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民终字第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某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钱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董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姚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某某。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口市某丙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某一。
上诉人某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某甲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13）绍民初字第3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25日，贾某驾驶一辆未依法登记的二轮摩托车，沿远瞻路由北往南行驶，20时45分许，途经远瞻路绍兴县杨汛桥镇展望村浙江庆盛集团附近交叉路口地方时，与同向前方停车的由被告张某某驾驶的一辆豫P×××××重型半挂牵引车、豫P×××××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尾部发生碰撞，造成贾某受伤经医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张某某驾车逃逸。绍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张某某负事故主要责任，贾某负事故次要责任。贾某系农业家庭户成员，生前以非农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贾某的近亲属为父亲贾某某、母亲李某某。贾某在交通事故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共花去抢救医疗费505元，其遗体于2013年9月5日火化。经审查，两原告因贾某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505元，该损失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收据予以认定；2、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浙江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标准计算20年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具体数额为691000元（34550元／年×20年），被告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3、丧葬费20043.50元（40087元／2），此损失根据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工资计算二分之一认定；4、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酌情认定6000元。以上合计717548.50元。另认定，豫P×××××重型半挂牵引车、豫P×××××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的登记车主为被告周口市某丙运输有限公司，肇事车辆由被告姜某某在被告某甲保险公司处投保了2份交强险、2份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分别为50万元、5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2月22日至2014年2月21日。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载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依法受到保护。贾某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受伤后死亡的事实清楚，公安交警部门对事故作出的认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结论客观公正，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两原告作为死者贾某的近亲属，其提起诉讼向赔偿义务人主张赔偿因贾某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主体适格。根据公安部门对该起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被告张某某负事故主要责任，贾某负事故次要责任。现事故责任明确，本案的焦点在于如何确定本案的赔偿义务人，进而确定赔偿两原告因贾某死亡而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原审法院对此作以下归纳分析：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的损失717548.50元首先应由被告某甲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付220505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为医疗费505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等合计220000元］。不足部分497043.50元由被告张某某根据事故责任承担70%即347930.45元。因肇事车辆投保于被告某甲保险公司，该款项由被告某甲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故现原告要求被告某甲保险公司在交�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损失，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某甲保险公司辩称因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张某某事发后逃逸，故保险公司依保险合同的约定可免除赔偿责任，并提供了投保单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被告姜某某作为肇事车辆的被保险人则主张投保单中的“姜某某”不是其所签，且该保险公司未向其履行上述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的说明告知义务，故不应采纳该保险公司的上述免责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某甲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条款，该投保单中“姜某某”三字因被告姜某某否认系其书写，且被告某甲保险公司未能提供其他相关的证据予以印证，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其也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由此引起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故原审法院采纳被告姜某某的抗辩意见，认定被告某�保险公司未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免责条款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姜某某作过明确告知和说明，对于被告某甲保险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张某某作为侵权人无需再行赔偿。综上，原审法院对两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其他不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周口市某丙运输有限公司未到庭应诉，不影响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某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贾某某、李某某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568435.45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贾某某、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5元（缓交），减半收取5253元，原告贾某某、李某某负担511元，被告张某某负担4742元，款均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上诉人某甲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承保车辆驾驶员张某某肇事逃逸，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因被保险机动车驾驶员肇事逃逸的，保险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无视保险合同约定，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保险车辆驾驶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严禁肇事逃逸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在投保单中对该免责条款有字体加粗加黑的提示，另有投保人的签字，这足以说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及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合同内容合法、真实、有效，因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姜某某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辩称投保单上非姜某某本人签字，原审法院在姜某某本人未出庭情况下，仅凭姜某某代理人的陈述，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明确告知义务、免责条款无效是错误的。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上诉人提供的是书证，而被上诉人姜某某代理人庭审陈述系当事人陈述，书证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当事人陈述，本案应由姜某某举证证明投保单上签名是否系其本人签字，原审法院决定由上诉人承担该举证义务，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投保单上签名即使可能非姜某某本人所签，但也是姜某某委托他人代为签字，因姜某某已经交纳了保险费，视为其对他人代签字行为的追认，应认定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已尽到了告知说明义务。综上，上诉人某甲保险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在原审判决基础上减少上诉人不应承担的赔偿款347930.45元；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贾某某、�某某答辩称：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是上诉人应尽的法律义务。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肇事后逃逸、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作出说明，该免责条款不生效。本案中，上诉人提供投保单证明其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其应当承担对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真实性的举证责任。投保单是书证，在投保人否认签名系本人签字的情况下，投保单属于上诉人单方制作的书面材料，不能作为法院定案的依据，上诉人应当申请笔迹鉴定，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中，因上诉人无法证明投保单上的签名系投保人姜某某本人所签，故不能认定上诉人已经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免责条款不生效，上诉人关于商业险拒赔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某某、姜某某答辩称：二审中，姜某某本人出庭参加诉讼，其当庭书写的签名与投保单上签名明显不一样。一审中，我方已经提出投保单上签名非姜某某本人所签，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对投保人签名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提出不需要笔迹鉴定，所以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口市某丙运输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上诉人某甲保险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保险费发票二份、机动车商业险保险单二份，用以证明投保人姜某某已经交纳了保险费，视为其对投保单上他人代签字行为的追认，上诉人对保险免责条款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2、上诉人保险业务卷宗中的姜某某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行驶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上诉�已将免责条款告知了投保人姜某某。被上诉人贾某某、李某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张某某、姜某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只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不能证明上诉人向姜某某履行了相关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周口市某丙运输有限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上述证据材料，且均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依法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贾某某、李某某、张某某、姜某某、周口市某丙运输有限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张某某肇事后逃逸，上诉人是否可以依据商业险保险合同约定免除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肇事后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人将肇事后逃逸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保险人只需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提示，该免责条款即生效。本案中，上诉人提交了有“姜某某”签名的投保单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证明其对肇事后逃逸、保险人免责的条款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投保人姜某某对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上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向上诉人释明由其对投保人签名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需要对投保人签名申请笔迹鉴定，其据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关于其已就肇事后逃逸则保险人免责之约定向投保人姜某某履行了提示义务、商业险免赔之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同时主张即使投保单上签名非姜某某本人所签，因投保人姜某某交纳了保险费，视为姜某某对他人在投保人声明栏处代签字行为的追认，表明姜某某认可上诉人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该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签字或者盖章。本案中，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姜某某”签名系上诉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也与其在庭审中关于投保人签名系姜某某本人所签的陈述相悖，退一步讲，即使投保人声明栏处“姜某某”签名系上诉人代理人代姜某某签字，其后姜某某交纳保险费的行为也仅表明其愿意与上诉人订立保险合同，是对上诉人代理人代签保险合同的追认，不能据此推定投保人姜某某认可上诉人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故对上诉人关于投保人交纳保险费视为认可上诉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之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上�人某甲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19元，由上诉人某甲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某一
代理审判员 李某二
代理审判员 王某三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