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兵03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四川金手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罗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胜娟，新疆川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李国庆，男，196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和荣，新疆正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金手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手指公司）与上诉人李国庆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喀什垦区人民法院（2016）兵0301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手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胜娟，上诉人李国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和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手指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施工图纸反映工程B区和C区基础换填的设计深度为1.5米，李国庆应按照施工图纸进行施工。李国庆主张B区和C区基础换填的施工深度为2.5米，但未举证证明金手指公司同意其施工，同时也无第三方签证，故应当认定李国庆在施工中私自加深基础换填深度，由此增加的施工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2.上诉人金手指公司与李国庆、骆耀基签订的三方协议的性质属债权转让协议，即李国庆将800000元的债权转让给了骆耀基，由金手指公司直接支付给骆耀基，故该800000元应从李国庆应收工程款中扣减，而一审法院只扣减了其中的500000元，存在错误。3.上诉人金手指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给李国庆1160000元，有李国庆出具的收条为证。一审法院对该付款事实不予认定，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4.针对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方请求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是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而涉案工程未经验收，李国庆作为施工方也未举证证明工程质量合格，故其要求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5.上诉人已付工程款为3696000元，本案存在超付工程款的情形，李国庆应予返还。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李国庆辩称，1.涉案工程B区和C区基础换填的深度之所以变更为2.5米，是因为答辩人在施工过程中，根据施工图纸挖深至1.5米时，有大量出水，后设计院设计变更为2.5米，上诉人金手指公司不但知情而且同意，起诉前也未提出过异议。2.答辩人与上诉人金手指公司及骆耀基签订的三方协议，是金手指公司迫于农民工闹访才签订的。协议签订后，金手指公司向骆耀基支付人工工资500000元，剩余300000元因答辩人提起反诉时未到给付期限，故反诉标的中未包含该笔未到期债权。3.涉案工程款由上诉人金手指公司委托图木舒克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新天地公司）转账支付，付款金额为1236000元。金手指公司主张已付工程款3696000元，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上诉人金手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上诉人李国庆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金手指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280808.61元、赔偿经济损失845333元及承担第一次评估费14000元。事实和理由：1.通过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涉案已完工程造价为3316808.61元。金手指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190000元，另向劳务分包人骆耀基转账支付20000元，上诉人认可收到工程款1210000元。2.2013年12月16日，上诉人向新天地公司出具的500000元借条与上诉人于2013年12月19日向金手指公司出具的500000元收据是同笔款项。3.上诉人于2014年12月31日出具的1160000元工程款收据，是最终结算条据，与实际付款金额基本一致。4.上诉人未起诉三方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期限至2016年12月31日的300000元人工工资。5.上诉人与金手指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但由于金手指公司拖延付款，在经金手指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上诉人向喀什市鑫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宇小贷公司）借款1000000元，现借款利息为900000元。金手指公司应承担经济损失845333元。6.一审庭审前，双方共同委托新疆诚誉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喀什分公司（以下简称诚誉公司）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评估，产生评估费28000元，上诉人已全额支付，金手指公司应按双方约定，负担评估费的一半，即14000元。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上诉人金手指公司辩称，1.上诉人李国庆于2013年12月19日向答辩人出具的收据载明的500000元系由案外人梁梦秋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上诉人李国庆支付，与新天地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向上诉人李国庆提供的借款500000元并非同一笔款。2.上诉人李国庆于2014年12月31日出具的1160000元收据并非最终结算凭据，而且通过对该收据的备注内容进行分析，也能证明李国庆的确收到了1160000元工程款。3.双方当事人对工程款垫支和逾期付款未约定给付利息，故上诉人李国庆主张由答辩人承担利息损失845333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4.诚誉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进行评估，系上诉人李国庆单方委托，该评估公司现场踏勘时也未通知答辩人到场，故答辩人不应分担评估费用。综上，上诉人李国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原审本诉原告金手指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李国庆返还工程款653755元。
