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4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其翠。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全田。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1。
法定代理人：孙某，系宋某1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付章。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崔花。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山。
原审被告：平度市白沙河街道办事处麻兰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赵金龙，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山东泽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其翠、上诉人宋某1、上诉人杨付章、上诉人王崔花因与被上诉人张春山、原审被告平度市白沙河街道办事处麻兰卫生院（以下简称麻兰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3民初5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其翠、宋某1、杨付章、王崔花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将本案依法改判。二、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关键事实不清，导致遗漏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共同被告。一审判决查明被上诉人张春山经营的平度市白沙河办事处麻兰后沙湾庄卫生所的诊疗科目为全科医疗科和预防保健科。该卫生室并未依据2014年6月3日实施的《村卫生室管理办法（试行）》第三十四条规定取得静脉输液许可资质，也即说明该卫生室并不具备采购静脉输液药剂的资质。就村卫生室给受害人宋某2适用的静脉输液药品甲磺酸左氧氟沙星、克林霉素而言，显然是经由其他法律主体的销售而进入村卫生室。因销售涉案药品的单位存在违法销售行为，涉案输液药品的过错销售方同本案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应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本案诉讼。二、一审法院在部分关键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责任主体未承担赔偿责任。《药品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药品经营企业必须按照国务院药品监督管理部门依据本法制定的《药品经营治疗管理规范》经营药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第九十一条规定：企业应当将药品销售给合法的购货单位，并对购货单位的证明文件、采购人员及提货人员的身份证明进行核实，保证药品销售流向真实、合法。第九十二条规定：企业应当严格审核购货单位的生产范围、经营范围或者诊疗范围，并按照相应的范围销售药品。涉案药品销售单位将静脉输液药品销售给无输液资质的村卫生室存在违反药品管理的过错。一审判决对销售给被上诉人张春山的药品经营单位没有查清致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药品销售单位未能参加本案诉讼，导致判决确认的违法责任主体错误。
张春山辩称，平度市白沙河办事处麻兰后沙湾庄卫生所是有正规手续、合法的卫生室，卫生所每次进货时都要求对方给予进货资质报告，对方也和我们互相交换卫生室资格证。张春山对一审判决也有意见，对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不服，但因为经济问题没有上诉。
麻兰卫生院辩称，孙其翠、宋某1、杨付章、王崔花上诉理由不成立:1、药品销售单位不属于本案适格当事人，更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共同被告，法院无权依职权追究；2、是否将药品销售单位列为被告从而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是上诉人的一审诉讼权利，可以放弃；3、一审法院围绕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程序上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孙其翠、宋某1、杨付章、王崔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871960元（43598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454274元（女儿宋某128285元×13年÷2人，母亲王崔花28285元×15年÷3人，父亲杨付章28285元×17年÷3人，前13年，每年按28285元计算；第14、15年，每年按28285元2人计算、3人分担；第16、17年，每年按28285元1人、3人分担）丧葬费26857.5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尸检费4000元，处理丧事误工费3090元（147.16元×7人×3天），鉴定费9800元，共计1380981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3月30日晚，原告亲属宋某2因牙痛到平度市白沙河街道办事处麻兰卫生院后沙湾庄卫生所就诊，被告张春山对宋某2输液治疗。因诊治不当，引起宋某2休克。休克后因张春山未采取有效抢救措施，宋某2最终死亡。张春山接诊的麻兰后沙湾庄卫生所隶属于麻兰卫生院，故二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原告孙其翠系死者宋某2之妻，宋某1系死者宋某2之女，杨付章、王崔花系死者宋某2之父母。2016年3月30日，原告亲属宋某2因拔牙前需要消炎，到平度市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沙湾庄卫生所（以下简称后沙湾庄卫生所）要求输液治疗。后沙湾庄卫生所负责人张春山先后给予生理盐水加克林霉素磷酸酯(抗菌素)、5%葡糖糖注射液加甲磺酸左氧氟沙星(抗菌素)两组静脉滴入。输液前，张春山询问宋某2，宋某2说曾经有过敏史，要求做皮试后再输液。张春山称加克林霉素磷酸酯、甲磺酸左氧氟沙星无需做皮试，未对宋某2做皮试就进行输液。第一组输完后，第二组开始滴入数分钟宋某2出现过敏反应，张春山给予肾上腺素肌注、针灸等抢救，后经平度市中医院120急救中心人员到现场查见生命体征、神经反射消失，心电图等成直线，宣告宋某2死亡。另查明，《甲磺酸左氧氟沙星药品说明书》〔禁忌〕对喹诺酮类药物过敏者、妊娠及哺育妇女、18岁以下患者禁用。〔注意事项〕3.超敏反应：使用包括左氧氟沙星在内的喹诺酮类抗生素进行治疗的患者偶尔会发生严重的、有时甚至是致命性的超敏/或过敏反应。《注射用克林霉素磷酸酯》〔不良反应〕3.过敏反应：可见皮疹、瘙痒等，偶尔荨麻疹、××反应等，××、××、多形性红斑和Steven-
