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知民终字第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流星宇数码照明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陈桃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军峰，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南益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蒋伟民，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伟民，男，汉族，现住广东省中山市，系中山市南益照明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原中山市古镇南益照明电器厂经营者。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炜越、黎梓明，分别、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流星宇数码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流星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南益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益公司）、蒋伟民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知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中山市古镇南益照明电器厂（以下简称南益厂）为蒋伟民经营的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13年7月29日，住所地为中山市＊＊＊之1，联系电话为136××××3440，经营范围为加工销售照明灯具、灯用电器附件及其他照明器具、光源产品、LED产品。2015年4月1日，南益厂升级设立为南益公司，南益厂并于当日核准注销登记。南益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研发、生产、加工销售照明灯具、灯用电器附件及其他照明器具、光源产品、LED产品，企业性质为蒋伟民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为中山市＊＊＊区，联系电话为136××××3440。
2015年5月11日，流星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36张权利作品，并主张在2015年3月1日至同年3月4日的2015广州国际智能广告标识及LED博览会上取得南益厂的户外灯具产品手册一份，在2015年6月9日至12日的第20届广州国际照明博览会上取得南益公司户外灯具产品手册一份，认为南益厂户外灯具产品手册上使用的36张被控侵权图片与其36张权利作品相同，南益公司户外灯具产品手册中使用的被控侵权3张图片与权利作品中的3张图片相同。经审查，流星宇公司主张的36张权利作品为灯具产品平面照片，大部分照片的背景色为白色，拍摄角度大部分为45度角，该作品全部展示在2014／2015流星宇公司的产品宣传册中，该产品宣传册没有印制时间；南益厂户外灯具产品手册及南益公司户外灯具产品手册为南益厂及南益公司的宣传画册，封面均标注名称为南益照明，内页分别有南益厂及南益公司的简介、产品照片展示，封底分别标注有南益厂及南益公司的地址、联系方式等，该两本画册均没有印制时间。
将流星宇公司主张的产品宣传册中的36张权利作品与南益厂、南益公司户外灯具产品手册中的被控侵权作品比对：南益厂户外灯具产品手册中使用的被控侵权的34张作品与流星宇公司36张权利作品中的34张作品，南益公司户外灯具产品手册中使用的被控侵权的3张作品与流星宇公司36张权利作品中的3张作品，二者产品摆放位置、拍摄角度、亮灯等方面均一致，为同一摄影作品；南益厂户外灯具产品手册中第23页中被控侵权作品与流星宇公司主张的对应的权利作品，二者拍摄的选取产品长度及视觉大小不一致，第31页中被控侵权的作品与流星宇公司主张的对应的权利作品，二者选用产品摆放角度及拍摄角度不同，均不属于同一摄影作品。
2015年5月11日，流星雨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南益公司、蒋伟民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图片；二、南益公司、蒋伟民赔偿流星宇公司经济损失18万元及维权费用8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南益公司、蒋伟民负担。一审庭审中，流星雨公司将其上述诉讼请求一明确为要求南益公司、蒋伟民删除在其户外灯具产品手册中使用的侵权图片。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的两本户外灯具产品手册是否为南益厂及南益公司所有、南益公司作为被告主体是否适格、流星宇公司是否享有涉案36张图片的著作权以及流星宇公司主张的摄影图片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关于焦点一，南益厂及南益公司虽不确认流星宇公司提供的两本户外灯具产品手册，但该两本手册上的所有信息均分别指向南益厂及南益公司，南益厂及南益公司是该两本手册的最终利益获得者，在南益厂及南益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采纳流星宇公司的主张，认定该两本涉案户外灯具产品手册分别是南益厂、南益公司所有。关于焦点二，南益公司虽是南益厂升级成立，但南益厂与南益公司分属于两个独立的法律主体，南益厂注销登记后，其法律主体灭失，相关的债权债务应由其经营者蒋伟民承担。流星宇公司虽主张南益公司应承担南益厂侵权行为所导致的赔偿责任，但未提交南益公司与南益厂存在债权债务承接关系的证据，故流星宇公司要求南益公司对南益厂的侵权行为作为被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但因南益公司的户外灯具产品手册中使用了3张被控侵权作品，流星宇公司将其作为被告诉至法院，符合法律规定，其诉讼主体资格适格。