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76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徐兴忠，男，汉族，1952年7月19日生，小学文化，住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磊，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鹏富农业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北一段**号*幢*单元*层**号。
法定代表人：傅晓蓉，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盐源县辣椒协会。住所地：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盐源县境内。
法定代表人：李光红，协会会长。
上诉人徐兴忠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鹏富农业技术有限公司（以下鹏富公司）、盐源县辣椒协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丽中民二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兴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磊，被上诉人鹏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傅晓蓉，被上诉人盐源县辣椒协会的法定代表人李光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兴忠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判决扣除徐兴忠应支付给鹏富公司的383包种子款55850元，并将加工辣椒酱的机器返还给鹏富公司，由于对方没有提起反诉，仅以答辩的形式提及，一审法院以减少诉累为由进行判决不符合程序规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两份合同的内容看是两份独立的合同，并非是变更或补充、延续。一审法院认为《辣椒收购合同》中的200万元违约金只针对上诉人有约束力不当，违约和违约金应当是双方的；根据另外两份协议说明被上诉人是直接针对农户的，判决认定“徐兴忠提出辣椒种植农户的损失，属于徐兴忠与农户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盐源县辣椒协会是合同的当事人。
鹏富公司当庭答辩称：种子款现在都没有收到，我们交易辣椒酱是现款给的，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两份合同都没有异议。
盐源县辣椒协会当庭答辩称：辣椒协会是专门从事技术服务和资料供应，我们履行了职责。我们与上诉人没有任何纠纷。
徐兴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两被告连带承担原告直接经济损失181747元；2、判决两被告赔偿原告合同违约金200万元；3、本案诉讼费全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7日，鹏富公司在云南省宁蒗彝族自治县种子管理站办理了农作物种子经营备案书，证号：宁农种经销2014第01号。2014年1月8日，鹏富公司及盐源县辣椒协会作为甲方，徐兴忠代表宁蒗县翠玉乡蔬菜产业技术经济合作协会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辣椒收购合同》，合同第二条：甲方向乙方收购辣椒品种为甲方所售种源，种植面积600亩。第四条：凡我公司在乙方发展面积所产的鲜辣椒，按第三条质量要求，按1.60元／公斤进行收购。第五条：交货时间、地点。1、收购截止时间：2015年10月10日。2、地点：公路两侧（四桥车能通行之处）翠玉街面。第六条：交货方式及结算。1、本合同指定地点交货验收，过称上车。2、现金结算，上车付款。第八条：责任处理。3、乙方在2014-2018年期间必须种植甲方公司种子，乙方所产辣椒必须卖给甲方，如乙方违约，由乙方翠玉徐兴忠赔付甲方损失费2000000.00元。合同签订后，鹏富公司向徐兴忠提供了辣椒种子。徐兴忠于2014年2月17日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到成都鹏富农业技术有限公司辣椒种（DYBN-3201）款伍佰亩（500）×（150）壹佰伍拾，即500×150=75000元整。此种款在2014年辣椒采摘时一次性付清（即第一此收购辣椒时结清）如逾期未付清此种款，则按每天1%付息给鹏富公司。另查明，按《辣椒收购合同》约定，每亩需用3包辣椒种子。每包价格为50元，鹏富公司提供给徐兴忠的种子共计1500包。徐兴忠将种子发放给辣椒种植户以后，于2014年5月27日退回鹏富公司种子383包。退回的种子价款为50元×383包=19150元。徐兴忠尚欠鹏富公司种子款为75000元-19150元=55850元。
