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62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赛凡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科技开发区高新四路以南、佛祖岭二路以东葛洲坝，太阳城9幢1层02号，实际办公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径河三路唯拓工业园区办公，组织机构代码06684115-2。
法定代表人：梁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霞，湖北扬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君，男，198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上海市人，原系武汉赛凡精密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户籍住址上海市松江区，现住武汉市江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雯文，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赛凡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2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赛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丁君返还2014年11月至2015年3月期间多领取的工资27274.47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赛凡公司无证据证明劳动合同上的公章是虚假的前提下，不宜否定劳动合同的效力”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大量证据证明，丁君是赛凡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以及总经理，其实际掌控了赛凡公司的人事、财务、经营等权利。同时提供证据证明：丁君所提供的劳动合同，是丁君在2013年6月15日接收、掌管赛凡公司公章、丁鏖名章的前提下自行签订。丁君无法提供董事会授权的文件，证明该劳动合同是依其职权签订。因此，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年薪”不是赛凡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与其工资发放数额无法对应。该劳动合同的约定的薪资的金额不能认定。虽然证人蒋某称丁鏖、张东升的工资是丁君个人工资，但是该做法系丁君自己私自违规操作，未向公司董事会汇报也未得到董事会授权。对其以他人名义领取工资已经涉及其他法律问题，不宜认定该领取“工资”的合法性。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自2015年3月之后处于未决状态，直至2015年7月6日，赛凡公司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决定解散该公司，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已经查明丁君向赛凡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依照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劳动者享有离职的自由，并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而一审也查明丁君自递交辞职报告后也未到赛凡公司工作，没有为赛凡公司提供劳动。因此丁君在递交辞职报告后，双方劳动关系即终止。而赛凡公司同时停发了丁君工资、停缴社保，已经表示其认可了其辞职报告。所以丁君在微信中询问“是否同意离职”以及赛凡公司是否需要同意离职，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劳动关系”处于未决状态，既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三、赛凡公司董事会决议授权、丁君本人认可的2015年的年薪为12万元。丁君作为赛凡公司的总经理，依据公司法，其工资待遇应该由董事会授权。而赛凡公司提供的董事会决议已经证实，丁君2015年的年薪是12万元，而丁君本人也在上面签字认可。因此，其2015年的薪资标准应该以1万元／月计算。因此，2014年10月至2015年3月赛凡向丁君发放的工资数额已经远远超出了其应领取的工资数额，丁君应予以返还。
丁君称，丁君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职务为总经理助理，丁君是否是股东不影响劳动合同成立，劳动合同真实有效，工资约定有效，丁君未主动提出离职，一直工作到2015年7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赛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丁君向赛凡公司返还2014年11月至2015年3月期间多领取的工资27，274.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赛凡公司于2013年5月6日登记设立，股东分别为武汉金运激光股份有限公司、丁鏖、刘晓霞、ＸＸ，出资比例分别为90%、8%、1%、1%。丁鏖任经理。该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设经理，由董事会聘任或解聘。2013年6月25日，赛凡公司董事长梁伟向丁鏖出具《授权书》，丁鏖作为经理有下列权限，包括：全面负责赛凡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对300，000元以下的合同有审批签订的权力，超过该额度需报梁伟审批；审批制定赛凡公司的各项基本管理制度、制度、流程和规范；对赛凡公司的内部管理机构设置、管理人员编制计划及薪酬福利标准的制定、审批并组织实施；对赛凡公司经理（不含财务部经理）及以下人员有任免权、招（解）聘、聘用及辞退有决定权；对赛凡公司的财务部经理、副总经理及以上人员的任免、招（解）聘、聘用及辞退有向梁伟提名或建议权；经董事会审核批准，对赛凡公司各级管理人员（不含财务部经理）的报酬、福利、考核奖惩等有审批决定权；对财务部经理的报酬、福利、考核奖惩等有建议权；审批赛凡公司的专业培训计划；审批赛凡公司的核心职位的继任计划；对10，000元／笔及以下的行政管理费用借支和报销、业务招待费有审批权；对50，000元／笔及以下的业务特殊费有审批权。2013年6月25日，丁君与赛凡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止，丁君的工作岗位为总经理助理，工作内容为协助和代理总经理的日常工作；工资为年薪200，000元，按月足额发放，第二年年薪300，000元，第三年年薪450，000元，每月房租补助2，000元，每月探亲费补助2，000元（实报实销）；双方还就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劳动纪律、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变更或解除、违反劳动合同的责任、争议的解决等进行了约定。2013年6月17日，丁君与赛凡公司办理登记设立手续时的委托人万玮进行了交接，万玮将赛凡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开户许可证、信用代码证、章程原件、验资报告、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章、法人名章、丁鏖、ＸＸ名章交于丁君。2013年6月至2014年9月期间，丁君的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据证人蒋某陈述期间赛凡公司的工资表中丁鏖、丁君和张东生的工资均系丁君个人的工资，但赛凡公司未提供2014年5月前的工资表。丁君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其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每月工资20，229.20元，另，2015年3月13日，赛凡公司向其转账12，672.27元，银行备注为“2月工资”，之后，其银行交易明细中再无发放工资的记录。赛凡公司从2013年9月开始正常按月为丁君缴纳社会保险至2015年4月，赛凡公司于2013年9月为丁君补缴了其2013年6月至2013年8月期间的社会保险。2015年3月10日，赛凡公司召开第一届董事会第三次会议，并形成决议：“一、通过《关于总经理任命及其薪酬的议案》，任命丁君先生为公司的总经理。丁君先生2015年的年薪为12万元。如经决算的公司2015年的净利润完成50万元人民币目标的，自2016年始丁君先生的年薪为24万元。……”赞成该决议的董事分别有梁伟、李俊和丁君。2015年3月20日，丁君向赛凡公司的李俊发送邮件，作出了离职的意思表示，并于2015年3月26日，要求李俊对其离职作出明确回复意见，但李俊并未对是否同意丁君离职作出回复。2015年7月6日，赛凡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表决同意解散赛凡公司，丁君代丁鏖参加了该临时股东会。