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兰荣，女，1969年3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海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建强，男，196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海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峥峰，宁波市云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爱珍，女，195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瀛，浙江蓝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兰荣、蔡建强因与被上诉人裴爱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6民初4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兰荣、蔡建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裴爱珍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395000元借款，王兰荣仅余37000元未归还。具体理由如下，其一，王兰荣分别于2007年9月22日、12月20日、2008年9月1日归还裴爱珍合计40000元。裴爱珍在一审中称该40000系用于归还2007年5月8日借条项下借款，但2007年5月8日的该张借条存在涂改痕迹，对该借条的真实性王兰荣有异议。且据王兰荣回忆，2007年5月8日的借条所涉的借款仅有“今借裴爱珍现金贰万元正。4月11号”这一笔是真实的，而且应该早已还请。其它“4月16号借裴爱珍叁万元、5月3号借裴爱珍陆万元正”都是裴爱珍自行添加的内容，王兰荣对该两笔借款真实性不认可。其二，2007年之前，案外人胡某将其所有的案外人宁海县跃龙街道小糊涂副食品店转让后，获得的150000元交给王兰荣，王兰荣当即将其中130000元现金归还裴爱珍，交付时各方均未出具书面凭证。其三，胡某于2008年7月8日向裴爱珍出具《协议》一份，裴爱珍在一审中将该份《协议》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胡某一直按照《协议》中的内容履行还款义务。也即是还清了150000元借款。其四，2015年11月30日，王兰荣归还现金21000元，此后又分数次以现金形式归还合计17000元，至今剩余37000元未还，有裴爱珍出具的收条为证。一审法院以裴爱珍陈述的有载明“现金”二字即为归还会钱为由未认定王兰荣主张的事实错误。事实上，如果还款系为归还会款而出具，依照习惯，应该会在收条上写明“会钱”二字。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1月30日王兰荣归还的现金21000元也系用于归还会款，但根据2015年7月26日的欠款收条，截至2015年7月26日，王兰荣尚欠裴爱珍会款45000元，扣除上述21000元之后，会款仅余24000元，与2015年11月30日裴爱珍出具的收条中载明“还欠叁万柒仟元整”在金额上难以相互印证。二、涉案借款并非夫妻共同之债，蔡建强不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涉案借款发生时，蔡建强并不在场，也不知情。且根据王兰荣所提交的证据，涉案借款均系用于转借他人，对此裴爱珍也系明知，王兰荣并未将款项用于日常生活。三、一审法院在未认可王兰荣有主动履行还款行为的前提下，根据《协议》，裴爱珍最迟应于2011年7月8日知晓王兰荣有拒绝还款的意思表示，故诉讼时效应自2011年7月8日起算，裴爱珍提起本案之诉时，诉讼时效已经超过。
裴爱珍辩称，一、王兰荣于2007年9月22日、12月20日、2008年9月1日总共归还的40000元确系为归还2007年5月8日借条项下共计110000元借款。现2007年5月8日这张借条项下的借款，尚有10000元未还清，因此裴爱珍并未将借条归还给王兰荣。如果王兰荣认为该借条系伪造或事后添加内容，可以申请鉴定，因此就本案所涉的借贷关系而言，王兰荣未归还上述40000元。二、王兰荣承认，除个人借款之外，其与裴爱珍之间有未结清的会款。而裴爱珍并不存在在收条上写明“会钱”以表示收到的还款系会款的书写习惯。如收到的还款系用于归还会款的，裴爱珍会写明“现金”二字。2015年7月26日的这张欠款收条与2015年11月30日的这张收条所涉的会款是同一笔。2015年11月30日收条中载明的21000元包含2015年7月26日这张欠款收条中载明的13000元，因此，截至2015年11月30日，王兰荣尚欠会款37000元（58000元-21000元），因此，王兰荣以2015年11月30日这张收条为据，拟证明当时仅欠借款37000元的主张不应被支持。三、胡某陈述其于2007年之前归还130000元，裴爱珍对此不予认可。《协议》系胡某交给裴爱珍的，其中载明“由当事人签字后，开始生效”，但《协议》中仅有胡某一人签字，当时，裴爱珍因不同意这一还款计划，未在《协议》中签字。且裴爱珍向一审法院提交《协议》是为证明胡某的证言虚假。胡某实际并未依据该《协议》进行还款，裴爱珍将其依然持有的王兰荣出具的150000元借据也作为证据提交了，说明《协议》中所载的150000元也未归还。四、王兰荣主张其以现金形式归还了17000元，裴爱珍对此不认可。