内，被告支付合同总价的10%。3.如有违约，被侵害方有权向侵害方追诉被侵害的权益。4.如有争议，提交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处理。合同签订后，原告为履行合同，向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门子公司）购买了合同约定货物。西门子公司于2012年1月4日依合同约定发货至项目方并经项目方签收。被告于2012年4月12日通知原告开具合同总价的100%的增值税发票。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197.2万元后，最后一批货款支付时间为2013年2月4日，尚有126.8万元货款至今未付。经原告多次催要未果，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126.8万元及利息。被告得知原告起诉后，主动与原告协商，被告综合部经理张明珠向原告职员孙磊发送了对账单，愿意付款至合同额的90%，即本次付款额为85.564万元。被告总计应付款160.814万元。原告同意后，被告于2015年1月28日向原告支付付款人为国电怀安热点有限公司的商业承兑汇票一张，金额为625.6万元，票号为20420468。由于原告以为是银行承兑汇票，且汇票金额大于被告的应付款金额，故在收取该汇票后，反向被告找还五张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总计463.4204万元。如被告提供的商业承兑汇票能够到期支取，原告的货款仅余10%即32.4万元，故原告诉讼请求变更。
被告凯瑞公司辩称：一、原告违约在先，无权要求赔偿。原告存在两项违约：1.2011年11月2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商品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交货期限为2011年10月15日。《西门子货物交付凭证》证实，2012年1月4日原告才通过西门子公司将变频器套件发出，原告未在期限内交付货物，构成履行期限违约，造成用户安装、调试、验收向后推延，付款亦向后推延，责任在原告。2.《商品买卖合同》约定由原告供应变压器旁路隔离开关柜、变压器控制电源切换装置及UPS由原告供应。证据证明，原告一直未供应，该等全套设备及元件由被告供应，原告构成违约。有关此节，在原告起诉前，被告一直要求原告确认，原告拒绝确认，2015年5月13日后，原告递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才予以确认。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原告违约在先，没有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无权要求赔偿。另外，原告按照《商品买卖合同》第九条保密责任的约定，提出货款利息赔偿要求，不切实际。第一，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货款，没有主张保密违约赔偿；第二，在合同签订和履行中，被告没有违反双方的保密约定。原告依据保密责任提出货款利息赔偿，不能成立。
二、原告主张支付质保金，理据不足。本案《商品买卖合同》货款总额为324万元，被告已向原告支付2841295.67元，减去被告提供的价值88360元的设备款，余款310344.33元。合同总价的10%即32.4万元是质保金（32.4万减去原被告互换汇票原告应找回13655.67元，实际为310344.33元）。我国大型机电设备的质保金一般规定为标的总额的10%。本案货物是国家电厂节能改造的配套设备，按行业规定和行业交易习惯，有质保期限。《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买受人有确切证据证明第三人可能就标的物主张权利的，可以中止支付相应的价款，但出卖人适当提供担保的除外。”本案质保期限未到，如果货物质量出现问题，用户会向被告主张权利。为了确保货物质量，被告未向原告支付质保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主张质保金14.75万元，目前没有发生，没有事实依据。诉讼中，原告提交了内蒙古国电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准大发电厂的《用户证明》，但本案被告供货合同的向对方是国电龙源节能技术有限公司，不是准大发电厂。准大发电厂出具的《用户证明》不具有关联性，原告主张支付质保金的理据不足。根据商品买卖合同第七条第2款，“合同总价的10%是最后一笔付款，本工程自竣工之日起一年内无任何质量问题，电厂签发了本工程装置最终验收证明书后一个月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总价款的10%”，现一年质保期根本没有到，电厂也没有进行最终验收并出具《验收证明书》，故此部门款项根本没有达到支付条件。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1月24日，博瑞公司（甲方）与凯瑞公司（乙方）签订商品买卖合同，约定：第一条名称、规格和质量：货物名称和型号为增压风机变频调速装置2套、金额316万元，变频器旁路隔离开关柜2套、金额8万元，变频器控制电源切换装置及UPS、免费，合计金额324万元……第四条交货方式：1、交货时间：2011年10月15日。2、交货地点：内蒙古鄂尔多斯市薛家湾镇准大发电厂；第五条安装与调试：乙方负责现场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在质保期内发生的设备质量问题，乙方应免费派遣相关人员，按照工地现场要求的时间，赴现场免费服务……第七条结算方式及时间：付款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电汇。款项支付：9:1。