另查明，丁鏖与武汉金运激光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现在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丁君作为该案的第三人参加了诉讼。2015年8月11日，丁君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赛凡公司：（一）支付拖欠2015年2月至7月工资125，377.20元；（二）支付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4，481元。该委后将该案移送至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中，赛凡公司提出反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一）丁君返还赛凡公司笔记本电脑、合同专用章、XL-80基本系统的激光干涉仪；（二）丁君返还赛凡公司为其多缴纳的2015年4月社会保险费1，902元。该委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16）第25号仲裁裁决：一、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赛凡公司支付丁君2015年2月10日至7月6日期间工资46，735.63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6，258.70元；以上共计82，994.33元；二、驳回丁君的其他仲裁请求；三、驳回赛凡公司的反仲裁请求。该案在该委审理过程中，赛凡公司于2015年11月20日再次向该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丁君向赛凡公司返还2014年10月至2015年3月期间多领取的工资27，274.47元。该委以赛凡公司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为由，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东劳人仲不字（2015）第47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不予受理该案。赛凡公司不服上述《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丁君与赛凡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赛凡公司与丁君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双方劳动关系应自2013年6月1日起建立。赛凡公司主张双方自2014年4月才开始建立劳动关系，并称在此之前，丁君系公司股东，双方不是劳动关系。但根据赛凡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其公司股东为武汉金运激光股份有限公司、丁鏖、刘晓霞、ＸＸ，丁君并不是公司股东，虽然丁鏖与武汉金运激光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出资纠纷在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审理，丁君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该案的诉讼，但丁君是否为股东并不影响其作为劳动者为赛凡公司提供劳动，因此，丁鏖与武汉金运激光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出资纠纷的审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正常审理。赛凡公司还诉称，丁君系公司总经理，其利用职务之便，自己利用公司的公章与自己签订劳动合同，但赛凡公司作为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应当对公司公章对外效力具有充分的预见性，并对外承担因加盖公章而可能导致的法律后果，在赛凡公司无证据证明劳动合同上公司公章是虚假的前提下，不宜否定劳动合同的效力。因此，丁君与赛凡公司应于2013年6月1日起建立了劳动关系。关于丁君的离职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丁君主张其在赛凡公司提供劳动至2015年7月，并提供了其与蒋金惠、洪凯华、覃堃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其2015年3月仍在公司工作，但首先，该聊天记录系电子证据，其提供的电子证据不符合其形式要求，亦无法确认对话双方的身份，故该聊天记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次，从丁君的银行交易明细和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来看，赛凡公司向丁君支付工资至2015年2月，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至2015年4月，支付工资的期限和缴纳社会保险的期限能相互印证，结合证人蒋某的陈述，赛凡公司在2015年春节后即无实际生产，可以证明丁君在2015年3月之后未向赛凡公司提供劳动，再结合丁君向赛凡公司梁伟和李俊发送的邮件及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印证2015年3月20日，丁君确有离职的意思表示，但鉴于丁君在赛凡公司的特殊身份，双方劳动关系自2015年3月之后处于未决状态，直至2015年7月6日，赛凡公司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决定解散该公司，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关于是否应返还多支付的工资。如前所述，丁君与赛凡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应认定为有效，故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关于工资的约定亦应有效。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丁君的工资为年薪200，000元，按月足额发放，每月房租补助2，000元，每月探亲费补助2，000元，折算成月工资，其月工资约为20，666.67元（200，000元／年÷12个月＋2，000元＋2，000元），该数额与其银行交易明细中反映的2014年10月至12月期间，每月工资20，229.20元基本一致。另，丁君2015年2月的工资12，672.27元，少于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故赛凡公司并不存在多支付工资的情形，其主张丁君返还多支付工资的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赛凡公司虽主张丁君的月平均工资应为6，396.30元，但根据其提供的工资表，结合证人蒋某的陈述，丁君的工资在工资表中反映的是丁鏖和丁君二人的工资，故不能认定丁君的月平均工资为6，396.30元，故对赛凡公司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武汉赛凡精密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赛凡公司2015年3月董事会决议丁君年薪为12万元，该决议只能确定2015年3月之后丁君的劳动报酬，不能作为丁君此前劳动报酬标准的依据。2013年6月25日丁君与赛凡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赛凡公司无证据推翻该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了丁君的年薪及补助，丁君银行流水明细反映的实收工资与劳动合同约定的薪资金额基本一致，故赛凡公司认为2014年11月至2015年3月期间丁君从赛凡公司多领取工资27，274.47元的观点缺乏事实依据，对其要求丁君退还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丁君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丁君2015年3月以电子邮件的方式提出离职请求，之后询问公司有关人员是不同意其离职还是有其他想法，该事实表明对于是否离职，丁君尚在等待公司答复；赛凡公司2015年6月仍在出具丁君职务为公司总经理的在职收入证明，一审中赛凡公司提交的证人蒋某的出庭证言仍认为丁君是公司总经理，综合上述因素，不能仅以丁君2015年3月有过离职请求就认为其已经终止了与赛凡公司的劳动关系。原审考虑赛凡公司2015年春节后无实际生产，丁君此后未向赛凡公司提供劳动的情况，认定2015年3月后双方劳动关系处于未决状态，直至2015年7月公司解散而终止劳动关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
综上，赛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赛凡精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俊广
审判员 徐子岑
审判员 赵文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琪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