五、涉案借款发生于王兰荣、蔡建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六、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涉案借条、借据中均未明确载明还款期限，也无证据证明王兰荣曾明确拒绝履行还款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裴爱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兰荣、蔡建强归还裴爱珍借款本金395000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兰荣、蔡建强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3年10月23日登记结婚。王兰荣曾多次向裴爱珍借款。2006年10月11日、2007年5月3日、5月11日、6月13日王兰荣向裴爱珍出具金额分别为100000元、45000元、100000元、150000元的借条各一份，双方未书面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2007年9月22日、12月20日、2008年9月1日王兰荣共支付裴爱珍40000元。另认定，2007年5月8日，王兰荣向裴爱珍出具借条一份（共三笔借款，金额分别为20000元、30000元、60000元）。裴爱珍与王兰荣之间曾有会款往来。2015年7月26日，王兰荣支付裴爱珍13000元后裴爱珍出具了金额为45000元的欠款收条一份，2015年11月30日，裴爱珍出具给王兰荣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回现金21000元，还欠3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裴爱珍与王兰荣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应认定有效。案件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王兰荣是否归还过；二、涉案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蔡建强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王兰荣提供了裴爱珍于2007年9月22日、12月20日、2008年9月1日出具的共计40000元的三份收条，以证明其已归还了部分借款。裴爱珍提供了王兰荣于2007年5月8日出具的借条（共三笔借款，金额分别为20000元、30000元、60000元）一份，以证明王兰荣归还的是其未起诉的该份借条中的借款。该院认为，因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王兰荣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归还涉案借款，故该院不予采信。王兰荣提供了裴爱珍出具的收条一份，以证明截至2015年11月30日王兰荣尚欠裴爱珍借款37000元。裴爱珍认为该收条中的21000元是王兰荣归还2015年7月26日王兰荣向裴爱珍出具的58000元欠条中的部分会款，尚欠的37000元是会款而不是借款。该院认为，2015年7月26日王兰荣向裴爱珍出具欠款收条时王兰荣曾尚欠裴爱珍会款总额为58000元，与王兰荣提供的收条中记载的金额完全一致，而且也符合裴爱珍陈述的双方出具收（欠）条的书写习惯即收到借款时直接写“借款”，收到会款时写“现金”，况且借条原件均还在裴爱珍处，而王兰荣、蔡建强未举证证明其已通过其他方式归还了涉案大部分借款，故该院认定王兰荣提供的2015年11月30日裴爱珍出具的收条中记载的尚欠37000元为会款。综上，该院认为涉案借款王兰荣并未归还过。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涉案借款裴爱珍、王兰荣未约定借款期限，王兰荣可以随时履行，裴爱珍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裴爱珍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王兰荣、蔡建强的该抗辩该院不予采信，同时对裴爱珍要求王兰荣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涉案借款发生在王兰荣、蔡建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王兰荣、蔡建强未能证明涉案借款未用于婚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院对裴爱珍要求蔡建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王兰荣、蔡建强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裴爱珍借款本金395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395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王兰荣、蔡建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7225元，减半收取3612.50元，由王兰荣、蔡建强负担。
二审期间，裴爱珍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王兰荣、蔡建强向本院提交内容为“王兰荣归还裴爱珍现金13000元归还人裴爱珍2.15.7.26”的欠款收据，在该欠款收据右上方有“会钱”字样。王兰荣、蔡建强提交该证据拟证明双方存在会款往来时注明“会钱”字样的书写习惯，如未载明“会钱”，则系用于归还借款。裴爱珍经质证认为，从该欠款收据的落款时间来看，并非是二审中新产生的证据，王兰荣、蔡建强在一审中未将其作为证据提交，二审应当不作为定案依据。且对该份欠款收据的真实性，裴爱珍不认可，即便该欠款收据真实，右上角的“会钱”二字也并非裴爱珍所写。
