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住所地抚顺市顺城区浑河北路18号。
主要负责人：隋金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国静，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原审原告)：许修顺，男，195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系被上诉人许修顺之子），198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花，山东威海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朝阳，男，197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东洲区。
原审被告：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东洲区碾盘乡。
法定代表人：王春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修顺及原审被告刘朝阳、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2�初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中误工费的判项，将误工费改判为8536元(2600元／月／30天*197天*50％)，驳回7366.6元的部分；2.撤销原判决中后续治疗费的承担项，并将后续治疗费改判为以实际发生为准；3.撤销原判决中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承担项，并驳回许修顺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4.撤销原判决中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承担项，将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改判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中关于误工时间的认定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许修顺于2016年6月12日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60周岁，应当按照国家规定享受养老待遇。在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劳动能力的情况下，退休后的误工费�应当被支持。2.原审判决中关于后续治疗费数额过高，而且考虑到许修顺年龄较大的情况，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认为后续治疗费应当以实际发生为准，较为符合公平公正原则。3.原判决中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夫妻之间是互相扶助的义务，并不是扶养义务；其次，许修顺虽出具村委证明，但是并没有医院相关病历，而且许修顺之妻只是××，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和收入来源；最后，许修顺与其妻子育有两个子女，且均成年，成年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许修顺妻子应当由其两个子女赡养。故许修顺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当支持。4.原判决判令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许修顺精神损害抚慰金，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按照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
许修顺辩称，1.涉案事故发生前，许修顺系家中的经济支柱，其于一审期间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实际减少的收入损失，原判决认定的误工费并无不当；2.许修顺受伤极为严重，已实际花销医疗费20多万元，一审法院以鉴定意见确定后续治疗费并无不当；3.许修顺之妻于1956年10月5日出生，系农民，××，可视为无劳动能力，其一直依靠许修顺的收入维持生活，故应为许修顺的被扶养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朝阳、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述称，其均同意原判决。
许修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刘朝阳、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其医疗费262459.53元（含后续治疗费52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108094.8�、误工费29900元、护理费31160.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66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5950元、复印费81元、车辆损失费2000元，共计488306.63元。超出交强险范围部分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商业险范围内赔偿50%，许修顺现主张275153元（其中扣除刘朝阳垫付的30000元）。再剩余部分由刘朝阳、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7日10时40分，许修顺无证驾驶无牌两轮摩托车沿201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201省道5km＋700m处向北左转弯时，与刘朝阳驾驶的辽Ｄ×××××号小型轿车沿201省道由东向西行驶时相撞，致许修顺受伤，双方车辆损坏。交警部门认定许修顺与刘朝阳均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刘朝阳驾驶的车辆登记在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名下，事故发生时系刘朝阳为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从事劳务�作过程中，所驾驶车辆在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20万元。许修顺受伤后被送往文登整骨医院住院治疗66天，后转院文登中心医院先后住院54天，共花费医疗费209659.93元。刘朝阳为许修顺垫付医药费30000元。
诉前许修顺自行委托威明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休治时间、陪护人数及时间、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许修顺右上肢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右下肢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其精神智能状况是否构成残疾，因超出本所鉴定范围，暂不予评定；2、许修顺外伤后前3个月需2人陪护，其后需1人陪护3个月（含住院期间）；休治时间为自受伤之日起至鉴定前一日止；3、许修顺外伤后，其后续安装义齿每次约需6400元，约10年更换一次；行椎体成形术治疗费约需40000元。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和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对该�定意见的休治时间、陪护人数及时间、后续治疗费有异议，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申请对许修顺伤情的休治时间、护理情况、后续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后又撤回鉴定申请，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未申请重新鉴定。
诉讼中，许修顺申请对其在交通事故中造成的精神障碍构成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许修顺构成七级精神伤残。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庭审中，许修顺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许修顺误工证明一份、许修顺受伤前三个月工资发放明细一宗、许修顺工作单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祥顺汽车四轮定位店企业信息一份，证实许修顺受伤期间未工作产生的误工费为29900元（11.5个月*2600元/月）；2、许修顺家庭成员户口登记卡一份、许修顺儿子许杰、女儿许静护理证明各一份，许修顺受伤前许杰、许静三个月工资发放明细各一宗、护理人员工作单位企业信息一份，证实许修顺受伤期间许杰、许静参与护理未工作产生的护理费31160.1元（1人*3个月*3386.7+1人*6个月*3500）；3、车辆购买收据一份，证实许修顺车辆在事故中报废，该车辆在购买时花费3200元，因为有折损，故仅主张财产损失2000元；4、交通费票据67张，许修顺及护理人员产生交通费其保存的票据共计670元。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许修顺未提交许修顺及护理人员工资的银行打卡明细、劳动合同、社保缴纳记录，且许修顺于2015年6月12日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应当支付误工费；车辆购买收据不是正规发票，无法证实车辆实际损失；交通费发票系连号，数额过高。
