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民再终字第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郭某，山东省济南市教育局退休职工。
上诉人（一审被告）：山东潍坊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东风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陈玉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国栋，山东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云升，山东潍坊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郭某因与上诉人山东潍坊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简称“潍坊建设集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4）奎民一重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某及上诉人潍坊建设集团的委托代理人王国栋、张云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8日，一审原告郭某起诉至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6月6日，被告以急需发放民工工资为由，向原告借款400万元整，到期只还部分借款，尚欠287万多元未还。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还借款2872000元及利息，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被告潍坊建设集团答辩称，我公司第九工程公司只是本公司的一个部门，不是分支机构，也未领取营业执照，不具备法人资格和诉讼地位，我公司未向原告借款，也未收到原告所诉的400万借款。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6月6日，潍坊建设集团第九公司经理潘金校为郭某出具借条，载明：今借郭某先生人民币4000000元，借期10天。用于发放名嘉工地人工工资。请打到韩艳工商银行账号：6222081607000187235。借款人处写有潘金校名字并加盖潍坊建设集团第九公司公章。该借条左下方另书写：确定8月15号前应归还数287.22万元，潘金校，2011年8月5日。2011年6月7日，郭某向借条上约定的韩艳在工商银行设立的账户分3次转账汇款共计1150000元，向韩艳在建设银行设立的账户转账汇款250000元，向韩艳在农业银行设立的账户分2次转款共计550000元，向韩艳在中国银行设立的账户转款300000元；2011年6月8日，郭某向韩艳的农行账户转账汇款500000元；同日，郭某委托案外人杨方向韩艳在潍坊银行的账户转账汇款230000元。2011年6月8日，韩艳为郭某出具收到条：今收到人民币100000元，承兑50000元。以上郭某于2011年6月7日向韩艳交付借款2250000元，于2011年6月8日向韩艳交付借款880000元，共计3130000元。
原一审中，郭某称其实际交付借款4000000元，口头约定月息为4分，双方于2011年8月5日对账扣除利息后，仍欠郭某2872200元。潍坊建设集团对该借条有异议，认为是潘金校个人与郭某之间的民间借贷，潘金校与郭某相互串通而加盖印章的行为是对潍坊建设集团利益的损害；结合郭某提供的汇款凭证，证明系潘金校先出具借条、郭某后交付款项，不能以借条的数额作为借款的数额，对后期添加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但潍坊建设集团未在原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鉴定申请。
原一审中，郭某称2011年6月6日潘金校出具借条后，郭某向潘金校交付现金870000元，潘金校于2011年6月17日还款980000元，8月5日还款400000元，对账时按口头约定的月息4分扣除利息后，尚欠借款本金2872200元，故潘金校在借条上补写左下方内容。同时郭某称对于双方已确定计算完毕的利息，法院不应再予以计算并扣除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原一审法院要求郭某限期提供其870000元现金的来源，但郭某未在原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供相关证据。
另查，潍坊建设集团于2010年1月7日任命潘金校为潍坊建设集团第九公司经理。潍坊建设集团第九公司系潍坊建设集团内部部门，未在工商行政机关进行登记。潍坊建设集团称潘金校于2011年8月10日被免职。
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潘金校出具借条上加盖潍坊建设集团第九公司公章，且潘金校系潍坊建设集团任命的潍坊建设集团第九公司经理，因此潘金校持潍坊建设集团第九公司公章向郭某借款用于发放工程工人工资，其行为系代表潍坊建设集团的职务行为，应由潍坊建设集团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郭某称其在潘金校出具借条同时向潘金校交付现金870000元，但因870000元现金数额巨大，郭某未在法院规定期限内提供870000元现金的资金来源，故对郭某称其向潘金校交付现金87000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郭某实际向潍坊建设集团履行交付借款3130000元，潍坊建设集团应按约定承担偿还郭某借款3130000元及利息的民事责任。