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翔媛水产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倩。
委托代理人梁端宏，上海市淮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星巧食品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毛轶炜。
委托代理人刘韵。
委托代理人毛忠泽。
上诉人上海翔媛水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媛公司）因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3）黄浦民二（商）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翔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端宏，被上诉人上海星巧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韵和毛忠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28日，星巧公司、翔媛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一份，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翔媛公司将其自忠路XXX号的场地发包给星巧公司经营，星巧公司经营行业为巧克力（袋装食品）；承包期共36个月，自2008年10月8日起至2012年10月7日止，第一年月承包金为12，000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第二、三年为15，000元，支付方式为每三个月为一个付款期，星巧公司在每个付款期前七天内，向翔媛公司支付下一期承包金；场地保证金为24，000元，翔媛公司应于承包期满后无息返还星巧公司；翔媛公司未经星巧公司同意擅自提前解除本合同，须双倍退还保证金；翔媛公司须提供可保证星巧公司正常经营的相关证照；星巧公司应按时交付承包金，如拖欠承包金达五日时，视为星巧公司自动放弃所承包之场地，构成严重违约，翔媛公司即可终止本合同；承包期内，场地内所有公用事业费、工商管理费和税收等由星巧公司负担，若星巧公司逾期交付达一个月的，视为星巧公司严重违约，翔媛公司有权提前终止合同；星巧公司须每月支付工商管理费及税收等费用共计500元。合同同时对违约责任等其他方面均作了约定。合同订立后，星巧公司按约支付了24，000元保证金及相应的承包费，并开始在场地内经营。经营前，星巧公司曾委托装潢公司对场地进行了装修，星巧公司为此支付了装修款35，000元。期间，星巧公司向翔媛公司缴纳承包费曾逾期超过五日。2009年5月，原上海市食品药�监督管理局卢湾分局（下简称“食药监局”）以自忠路XXX号场地擅自扩大生产方式，自行制作巧克力、裱花蛋糕对外销售为由，对翔媛公司罚款6，000元。嗣后，星巧公司向“食药监局”缴纳了该项罚款。2010年4月1日，星巧公司作为“乙方”曾签订一份解除承包协议，但翔媛公司未在“甲方”一栏盖章签字确认。2010年4月9日凌晨，星巧公司在自忠路XXX号场地内的所有设备被人搬离，店门被锁。当日下午，翔媛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倩在当地派出所民警与其所作的谈话笔录中承认凌晨所发生的事件系其派人所为。嗣后，星巧公司以翔媛公司擅自解除承包合同为由要求其赔偿，双方协商未成，星巧公司遂起诉来院，请求判令：1、终止双方间的承包经营合同；2、翔媛公司双倍返还星巧公司保证金48，000元；3、翔媛公司赔偿星巧公司店铺装修费35，000元；4、翔媛公司返还星巧�司存放在店内的现金21，000元；5、翔媛公司退还星巧公司已缴纳的2010年4月至6月的承包金45，000元；6、翔媛公司赔偿星巧公司已缴纳的罚款及登报费8，330元；7、翔媛公司赔偿星巧公司员工工资损失及可得利润损失共计272，000元；8、翔媛公司折价赔偿星巧公司的设备损失217，348元。
原审另查明：2012年3月12日，上海市长宁区国家税务局（下简称“税务局”）以遗失商业零售发票为由对星巧公司罚款2，000元，并执行完毕。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曾组织双方对现存放于翔媛公司处的星巧公司设备进行清点，并制作了清单，其中部分设备完好。庭审中，原审法院为此向星巧公司释明，要求星巧公司将完好的设备取回，对已损坏的设备可要求翔媛公司折价赔偿。但星巧公司未予实施，坚持要求翔媛公司对所有设备折价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星巧公司的诉讼机制，星�公司主张翔媛公司擅自解除双方的承包合同，其行为构成违约，进而要求翔媛公司承担一系列的违约责任。而翔媛公司对此予以两方面的抗辩，其一，提前搬离星巧公司的设备系房产中介公司所为，与其无关；其二，由于星巧公司逾期支付承包费及工商管理费，故其有权提前解除承包合同。据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翔媛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与警方谈话笔录中已承认强行搬离星巧公司设备系其派人所为。因此，原审法院尚需审查的法律问题是，翔媛公司是否具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申言之，翔媛公司提前解除承包合同是否构成违约。