1、本工程设备全部到货，竣工，经电厂验收合格并通知乙方后，乙方提交合同总价100%的增值税（17%）发票给甲方，甲方审核无误后一个月内，支付给乙方合同总价的90%款。2、合同总价的10%是最后一笔付款，本工程自竣工之日起1年内无任何质量问题，电厂签发了本工程装置最终验收证明书后1个月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总价的10%……第八条合同执行约定：乙方负责与业主的联络，合同的采购执行、货到签收，及合同执行过程中与业主的沟通及联络。第九条保密责任：双方自本项目执行至项目结束期间，都应严格遵守保密约定，所有与项目相关的所有信息等都应严格保密，不能泄露给与相关无关的其他方。如有违约，被侵害方有权向侵害方追诉被侵害的权益；第十条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本合同项下的争议，有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也可以由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调解，协商调解不成的，提交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处理。第十一条合同效力：本合同自双方或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
合同签订后，博瑞公司向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门子公司）订购了上述合同项下的设备,西门子公司于2012年1月4日交付变频器套件共计8套，顾瑞峰签收。内蒙古国电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准大发电厂出具了《开箱验收情况表》，该表载明：项目名称：内蒙古国电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准大发电厂脱硫增压风机变频改造项目。验收情况：设备完好无损。收货单位：内蒙古国电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准大发电厂。验收部门：生技部电气。收货人验收签字：郭万荣。2012年4月12日，博瑞公司向凯瑞公司开具了累计票面金额为324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2年7月2日，凯瑞公司向博瑞公司给付货款97.2万元（其中61.8万元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给付，35.4万元以银行转账方式给付），博瑞公司向其出具了收据，写明：今收到凯瑞公司交来内蒙古准大项目货款97.2万元。2013年2月4日，凯瑞公司向博瑞公司交付了票面金额为1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7月24日的银行承兑汇票，博瑞公司向其出具了收据，写明：今收到凯瑞公司交来内蒙古准大项目设备款100万元。2015年1月27日，凯瑞公司工作人员张明珠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向博瑞公司工作人员孙磊发送对账单，写明：准大项目合同总额为324万元，增补合同额为8.836万元，已付款197.2万元，本次应付款为85.564万元。双方通过该对账单确认了博瑞公司未交付8.836万元的货物，相应价款从合同总价款中扣除，合同总价款变更为315.164万元。2015年1月28日，凯瑞公司向博瑞公司交付票面金额为625.6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6月29日的商业承兑汇票一张，用于支付双方之间涉双辽项目（另案处理）的货款75.25万元及涉本案的部分货款。2015年1月25日，博瑞公司向凯瑞公司给付银行承兑汇票5张，金额累计为4634204.33元，用于退还多付的部分货款。即2015年1月28日凯瑞公司支付涉本案合同项下的货款869295.67元，尚欠310344.33元货款未付，故博瑞公司诉至本院，请求判令凯瑞公司给付未付货款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博瑞公司提交的内蒙古能源发电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准大发电厂生产技术部2015年3月4日出具的用户证明，用以证明涉案变频器已调试完成，且于2012年4月27日投产运行，运行状态良好，业主合同款项已经付清。凯瑞公司对该证据表示无法核实。本院认为，博瑞公司出具的用户证明加盖有内蒙古能源发电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准大发电厂的公章，并有该厂开箱验收货物时的收货人郭万荣签字确认，凯瑞公司亦未能提交反驳该证据的相应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该用户证明写明：我厂脱硫增压风机变频改造时采购的增压风机变频调速装置，是由北京中电凯瑞控制技术有限公司提供的西门子高压变频器，功率为：3000KW。变频器目前已完成调试，且于2012年4月27日投产运行，运行状态良好，各项指标均符合合同要求。费用按合同要求已付清，特此证明。
另查，内蒙古国电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准大发电厂于2014年8月14日将名称变更为内蒙古能源发电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准大发电厂。
本院认为：博瑞公司与凯瑞公司之间签订的商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院确认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博瑞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交货和未全部供货的违约行为；第二，双方之间对付款方式的约定是否为分期付款，以及博瑞公司是否能依据分期付款的相关规定要求凯瑞公司支付剩余货款。
