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43民再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永胜，男，1964年6月10日出生，住富蕴县。
委托代理人：周睿，新疆新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宏力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明园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玮，男，1965年10月16日出生，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陈俐，女，1969年5月9日出生，住乌鲁木齐市。
再审申请人张永胜因与被申请人新疆宏力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宏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阿中民二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州分院申请再审。该院以（2016）新40民申23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永胜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睿，被申请人新疆宏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玮、陈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新疆宏力公司诉称，2009年9月5日，其与张永胜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将价值68万元的空调设备出售给张永胜，张永胜在付款30万元后，余款38万元拒不支付。请求判决张永胜支付上述货款及滞纳金11.4万元。
张永胜辩称，新疆宏力公司所诉属实。不支付剩余货款的原因是新疆宏力公司提供的设备供暖温度和费用均未达到其承诺的效果。并且自2010年11月20日左右，设备无法正常供暖，经多次请求维修，新疆宏力公司没有维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9月5日新疆宏力公司与张永胜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新疆宏力公司出售两台空调设备给张永胜，合同第十八条约定张永胜要求在合同总价基础上下浮5000元，双方均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合同签订支付货款30万元，工程施工过程中酌情支付相应费用，工程完工后第一个采暖期运行两个月后支付至合同总额的95%，剩余3.4万元质保金在保修期（18个月）结束后，即2011年3月3日前一次性结清，如延期付款，每天将支付3‰的滞纳金，且新疆宏力公司有权处置机房设备，造成的停暖连带损失概不负责。新疆宏力公司提供的空调质量保修期为18个月，在保修期内除因使用人员操作不当等不可预见因素造成的机组损坏外，由新疆宏力公司负责保养与保修。同年10月28日前，新疆宏力公司将设备全部安装完毕。12月9日，新疆宏力公司员工臧某对地源热泵设备进行调试，张永胜在设备调试验收单上注明“运行正常，温度可以，是可以推行工程”，并签名确认。张永胜于2009年9月14日、10月14日分别付货款20万元、10万元。12月9日，分别支付乌鲁木齐市至盛冠美家具有限公司家具款2万元、新疆天铭阳光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设备款5万元。新疆宏力公司与山东宏力空调设备有限公司无直接隶属关系，只是与新疆宏力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时，新疆宏力公司负责从山东宏力空调设备有限公司提货。2011年3月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9%。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最后付款期限及延期将按照每日3‰的标准支付滞纳金，证明当张永胜逾期未支付剩余货款时，新疆宏力公司一直没有放弃追索剩余货款，故新疆宏力公司向张永胜主张剩余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因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而未声明引起的损害消费者利益的侵权诉讼和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引起的追究产品责任的侵权诉讼，诉讼时效为1年，故张永胜有关撤销合同和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均超过了法定的法定时限，故对张永胜质量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根据认定的事实，合同总价款67.5万元，张永胜已支付30万元，尚欠37.5万元；新疆宏力公司按照每日0.3%的标准向张永胜主张滞纳金，超过了法定标准，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9%的标准予以计算，滞纳金自2011年3月4日起计算至一审立案之日即2014年7月17日止，为74434.90元；依照合同约定，新疆宏力公司的义务是将买卖标的物提供给张永胜，交付标的物后所有权即发生转移，故张永胜称空调设备的所有权还属于新疆宏力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永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新疆宏力公司剩余货款37.5万元及滞纳金74434.90元；二、驳回新疆宏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永胜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355元，由新疆宏力公司负担393元，张永胜负担396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835元，由张永胜负担。
宣判后，张永胜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支持其反诉请求。理由为，一、新疆宏力公司宣传并承诺涉案设备每平方米费用不超过15.53元，而实际使用时，宾馆房间温度达不到国家规定的要求，运行费用也远超其承诺，电费曾有月份最高达12万元。2010年11月设备运行时发生故障，张永胜多次要求维修，新疆宏力公司始终未派人维修，该设备无法正常使用。故张永胜有权停止给付剩余货款。二、双方关于产品所有权保留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因新疆宏力公司的设备无法达到其承诺的目的且不履行保修义务，张永胜有权要求新疆宏力公司拉回所有权仍归其所有设备。因设备不符合约定，造成张永胜额外支付巨额电费，此损失应由新疆宏力公司承担。三、张永胜已支付货款为47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为30万元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判令张永胜给付滞纳金违反法律规定。滞纳金应由法律授权的主体收取。双方约定滞纳金的条款，违反了法律规定，不应予以支持。
