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0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佳怡，女，1981年12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狄青，上海市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昆，男，1986年7月5日出生。
上诉人孙佳怡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0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梁昆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孙佳怡承租位于北京市东城区鼓楼东大街96-2号的店铺（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其向我隐瞒了房主不同意其转租的事实，于2012年6月26日将涉案房屋转租给我，双方签订了《店铺经营委托协议》。涉案房�的房主发现孙佳怡转租涉案房屋后，将我正在经营的店铺收回，给我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现起诉要求孙佳怡退还我押金10000元、尚未使用的房屋租金54000元，并赔偿我装修损失35000元、营业损失27000元。
孙佳怡辩称：我于合同签订之前已经告知梁昆房东不同意转租涉案房屋的事实，故梁昆与我签订了《店铺经营委托协议》，而非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梁昆仅向我交纳了押金及租金共计50000元，并使用涉案房屋至2012年10月9日。虽然因涉案房屋的房主曾经将涉案房屋收回，但梁昆于2013年1月后又与该房主签订了租赁合同，并继续使用涉案房屋至今，故涉案房屋被收回也并未造成梁昆的装修损失。梁昆所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受到了其他的损失，故不同意梁昆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梁昆、孙佳怡所签订的《店铺经营委托协议》实为房屋租赁合同。因孙佳怡与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梁昆不得转租，且孙佳怡事后未取得权利人的追认，故梁昆、孙佳怡所签订的《店铺经营委托协议》无效。孙佳怡因此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但梁昆亦应支付占用涉案房屋期间的使用费。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梁昆在入场前需向孙佳怡交纳押金10000元及6个月租金81000元，虽然梁昆不能提交孙佳怡的收据，但根据交易习惯，孙佳怡在梁昆未向其交纳约定金额时可以不向孙佳怡交付房屋，因孙佳怡已将涉案房屋按约定交付给孙佳怡，且孙佳怡并未提交此后向梁昆催缴租金的证据，故法院确认梁昆已向孙佳怡交纳了合同约定的押金10000元及6个月租金81000元。根据梁昆的陈述及其所提交的证据，法院确认梁昆使用涉案房屋至2012年10月9日，孙佳怡应退还梁昆支付的押金及2012年10月9日后的租金。�于梁昆明知涉案房屋的房主不同意孙佳怡将该房屋对外转租，故其对双方合同无效亦负有责任，且梁昆仅提交了一张装修收据，不能提供装修合同、施工图纸等加以佐证，且其在此后继续使用涉案房屋至今，故对于梁昆所主张的装修损失，法院不予支持。涉案房屋被房主收回后，孙佳怡保管梁昆店内货物至2013年2月，且此后一段时间内梁昆均无法正常经营，故对于梁昆要求孙佳怡赔偿经营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梁昆所提交的2014年的流水情况，不能证明其损失情况，法院将依据实际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酌定孙佳怡应赔偿梁昆损失的金额。梁昆、孙佳怡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故对于梁昆所提交的孙佳怡书写的借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判决：一、孙佳怡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梁昆押金人民币一万元、租金人民币三万六千四百�十元；二、孙佳怡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梁昆经营损失人民币一万二千元；三、驳回梁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孙佳怡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梁昆并未通过现金向我支付房屋租金41000元；原审判决我赔偿梁昆经济损失12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梁昆的全部诉讼请求。梁昆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6日，梁昆与孙佳怡签订《店铺委托经营协议》，约定：因涉案房屋的房主不愿意自己的店铺被转租，故双方签订店铺委托经营协议，孙佳怡将涉案房屋全权委托给梁昆经营，期限自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孙佳怡自接手之日起有权更改店铺名称、招牌、经营内容和门帘的装修；梁昆应在进场前给付孙佳怡10000元保证金，孙佳怡每月收取梁昆承包经营费13500元，梁昆应在协议期开始前一次性向孙佳怡交纳6个月的租金81000元，满合同期6个月后再一次性向孙佳怡交纳12个月的租金162000元整直至合同期结束。合同签订后，孙佳怡按约定时间将房屋交付梁昆。
关于交纳租金及押金的问题，梁昆称其按合同约定在进场前向孙佳怡支付了押金10000元及6个月的租金81000元，其中50000元通过银行转帐，余款均是向孙佳怡支付的现金，均未要求孙佳怡给其出具收条。孙佳怡仅认可收到了梁昆转账支付的50000元，不认可曾收到梁昆支付的现金，并称因梁昆在合同签订及解除过程中一直处于强势地位，故在其并未按约定将押金及租金交齐之前就向其交付了涉案房屋。梁昆的证人汪××出庭作证，证明梁昆在签合同时曾向孙佳怡支付过现金，涉案房屋的房主于2012年10月9日收回房屋前曾到店内一次。对此，孙佳怡表示汪××不能确认梁昆交纳押金的金额，且汪××与梁昆存在利害关系，故对汪××的证言不予认可。