审理中，翔媛公司主张其有权解除合同的理由在于星巧公司逾期支付承包款及工商管理费，而星巧公司认为因翔媛公司未按约提供相应的证照，故其可迟延履行付款义务。虽然翔媛公司于庭审中坚持其已履行了提供证照义务，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同时，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据此分析，在翔媛公司未能提供可供星巧公司正常经营的相关证照之前提下，星巧公司当然有权迟延履行其付款义务，故翔媛公司无权以星巧公司逾期付款为由而提前解除合同。
从另一法律层面分析，纵使翔媛公司合同解除权的条件成就，然按照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之程序，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若对方有异议的，仍可请求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而本案中，翔媛公司未经通知径行强制搬离星巧公司在店铺内设备，显然违反了合同解除的法定程序，其行为构成违约。虽然原审法院也注意到，翔媛公司曾于2009年10月14日发函给星巧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但在庭审中翔媛公司认为，该份函仅是提醒星巧公司按期付款，并不构成翔媛公司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嗣后双方仍继续保持着承包合同关系，故该份解约函不能视为翔媛公司已实施了通知程序。另外原审法院曾注意到，2010年4月1日，星巧公司签订了一份解除承包协议，但该份协议翔媛公司未盖章确认，因此，双方对合同的解除并未达成一致。
既然原审法院确认翔媛公司提前解除合同构成违约，本案随之面临的法律问题系星巧公司要求翔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各项诉请能否获得支持。对此原审法院作如下阐述：第一，由于星巧公司、翔媛公司间的承包合同事实上已丧失履行之客观条件，从而，星巧公司要求终止履行双方的承包合同之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翔媛公司对星巧公司所提出返还45，000元承包费之诉请亦无异议，故对星巧公司该项诉请原审法院同样予以支持；第二，由于翔媛公司提前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并且承包合同约定，若翔媛公司提前解约的应双倍返还星巧公司保证金，故星巧公司要求翔媛公司双倍返还保证金48，000元之诉请，原审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星巧公司为履行承包合同对门店进行了装璜，为此支出装修费35，000元。翔媛公司因提前解除了承包合同，对星巧公司已支出的装修费理应予以赔偿。鉴于星巧公司已实际享用该项装修18个月，故酌情扣除30%的折旧，据此，翔媛公司应赔偿星巧公司装修费损失24，500元；第四，庭审中，星巧公司虽然主张翔媛公司在强行搬离其设备的同时，侵占了营业款21，000元，但星巧公司对此未举证证明，故对星巧公司相应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五，关于星巧公司要求翔媛公司赔偿其已缴纳的罚款及登报费8，330元。星巧公司认为，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的经营范围系巧克力，但翔媛公司的营业执照并不包含该项商品的销售，致使其被“食药监局”处罚。然而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星巧公司被“食药监局”处罚系由于扩大了经营方式，在现场制作巧克力，而承包合同约定的经营方式为“袋装”，显然，星巧公司被处罚系自身原因所致，故其要求翔媛公司承担该项罚款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税务局”对星巧公司罚款2，000元系出于其遗失了商业发票，而星巧公司认为所遗失的发票系被翔媛公司非法侵占，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星巧公司要求翔媛公司承担该项罚款及登报费用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第六，星巧公司要求翔媛公司赔偿其员工工资损失及可得利润损失共计272，000元。庭审中，星巧公司并未提供已向员工支付工资的凭证，故对其员工工资损失之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星巧公司提出的可得利润的损失，星巧公司对其可得利润损失的核算标准系基于其自身判断，并没有相关凭证及行业标准。但鉴于星巧公司可得利润的损失确系存在，根据翔媛公司的违约恶意程度及该行业特点等综合因素，同时考虑到星巧公司已通过双倍索回保证金的方式弥补了其部分损失，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星巧公司可得利润损失20，000元；第七，星巧公司要求翔媛公司折价赔偿所侵占设备的损失217，348元。庭审中，经核对星巧公司确认其中部分设备完好可使用，对该部分设备星巧公司理应提出返还之诉，而非折价赔偿之诉。对此原审法院已予释明，要求星巧公司取回尚可的设备后重新核定折价赔偿的设备金额，但星巧公司坚持要求翔媛公司折价赔偿全部设备，故原审法院对星巧公司该项诉请暂不予支持，星巧公司可另案向翔媛公司提出设备返还及赔偿之诉。