关于焦点三，流星宇公司在本案中主张36张权利作品图片的著作权，并提供了产品宣传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著作权属于作者，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的规定，涉案的36张权利作品公开发布于流星宇公司印制的产品宣传册上，且流星宇公司对其制作过程及来源作了合理性陈述，可视为其为该36张作品的著作权人，南益公司、蒋伟民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事实，故认定流星宇公司为该36张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法对上述36张作品享有著作权。关于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十）项规定：“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因此，摄影作品是指具有艺术性并能体现创作者独创性的智力投入成果。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流星宇公司主张的36张权利作品均是对灯具产品的平面拍摄，采用的拍摄角度、背景设计均是惯常的拍摄方法，虽是对产品的一个客观再现，但并未达到法律规定对创作给予保护的独创性要求，不构成摄影作品。综上，南益公司作为被控侵权主体，其主体资格适格，在南益公司、蒋伟民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流星宇公司是其主张的36张权利作品的著作权人。但因涉案的36张权利作品不具有著作权法意义上的艺术性和独创性，不构成摄影作品，故流星宇公司据此控诉南益公司、蒋伟民侵犯其著作权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流星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20元，减半收取为4060元，由流星宇公司负担。
上诉人流星雨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涉案的36张作品未达到法律规定对创作给予保护的独创性要求，不构成摄影作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摄影作品是作者独立思考、独立完成的，体现了作者的精神劳动和智力判断，而非简单的摹写或材料的汇集，也并非是复制、抄袭的，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范围。二、涉案摄影作品是流星宇公司支付高额报酬，聘请专业摄影人员进行拍摄及后期完善完成的。作者在拍摄过程中对拍摄器材、拍摄角度、拍摄方法以及灯光、背影、比例等方面都进行了针对性地处理，体现了作者对产品特征、展示方式的独创性理解和运用，具有独创性、艺术性和商业推广性等特点，应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三、原审判决既认定了流星宇公司为该36张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法对该36张作品享有著作权，又认定该36张作品不具有著作权法意义上的艺术性和独创性，不构成摄影作品，其认定结论相互矛盾，且对该36张作品不构成摄影作品的认定过于主观和错误。四、从南益公司多次抄袭流星宇公司产品宣传册中的图片，可以看出流星宇公司的产品照片是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和商业价值的，应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五、流星宇公司追究南益公司的相关法律责任，理由如下：（一）南益厂与南益公司存在前后主体升级的法律关系；（二）南益公司的产品图册中也有侵权产品的图片；（三）南益公司是蒋伟明投资开办的一人独资公司，蒋伟明与南益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因此应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流星宇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二、南益公司、蒋伟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中，上诉人流星雨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了协议书和转帐记录各一份。
被上诉人南益公司、蒋伟民答辩称：一、流星雨公司产品宣传册上的图片并不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该图片只是为产品客观记录，没有著作权法上的独创性及艺术价值；二、流星雨公司提出其宣传册上图片的拍摄角度，均是工业产品宣传中常用的、普遍的手法，并不为流星雨公司所独有；三、南益厂与南益公司宣传手册图片是由南益厂与南益公司摄影并加工而成的，没有抄袭流星雨公司的图片；四、南益公司与蒋伟明不存在财产混同。即使认定南益公司应承担侵权的责任，蒋伟明也无需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被上诉人南益公司、蒋伟民没有就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对于上诉人流星雨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南益公司、蒋伟民认为均与其无关，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根据上诉人流星宇公司向本院提供的协议书及转账记录，流星雨公司曾于2013年8月1日与陈国明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流星雨公司委托陈国明从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止为其拍摄产品图片、制作2014／2015产品手册等事宜；拍摄、制作的服务费为7000元，分二期支付；陈国明负有保密的义务，若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等内容。2013年10月16日、2014年7月22日，流星雨公司分别依约向陈国明付款3000元、4000元，合计7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涉案的流星雨公司36张拍摄图片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摄影作品；二是南益公司、蒋伟民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涉案的流星雨公司36张拍摄图片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摄影作品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五）摄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该条例第四条第十项规定：“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由此可见，具有独创性是法律规定的作品构成要件和认定作品的前提。