原审反诉原告李国庆一审反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反诉被告金手指公司支付反诉原告工程款1280808.61元、赔偿经济损失845333元；二、请求判令反诉被告金手指公司支付两次评估费296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5月，原告金手指公司在未办理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四十一团（以下简称四十一团）投资建设草湖度假酒店。同年8月，原告将该工程交由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被告李国庆承建。后因原告无法办理该工程的审批手续，导致被告李国庆无法继续施工。2015年，原告委托石河子天一工程建设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已完成工程造价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工程总造价为2828580.19元。2015年7月8日，被告委托诚誉公司对其已完工程价款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工程总造价为4482429.51元。因原、被告提交的评估报告均系单方委托，且评估结果差距较大，故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原、被告于2016年4月12日共同委托乌鲁木齐达峰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已完工程量造价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原、被告无争议部分工程造价为2527433.85元，有争议部分的工程项目和造价包括：1、B区土方工程（原告主张262987.12元，被告主张402449.12元）；2、C区土方工程（原告主张251824.07元，被告主张386925.64元）；3、临时道路（原告主张没有，被告主张94157.59元）。原、被告对B区土方工程和C区土方工程的争议为基础换填的深度，原告主张基础换填为1.5米，被告主张基础换填为2.5米。为了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组织相关人员对涉案工程B区和C区土方工程进行现场踏勘。经勘查，基础换填深度为2.5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5月6日，原告金手指公司委托新天地公司代其向被告李国庆支付涉案工程款。自2013年8月8日起至2015年11月10日止，原告金手指公司通过新天地公司以转账方式给被告李国庆支付工程款及工地看管人员工资共14笔，合计金额为1236000元（其中包括李国庆于2013年12月16日向新天地公司出具的借条载明的500000元，向涉案工程劳务分包人骆耀基支付的人工工资20000元、给付李春芳的工资26000元）。被告李国庆分别于2013年12月19日、2014年12月31日向原告出具了收到工程款500000元、1160000元的收据。2016年2月1日，为了解决涉案工程的人工工资问题，原、被告和劳务分包人骆耀基签订了三方协议，该协议约定：人工工资880000元（已付80000元）包括在总工程款中，由金手指公司先行支付骆耀基人工工资500000元，余款300000元，金手指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前付清。协议签订后，原告金手指公司向骆耀基支付了人工工资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开工前，建设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而领取施工许可证必须办理建筑工程用地批准手续。本案中，原告金手指公司在未办理土地审批手续及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开发建设草湖度假酒店，且将工程承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被告李国庆承建。该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被告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因原告未办理涉案工程的相关审批手续，导致涉案工程停止施工，且无竣工验收的实际意义，故原告应向被告支付已完工程的工程款。
关于已完工程的工程价款如何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报告，双方无争议的工程造价2527433.85元。有争议部分的工程为：1、B区和C区的土方基础换填工程造价。经一审法院组织相关人员进行现场踏勘，B区和C区土方基础换填的深度为2.5米，且被告是根据施工现场土质条件实施的施工变更，故B区和C区土方工程的造价应分别认定为402449.12元、386925.64元。2、临时道路工程造价。因被告李国庆未提交修建临时道路的有效证据，且原告金手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对被告主张的该部分工程造价不予认定。据此，应当认定被告已完成工程的工程造价为3316808.61元（无争议部分工程总造价2527433.85元+B区土方工程402449.12+C区土方工程386925.64元）。
关于已付工程款和剩余工程款的数额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来看，原、被告账目往来明细如下：1、被告李国庆给原告金手指公司书写的金额分别为1160000元和500000元的收据各一份；2、原告金手指公司通过新天地公司为被告李国庆提供借款500000元；3、原告金手指公司通过新天地公司转账支付14笔，转账金额为1236000元（包括支付给骆耀基的人工工资20000元和李春芳的工资26000元）；4、原告金手指公司根据三方协议支付给骆耀基的人工工资500000元。其中，金手指公司对通过新天地公司给李国庆提供借款500000元包括在14份转账凭证载明的付款金额中无异议，但对李国庆主张的1160000元收据是最终结算凭据不予认可。为此，一审法院向金手指公司核实了该笔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其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但对该笔大额现金给付，未能提交除收据以外的其他有效凭据予以印证，故对原告金手指公司主张的1160000元现金给付，不予确认。对于通过新天地公司转账支付给劳务分包人骆耀基的20000元人工工资，应计算在被告李国庆已收工程款中；对于向李春芳支付的看管工地的人工工资26000元，因该款属于工程停工后工地看管人员的工资，故该款不应计入李国庆已收工程款中。综上，原告金手指公司已实际支付被告李国庆工程款2210000元（2013年12月19日收据载明的500000元+向骆耀基支付的人工工资500000元+通过新天地公司转账支付1210000元）。综上，反诉原告李国庆已完工程的工程价款为3316808.61元，在扣减反诉被告金手指公司实际支付的工程款2210000元后，金手指公司还应支付李国庆工程款1106808.61元。