Jonnson综合征。〔禁忌〕本品与林克霉素、克林霉素有交叉耐药性，对克林霉素或林克霉素有过敏史者禁用。卫生部《村卫生所管理办法（试行）》第三十四条规定：⑴具有独立的静脉给药观察室和观察床；⑵配备常用的抢救药品、设备及給氧设施；⑶具备静脉药品配备的条件；⑷开展静脉给药范围的卫生所人员应当具备预防和处理输液反应的救护措施和急救能力；⑸开展抗菌药物静脉给药业务的，应当符合抗菌药物临床应用相关规定。《抗菌药物临床应用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乡、民族乡、镇、村的医疗机构独立从事一般执业活动的执业助理医师以及乡村医生，可授予非限制使用级抗菌药物处方权。医师经培训并考核合格后，方可获得抗菌药物调剂资格”；第二十九条规定“村卫生所、诊所和社区卫生服务站使用抗菌药物开展静脉输液活动，应当经县级卫生行政部门核准”。被告张春山所经营的卫生所并不具备静脉给药的条件，张春山也未取得抗菌药物处方权，开展静脉输液活动，也未经县级卫生行政部门核准。再查明，宋某2，男，1979年4月18日生，户籍所在地平度市云山镇郜上村。自2008年5月23日至死亡居住在济南市历下区历山路40号2号楼5单元502室。后沙湾庄卫生所自2007年12月30日至2010年3月，麻兰卫生院与后沙湾庄卫生所实行农村医疗一体化管理期间，后沙湾庄卫生所经济上接受麻兰卫生院一体化管理。自2014年2月27日后，沙湾庄卫生所变更由张春山自己经营，不再接受麻兰卫生院统一管理，经济上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庭审中，原告申请：⑴、张春山对宋某2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⑵、过错医疗行为与宋某2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山东大禹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平度市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沙湾庄卫生所主负责人张春山对宋某2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宋某2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承担全部责任。被告张春山对鉴定意见书有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法院开庭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并通知山东大禹司法鉴定所出庭接受质询，山东大禹司法鉴定所派鉴定人唐某出庭接受质询，对鉴定依据等进行说明。后被告张春山又提供平度市卫生局﹝2012﹞28号文件，关于印发平度市村卫生所用药目录（试行）的通知及平度市村卫生所用药目录，卫生部关于全科医疗科诊疗范围的批复、社区卫生服务机构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山东省抗菌药物临床应用分级管理目录（2012版），证明被告张春山诊疗行为不违法,要求重新鉴定。法院经质证后，委托山东大禹司法鉴定所进行补充鉴定，山东大禹司法鉴定所回复，被告提供的以上证据不能认定被告张春山的诊疗行为不违法，对鉴定意见书不发生影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被告麻兰卫生院与后沙湾庄卫生所是否存在隶属关系，麻兰卫生院是否承担赔偿责任。自2014年2月27日后，后沙湾庄卫生所就由张春山自己经营，经济上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后沙湾庄卫生所与麻兰卫生院系二个不同医疗机构，并不存在隶属关系，应各自独立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告主张后沙湾庄卫生所与麻兰卫生院存在隶属关系并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2、被告张春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2014年2月27日后，沙湾庄卫生所就由张春山自己经营，经济上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在此期间卫生所发生的纠纷，理应由被告张春山负责，原告作为死者宋某2的亲属主张的各项损失由被告张春山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应予以支持。3、关于原告的赔偿适用农村还是城镇标准的问题。庭审中，原告提交的户口薄、结婚证（两份）、出生医学证明、房产证、毕业证复印件、社保证、社保卡、暂住证、居住证、接种记录足以证明死者宋某2在济南市历下区历山路40号2号楼5单元502室居住一年以上，原告作为其近亲属主张相关费用，应按城镇标准计算。3、山东大禹司法鉴定所鉴定书的效力问题。两被告在质证过程中认为，山东大禹司法鉴定所鉴定书缺乏客观性，适用法律错误，其诊疗行为并不违法，山东大禹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到庭接受了质询认为，张春山的诊疗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法院认为，死者宋某2死亡的原因系张春山明知宋某2有过敏史，而给其输液时，未认真阅读药物的禁忌,未对输液会引起宋某2过敏性休克给予足够重视，导致宋某2过敏性休克，且在宋某2休克后因抢救及措施不力，最后导致宋某2的死亡，且被告张春山所经营的卫生所并不具备静脉给药的条件，张春山也未取得抗菌药物处方权，开展静脉输液活动，也未经县级卫生行政部门核准。