新疆宏力公司辩称，一、张永胜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货款及滞纳金。张永胜认为自己享有抗辩权，不支付货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张永胜没有证据证明新疆宏力公司销售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张永胜提出质量问题超过了异议期限。合同约定的保修期2011年3月3日已过。张永胜提出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三、张永胜只支付货款30万元，尚欠38万元，张永胜陈述支付47万元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张永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除对2011年3月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9%不予认定外，对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0年11月，张永胜使用的空调设备出现故障，多次与新疆宏力公司联系，要求派人维修，但新疆宏力公司未及时维修。
本院二审认为，新疆宏力公司与张永胜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约定，检验标准为行业标准，由双方组织人员进行验收，系统调试正常运行达到验收标准，则视为验收合格。新疆宏力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将设备运至张永胜处，安装调试完毕由张永胜签字验收，并填写了设备调试验收报告单，注明“运行正常温度可以，是可以推行的工程”。新疆宏力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张永胜在支付了30万元货款后未再付款，因此，张永胜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即停止支付货款的权利。双方合同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符合法律规定。但因该约定是有利于出卖人的条款，其主要功能是可以使出卖人躲避不能取得标的物价款的风险。现新疆宏力公司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请求张永胜支付货款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张永胜应按约支付货款。至于已付款数额。张永胜称已付47万元，其中30万元付款双方无争议。此外，2009年12月9日张永胜打至王慧芹卡中7万元虽属实，但因新疆宏力公司与至盛冠美家具有限公司、新疆天铭阳光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王慧芹系上述三家公司的会计，该7万元中2万元用于支付张永胜欠盛冠美家具有限公司的家具款、5万元用于支付张永胜欠新疆天铭阳光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设备款，因此不应作为张永胜购买本案设备的付款。张永胜称还曾支付10万元，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不予支持。因此，已付款的数额应为30万元，张永胜尚欠新疆宏力公司37.5万元。合同第三条约定了质量保修期为18个月，由新疆宏力公司负责设备的保养及保修。在保修期间，设备出现故障，张永胜多次要求新疆宏力公司派人维修，但新疆宏力公司怠于履行，对张永胜正常经营具有一定影响，新疆宏力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张永胜未按约定付款，亦存在违约，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对新疆宏力公司的违约金主张，不予支持。张永胜称新疆宏力公司销售的设备无法达到其宣传及承诺的目的，给其造成电费损失。因双方约定了检验期间，张永胜在合理期间内未主张权利。且新疆宏力公司对张永胜提供的新疆宏力公司简介不认可，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张永胜提供的电费损失，亦不能证明系新疆宏力公司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故张永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富蕴县人民法院（2014）富民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富蕴县人民法院（2014）富民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张永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新疆宏力公司剩余货款37.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35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8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35元，合计21625元，由张永胜负担19235.80，新疆宏力公司负担2389.20元。
张永胜申请再审称：一、张永胜购买设备时，新疆宏力公司提供的资料承诺，在宾馆使用该设备供暖时，冬季每平方米总费用不应超过15.53元，整个设备总运行费用为186386元。而在实际使用时，宾馆房间温度非但达不到国家规定的温度要求，设备运行的费用远远超过了新疆宏力公司提供资料所承诺的费用，其承诺与实际严重不符；二、新疆宏力公司始终未能提供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为此，在本案一审及二审过程中，张永胜均提出对该设备委托相关机构进行质量鉴定，但一审及二审法院对申请人及其委托代理人的请求均予以驳回。三、张永胜已支付货款为55万元，二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四、本案遗漏当事人，应追加富蕴县西域永胜酒店作为被告或者作为共同被告。综上，请求再审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新疆宏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张永胜的反诉请求。