关于退还租金及押金的问题，梁昆称因涉案房屋的房主发现了孙佳怡转租房屋，于2012年8月后曾多次到涉案房屋处，并要求与孙佳怡解除租赁合同，导致其于此后一直未能正常经营，后涉案房屋的房主于2012年10月9日强行收回了房屋。因此梁昆认为其正常使用涉案房屋的时间约为一个月，要求孙佳怡退还其余的租金。孙佳怡认可涉案房屋的房主于2012年10月9日从梁昆处收回了涉案房屋，但不认可梁昆此前一直不能正常经营。
关于装修损失的问题，梁昆要求孙佳怡赔偿装修损失，并提交了一张收据，证明装修款为35000元。对此，孙佳怡认为梁昆在第一次庭审�并未主张装修损失，亦未就此举证，在第二次开庭时又变更诉讼请求，且仅提交一张收据证明其装修损失，故其不认可该收据的真实性。另，孙佳怡提出梁昆于涉案房屋房主收回房屋后，通过与涉案房屋房主协商，已经与涉案房屋的房主签订了租赁合同，目前在实际使用涉案房屋。梁昆认可其于2013年2月与涉案房屋的房主签订了租赁合同，目前在使用该房屋。
关于经营损失的问题，梁昆提交其店内2014年1月至10月的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其存在经营损失。孙佳怡对此不予认可。
另，梁昆提交了一张有孙佳怡签名的借条，证明孙佳怡认可其欠梁昆126000元。孙佳怡称欠条是在被梁昆胁迫的情况下所书写，双方之间并无借款的事实。梁昆认可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但称借条是双方协商了梁昆损失后，由孙佳怡出具的。孙佳怡提交了录音、录像等证明孙佳怡并非自愿书写的该借条。孙佳怡提交了由孙佳怡与梁昆当时的女朋友王×书写的一张内容为“若鼓楼东大街96-2号店铺，继续由房主杜××或陈××与王×本人签订租赁合同，则此欠条作废”的字条，证明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款事实。梁昆认可该字条的真实性。梁昆、孙佳怡均认可孙佳怡在涉案房屋房主收回涉案房屋前将梁昆店内经营的货物取走保管，孙佳怡称梁昆于2013年2月已经货物取走，梁昆取走货物时，孙佳怡要求其将借条返还，梁昆同意后，但未履行其承诺。
上述事实，有《店铺经营委托协议》、借条、收据、音像资料、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梁昆、孙佳怡签订的《店铺经营委托协议》名为委托协议，实为租赁合同。因孙佳怡与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孙佳怡不得转租涉案房屋，且孙佳怡将涉案房屋转租给梁昆后亦未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追认，故梁昆、孙佳怡签订的《店铺经营委托协议》无效。合同无效后，孙佳怡应将梁昆已交纳押金及租金中未实际发生的部分退还给梁昆。同时，因孙佳怡无权转租涉案房屋，导致所有权人从梁昆处收回涉案房屋，必然对梁昆的经营�生一定的影响，对此孙佳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基于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对孙佳怡应赔偿梁昆经济损失的金额予以酌定，并无不妥。
关于梁昆向孙佳怡支付的押金及租金数额的问题，双方均认可梁昆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孙佳怡支付了5万元，本院对该5万元的数额予以确认。虽梁昆主张除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孙佳怡支付5万元外，还通过现金方式向孙佳怡支付4.1万元，并就此提供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但孙佳怡则主张证人证言与梁昆存在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梁昆未能就此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梁昆主张其已通过现金方式向孙佳怡支付了4.1万元的事实无法确认。综上，本院根据现有证据确认梁昆向孙佳怡支付的押金及租金的金额为5万元。关于梁昆应支付租金的期间及金额的问题，双方所签合同约定涉案房屋租赁期限自2012年7月1日起，且双方均认可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于2012年10月9日从梁昆处收回涉案房屋，故梁昆应支付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10月8日的租金共计45000元，孙佳怡应将梁昆交纳的押金及租金扣除上述金额后的剩余部分退还给梁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00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00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00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孙佳怡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梁昆押金及租金五千元；
四、驳�梁昆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0元，由梁昆负担1224元（已交纳），由孙佳怡负担18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820元，由梁昆负担244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孙佳怡负担371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苑薇
代理审判员 刘永民
代理审判员 赵 振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