违反了卫生部《村卫生所管理办法（试行）》及《抗菌药物临床应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山东大禹司法鉴定所认定其承担全部责任的结论，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及适用法律得当，法院予以采信。4、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有误，宋某2于2016年3月死亡，生前在城镇生活一年以上，其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2015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370元及人均消费支出26052元计算，每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能超出26052元。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807400元（40370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90780元（26052元×13年，26052元×2年÷3人×2人，26052元×2年÷3人）、丧葬费26857.5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尸检费4000元，处理丧事误工费3090元（147.16元×7人×3天），鉴定费9800元，共计1251927.50元。据此判决：一、被告张春山赔偿原告孙其翠、宋某1、杨付章、王崔花死亡赔偿金807400元（40370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90780元（26052元×13年，26052元×2年÷3人×2人，26052元×2年÷3人）、丧葬费26857.50元，尸检费4000元，处理丧事误工费3090元（147.16元×7人×3天），鉴定费9800元，共计1241927.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张春山赔偿原告孙其翠、宋某1、杨付章、王崔花精神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孙其翠、宋某1、杨付章、王崔花对被告平度市白沙河街道办事处麻兰卫生院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29元，由原告负担1610元，被告张春山负担15619元。因原告已预交，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付给原告。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审法院判决是否遗漏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涉案输液药品的过错销售单位作为共同被告并导致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未承担赔偿责任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因药品、消毒药剂、医疗器械的缺陷，或者输入不合格的血液造成患者损害的，患者可以向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请求赔偿，也可以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患者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的，医疗机构赔偿后，有权向负有责任的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患者因缺陷医疗产品受到损害，起诉部分或者全部医疗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和医疗机构的，应予受理。患者仅起诉医疗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医疗机构中部分主体，当事人依法申请追加其他主体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应予准许。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依法追加相关当事人参加诉讼。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孙其翠、宋某1、杨付章、王崔花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于一审法院起诉张春山和平度市白沙河街道办事处麻兰卫生院赔偿宋某2死亡赔偿金等损失。上诉人孙其翠、宋某1、杨付章、王崔花和张春山及平度市白沙河街道办事处麻兰卫生院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结束之前均未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输液药品的销售单位作为被告参加诉讼。而对于法院依职权追加被告应符合下列条件：一是追加被告必须符合必要共同诉讼的条件；二是追加的被告必须明确。法律规定起诉必须有明确的被告。因此，在诉讼中追加被告也必须明确。要有被告确切的名称、住址等基本情况，能够送达诉讼文书。三是追加被告必须有相关的证据。本案当事人在一审、二审中既没有明确应予追加的输液药品的销售单位名称、住址等基本情况，也未提交应予追加的输液药品的销售单位的相关事实证据。因此，一审法院以本案原告起诉的当事人范围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于法有据，法院判决没有遗漏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共同被告，没有法律适用错误问题。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其翠、上诉人宋某1、上诉人杨付章、上诉人王崔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67元，由上诉人孙其翠、宋某1、杨付章、王崔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肖梦琦
书记员 王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