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3民终1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心海，男，1974年10月3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桂林市七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峰，广西金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良飞，男，1957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永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波，男，196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永福县。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有成，广西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莫心海因与被上诉人夏良飞、刘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7）桂0305民初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莫心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峰，被上诉人夏良飞、刘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有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上诉人莫心海的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7）桂0305民初119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双方合同有效错误。被上诉人与农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没有经过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而不是一审法院认为的程序性规定，上述合同为无效合同。既然是无效合同，二被上诉人就无权处分不属于其的财产，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转包合同必然无效，同时转包合同也未经过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并判决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是错误的。2、就算合同有效，但二被上诉人交付的合同标的存有瑕疵，其铲除了农民的田基，导致上诉人为此支出了额外费用，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显属错误。二被上诉人在种植砂糖桔时铲除了农民的田基没有恢复，其将涉案土地及果园转包给上诉人后，农民多次阻拦上诉人生产经营，要求解决田基的问题，但二被上诉人一直不出面，上诉人为平息事态正常生产，向农民支付了恢复田基和清场押金，且增加了租金，这些费用均因二被告人的原因造成，应由二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在价款中抵扣押金和增加的租金，押金待恢复田基后上诉人返还给二被上诉人。3、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过高，违约金以填补损失为原则，逾期付款的损失只是银行贷款利息，应按此标准计算违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判决有误，依法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夏良飞、刘波答辩称：一审判决客观公正，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并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一、被上诉人与农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1、被上诉人与农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都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土地经营权流转行为，国家允许自由流转，不是土地承包权的流转，不适用上诉人所提到的《土地管理法》和《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规定。2、被上诉人与农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都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都已经各自按合同的约定在履行，因此，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二、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是适当的。上诉人总是认为违约金是以填补银行贷款利息损失为原则，这是上诉人的误区。根据最高法院的规定：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的，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息为基础，并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最高法院合同法解释（二）29条规定：合同约定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30%的，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中对违金是有约定的，其约定违约金的合同的损失部分应当是逾期付款数额的损失上限，该上限应该是按国家法律保护的民间贷款利率月息20‰计算，按照这一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是61.8万元，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45万元是适当的，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原审原告夏良飞、刘波在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150万元整；2．判决被告支付2015年10月20日至2015年12月21日期间部分欠款的逾期利息10938.48元；3．判决被告支付尚拖欠的150万元的逾期利息87238.4元（自2015年9月5日起计算至被告全部支付完欠款之日止，暂计2017年1月5日）；4．判决被告支付违约金90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09年3月18日，原告作为乙方、永福镇塘堡村上塘屯第十六村民小组作为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位于天云洞处土地发包给乙方种植柑橘，东以水沟、西以高速路、北以本队未承包田、南以十七队田、十九队田为界；发包期限自二〇〇九年三月三十日起至二〇二四年三月三十日止，共计15年；每亩每年由乙方交给甲方承包费250元，签订合同时乙方一次性交给甲方七年的承包租金，后八年分两次各付四年租金；乙方在承包期限内对甲方所发包的土地有经营权、使用权、地面作物受益权和承包转让权（只能按合同规定用途使用）……。2015年8月15日，二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作为乙方，签订《夏良飞、刘波转让给莫心海的土地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永福县、十九村民小组农户承包经营种植沙糖桔的水田96.3亩整体转让给乙方生产经营；土地整体转让金额为人民币叁佰万元整，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付给甲方；合同签订20日内，甲方将原与农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原件交给乙方，并将土地和土地内的所有不动产移交给乙方；转包期限按原甲方与农户签订的合同期限为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土地转包后，甲方无权干涉乙方的生产经营活动。2、土地上出现的所有矛盾纠纷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无任何责任和义务解决处理。3、甲方负责处理好转包前所欠的债务。4、土地转让后甲方与农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由乙方履行，甲方再也无权力和义务履行。（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土地转让后原甲方与农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由乙方全面履行如不履行则视为违约，甲方再无责任履行。2、土地上出现的任何纠纷都由乙方自行解决处理，与甲方无关，甲方无权干涉。3、乙方依法享有承包土地使用、收益的权利。”；甲乙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不履行合同的应负违约责任，如甲方违反合同规定，应承担违约责任，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的，按受损失金额的一倍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乙方违反合同规定的，甲方有权收回土地及土地上所有种植的果树及不动产，并按转包金额的一倍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15年8月15日，被告向二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现欠夏良飞、刘波土地转让款共贰佰柒拾万元整（￥2700000.00）期限20天。”双方均认可被告在之后又向二原告支付了120万元，尚余150万元未付。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二原告提供的与永福镇塘堡村上塘屯第十七、十九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二原告拟证明其承包了二村民小组的土地，并享有转包权。被告认为此合同与二原告与该屯第十六小组签订的合同的合法性均有异议，都是无效合同，且这份合同的中间一页与上下文连接不上，故对真实性亦有异议。