庭审中，许修顺与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对于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车辆损失达成一致意见，许修顺赔偿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车辆损失1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先由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按责任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辽Ｄ×××××号小型轿车在事故发生时未悬挂号牌，并非无公安机关核发的号牌，故不适用商业三者险条款中的规定，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该抗辩不予采纳。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许修顺合理损失，超出部分，由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因刘朝阳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故应按50%的比例赔偿。许修顺主张的医疗费、鉴定费、病历复印费有相关发票证实，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许修顺计算依据及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和护理费，许修顺提交了许修顺及护理人员的误工证明、护理证明及工资表，上述证据予以认定。许修顺虽已超过60周岁，但农村居民不存在退休的情况，即使超过60周岁仍然能够从事劳动，许修顺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前并没有丧失劳动能力，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事故发生前许修顺收入来源为非农业，故误工费应按证明中载明的2600元/月计算，误工时间参照鉴定意见为349天（自2014年11月27日至2015年11月10日），为29900元，护理费计算为31160元。后续治疗费52800元，参照鉴定意见，许修顺主张合理，予以支持。交通费以许修顺提交的票据为依据，为67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许修顺因本次交通事故遭受到较大的身体伤害，构成伤残，其主张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合理，予以支持。关于财产损失，许修顺提交的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许修顺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209659.93元、后续治疗费52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0元、误工费29900元、护理费31160元、伤残赔偿金108094.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660.8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670元、鉴定费5950元、复印费81元，共计485976.53元。上述数额中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由许修顺自行承担50%。许修顺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赔偿原告许修顺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08094.8元、误工费1905.2元，共计12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许修顺医疗费9982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误工费13997.4元、护理费15580元、后续治疗费26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830.4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35元，共计179972.7元；三、被告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许修顺鉴定费、复印费共计3015.5元；四、原告许修顺赔偿被告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车辆损失费18000元；五、原告许修顺返还被告刘朝阳垫付的医疗费30000元。第三、四项互相兑除，原告许修顺应给付被告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14984.5元。上述付款义务均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4元，原告许修顺负担2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负担233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许修顺的误工费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需要明确的是，误工费属于受害人如未遭受人身侵害而本应获得却因侵权人的侵权行为无法得到或者无法完满得到的利益，亦属于受害人实际发生或减少的损失。如果受害人尚具备劳动能力，侵权行为发生前确以自己的劳动获得收益，该收益对其家庭收入或生活具有支持或保障作用，即使受害人已达到退休年龄，对其误工损失予以赔偿符合利益丧失说的立场，也较为公平合理。本案中，涉案事故发生时许修顺尚具备完全劳动能力，其完全可以通过其工作技能提供与其年�相当的劳动，以维持、改善或提高其家庭或本人的生活水平。根据其于一审期间提供的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祥顺汽车四轮定位店出具的证明、工资发放表等证据，可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对此没有提供相关反驳证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许修顺在该单位工作并领取劳动报酬，并认定许修顺的误工费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主张许修顺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存在误工损失，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一方不履行扶养义务时，需要扶养的一方，有要求对方给付扶养费的权利。本案中，现有证据表明，涉案事故发生前，许修顺尚具备完全劳动能力，并能通过其工作技能提供与其年龄相当的劳动，用以维持、改善或提高其与妻子的生活水平。而其妻子属于家庭妇女，无工作及收入，平时主要依赖于许修顺的劳动收入维持生计，故应认定许修顺之妻系其被扶养人。但许修顺于涉案事故发生时已59周岁，且其所从事的工作并不完全固定，故其对其妻的扶养义务以许修顺届满60周岁止。据此，许修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为1283元（8748元/3*44%）。
关于许修顺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应否支持的问题。许修顺之损伤业经鉴定需要安装义齿每次约需6400元，约10年更换一次，行椎体成形术治疗费约需40000元。一审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减少诉讼成本的角度，根据许修顺的诉讼请求，并结合许修顺的年龄等实际情况，确定其后续治疗费用并判令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一并支付，并无明显不当，应予确认。
关于原判决判令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许修顺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合妥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许修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赔偿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75153元，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后，剩余部分由刘朝阳、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许修顺�诉请中并未明确精神损害抚慰金如何赔付，一审法院亦未予以释明，存在程序瑕疵。经本院二审释明，许修顺明确表示要求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数额系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侵权情节等因素综合确定。一审按照上述原则确定了许修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确定当事人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系适用法律错误；按照20年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相悖，本院均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2民初520号民事�决第三、四、五项，即（三）原审被告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许修顺鉴定费、复印费共计3015.5元,(四)被上诉人许修顺赔偿原审被告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车辆损失费18000元,（五）被上诉人许修顺返还原审被告刘朝阳垫付的医疗费30000元；
二、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2民初52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许修顺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08094.8元、误工费1905.2元，共计120000元，（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许修顺医疗费9982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误工费13997.4元、护理费15580元、后续治疗费26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830.4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35元，�计179972.7元；
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许修顺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120000元；
四、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许修顺医疗费9982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误工费14950元、护理费15580元、残疾赔偿金4688.9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41.5元）、后续治疗费26400元、交通费335元，共计167783.8元。
上述一、三、四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34元，被上诉人许修顺负担103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负担2409元，原审被告抚顺佳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5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负担844元，被上诉人许修顺负担1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进荣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邓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