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3行终76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陶能文，住址湖北省麻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8005号深圳人才园。
法定代表人王卫，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宇，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水平，广东中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杰瑞表面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朱显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峰，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春政，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中三路市民中心C区。
法定代表人许勤，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晓曼，深圳市人民政府法律顾问室工作人员。
上诉人陶能文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深圳市杰瑞表面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杰瑞公司）、深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8行初3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陶能文系深圳杰瑞公司员工，已正常购买工伤保险。2015年6月18日19时许，深圳杰瑞公司门口的玻璃箱倾斜致使罗某被压，之后罗某被公司多名员工共同救出，陶能文亦在救援现场。2015年7月10日，陶能文在工作中拆装胶辊时突感疼痛，遂于2015年7月13日在深圳市宝安区沙井人民医院进行检查，放射科报告单显示其左侧第10及右侧第9、10肋骨陈旧性骨折。2015年9月11日，陶能文以2015年7月10日工作中受伤为由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市人社局接到申请后，作出办公文号：5893461的《工伤保险收文回执》，并向深圳杰瑞公司发出《关于调查伤亡事故的通知》，要求深圳杰瑞公司对陶能文反映的其于2015年7月10日工作中受伤的情况进行调查，写出事故调查报告，若持有不同意见的，并请进行举证。深圳杰瑞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向市人社局递交了关于2015年7月10日事件相关调查报告及证据。2015年10月15日，陶能文向市人社局申请本诉涉案工伤认定，称经多方面分析、调查、了解、印证，受伤时间是2015年6月18日晚19点左右、受伤事由是在公司救同事事件所致，现确定对2015年6月18日救同事而导致自己受伤事件将进行工伤认定申请（陶能文《工伤认定申请表》“填表时间”被填写为“2016年10月16日”）。市人社局2015年10月15日作出深社保伤告[2015]第5893461号《工伤保险受理告知书》，告知陶能文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现予受理。对于本诉涉案（2015年6月18日事件）工伤认定，深圳杰瑞公司于2015年9月24日向市人社局递交了关于2015年6月18日事件相关调查报告及深圳杰瑞公司员工樊某、王某某、李某某、江某某、杨某某、黄某某等人出具的证明。上述证明显示，樊某、江某某、王某某等人参与救助罗某，在救助过程中只看到陶能文有呼救和搀扶已经救出的罗某的行为，救出罗某之前未看到陶能文。市人社局于2015年9月29日分别对罗某、冯某进行调查。罗某调查笔录显示，罗某并不认识陶能文，也不知道陶能文是否在现场，罗某给陶能文出具的证明是2015年7月罗某应陶能文的要求所写。冯某调查笔录显示，冯某因陶能文不适为陶能文抹过红花油，具体时间是在陶能文看了医生、拍了（X射线光）片之后。2015年10月19日，市人社局作出本案被诉深人社认字（宝）【2015】第581902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认为陶能文的2015年6月18日受伤情形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规定，认定陶能文属工伤。深圳杰瑞公司不服，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依法受理并于2015年12月28日立案。市政府向市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市政府依照法定程序于2016年2月4日作出本案被诉深府复决〔2016〕1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深圳杰瑞公司仍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以上事实，有《工伤认定申请表》、《深圳市宝安区沙井人民医院放射科检查报告单》、市人社局对罗某和冯某的调查笔录、樊某、王某某、李某某、江某某、杨某某、黄某某、罗某某等人出具的事情经过、办公文号：5893461《工伤保险收文回执》、深社保伤告[2015]第5893461号《工伤保险受理告知书》存根、《工伤认定书》及邮单、《行政复议申请书》、《行政复议收案立案表》、《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答复书》、《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邮单、庭审笔录等在卷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市人社局依法具有对本辖区内企业职工受伤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认定的法定职责以及陶能文系属深圳杰瑞公司员工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陶能文左侧第10及右侧第9、10肋骨骨折是否是在2015年6月18日救助罗某的过程中发生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在市人社局对陶能文是否系在2015年6月18日救助罗某的过程中受伤、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调查的过程中，深圳杰瑞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向市人社局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陶能文在现场仅实施呼救和搀扶已经救出的罗某的行为、并未参与实际施救过程，已经完成了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在此情况下，市人社局未收集其他能够证明当时情况的证据，对深圳杰瑞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亦未进行调查取证予以排除，其自行调取的证人罗某、冯某的相关证据并无法证明陶能文是在2015年6月18日救助罗某的过程中受伤，因此市人社局认定陶能文属工伤，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同时，原审《深圳市工伤认定书》是针对陶能文以2015年6月18日在公司救同事致使受伤为由的工伤认定申请而作出，陶能文虽于2015年9月11日曾向市人社局提出过工伤认定申请，但该申请系针对陶能文2015年7月10日工作中受伤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非针对陶能文2015年6月18日在公司救同事受伤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于2015年9月即进行对陶能文2015年6月18日是否存在受伤、是否构成工伤的相关调查，却于2015年10月15日方对本案作出《工伤保险受理告知书》予以受理，其程序明显不当。综上，市人社局作出原审《深圳市工伤认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程序明显不当，该工伤认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原审法院酌定市人社局重新作出本案工伤认定的期限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的60日内。