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4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车尊客汽车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红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思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琳。
上诉人青岛车尊客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尊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琳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民初1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车尊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四、五项，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以汽车租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拖欠租金未违约，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对租金的还款只支付到2016年11月14日，当中存在陆陆续续的还款行为，拖欠一个月以上也有好几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未经书面许可连续拖欠应付款48小时的，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且《青岛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是2017年1月1日起施行，与被上诉人拖欠租金没有联系。被上诉人实际占用车辆不缴纳租金，且不主动提出更换车辆，理应支付占用时的租金。被上诉人至今拖欠17个月的租金，明显有违诚信原则。双方签订《车辆销售协议》，被上诉人一直拖欠支付上诉人3万元保证金，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支付的14700元中的1万元是保证金，故被上诉人实际应返还上诉人2万元保证金。因被上诉人实际违约应予全部没收。2、原判认定上诉人支付保养费不当。依据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在指定时间、地点进行保养，否则，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费用。3、上诉人无义务支付被上诉人15000元。被上诉人2015年4月14日支付的14700元，其中的10000元是保证金。另付的5000元有单据证明系车险费用（商业险），上诉人无返还义务。4、上诉人不承担车辆保险费用。原判责令上诉人支付8089.76元的保险费用没有法律依据。5、被上诉人应先返还车辆、租金和保证金。二审期间，补充上诉理由：15000元中的10000元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雪铁龙C5合同交纳的首付款3万元中的1万元。首付款的另20000元是从本田雅阁的订金中转入。5000元是保险费。
张琳辩称，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已经承认保险费、保养费均由上诉人负担。涉案15000元中的5000元是中介费，如果不交付5000元的中介费，每月租金是5200元。
张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车尊客公司返还其车辆保证金35000元；2、车尊客公司返还其垫付车辆的保险、保养、车船使用税及车辆上牌等费用，合计27098.76元；3、准许降低车辆使用租金至2000元/月；4、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与销售合同自2017年3月17日解除；5、本案诉讼费用由车尊客公司负担；6、车尊客公司返还2017年12月27日银行代扣汽车租赁款4700元整；7、请求判令撤销委托银行代扣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0日，张琳（合同乙方）与车尊客公司（合同甲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及《车辆销售协议》。《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出租雅阁2.0ATLX车辆一辆，租金每月5000元，至2018年3月10日结束，共36期。《车辆销售协议》约定，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保证金30000元，租赁期满后，甲方将车辆以5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保证金自动转为车辆定金。2015年3月4日，张琳曾通过案外人李甜甜的银行账户向车尊客公司支付订金20000元。《汽车租赁合同》第三条特别约定，租赁期内，车辆只能挂靠在指定的网络平台上使用。《车辆销售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违反租车合同的任一条款，本协议作废，乙方交纳的保证金不予退回。附件1第一条第二款第4项规定，未经甲方书面许可连续拖欠应付款超过48小时,甲方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并收回所租车辆,已收取的押金等款项不予退回。同日，双方签订《委托银行代收费协议书》，约定张琳同意银行每月代扣租车费用。因雅阁车辆未到货，双方于2015年4月14日重新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及《车辆销售协议》，《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出租车牌号为鲁Ｂ×××××的雪铁龙C5车辆一辆，租金每月4700元，至2018年4月14日结束，共36期。《车辆销售协议》约定，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保证金30000元，租赁期满后，甲方将车辆以5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保证金自动转为车辆定金。《汽车租赁合同》第三条特别约定，租赁期内，车辆只能挂靠在指定的网络平台上使用。同日，张琳通过案外人李甜甜账户向车尊客公司支付了两笔款项，金额分别为14700元和5000元。张琳主张,2015年4月14日以现金形式向车尊客公司支付保证金30000元，车尊客公司未出具收据,并承诺2015年3月4日缴纳的订金20000元转作车辆销售尾款;2015年4月14日支付的14700元包含第一个月租金4700元及第一年的保险、车船使用税、车辆上牌等费用10000元；同日支付的5000元系车尊客公司要求的中介费。车尊客公司主张从未以现金形式收取张琳费用，张琳2015年3月4日已缴纳的订金20000元转作第二份租赁合同的订金，2015年4月14日支付的14700元包含第一个月租金4700元及剩余保证金10000元；5000元系第一年的车险费用。车尊客公司交付给张琳的车辆已经挂牌完毕，其从未向张琳收取车船使用税及车辆上牌等费用。2015年和2016年度，张琳为涉案车辆购买保险，金额共计8089.76元。张琳主张车辆保险、保养等费用应由车尊客公司承担，其已经垫付，车尊客公司应向其支付。车尊客公司称合同未明确约定保险、保养等费用由谁承担，一般车辆租赁由出租方承担，但张琳签订的是以租代售协议，上述费用应自行承担。合同签订后，张琳通过银行代扣向车尊客公司支付车辆租金至2016年10月15日。此外，2017年12月27日还扣了一个月租金4700元。2016年10月17日，青岛市发布《青岛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第19条规定“轿车车型……综合工况油耗不高于8升每百公里。”2017年1月1日起实施的《青岛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轿车车型……综合工况油耗不高于8升每百公里。”双方均认可，涉案车辆的综合油耗为8.9升每百公里，不能作为网约车继续使用。2017年3月22日，车尊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张琳，案号为(2017)鲁0203民初3385号，要求张琳支付车辆租金，并解除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返还涉案鲁Ｂ×××××车辆。2017年8月7日车尊客公司申请撤诉。2017年9月9日车尊客公司再次起诉张琳，案号为（2017）鲁0203民初8017号，要求1、张琳支付暂计至2017年8月的租金47000元、滞纳金12925元；2、解除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张琳返还鲁Ｂ×××××车辆，该案正在审理中。2018年2月1日，张琳向一审法院起诉，案号为(2018)鲁0203民初1749号，要求车尊客公司返还2015年3月4日支付的订金20000元，该案正在审理中。