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1民终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丽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晓丽，甘肃锦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峰，甘肃锦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政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根强，甘肃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丽萍、王政杰因与被上诉人张学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7）甘0102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丽萍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晓丽、秦峰，上诉人王政杰，被上诉人张学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根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丽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房屋顶款及还款协议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徐丽萍对涉案房屋顶款及还款协议既不知情，事后亦未进行追认，王保玉系无权处分财产，张学智不是善意第三人，协议应当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张学智及家人对涉案房屋居住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已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以债务履行方式变更为由，认定张学智已取得了房屋所有权错误；一审法院对与本案无关的民间借贷案件的证据予以认定、确认进行判决明显不公。2.一审判决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一条规定错误。
王政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房屋顶款及还款协议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王保玉生前与张学智签订的顶账协议系被胁迫情况下签订；涉案房屋系王保玉与徐丽萍的夫妻共同财产，徐丽萍未同意，顶款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值，张学智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确定案由错误，其他同意徐丽萍的上诉请求。
张学智辩称，民间借贷与房屋顶款虽属不同法律关系，但本案中二者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房屋顶款协议的前提是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债权债务，王保玉以房顶债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涉案房屋2007年已经由张学智母亲宋玉珍及妹妹张文媛居住使用，徐丽萍知情并未提出异议，现因为房屋登记在王保玉个人名下，故徐丽萍没有签字。徐丽萍与张学智之间的民间借贷利息计算合理，不存在高利贷的情形，也不存在胁迫王保玉签订房屋顶账协议。上诉人提出确认协议无效之诉，在诉讼请求中又主张受胁迫签订，相互存在矛盾。张学智2007年与王保玉达成协议购买涉案房屋，价款为65万余元，并先行向王保玉的公积金账户内打款了21万余元，并于2007年实际入住涉案房屋，2015年5月19日王保玉与张学智母亲宋玉珍签订了房屋顶款及还款协议，全部过程徐丽萍同意并未提出任何异议，现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丽萍与被告王保玉于1990年10月15日登记结婚,2003年4月6日,王保玉以416592元购买了兰州市城关区雁南街道雁滩路3521号第1单元10层1002室房屋,建筑面积173.58平方米并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王保玉于2015年10月15日去世。张学智系甘肃现代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自2004年8月开始，徐丽萍先后多次以个人名义向张学智及甘肃现代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数百余万元。2007年4月17日,徐丽萍与甘肃现代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达成还款协议,确认原告徐丽萍从张学智处借款本息合计1416252元。落款甲方甘肃现代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乙方徐丽萍签字。2008年1月23日，徐丽萍确认借张学智本金及利息合计1602513.87元。落款张学智、出借方确认人王保玉、借款方确认人徐丽萍签字。2008年10月13日，王保玉与张学智签订徐丽萍、王保玉借款确认书，确认徐丽萍与王保玉自2004年元月14日起至2008年10月13日止从张学智和甘肃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原甘肃现代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处借款本金余额合计:122万元,期间借款利息共计:449118.86元，2008年8月30日天丰砂厂以其对天水华建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债权（供应砂款）149642.50元，归还其欠张学智和甘肃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借款149642.50元(抵账具体情况见抵账协议书)。