收到鹏富公司提供的种子后，徐兴忠在宁蒗县翠玉乡所辖的翠玉、春东、宜底、库脚等村委会推广种植，并将种子发放到农户手中。
到了辣椒收购季节，徐兴忠与鹏富公司法定表人傅晓蓉经过协商，由徐兴忠将收购的辣椒加工成辣椒酱后出售给鹏富公司。2014年9月1日，鹏富公司法定表人傅晓蓉作为甲方，徐兴忠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辣椒酱收购协议》。协议内容：一、乙方必须按照甲方的要求加工辣椒酱，如不按照要求加工，后果由乙方自己负责。二、乙方只能收购甲方提供的3201品种。甲方要求如下：2、在辣椒酱装完车结货款时，甲方须扣除乙方所欠种子款后一次性付清当车货款。3、辣椒酱最迟在2014年11月30日前全部装完结清货款，如逾期不结完后果由甲方自行负责。4、辣椒酱每吨付给乙方货款1800元，其中包括加工费、上车费、盐款等一切费用。5、辣椒酱加工机器由甲方无偿提供，安全由乙方自行负责。如出现任何安全事故与甲方无关。辣椒酱加工完后，机器由乙方自行送还给甲方，如不送还，机器折价5000元由乙方付给甲方。6、包装袋由甲方提供，费用由乙方自付。2014年9月3日，傅晓蓉将辣椒酱加工机器1台、外袋1300条、内膜2500条、扎口绳2捆托运给徐兴忠。
徐兴忠将辣椒酱加工完成后，堆放在租用的加工场地内。由于鹏富公司没有及时到徐兴忠处收购辣椒酱，致徐兴忠起诉，要求鹏富公司及盐源县辣椒协会连带赔偿原告直接经济损失181747元及违约金200万元。
一审法院受理原告起诉后，为了减少双方的损失，在庭审过程中经释明，鹏富公司同意将徐兴忠加工的辣椒酱进行检验后进行收购。2015年8月21日，鹏富公司到原告处收购辣椒酱，在重新换包装并扣除水分后，辣椒酱成品为38.5吨（1800元每吨，货款为69300元，换包装费用1300元，另行支付1000元）。鹏富公司共计支付给徐兴忠货款71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辣椒收购合同》中，原告作为宁蒗县翠玉乡蔬菜产业技术经济合作协会的负责人签字，鹏富公司由其委托代理人文跃鹏签字，加盖了鹏富公司及盐源县辣椒协会的公章；《辣椒酱收购协议》则是鹏富公司法定代表人傅晓蓉与徐兴忠签订，虽没有加盖公司公章，由于两份合同之间存在紧密联系，傅晓蓉的签字代表了鹏富公司的行为。原、被告签订的《辣椒收购合同》、《辣椒酱收购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虽然《辣椒收购合同》约定的收购时间存在瑕疵，鹏富公司也存在未及时到指定地点收购辣椒的行为。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将收购辣椒变更为收购辣椒酱，合同的主要内容发生了变更，双方应履行变更后的合同。2015年8月21日，鹏富公司按照每吨1800元的综合单价收购了原告加工的辣椒酱，已经实际履行了变更后的合同。但是合同约定的收购截止时间为2014年11月30日，因此鹏富公司应当承担因迟延履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迟延履行期间的损失主要为场地租金及看守人员工资。根据原告提交的房租费收据，租金确定为4080元每月；看守人员工资为100元每天，每月3000元。自2014年11月30日至2015年8月21日，被告迟延履行的期间为9个月，则原告租金损失为4080元×9个月=36720元，看守人员工资为3000元×9个月=27000元，两项合计63720元。合同中约定，辣椒酱1800元每吨的单价包含了加工费、上车费、盐款等一切费用。因此原告提出的辣椒收购费、加工人员工资、购盐费用，已经包含在辣椒酱的收购成本中，不属于原告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预支给农户的复合肥、扶持牛克席村引水工程资金以及运费在合同中并无约定，该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违约金200万元约定在原《辣椒收购合同》中，是对徐兴忠必须将所产辣椒出售给鹏富公司的约束。因为合同内容已经发生变更，双方在《辣椒酱收购协议》中并没有对违约金进行约定。所以对原告要求鹏富公司承担20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徐兴忠提出辣椒种植农户的损失，这属于徐兴忠与农户之间的法律关系，且原告没有提供有关农户损失的有效证据，因此徐兴忠提出的农户损失，证据不足，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被告盐源县辣椒协会虽然在辣椒收购合同上签字，但是协会只是为农户种植辣椒提供技术指导，并不享有合同权利，也不承担合同义务，因此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将原告所欠被告种子款一并处理。扣除原告退回的383包种子，原告应支付给鹏富公司的种子款75000元-19150元=55850元。因此，鹏富公司承担的损失为63720元-55850元=7870元。原告则需将加工辣椒酱的机器返还给鹏富公司。据此，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成都鹏富农业技术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兴忠损失人民币7870.00元。