关于焦点一，本院意见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涉案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1年11月24日，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1年10月15日，早于合同成立时间。按照常理，出卖人应无法按照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时间交货，合同中关于交货时间的约定应视为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在凯瑞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博瑞公司迟延交货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凯瑞公司主张博瑞公司未能全面供货一节，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博瑞公司实际交付的设备总价款为315.164万元，但博瑞公司主张是双方协商一致对合同进行了变更。根据庭审认定的事实，凯瑞公司在收取货物后向博瑞公司出具了开箱验收情况表，写明“设备完好无损”，其并未就博瑞公司未提供相关货物一事提出异议，且其在此后的对账过程中双方已对合同总价款进行了变更，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博瑞公司不再提供变压器旁路隔离开关柜等价值88360元的货物。故关于凯瑞公司主张“博瑞公司未完全供货存在违约”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博瑞公司无违约行为，凯瑞公司迟延付款的行为属违约，应承当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焦点二，博瑞公司主张双方对付款方式的约定为分期付款，现凯瑞公司未付款项已超过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故其有权要求凯瑞公司支付全部价款。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分期付款”，系指买受人将应付的总价款在一定期间内至少分三次向出卖人支付。而本案中双方约定分两次付款，故博瑞公司依据该法律规定要求凯瑞公司一次性支付剩余全部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凯瑞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
关于凯瑞公司的第一次付款时间，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本工程设备全部到货，竣工，经电厂验收合格并通知乙方后，乙方提交合同总价100%的增值税（17%）发票给甲方，甲方审核无误后一个月内，支付给乙方合同总价的90%款”。经庭审查明，涉案工程设备于2012年1月4日到货，对于竣工和电厂验收合格的时间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鉴于凯瑞公司于2012年7月2日向博瑞公司支付货款97.2万，应将该时间点视为第一次付款条件成就的时间点。凯瑞公司未能依约支付90%的合同款项，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凯瑞公司的第二次应付款时间，双方约定：“合同总价的10%是最后一笔付款，本工程自竣工之日起1年内无任何质量问题，电厂签发了本工程装置最终验收证明书后1个月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总价的10%。”根据内蒙古能源发电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准大发电厂提交的用户证明，涉案变频器已完成调试并于2012年4月27日投产运行，故凯瑞公司应于2013年4月28日支付剩余10%货款，其迟延付款的行为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综上，关于博瑞公司要求凯瑞公司给付未付货款32.4万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北京中电凯瑞控制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中能博瑞控制技术有限公司赔偿利息损失（其中的1864476元自二○一二年七月二日起计算至二○一三年二月三日；其中864476元自二○一三年二月四日计算至二○一五年一月十二日，均按照每年6%的利率标准计算）；
二、北京中电凯瑞控制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中能博瑞控制技术有限公司给付货款315164元；
三、驳回北京中电凯瑞控制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068元，减半收取4534元，由被告北京中电凯瑞控制技术有限公司负担435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原告北京中电凯瑞控制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83元（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吕慧敏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白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