关于经济损失和评估费用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反诉原告李国庆对其主张的经济损失问题，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的评估费用问题，因第一次评估系其单方委托且评估报告存在瑕疵；反诉被告金手指公司针对第二次评估已向评估机构支付了50%的评估费，故反诉原告李国庆要求反诉被告金手指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845333元，承担评估费29630元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本诉原告金手指公司要求本诉被告李国庆返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反诉原告李国庆的反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本诉原告金手指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金手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李国庆工程款1106808.61元；三、驳回反诉原告李国庆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338元，由原告金手指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023元（减半收取），由反诉原告李国庆负担5850元，反诉被告金手指公司负担617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金手指公司针对上诉请求，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李国庆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6）乌仲昌裁第02号裁决书，用以证明因金手指公司未根据施工进度支付工程款，导致李国庆为垫付人工工资，于2013年12月9日向鑫宇小贷公司贷款1000000元，仲裁委员会终局裁决认定贷款利息为680000元，李国庆存在经济损失的事实。另外，本院依上诉人李国庆申请，依法调取了李国庆农业银行卡自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交易明细表。经当庭质证，上诉人金手指公司对上诉人李国庆提交的仲裁裁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笔借款系李国庆的个人行为，与金手指公司无关，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本院依上诉人李国庆申请调取的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二审法院只调取了李国庆农业银行卡的交易明细，不能反映李国庆所有银行卡的交易情况。上诉人李国庆对法院调取的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并补充陈述金手指公司支付的所有工程款均是以其农业银行卡作为交易对手账号的事实。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李国庆提交的仲裁裁决书虽证据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但并不能证明其将全部贷款用于涉案工程，也不能证明上诉人金手指公司认可该贷款利息并同意承担，故证据的证明力存在欠缺，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对于本院依申请调取的上诉人李国庆的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表，因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且证据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本院除确认一审查明事实外，另查明，2013年8月8日至2014年8月5日，上诉人金手指公司委托新天地公司向上诉人李国庆支付工程款1190000元。2014年12月31日，李国庆向金手指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金手指公司付工程款1160000元。还查明，本院依上诉人李国庆申请，依法调取的李国庆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表反映：2013年12月16日，上诉人李国庆的农业银行账户有三笔进账，合计金额为500000元，交易对手户名为新天地公司。2013年12月19日，上诉人李国庆向上诉人金手指公司出具的金额为500000元的收据备注内容为：“此款由梁梦秋代金手指公司转付到李国庆卡上的，该款由金手指公司负责偿还。”2015年1月8日，金手指公司、李国庆及劳务分包人骆耀基向四十一团递交了有三方签章的《关于41团草湖度假酒店工程项目移交和相关工程款项支付的函》，其中列明的已付施工方款项为1660000元。2015年1月12日、2月18日，新天地公司分两次支付骆耀基人工工资合计20000元。同年6月5日，金手指公司与李国庆达成协议，委托诚誉公司对涉案已完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预算评估，费用由双方各承担50%。诚誉公司于2015年7月8日出具工程项目结算书。后李国庆预付了全额评估费28000元。再查明，上诉人金手指公司通知停工时，涉案工程施工至±0并预留了一层柱钢筋。
本院认为，上诉人金手指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草湖度假酒店交由上诉人李国庆施工，双方虽未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但工程项目已实际施工，故应当认定双方之间成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上诉人金手指公司未办理建筑工程用地批准手续、未取得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上诉人李国庆无建筑施工资质，故应当认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关于已完工程的工程价款认定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工程造价为2527433.85元，有争议部分的工程造价为B区和C区的基础换填部分。因金手指公司虽提供了施工图纸，但施工图纸并非实际施工过程中的唯一依据，且无论是金手指公司还是监理公司，在李国庆施工至±0之前均未对基础换填深度发生变更提出过异议，故应根据实际发生的工程量而非图纸工程量来确定工程价款。因涉案工程B区和C区的基础换填实际深度为2.5米，故根据鉴定意见，B区和C区土方工程的造价应分别认定为402449.12元、386925.64元。据此，已完工程的工程价款应认定为3316808.61元。上诉人金手指公司关于涉案已完工程的工程造价应以施工图纸为依据，已完工程造价为3042245.04元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已付工程款的数额认定问题。上诉人金手指公司主张于2014年12月31日以现金方式支付上诉人李国庆1160000元，但未举证证明现金来源，同时也与双方通过转账方式付款的交易习惯不符，金手指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上诉人金手指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从新天地公司向李国庆付款和李国庆向金手指公司出具收据的时间和数据的关联性来分析，应当认定李国庆于2014年12月31日出具的金额为1160000元的收据，是针对2013年8月8日至2014年8月5日收到新天地公司代付工程款而向金手指公司出具的收款凭据。上诉人李国庆主张于2013年12月16日向新天地公司出具的金额为500000元的借条与2013年12月19日向金手指公司出具的收据是同笔款项，但通过查询李国庆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李国庆的农业银行账户于2013年12月16日进账500000元的交易对手户名为新天地公司，与李国庆于2013年12月19日向金手指公司出具的收据中“此款由梁梦秋代金手指公司转付到李国庆卡上的，该款由金手指公司负责偿还”的备注信息不符，由此应当认定2013年12月16日和2013年12月19日的条据反映的收款金额虽然相同，但付款主体不同，两者不具有关联性。