截止2008年10月13日，徐丽萍、王保玉共欠利息余额共计:299746.36元,至此徐丽萍、王保玉共欠张学智和甘肃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息：1519476.36元，罚款金额按照合同约定还款时计算。落款为出借方张学智、借款方王保玉签字。2011年1月19日，王保玉与张学智签订徐丽萍、王保玉借款确认书，确认徐丽萍与王保玉自2004年元月14日起至2011年1月31日止从张学智和甘肃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原甘肃现代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处借款本金余额合计117万元，2008年8月30日天丰砂厂以其对天水华建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债权（供应砂款）149642.50元，归还其欠张学智和甘肃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借款149642.50元。截止2011年1月31日，徐丽萍、王保玉共欠张学智和甘肃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息：1196719.11元，罚款金额按照合同约定还款时计算。落款为出借方张学智、借款方王保玉签字。2011年10月31日，王保玉与张学智签订徐丽萍、王保玉借款确认书，确认徐丽萍与王保玉自2004年元月14日起至2011年1月31日止从张学智和甘肃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原甘肃现代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处借款本金余额合计117万元。2008年8月30日天丰砂厂以其对天水华建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债权（供应砂款）149642.50元，归还其欠张学智和甘肃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借款149642.50元。截止2011年10月31日，徐丽萍、王保玉共欠张学智和甘肃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息：1045261.45元，罚款金额按照合同约定还款时计算。落款为出借方张学智、借款方王保玉签字。2012年6月19日，王保玉与张学智签订徐丽萍、王保玉借款确认书，确认徐丽萍与王保玉自2004年元月14日起至2011年1月31日止从张学智和甘肃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原甘肃现代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处借款本金余额合计117万元，2008年8月30日天丰砂厂以其对天水华建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债权（供应砂款）149642.50元，归还其欠张学智和甘肃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借款149642.50元。截止2012年6月12日，徐丽萍、王保玉共欠张学智和甘肃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息：877971.73元，罚款金额按照合同约定还款时计算。落款为出借方张学智、借款方王保玉签字。2014年11月4日、2015年元月15日，王保玉分别书写还款承诺书，承诺向张学智还款。
2015年5月19日,王保玉(乙方)与张学智(甲方)签订房屋顶账及还款协议,内容为:一、原来乙方和甲方母亲宋玉珍签订过金雁花园20号楼1单元1002号房屋顶账协议，顶账价格为肆拾肆万叁仟肆佰玖拾陆元玖角（443496.90元）整。现因甲方母亲年事已高，所以甲乙双方在此确认，将乙方拥有产权的位于兰州市城关区金雁花园20号楼1单元1002号（建筑面积173.58平方米）的房屋直接顶给甲方妹妹张文媛，乙方协助将房产证过户办理在甲方妹妹张文媛名下，原顶账价格仍然不变。二、截止2015年5月19日，房屋顶账扣除后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尚欠甲方本金壹佰零玖万陆仟玖佰贰拾捌元肆角贰分（1096928.42元）整，利息柒万贰仟零贰拾肆元叁角贰分（72028.32元）整，违约金贰拾壹万玖仟叁佰捌拾伍元陆角捌分（219385.68元）整。三、乙方郑重承诺在2015年6月15日之前将金雁花园20号楼1单元1002号的房屋产权证办理在甲方妹妹张文媛名下。同时，在2015年8月30日之前将全部款项还清。四、如到期乙方仍不能归还欠款本金及利息，则按欠款总额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承担利息。五、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借款中以甲方公司名义出借给乙方的款项实际全部为甲方个人的款项。落款甲方张学智、乙方王保玉签字。2015年5月25日张学智母亲写说明”同意将王保玉抵顶给本人的兰州市城关区金雁花园20号楼1单元1002号房屋顶给女儿张文媛，并将房产证办理至张文媛名下”。另查明，2007年3月14日王保玉将其购买的位于兰州市城关区雁滩乡路（街）大雁滩644号（鸿泰小区金雁花园20号楼10单元1002室），建筑面积173.58平方米的房屋（又称金雁花园20号楼1单元1002室，2014年6月因遗失补办了兰房权证（城关区）字第3602**号房屋所有权证）以443496.90元整抵偿给张学智，并与张学智的母亲宋玉珍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同时将房屋交付被告张学智的母亲居住使用至今。甘肃现代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5月15日变更为甘肃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为私营）。2015年7月28日甘肃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说明一份，载明：2004年1月14日起截止目前为止其公司与徐丽萍、王保玉之间发生的借款行为系该公司代张学智所为。前述期间内该公司向徐丽萍、王保玉出借的所有钱款是张学智的，徐丽萍、王保玉应向张学智偿还，特此说明。