另外，关于翔媛公司要求星巧公司支付工商管理费的反诉问题。虽然原审法院之前所述，在翔媛公司未能提供可供星巧公司正常经营的相关证照之前提下，星巧公司有权迟延履行其付款义务。然而，星巧公司该项权利作为合同法上的抗辩权，仅能产生阻却翔媛公司请求权的形成时间之效果，尚不能免除其合同上的付款义务。在翔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同时，星巧公司仍应支付翔媛公司拖欠的工商管理费9，000元，故原审法院对翔媛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星巧公司与翔媛公司于2008年9月28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终止履行；二、翔媛公司双倍返还星巧公司保证金48，000元；三、翔媛公司退回星巧公司承包金45，000元；四、翔媛公司赔偿星巧公司装修费损失24，500元；五、翔媛公司赔偿星巧公司可得利润损失20，000元；六、驳回星巧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七、星巧公司给付翔媛公司工商管理费共�9，000元。上述第二、三、四、五、七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0，266.77元，由星巧公司负担8，083.77元，翔媛公司负担2，18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星巧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翔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翔媛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提供了《营业执照》，故星巧公司逾期支付承包费及工商管理费显已违约，原审认定翔媛公司无权以星巧公司逾期付款为由提出解除合同错误，翔媛公司解除合同并未违约。另，根据合同约定，星巧公司应经翔媛公司同意才能进行装修，现原审判由翔媛公司对星巧公司的违约装修承担赔偿责任显然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驳回星巧公司上述判项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星巧公司答辩称：翔媛公司擅自将星巧公司的物品搬离承包场地，显然已经违约，原审所作认定正确。关于装修问题，星巧公司装修完成后，翔媛公司在诉讼之前并未对此提出过异议，应视为翔媛公司认可星巧公司的装修行为，即双方已以实际行为合意变更了合同内容。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翔媛公司单方终止合同是否违约的问题。虽合同约定若星巧公司迟延支付承包费或工商管理费，翔媛公司有权终止履行合同。但根据合同约定，翔媛公司亦应当向星巧公司提供正常经营的相关证照，但翔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向星巧公司提供了相关证照，因此星巧公司迟延支付并不能导致翔媛公司有提前解除合同的权利。而翔媛公司以星巧公司迟延付款为由擅自将星巧公司的物件搬离承包场地，显然已经违约，故原审法院认定翔媛公司提前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鉴于翔媛公司构成违约，则根据合同约定，翔媛公司应当双倍返还星巧公司保证金。其次，关于翔媛公司是否应当向星巧公司赔偿装修损失费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星巧公司应得到翔媛公司同意后才能进行装修，鉴于星巧公司在承包初期即完成了承包场地的装修，而至星巧公司物件被搬离之前，翔媛公司并未向星巧公司提出其装修行为系违约行为，故应当认定翔媛公司已认可星巧公司的装修行为。现翔媛公司认为星巧公司装修系违约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原审酌定由翔媛公司承担装修损失并无不当。再次，关于翔媛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可得利润损失的问题。鉴于翔媛公司的解约行为已构成违约，而星巧公司所主张�可得利益损失确因翔媛公司的违约所造成，故原审法院酌定由翔媛公司赔偿相应可得利益损失亦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翔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12.50元，由上诉人上海翔媛水产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显微
代理审判员 王丹丹
代理审判员 陈晓伟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雪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