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兰荣认可其在二审中提交的该份证据与一审中裴爱珍提交的2015年7月26日欠款收条所涉款项系同一笔。根据一审中王兰荣、裴爱珍的陈述，结合两份证据的内容可见，该13000元款项应系用于归还会款。根据裴爱珍陈述，其习惯于将收到的会款还款在收据凭证中载明“现金”二字，而王兰荣在二审中提交的欠款收据中同样有“现金”二字，故王兰荣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兰荣与裴爱珍之间存在收到会款还款时必在收据中载明“会钱”二字的书写习惯，本院对王兰荣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定。
本案事实方面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是否仅余37000元未还清。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其一，关于2007年9月22日、12月20日、2008年9月1日归还的合计40000元是否系归还本案所涉借款。王兰荣归还40000元的事实有裴爱珍出具的三份收条为证，本院对这一事实予以确认。裴爱珍称该笔还款系为归还落款时间为2007年5月8日借条所涉借款。该份借条虽有涂销痕迹，但王兰荣在一审中对该借条中其本人的签名真实性无异议，二审中对该借条中“今借裴爱珍现金贰万元正。4月11号”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从王兰荣的签名位置（在右下角极小的位置）来看，王兰荣主张该借条除了“经借裴爱珍现金贰万元正。4月11号”之外其他两笔借款内容均系裴爱珍事后添加缺乏依据。在无充分证据证明该借条存在伪造或擅自添加情形且裴爱珍对借条中存在涂销痕迹作出了合理解释的前提下，结合该借条的内容及借条由裴爱珍持有的事实，本院认定2007年9月22日、12月20日、2008年9月1日王兰荣归还的合计40000元系为归还2007年5月8日借条项下借款。其二，关于一审中证人胡某陈述其于2007年转卖宁海县跃龙街道小糊涂副食品店后收到的150000元中的130000元被王兰荣交付给裴爱珍以归还涉案借款。胡某的证言缺乏证据予以佐证，裴爱珍对此也不予认可，二审中王兰荣又未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其确于2007年以现金方式交付裴爱珍以归还涉案借款的事实，故对王兰荣提出的该笔130000还款本院不予认可。其三，关于《协议》所涉的150000元是否真实发生且系用于归还涉案借款。本院认为，《协议》中载明，“一式三份，由三人分别保管。由当事人签字后，开始生效。”落款处有打印的“甲方”、“乙方”、“丙方”字样，而涉案《协议》中仅有胡某一人签字，本案中，裴爱珍对其曾经同意按照《协议》由胡某履行还款义务的事实不予认可，且王兰荣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胡某已按照涉案《协议》中的约定履行了150000元还款义务，再结合《协议》所涉的王兰荣出具给裴爱珍的150000元借据仍由裴爱珍持有的事实，本院对胡某代王兰荣还清涉案借款中的150000元难以认定。其四，王兰荣主张其以现金形式分数次归还合计17000元借款缺乏依据，且王兰荣无法描述具体的归还细节，本院对王兰荣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其五，关于2015年11月30日裴爱珍出具的收条中载明“还欠叁万柒仟元”，是否可据此认定王兰荣仅有37000元未还清。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裴爱珍提交的借条可以证明借贷事实的发生，而王兰荣主张的还款事实应由王兰荣进行举证。王兰荣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认可其与裴爱珍之间尚有会款未结清，而王兰荣所举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列明“会钱”以作区分的书写习惯，且裴爱珍对2015年7月26日欠款收条、2015年11月30日收条中尚欠余款金额难以相互印证也作出了合理解释，且本院认为，2015年11月30日的收条不足以证明王兰荣拟证明的事实，王兰荣与裴爱珍之间存在395000借款未还清。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兰荣向裴爱珍借款395000元情况属实，王兰荣应依约归还上述借款并支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涉案借款发生于王兰荣、蔡建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债务符合法律规定的应认定为王兰荣个人借款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此外，涉案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基于上文中对《协议》的分析，本院认为难以认定裴爱珍最迟于2011年7月8日知晓王兰荣存在拒不履行还款义务意思表示的事实。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裴爱珍提起本案之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王兰荣、蔡建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25元，由上诉人王兰荣、蔡建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