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79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力鸿基旅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西路48号院7号楼2205号。
法定代表人：吕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丹，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晟，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连海，男，1957年9月2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艳，北京谋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华力鸿基旅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鸿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连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8民初10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力鸿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3.判决张连海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华力鸿基公司与张连海没有劳动合同，不存在劳动关系。张连海提交的工牌与华力鸿基公司员工胡某的工牌尺寸不同，一审未经鉴定，采信该证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张连海2013年在北京华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公司）工作，其提交的是华力×公司工牌。吕竹同样是华力×公司的高管，华力×公司曾用吕竹个人账户转发工资。张连海占用的土地也是华力×公司的。张连海应向华力×公司主张权利。2007年5月11日至2008年1月8日，华力鸿基公司在张连海处买菜，给其转账支付买菜款，为做账方便有时按月以工资形式支付，张连海2007年9月起在北京×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工作。王某是华力×公司职工，代表华力×公司洽谈张连海搬离事宜，华力鸿基公司从未给王某任何授权，也未答应过给任何补偿。张连海没有事实依据证明华力鸿基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其因不想搬离所以用劳动关系起诉华力鸿基公司。一审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不应被采纳，村委会与华力鸿基公司有多次诉讼纠纷存在利益冲突。华力鸿基公司2009年底搬离项目部，张连海的工牌是2013年华力×公司发放的，土地是华力×公司的。2.华力鸿基公司有完善的人事管理制度，张连海不在华力鸿基公司管理范围内，华力鸿基公司提交的打卡记录、工资发放记录均没有张连海的名字。3.2013年华力鸿基公司已经搬离项目部，与张连海没有任何关系。4.在没有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的相关规定，华力鸿基公司与张连海不存在劳动关系。5.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错误。
张连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力鸿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张连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力鸿基公司给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5月17日期间工资11340元；2.华力鸿基公司给付2015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17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62146元；3.华力鸿基公司给付2015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17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5735.40元；4.华力鸿基公司给付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差额9530元；5.华力鸿基公司给付2016年5月17日至2017年5月17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1303元；6.华力鸿基公司给付2006年11月24日至2017年5月17日期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7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连海于2006年11月24日到华力鸿基公司工作，任保安员，负责看守项目中心。2017年5月17日，某公司欲租用项目中心，华力鸿基公司遂于2017年5月17日委派某公司的管理人员王某解除了张连海与华力鸿基公司的劳动关系，并就解除劳动关系后的补偿事宜进行协商，但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2017年6月30日，张连海向北京市密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密云区仲裁委）申请仲裁。密云区仲裁委于2017年7月4日受理了此案，但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作出裁决。张连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张连海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1.北京华力集团的工牌，工牌正面上有张连海照片，文字记录姓名张连海，部门为物业中心，背面印有工作证制度（内容略）；2.银行交易清单，清单记录①2007年5月11日至2008年1月8日期间，华力鸿基公司通过中信银行每月10日或20日前后向张连海发放工资800元，②2013年11月21日至2014年7月21日期间，华力鸿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吕竹通过北京银行每月20日前后转账给张连海1400元；3.村民郭某等人的证言，证言内容为张连海自2006年11月在华力鸿基公司工作；4.张连海所在村委会（×镇×村委会）证明，此证明载明张连海自2006年11月24日在华力鸿基公司工作；5.张连海与王某录音，录音记录王某与张连海就解除劳动关系后的事宜进行协商，王某表示华力鸿基公司可以支付2017年1月以后的工资，并支付10000元的经济补偿金，张连海表示其工作近11年，对经济补偿金10000元的数额持有异议，并要求对未缴纳社会保险费一事进行协商。言语间，双方未达成一致。华力鸿基公司对北京华力集团的工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我公司正式员工的工牌与此工牌不同，对银行清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我公司从张连海处购买农产品，银行清单上记录的钱款是用来支付农产品的款项，对村民证言和密云区×镇×村委会的证明不予认可，表示北京华力×有限公司与密云区×镇×村委会签订了土地开发协议，项目中心所在土地的使用权为北京华力×有限公司，但因拆迁补偿问题发生矛盾，正在进行诉讼。郭某原是我公司的职工，但郭某的签字不属实，不认可张连海的证明目的。华力鸿基公司还表示王某是某公司的管理人员，某公司欲租赁项目中心，我公司认为张连海占据项目中心无法出租，王某表示由其出面与张连海协商，请张连海离开项目中心，才发生的上述协商过程，但因张连海拒绝离开占用的土地，导致项目中心没有出租，现某公司已经联系不上。不认可张连海的证明意见。