独创性是作品的原创性或初创性，是作者在创作过程中投入了某种智力性的劳动，使创作出来的作品具有最低限度的创作性。同时，摄影作品还是作者思想、情感的表达，反映了作者的思想感情及其对客观世界的认识，是一种以语言、符号等形式所反映出的智力创造成果，并要借助一定的形式表现出来，属于文学、艺术和科学的范畴。因此，判断上述36张拍摄图片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摄影作品，关键在于该拍摄图片是否符合独创性的要求。本案中，根据双方在一、二审中的陈述及流星雨公司提供的证据，上述36张拍摄图片是流星雨公司委托陈国明根据流星雨公司产品的特性特意拍摄的，拍摄时对产品的摆放位置、角度以及在焦距、光圈、快门曝光的设定和灯光、背影、比例等拍摄技巧上均有个性化的选择，具有独创性。因此，上述36张拍摄图片应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摄影作品，应受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同时，该36张拍摄图片公开发布于流星宇公司产品宣传册上，在南益公司、蒋伟民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结合流星宇公司提供的有关该图片的证据，故认定流星宇公司对上述36张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南益公司、蒋伟民是否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虽然南益厂与南益公司在一审中均不确认流星宇公司提供的两本户外灯具产品手册，但该两本手册上的所有信息均分别指向南益厂及南益公司，南益厂及南益公司是该两本手册的最终利益获得者，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该两本涉案户外灯具产品手册分别是南益厂、南益公司所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南益厂与南益公司的户外灯具产品手册使用的上述摄影作品与流星宇公司所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的内容一致，为同一摄影图片。南益公司和蒋伟民抗辩主张南益厂与南益公司户外灯具产品手册中图片是由南益厂与南益公司摄影并加工而成的，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南益厂与南益公司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流星宇公司的涉案摄影作品，并用于企业宣传推广，侵犯了流星宇公司对该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南益厂与南益公司应承担停止侵害并赔偿流星宇公司所受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的民事责任。由于蒋伟民经营的原个体工商户南益厂已升级设立为南益公司，且蒋伟民为原个体工商户南益厂的经营者和南益公司的唯一股东，蒋伟民亦不能证明南益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南益厂与南益公司所负法律责任应由南益公司和蒋伟民承担。由于没有证据证明流星宇公司在本案中的实际损失以及南益厂与南益公司因本案侵权而获利的情况，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类型、南益厂与南益公司侵权的情节、数量、后果等因素，以及流星宇公司为制止侵权确有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所应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等，本院酌定南益公司和蒋伟民应赔偿流星宇公司经济损失12000元及合理开支5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流星雨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其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上诉人中山市南益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和蒋伟民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删除其在户外灯具产品手册中使用的侵权图片。
二、被上诉人中山市南益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和蒋伟民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中山市流星宇数码照明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2000元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5000元，共计17000元。
二、驳回上诉人中山市流星宇数码照明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20元，减半收取为4060元，上诉人中山市流星宇数码照明有限公司负担1625元，被上诉人中山市南益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和蒋伟民负担24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20元，上诉人中山市流星宇数码照明有限公司负担3250元，被上诉人中山市南益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和蒋伟民负担48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凤迎
审判员 杨雪燕
审判员 马 燕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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