一审法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徐丽萍多次向张学智借款,双方之间形成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兰房权证(城关区)字第3602**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兰州市城关区雁南街道雁滩路3521号第1单元10层1002室房屋是原告徐丽萍与王保玉婚后取得的财产，虽然登记在王保玉名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该房屋系原告与王保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双方共同共有。本案中，徐丽萍长期不能偿还张学智的借款，由作为丈夫的王保玉多次向张学智确认借款数额、书写承诺书，将徐丽萍与王保玉共同共有的登记在王保玉名下的房屋在2007年以443496.90元抵偿给张学智，其价格与当时的市场价相当，期间由被告张学智的母亲与王保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居住使用至今。王保玉是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不可能损害自身及徐丽萍的合法权益，且徐丽萍虽对王保玉2008年10月13日之后的确认借款数额的行为不予认可，但是在之后一直积极还款，在行动上认可了王保玉确认借款数额的行为，张学智亦有理由相信徐丽萍是认可王保玉确认借款数额的行为。对于王保玉与被告张学智2015年5月19日签订房屋顶账及还款协议，只是对原协议相对权利人由张学智的母亲变更为其妹妹张文媛，且征得了该权利人的同意，并不侵害徐丽萍和王保玉的合法权益，故对徐丽萍认为王保玉在未协商的情况下，擅自与张学智在2015年5月19日签订房屋顶账还款协议，将其夫妻二人共同共有的房屋以明显不合理低价顶账的方式转让给张学智的妹妹张文媛的主张，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利决定。（二）夫或妻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指定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本案张学智的母亲从2007年3月至今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的情况徐丽萍也是知情的,在近10年多的时间内,徐丽萍既没有要求张学智腾房,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已经还清,故徐丽萍不能以其未对王保玉擅自签订房屋顶账还款协议进行事后追认,王保玉的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主张王保玉与张学智于2015年5月19日签订的《房屋顶款及还款协议》无效。另外，王保玉诉讼承继人王政杰提出的张学智与王保玉签订的《房屋顶账及还款协议》不是王保玉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徐丽萍毫不知情，《房屋顶账及还款协议》存在胁迫，应属于无效协议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丽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徐丽萍负担。
二审中，王政杰提出房屋顶账协议是在王保玉被胁迫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的诉讼主张，经当庭释明后，徐丽萍明确本案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协议无效，故对本案涉及可撤销的诉讼主张，本院不再进行审查。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问题是：2015年5月19日王保玉与张学智签订的房屋顶账及还款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审查2015年5月19日房屋顶账及还款协议，双方当事人对该协议中王保玉、张学智的签字捺印均无异议。自2004年起至2012年止，徐丽萍拖欠甘肃现代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经王保玉、徐丽萍共同确认承担还款责任。期间王保玉就金雁花园20号楼1单元1002号房屋抵顶部分双方共同借款本金及利息而签订，以实现清偿部分到期债务目的，系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的正常合理处分，并不存在夫妻一方隐瞒另一方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侵害另一方合法权益的事实，该行为并未侵害社会公共利益及第三人合法权益；其次，关于涉案房屋系由王保玉作为借款抵押财产予以交付的诉讼主张，经审查顶账房屋自2007年3月就已经进行交付由张学智母亲居住至今，交付行为与房屋顶账及还款协议约定内容相互联系、彼此印证，抵押并未进行登记，故涉案房屋系以房顶债而不是设定抵押；再次，房屋顶账价款并未明显低于兰州市2007年房地产同类地段市场价格。综上，徐丽萍关于涉案房屋未经其同意擅自处分、未办理过户登记以及顶账价款明显偏低，构成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是关于夫妻一方对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无权处分，第三人善意取得，保护善意第三人权益维护交易安全的规定，本案不存在王保玉无权处分夫妻共有房屋的问题，不构成无权处分，因此，本案并不适用该条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二审对适用法律问题进行纠正后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徐丽萍预交案件受理费100元，王政杰预交案件受理费100元，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二虎
代理审判员 徐晓曦
代理审判员 谷元元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和 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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