二、由徐兴忠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辣椒酱加工机器返还被告成都鹏富农业技术有限公司。三、驳回徐兴忠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50.00元，一审法院决定予以免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两份《协议》，一份内容是两被上诉人每收购一公斤辣椒补助给上诉人6分钱，一份是每收购一公斤辣椒补助给村委会2分钱，欲证明种植辣椒的农户的损失。两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本院认为，两份《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从内容看，收购辣椒补助的对象是上诉人和村委会，并不是农户，而且本案履行的是《辣椒酱收购协议》，并没有收购辣椒，因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
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一审的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据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根据双方在《辣椒酱收购协议》中约定，“在辣椒酱装完车结货款时，甲方须扣除乙方所欠种子款后一次性付清当车货款”，据此，上诉人徐兴忠负有向被上诉人鹏富公司给付辣椒种子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在一审阶段组织了辣椒酱的收购事宜，徐兴忠已经收到了辣椒酱货款，依据约定，在支付辣椒酱的款项时，应该扣除所欠种子款，且没有法律规定不得抵销的情形，一审法院予以扣除符合双方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辣椒酱的加工机器，合同约定“辣椒酱加工完后，机器由徐兴忠自行送还给鹏富公司”，一审法院判决徐兴忠返还辣椒酱加工机器符合该约定。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本案的适用法律问题。上诉人没有具体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的错误之处，从其具体上诉内容看，关于20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徐兴忠和傅晓蓉签订《辣椒酱收购协议》是由于之前的《辣椒收购合同》没有履行，双方协商后签订了新的协议，对前一个合同的履行内容作了变更。在《辣椒收购合同》中虽然约定了违约金，但由于该合同约定的收购截至时间为2015年10月10日，没有约定开始收购的时间，而双方在2014年9月1日签订了《辣椒酱收购协议》，由于履行时间尚未截至即签订新的合同，不能认定鹏富公司违反《辣椒收购合同》的约定，因此，不能依据《辣椒收购合同》判定违约金。《辣椒酱收购协议》约定了鹏富公司收购辣椒酱的时间为最迟2014年11月30日，鹏富公司没有按约定时间进行收购，构成违约，但《辣椒酱收购协议》没有约定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鹏富公司的违约行为是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收购辣椒酱，现鹏富公司已经把徐兴忠做好的辣椒酱全部收购完毕，给徐兴忠造成的损失是延期收购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损失为场地租金及看守人员工资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上诉人要求赔偿200万元违约金没有依据。
关于农户的损失，由于本案的合同当事人是徐兴忠和鹏富公司，种植辣椒的农户并不是合同当事人，因此，农户的损失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徐兴忠主张的违约造成的其他损失没有依据。
关于盐源县辣椒协会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辣椒收购合同》上，盐源县辣椒协会虽然在末尾盖有公章，但在合同首部的甲方处，并没有该协会的名称，合同中没有约定协会的权利义务，该合同并未履行。在双方履行的《辣椒酱收购协议》中该协会并没有出现，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盐源县辣椒协会不承担责任符合规定。
综上所述，徐兴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50元，本院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艳
审判员 孙少波
审判员 杨 宏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扬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