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亦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深人社认字（宝）【2015】第581902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二、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三、撤销深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深府复决〔2016〕1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陶能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恢复深人社认字（宝）（2015）第581902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和深府复决（2016）1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本案诉讼费由深圳杰瑞公司负担。三、从严、从快判决此案。事实与理由如下：1、陶能文是2015年6月18日因抢救罗某而受的伤，而到2015年7月13日去检查显示是陈旧性骨折也符合医学解释的（两到三周以上骨折称为陈旧性骨折）。2、深圳杰瑞公司所列举证人、证言均是在职员工，出于利害关系，其佐证力度、真实性值得考虑，不足采信。3、对于2015年6月18日救人事件，深圳杰瑞公司所列举证人，只是整个事件后半部分的目击者和参与者，其证言证词无异于断章取义，与真实情况大相庭径，而被救者罗某本人所说“不认识陶能文”这一说法，是因为罗某是新员工，第一天上班，陶能文这个伤他肯定不知道了。陶能文后来去找罗某写证言，他一见陶能文就认出来了，并爽快的为陶能文写了证言，对于这一重要环节，杰瑞公司只要把陶能文和罗某当面对质，便知真相。
被上诉人深圳杰瑞公司口头答辩称：一、陶能文未在2015年6月18日的工作中受伤，市人社局调取的罗某及冯某的证人证言根本无法证明陶能文在2015年6月18日的救助过程中受伤。二、陶能文是2015年7月13日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人民医院诊断，而其所述受伤是在2015年6月18日，按照常理判断，骨折会产生剧烈疼痛，严重影响生活。因此，中间相差了近一个月，这是正常人根本不能忍受的。三、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首先，陶能文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填表日期为2015年10月16日，而市人社局的工伤保险受理告知书存根上面的日期为2015年10月15日，明显存在程序上的错误。另，市人社局的调查笔录均是在2015年9月29日作出，明显在时间上与工伤申请、工伤受理存在很大的时间差，作出程序违法。四、对于罗某，陶能文在诉状中称其可以证明案件事实，但并未向二审法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陶能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口头答辩称：本案陶能文有参与2015年6月18日的施救行为，该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而陶能文主张受伤时间至7月10日发病，发病原因形成也有一定的可能性，不排除在第一次医学诊断中存在遗漏。因此，其受伤属于工伤的可能性，再加之本案深圳杰瑞公司没有提供有利的证据可以证实陶能文的受伤非工伤。因此，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用人单位不能举证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由此，市人社局认定陶能文的伤属于工伤。
被上诉人市政府口头答辩称：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复议程序合法，故作出维持市人社局工伤认定书的决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陶能文于2015年9月11日向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申请认定其于2015年7月10日下午在深圳杰瑞公司工作场所处因折装机器部件而被掉下的机器部件压住胸部而受伤为工伤。市人社局于当天（即2015年9月11日）向陶能文发出该局的《工伤保险收文回执》（办公文号：5893461）和《补齐材料告知书》（深社保伤告[2015]第5893461号），并向深圳杰瑞公司发出《关于调查伤亡事故的通知》，要求深圳杰瑞公司对陶能文反映的其于2015年7月10日工作中受伤的情况进行调查，写出事故调查报告，若持有不同意见的，并请进行举证（人证或物证）。2015年10月15日市人社局向陶能文发出《工伤保险受理告知书》（深社保伤告[2015]第5893461号），称经审核对陶能文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现予受理。陶能文第二次向市人社局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中“填表日期”和“受伤害职工或近亲属签字”落款时间处所填写的时间均为“2016年10月16日”，陶能文、市人社局都未提交证据证明陶能文是于2015年10月15日向市人社局申请其于2015年6月18日晚受伤的工伤认定，填表日期为2016年10月16日的《工伤认定申请表》是于2015年10月15日向市人社局提交的。除以上事实处，本院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陶能文分别于2015年9月11日、同年2015年10月16日向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该两次申请所申请认定为工伤的伤害发生时间、地点、原因、经过均不一样。而从市人社局于2015年9月11日向陶能文发出的《工伤保险收文回执》、《补齐材料告知书》和向深圳杰瑞公司发出《关于调查伤亡事故的通知》及2015年10月15日该局向陶能文发出《工伤保险受理告知书》的时间、文号和内容来看，2015年10月15日该局发出的《工伤保险受理告知书》所受理的应是陶能文于2015年9月11日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即申请认定其于2015年7月10日下午因折装机器部件而被机器部件压伤胸部的伤害为工伤。但在未受理陶能文所称的其在2015年6月18日因救助工友罗某而受伤的工伤认定申请和未通知涉事用人单位深圳杰瑞公司对陶能文所称的其在该日所受伤害事故进行调查的情况下，市人社局2015年9月就对陶能文在2015年6月18日是否受伤和是否构成工伤进行相关调查，并针对该事故作出涉案的工伤认定书，却不对其所受理的陶能文所反映的其于2015年7月10日下午因折装机器部件而被机器部件压伤胸部的伤害进行调查，上述调查处理程序显然不当。而且，陶能文前后所主张的其受伤时间、地点、原因、经过均不一致，市人社局本应调查清楚陶能文受伤的具体时间、地点、原因和经过，以准确认定其所受伤害是否为工伤。但在陶能文2015年6月18日是否因救助工友罗某而受伤的情况不明的情形下，市人社局即认定陶能文的2015年6月18日受伤为工伤，其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书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之问题。由此，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深圳市工伤认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程序明显不当，该工伤认定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市人社局限期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处理适当。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也应当予以撤销。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陶能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陶能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育元
审 判 员 罗毓莉
代理审判员 谭晓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庆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