新疆宏力公司辩称，一、关于费用承诺的问题，双方所签订的是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中并没有承诺供暖费用每平米多少钱。二、交付设备给张永胜的时候，合格证是随着设备到现场的，除了纸质的合格证以外，设备上还有铁质的合格证。张永胜也签了验收证明。再者，如果张永胜认为产品质量有问题，应该两年之内提出。三、涉案空调设备只付了30万元。实际上，张永胜的酒店开业时，由于其资金困难，新疆宏力公司的三个关联公司向酒店提供了家具、安装了太阳能热水器，这两笔欠款已经诉讼解决。上述款项合计55万元。四、新疆宏力公司与张永胜签订合同时，张永胜的酒店没有营业执照，属于筹建阶段，只能是张永胜个人签合同。事实是张永胜使用该设备三年后，张永胜找新疆宏力公司说集中供暖已通到酒店，能否退一台设备。因商量未果，张永胜开始找各种理由不付款。综上，请求再审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对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上述事实，再审不再赘述。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是涉案空调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对此，再审申请人张永胜及其委托代理人复述了其在一审审理时出示的富蕴县公证处对新疆宏力公司安装人员藏胜利证言的公证书和新疆宏力公司涉案空调设备的简介及国网新疆电力公司富蕴县供电公司出具的2009年12月至2011年6月间的费用清单。并申请新疆宏力公司原销售人员黄某出庭作证。证明上述简介是新疆宏力公司发给销售人员用于销售宣传的，且设备发生故障时，新疆宏力公司没有维修。
新疆宏力公司对张永胜复述的一审证据的质证意见坚持其一审的意见，认为简介中的运行费用只是个参考数值，该数值会受实际操作、室内管网设计和外墙保温设计是否达到标准等因素的影响。且电力公司的收费清单，只能证实用电量，不能证明空调设备的耗电量。对证人黄某的证言，新疆宏力公司不予认可，认为证人黄某因提成问题与公司产生矛盾，同时还与张永胜有借款关系，且黄某是公司销售人员，不负责维修事宜。
为支持其质证意见，新疆宏力公司出示了乌鲁木齐市亚心公证处对公司会计祁某证言的公证书和对山东宏力空调设备有限公司驻新疆办事处负责孙治中证言的公证书。证实张永胜曾经请求祁某代为扣除黄某借其个人借款5000元及自2009年10月至2011年4月30日前的保修期内，山东宏力空调设备有限公司售后人员对涉案设备进行了维护保养。
对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张永胜予以认可。但提出其本人从未借款给黄某，也没有请求祁某扣除借款一事；认可厂家派人维修，但提出是张永胜本人与厂家联系的。
对上述证据，本院评析如下：上述书证，因双方当事人认可其真实性，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应当予以确认。其中，公证书所涉证人臧某、祁某均未到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且对方当事人对证言内容不予认可，加之无其他证据佐证，对该两位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对于公证书所涉孙治中证言的证明效力，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对其证言的证明效力，予以采信。对于黄某的证言，因其与新疆宏力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对其证言的效力，不予采信。上述证据证实：自2009年10月至2011年4月30日前的保修期内，山东宏力空调设备有限公司售后人员对涉案空调设备进行了维护保养。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永胜是否应当向新疆宏力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其请求退还设备、赔偿损失的请求能否成立。
本院再审认为，张永胜与新疆宏力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合同对涉案空调设备的检验标准和验收均作了约定。本案中，新疆宏力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设备运至张永胜处，安装调试完毕后由张永胜签字验收，并在设备调试验收报告单中注明“运行正常温度可以，是可以推行的工程”。由此可见，新疆宏力公司出售的空调设备符合质量标准。张永胜虽称空调设备不符合质量标准，但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说法，故对其这一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张永胜要求新疆宏力公司提供产品合格证，因空调设备出厂时需经过严格检验后才能投放市场，出厂时产品均带有合格证。本案中，张永胜对设备进行了验收，其在验收合格的情况下称设备没有合格证没有证据证实。故对其这一主张，不予支持。因涉案设备已经验收合格，故张永胜提出对设备进行质量鉴定没有法律依据，对此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是正确的。
张永胜称新疆宏力公司销售的设备无法达到其宣传及承诺的目的，经查，新疆宏力公司提供的简介中对运行费用事项等做了说明，虽然新疆宏力公司不认可简介系其提供，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说法，故本院对新疆宏力公司这一辩称，不予采信。因双方约定了检验期间，涉案空调设备已经验收合格，加之张永胜在合理期间内未主张权利。应当视为产品质量符合约定。故对张永胜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
双方合同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可以主张取回标的物。由此可见，司法解释明确了该约定是为了保护出卖人的权利，出卖人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运用此约定确定相互的权利义务关系。现新疆宏力公司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请求张永胜支付货款符合合同约定。张永胜据此条约定主张退货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对此认定正确，张永胜应当及时向新疆宏力公司支付未付设备款。至于已付款数额。因双方当事人在再审庭审中对原判决认定的30万元没有异议，故再审认定已付款为30万元。
张永胜提出应追加富蕴县西域永胜酒店为被告或者共同被告的理由，因本案合同的相对人是张永胜与新疆宏力公司，并无西域永胜酒店，故张永胜的此项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永胜再审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阿中民二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秀 琴
审 判 员 库拉西·赛依提哈木扎
代理审判员 乔丽盘· 阿德力汗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