华力鸿基公司为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如下证据：1.考勤表、工资表和银行回单（没有张连海姓名和工资发放记录），上述证据显示华力鸿基公司通过北京银行向其职工支付工资；2.华力鸿基公司职工胡某的工牌，工牌正面上有北京华力集团的字样，附有胡某照片，背面印有证件说明（内容略）；3.保安服务合同2份，其中一份合同约定2008年6月23日至2008年7月12日，北京×护卫中心第三大队向华力鸿基公司提供临时保安服务；另一份合同约定2016年9月18日至2016年12月17日期间，北京×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为北京华力×有限公司提供保安服务；4.项目中心现场照片；5.2007年9月10日、12月10日收条，收条记录上述时间张连海收取吕竹、刘某的买菜款800元；6.×镇×村委会于2010年出具的证明（复印件），证明记录张连海于2007年9月1日起在北京×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工作至今；7.刘某、皮某、怀某等证人证言，上述证人证明张连海不是华力鸿基公司的职工，只是公司购买其蔬菜；8.北京华力×有限公司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合作协议书（内容不完整）、租房协议、协议解除通知书、搬离通知书，上述证据记录北京华力×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19日将项目中心出租给×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但因张连海拒绝搬离，导致×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解除了租房协议。华力鸿基公司证明意见为张连海的名字没有在我公司的工资表、考勤表中，胡某是我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其工牌与张连海的工牌在尺寸、内容方面明显不同，我公司的保安工作已经外聘。照片中显示张连海占据我公司项目中心院内外土地耕种农作物。收条可以证明我方在2007年9月、12月给付的800元是购买蔬菜款，不是工资。我方将项目中心出租后，曾书面通知张连海搬离，但其予以拒绝。正是因为张连海的占用，导致项目中心出租无法进行。张连海对工资表、考勤表、银行回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胡某确系华力鸿基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平时就是胡某对我进行管理。我的工牌是2012年前后单位发的，胡某的工牌与我无关。华力鸿基公司原来在项目中心办公，2012年底，华力鸿基公司搬到新的办公地点，项目中心就无人办公了，只有我和张连营进行看守，我确实利用房前屋后的空地种了一些农作物，但华力鸿基公司没有反对，并且土地是我村委会的。华力鸿基公司从来没有要求过我搬离项目中心。对收条上的签字不予认可并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不同意华力鸿基公司的证明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为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是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第一、张连海提供的北京华力集团工牌制作精良，内容涉及企业管理，非张连海个人能力能为，特别是华力鸿基公司提供的胡某的工牌上亦有“北京华力集团”的字样，说明胡某与张连海为同事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张连海提供的工牌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第二、华力鸿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竹在2013年11月21日至2014年7月21日期间向张连海支付钱款的时间和数额比较稳定，符合工资的支付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吕竹向张连海支付的钱款为华力鸿基公司支付的工资。根据中信银行清单的记录，华力鸿基公司在2007年5月11日至2008年1月8日期间每月向张连海发放的钱款（800元）性质为工资，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第三、虽然王某不是华力鸿基公司的职工，但其公司与华力鸿基公司之间存在业务联系，为了双方的合作能够顺利进行，王某与张连海进行解除劳动关系后相关补偿的协商，应当视为华力鸿基公司授权王某所为。通过对王某与张连海的通话分析可以认定华力鸿基公司没有支付2017年1月以后的工资，并于2017年5月17日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连海于2006年11月24日到华力鸿基公司工作，任保安员，负责看守项目中心。2017年5月17日，华力鸿基公司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
关于张连海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即使鉴定机构确定收条上的签字确系张连海书写，亦不能证明2007年5月11日至2008年1月8日期间的华力鸿基公司支付的工资与收条上的买菜款800元为同一款项，故一审法院决定不再对张连海的笔迹真实性进行鉴定。
关于华力鸿基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查张连海曾在另外两个公司工作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不属于法院调查事实的范围，故不予调查。