张琳主张曾于2017年3月17日通过电话向车尊客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所以在本案中要求确认合同自此解除。车尊客公司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其一，合同应否解除；其二，保证金应否返还；其三，其他费用应否返还。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5年3月10日双方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及《车辆销售协议》，因约定车辆未到货，双方于2015年4月14日双方重新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及《车辆销售协议》，后一份合同系对前一份合同内容进行变更，其他未变更款项依然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履行。《汽车租赁合同》第三条特别约定，租赁期内，车辆只能挂靠在指定的网络平台上使用。《青岛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轿车车型……综合工况油耗不高于8升每百公里。”涉案车辆的综合油耗为8.9升每百公里，不能作为网约车继续使用，即双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本案中张琳要求解除《汽车租赁合同》，车尊客公司在2017年3月22日的起诉中亦要求解除汽车租赁合同，返还涉案鲁Ｂ×××××车辆，故张琳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确认双方2015年3月10日、2015年4月14日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于2017年3月22日解除，张琳应向车尊客公司返还鲁Ｂ×××××号车辆。《车辆销售协议》约定，租赁期满后车尊客公司将车辆以5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张琳，现双方的汽车租赁关系已经解除，车辆销售协议的履行基础已不存在，该合同应予解除。双方2015年3月10日签订的《委托银行代收费协议书》系《汽车租赁合同》的从合同，现双方的汽车租赁关系已经解除，该合同亦应解除。综上，确认双方签订的《车辆销售协议》、《委托银行代收费协议书》均于2017年3月22日解除。
关于争议焦点二，车尊客公司虽主张张琳未缴纳车辆租金，保证金不应退回，但《青岛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实施后，汽车租赁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应及时变更或解除合同，在此情况下，张琳未向车尊客公司支付租金不应视为违约，已缴纳的保证金应予退还。但张琳2015年3月4日向车尊客公司支付的订金20000元已另案主张，本案不予处理。张琳主张2015年4月14日以现金形式向车尊客公司支付30000元保证金，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车尊客公司亦不予认可，张琳该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无法采信。故张琳要求车尊客公司返还该30000元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保险、保养等费用。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车辆销售协议》，系车尊客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但合同中未对保险、保养等费用由谁承担作出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庭审中车尊客公司认可，车辆租赁时上述费用由车尊客公司承担。现双方仅形成了车辆租赁关系，车辆销售合同尚未履行，则上述费用的承担应比照车辆租赁关系进行处理。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车辆保险、保养费用均由车尊客公司承担。张琳支出的保养费用9009元及保险费用8089.76元，车尊客公司应向张琳支付。车船使用税及车辆上牌等费用，车尊客公司称交付张琳时车辆的上牌手续已经办理完毕，从未向张琳收取该费用，亦即认可该费用应由车尊客公司自行承担，法院不持异议。2015年4月14日车尊客公司支付给张琳的10000元，张琳主张系保险、车船使用税及车辆上牌等费用，车尊客公司主张系保证金的一部分，根据前文所述，无论哪一方的主张成立，该费用车尊客公司均应向张琳返还。2015年4月14日张琳支付给车尊客公司的5000元，张琳主张系中介费用，车尊客公司主张系车辆保险。假设张琳主张成立，双方合同并未约定中介费，车尊客公司收取该费用缺乏依据，应予退还。假设车尊客公司主张成立，根据前文所述，车辆保险应由车尊客公司承担，车尊客公司应向张琳返还该5000元。此外，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虽然解除，但张琳未向车尊客公司归还涉案车辆，应支付使用费。因车尊客公司在（2017）鲁0203民初8017号案件中向张琳主张租金及滞纳金，故张琳主张车辆使用租金为2000元/月、要求返还2017年12月27日银行代扣汽车租赁款47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暂不予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等法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张琳与被告青岛车尊客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车辆销售协议》、《委托银行代收费协议书》于2017年3月22日解除；二、原告张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青岛车尊客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返还鲁Ｂ×××××号车辆；三、被告青岛车尊客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琳2015年4月14日支付的人民币15000元；四、被告青岛车尊客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琳车辆保养费用9009元；五、被告青岛车尊客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琳车辆保险费用8089.76元；六、驳回原告张琳的关于返还保证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0元，减半收取735元，由张琳及青岛车尊客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各承担367.5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关于涉案双方讼争的15000元，即被上诉人付款14700元中的10000元的性质，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涉案先后两个合同的约定及履行，应当认定上诉人关于该10000元系保证金的陈述，更加合乎逻辑，可以采信。被上诉人的陈述，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租赁及销售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依约诚信履行。因《青岛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的出台，导致被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应当依法解除。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涉案保养费及保险费的负担，因双方并无明确约定，原判依据格式条款的解释原则及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责令上诉人承担，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其不应承担该两项费用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15000元的负担，其中的10000元本院认定为保证金，上诉人应将该款项返还被上诉人。因（2018）鲁0203民初1749号民事案件中，张琳诉请的返还订金数额，并未包括该10000元，原判予以支持难谓不当。关于其中的5000元，依上诉人主张，系保险费，如上所述，亦应由其承担。上诉人关于其不应当负担该15000元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元，由上诉人青岛车尊客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大海
审判员 宋丽华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