另结合金手指公司、李国庆及劳务分包人骆耀基于2015年1月8日向四十一团递交的《关于41团草湖度假酒店工程项目移交和相关工程款项支付的函》中关于“已付施工方款项为1660000元”的内容，应当认定至2015年1月8日，双方确认已付工程款的金额为1660000元。鉴于上诉人李国庆在上诉状中明确认可至2015年2月18日，共收到上诉人金手指公司委托新天地公司支付工程款1210000元（支付李国庆1190000元+支付骆耀基20000元），并自愿要求从总工程款中抵扣，故本院不作干涉。因金手指公司、李国庆与骆耀基于2016年2月1日达成三方协议，由金手指公司向骆耀基支付欠付的人工工资800000元，且金手指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向骆耀基支付了500000元，应当认定该800000元的债务已发生转移，即经债权人骆耀基同意，债务承担人已由李国庆变更为金手指公司，故不应将金手指公司根据三方协议支付给骆耀基的500000元计入李国庆的收款。据此，应当认定上诉人李国庆共计收到工程款1710000元。上诉人金手指公司主张已付工程款为3696000元，上诉人李国庆应返还多付工程款，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李国庆主张已收工程款1710000元中包含上诉人金手指公司向骆耀基支付的500000元，因与其出具的条据和具有债务转移性质的三方协议不符，且其未能举出相反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剩余工程款应否支付的问题。因建设工程施工过程就是将劳动和建筑材料物化在建筑产品的过程，故合同无效后不能适用恢复原状的返还原则，而应适用折价补偿的返还原则。上诉人李国庆就涉案工程施工至±0时，上诉人金手指公司通知停止施工，其原因是未办理建筑工程用地等审批手续，而非李国庆在对隐蔽工程隐蔽之前未履行检查验收的通知义务，且金手指公司在上诉前未提出工程质量异议，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又未能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其有权拒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成立，故上诉人金手指公司应按上诉人李国庆实际施工的工程量支付工程价款。经司法鉴定，李国庆已完工程的工程价款为3316808.61元（包括劳务分包部分的工程价款），在扣减金手指公司已支付李国庆的工程款1710000元和金手指公司根据三方协议应支付劳务分包人骆耀基的800000元后，金手指公司还应支付李国庆工程款806808.61元。上诉人李国庆主张上诉人金手指公司在一审判决基础上，还应支付工程款174000元，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金手指公司主张上诉人李国庆应返还其多付的工程款653755元，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也不予支持，但其主张在计算欠付李国庆的工程款时应扣减其承诺支付、尚欠付骆耀基的300000元人工工资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而对于金手指公司尚未支付的人工工资300000元，因骆耀基并非本案当事人，李国庆在上诉状中明确说明对该300000元未付款未提起诉讼，故本案中不宜作出处理，应由骆耀基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认定问题。因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工程款给付时间，故应以上诉人李国庆提交结算文件之日作为上诉人金手指公司应付工程款之日。经查，双方协商确定的诚誉公司于2015年7月8日出具了结算书，故应以该时间作为工程款给付时间。因双方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未作约定，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据此，金手指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806808.61元，应向李国庆支付以该欠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7月8日至2016年9月23日（上诉人李国庆变更反诉请求之日）的利息51409元（806808.61元×5.25%÷365×443天）。上诉人李国庆关于上诉人金手指公司应赔偿其经济损失845333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金手指公司关于双方对逾期付款利息未作约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的答辩主张，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评估费用28000元的负担问题。上诉人金手指公司与上诉人李国庆于2015年6月5日达成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因诚誉公司对涉案已完工程的工程造价出具了结算书，故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分担评估费用的50%。因李国庆已预付了28000元评估费，故上诉人金手指公司应向上诉人李国庆支付其应分担的评估费14000元。上诉人李国庆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喀什垦区人民法院（2016）兵0301民初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喀什垦区人民法院（2016）兵0301民初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四川金手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国庆工程款806808.61元；
三、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喀什垦区人民法院（2016）兵0301民初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上诉人四川金手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李国庆逾期付款利息损失51409元、支付评估费14000元；
五、驳回上诉人李国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338元（金手指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四川金手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2023元（李国庆预交），由上诉人四川金手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864元，上诉人李国庆负担71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691元（金手指公司预交20645元、李国庆预交24046元），由上诉人四川金手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7894元，上诉人李国庆负担267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洋
审判员 麦麦提艾力·艾则孜
审判员 褚 彩 霞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张 恒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