经本院对该证据的原件进行核对，没有修改过的痕迹，且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以下事实：2009年2月17日，原告作为乙方、永福镇塘堡村上塘屯第十七、十九村民小组作为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位于天云洞处土地柒拾贰点叁亩发包给乙方种植柑橘，东以公路、西以桂柳高速路、北以水沟与十六队水田、南以排水沟与八塘屯水田为界；发包期限自二〇〇九年三月三十日起至二〇二四年三月三十日止，共计15年；每亩每年由乙方交给甲方承包费250元，签订合同时乙方一次性交给甲方七年的承包租金，后八年分两次各付四年租金；乙方在承包期限内对甲方所发包的土地有经营权、使用权、地面作物受益权和承包转让权（只能按合同规定用途使用）……。2、被告提供的《补充协议》二份及16队、17队、19队田租名单、《收条》、民事起诉状及当事人回执。被告拟证明被告在转承包土地后，向农户每亩每年多增加250元一亩，并向农民交付恢复田埂、农作物清场押金以及村民起诉二原告、被告赔偿恢复田基费用的事实。二原告认为对其中的补充协议及名单、收条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因为没有签名的人的身份信息，且补充协议是被告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与本案无关；民事起诉状及当事人回执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因被告的证据《补充协议》、《田租名单》、《收条》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证人亦未出庭作证，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及当事人回执能确认的事实为永福县人民法院正在对是否立案进行审查，不能证明其拟证内容，故本院对被告的上述证据及证明力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因双方对签订的合同的内容均无异议，故根据二原告的起诉及被告的答辩，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提交的证据，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二、合同效力确定后违约方怎样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认为双方及二原告与农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没有向政府报批，故属于无效合同。因上述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是关于程序性的规定，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该院认为该合同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形下，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地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履行义务并赔偿损失。双方在合同签订后，又以被告出具《欠条》由二原告接受的方式重新订立了付款期限，但之后被告并未完全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故应承担违约责任。但二原告同时主张违约金及逾期利息，属于过分高于被告违约造成的损失，且其主张的违约金按照转包总额以30%计算亦过高，应以被告未支付的金额按30%计算违约金，故该院仅对其主张的违约金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认为二原告隐瞒事实，造成其向发包农户多支付租金及押金的辩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莫心海支付原告夏良飞、刘波欠款15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50000元；二、驳回原告夏良飞、刘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52元（二原告已预付该院），由原告夏良飞、刘波负担4652元，被告莫心海负担21900元。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上诉人莫心海及被上诉人夏良飞、刘波均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在二审中，被上诉人未向二审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莫心海则提供了永福县人民法院的（2018）桂0326民初177号、178号两份民事判决书，以证明被上诉人在种植砂糖橘时毁坏农民地界的田基，已被农民起诉赔偿损失。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两份判决书虽然认定被上诉人挖坏了田基，但被上诉人当时就已经与农民约定合同到期后帮助农民恢复田基，且已经交付了到期田基恢复和农作物清场的押金，在上述两案件中一审法院并没有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亦驳回了一审原告对被上诉人的请求。因此，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目前应当对挖坏田基负赔偿责任。本院经审查，上诉人提供的两份判决书确实驳回了农民（原告）对被上诉人夏良飞、刘波的诉讼请求，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举证目的。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永福县塘堡部分村民与被上诉人夏良飞、刘波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夏良飞、刘波转让给莫心海的土地转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上诉人莫心海是否构成迟延给付转让金，应否承担违约金，一审违约金的判决数额是否公平合理。
本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涉及种植砂糖橘的土地原为塘堡村民集体的土地，在生产责任制时村民小组已经将这些土地承包到户，承包户的农民对这些承包土地享有自主经营权，土地的性质并非村民集体公用土地，农户有权自主决定对经营权进行流转，只要按农用地的用途进行流转，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得干涉。由于土地使用权、经营管理权、收益权已经承包到户，不属于村民小组的公共用地，亦无需村民小组开会或经三分之二的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农户是与被上诉人夏良飞、刘波签订合同属于个人与个人之间产生的法律关系，且是在自愿、平等、公平、协商一致基础上达成的协议，未违反国家的法律和禁止性规定，更没有损害他人的利益，属于互惠互利的合同，故被上诉人夏良飞、刘波与农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保护。被上诉人夏良飞、刘波取得涉案土地的经营管理权后，同意协议使用权和收益权。在被上诉人夏良飞、刘波与农户《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的第三条“甲乙双方的责任和义务”的第2点明确被上诉人对承包的土地享有承包转让权，因此，被上诉人将涉案的96.3亩种植有砂糖橘的土地的经营权转让给上诉人并没有违反被上诉人与农户签订合同的本意。另，上诉人为取得涉案砂糖橘种植土地的经营权三次到现场勘查，并与被上诉人充分协商后一致达成《夏良飞、刘波转让给莫心海的土地转让合同》也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同时农户对此予以认可并与上诉人续签合同，故该合同同样合法有效，依法予以保护。
对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夏良飞、刘波转让给莫心海的土地转让合同》后，被上诉人已经将96.3亩土地及种植的砂糖橘全部移交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交付的合同标的物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要求，依照双方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应于签订合同20日内支付完转让对价，逾期支付则构成违约，依照双方合同约定就应当支付违约金。现上诉人仅支付转让款120万元给被上诉人，尚欠150万元，应当承担支付本金及赔偿迟延给付违约金的责任。对于被上诉人在种植砂糖橘过程中挖坏农户田基和建设房屋居住方便管理果园的恢复和清理问题，在被上诉人与农户的合同中约定先交押金，合同到期完成清理和修复田基后返还，被上诉人已经实际交纳了押金给农户。对此情况，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书时经过多次现场勘查和走访是知情的，况且，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明确了转让合同签订后“土地上出现的所有矛盾纠纷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无任何责任和义务解决处理”、“土地转让后甲方与农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由乙方随行，甲方再也无权利和义务履行”，据此，上诉人认为其转让取得该果园场经营权后与农户产生的纠纷和义务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并以此作为拒付或扣减应支付的转让金及不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转让合同中约定违约金以未付款金额的一倍支付，该约定明显超出法律保护的比例，被上诉人主张赔偿90万元违约金亦过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我国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保护利息，酌定降减为赔偿违约金45万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亦公平合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分正确，本院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收取案件受理费22350元，由上诉人莫心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刚
审 判 员 张 鹏
审 判 员 唐国登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张 芳
书 记 员 文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