华力鸿基公司拖欠张连海2017年1月至2017年5月期间工资，违反法律规定，故张连海要求给付上述期间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华力鸿基公司没有提供工资表等证据证明其支付工资的情况，故一审法院采信张连海的主张即2015年6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华力鸿基公司每月支付张连海工资1400元。华力鸿基公司支付的月工资1400元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张连海要求给付2015年6月至2016年12月期间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差额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华力鸿基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连海的出勤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一审法院采信张连海关于出勤时间的主张，即每天在岗12小时。张连海的工作职责为看守项目中心，而项目中心已经无人办公，张连海在工作之余尚可利用房前屋后的空地耕种农作物，说明其工作强度较低，可以适当休息，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在岗位的12小时中工作时间为8小时。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张连海存在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加班情况，华力鸿基公司未安排张连海年休假休息，故张连海要求给付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和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一审法院已经支持了张连海关于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差额的请求，应当视为华力鸿基公司已经支付了100%工资，故华力鸿基公司补齐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即可。
华力鸿基公司与某公司就项目中心出租问题欲进行合作，不再需要保安岗位，其可以与张连海解除劳动关系，但应当给付张连海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故张连海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六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10日内，北京华力鸿基旅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给付张连海2017年1月至5月期间工资8602.76元。二、判决生效后10日内，北京华力鸿基旅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给付张连海2015年6月至2017年5月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32947.13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5714.49元，共计38661.62元。三、判决生效后10日内，北京华力鸿基旅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给付张连海2016年5月17日至2017年5月1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829.86元。四、判决生效后10日内，北京华力鸿基旅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给付张连海2015年6月至2016年12月期间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差额6760元。五、判决生效后10日内，北京华力鸿基旅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给付张连海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9249.97元。六、驳回张连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期间，华力鸿基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华力×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2.张连海与华力×公司的劳动合同书，用以证明张连海与华力×公司有劳动关系。张连海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对营业执照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劳动合同的证明力将综合案件情况予以确认。
张连海向本院提交华力×公司与华力鸿基公司的工商信息网站打印件，证明2018年3月2日之前华力×公司与华力鸿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吕竹。华力鸿基公司认可吕竹为法定代表人，但称该二公司为独立运营，非关联企业。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力鸿基公司上诉以其与张连海不存在劳动关系主张不应支付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工资、经济补偿金等款项。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力鸿基公司与张连海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首先，张连海主张其于2006年起在华力鸿基公司负责看守项目中心，并提交了工牌。华力鸿基公司虽否认劳动关系及工牌的真实性，但项目中心确系华力鸿基公司当时的办公地点，且华力鸿基公司的职工工牌上亦为“北京华力集团”字样。华力鸿基公司以此主张张连海非华力鸿基公司员工，缺乏依据。其次，中信银行的交易明细、代发工资通知单、工资表等显示，华力鸿基公司2007年有连续向张连海发放工资800元的行为。华力鸿基公司主张800元为买菜款，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工资”款项系买菜款，本院不予采纳。北京银行的交易明细显示，2013年11月至2014年7月期间，每月以华力鸿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竹的名义向张连海转账支付1400元，时间及金额均较稳定，亦符合工资支付的特征。华力鸿基公司称吕竹系代华力×公司发放工资，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再次，华力鸿基公司上诉主张张连海与华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了劳动合同书，但张连海对劳动合同书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综合上述认定事实，可以认定张连海与华力鸿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华力鸿基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
一审中，华力鸿基公司称“王经理所在的公司想承包项目中心土地……王经理找张连海想把张连海清走，王经理以我们项目经理的身份去的”，因此，虽然华力鸿基公司称王某非其职工，未给王某授权，但王某为解决华力鸿基公司业务承包事宜与张连海协商搬离事项，应视为华力鸿基公司授权，本院对华力鸿基公司与张连海之间劳动关系的解除予以确认。
经本院核算，一审法院确定的各项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数额正确，本院均予以确认。
综上，华力鸿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华力鸿基旅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尚晓茜
审 判 员 程 磊
审 判 员 郑吉喆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武 菁
书 记 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