2012年9月10日，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奎开民一初字第599号民事判决：一、潍坊建设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某借款本金1840628.14及利息（自2011年8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二、驳回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7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4776元，由郭某负担10695元，潍坊建设集团负担24081元。原一审宣判后，郭某不服提起上诉称：一是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供870000元现金的资金来源为由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二是法律是讲证据的，上诉人手里有书面的证据借条，这样的书面证据应该有一定的力度的，而潍坊建设集团没有证据证明没从上诉人处借钱；三是我国的法律不保护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以上的高利率，但对民间已发生过的自愿高利息也没有追溯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潍坊建设集团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郭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郭某为证实其870000元现金的资金来源，提供三份书面证人证言，并另申请三个证人出庭作证，其中证人高某（家住济南）称：2011年6月6日，郭某打电话说需要现金，因自己做生意手中平时有一二十万元现金，正好2011年6月7日去烟台经过潍坊，就将400000元现金带给郭某，郭某未其出具任何收据，该400000元是分别从两个朋友处借的；证人徐某称：2011年6月初，郭某让其凑十五六万元钱，但其只凑了100000元，6月6日送到郭某住处，郭某出具了借条，郭某用了十几天就还了钱，也是现金，借条也收回了；证人王某称：2011年6月7日，郭某到其办公室拿了200000元的现金，该200000元是从其舅舅处拿的，过了七八天郭某就还了，也是现金。潍坊建设集团质证后，认为三份书面证言因证人未到庭，应为无效证据；到庭的证人所作证言是虚构的，不真实的，不足以采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郭某和潍坊建设集团存在合法借贷关系，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因郭某提供的借条出具时间为2011年6月6日，其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及现金收条均在该日期之后，可以认定系潘金校出具借条在前，郭某履行出借义务在后，故不能单纯依据潘金校出具的借条直接认定本案借款本金数额。郭某在二审中提供的书面证言因证人未到庭，本院不予采信。郭某申请的证人到庭所作的证言仅为证人的陈述，不足以证实其关于向他人借出现金后又潍坊建设集团出借870000元现金的主张。郭某关于借款本金数额为4000000元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但上诉人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处理。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2012年12月31日，本院二审作出（2012）潍民终字第30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郭某负担。
郭某不服本院（2012）潍民终字第3009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鲁民申字第92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2014年2月26日，本院作出（2013）潍民再字第6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
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经再审查明，潍坊建设集团第九工程公司系潍坊建设集团内部部门，未在工商行政机关进行登记，潍坊建设集团于2010年1月7日任命潘金校为其第九公司经理，其称潘金校于2011年8月10日被免职。潘金校因涉嫌诈骗案由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2011年8月15日立案侦查，现潘金校负案在逃。2011年6月6日，潘金校向郭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郭某先生人民币4000000元，借期10天。用于发放名嘉工地人工工资，请打到韩艳工商银行帐号：6222081607000187235。借款人处写有潘金校名字并加盖潍坊建设集团第九公司章。该借条左下方另书写：确定8月5号前应归还数287.22万元，潘金校，2011年8月5日。2011年6月7日，郭某向借条约定的韩艳在工商银行设立账户内分3次转账汇款共计115万元，向韩艳在建设银行设立帐户内转账汇款25万元，向韩艳在农业银行设立账户内分2次转款共计55万元，向韩艳在中国银行设立账户内转款30万元。2011年6月8日，郭某向韩艳农户账户内转账汇款50万元，同日郭某委托案外人杨方向韩艳在潍坊银行账户内转账汇款23万元。2011年6月8日，韩艳出具收到条载明：今收到人民币100000元，承兑50000元。以上郭某向韩燕交付313万元。郭某称，剩余87万元是现金支付，无相关证据证明，潍建集团对该笔款项的支付不予认可。郭某于2011年6月17日收到还款98万元，8月5日收到还款40万元。郭某称，所还款项包含本金及按月息4分计算出的利息。
再审时，询问郭某对账时的具体计算方式，即287.22万元该数据如何得来，是全部为本金、还是既包含本金也包含利息。郭某称是对方会计计算出来的，自己不清楚具体怎么算的。
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潘金校系潍坊建设集团任命的第九公司经理，该公司又系潍坊建设集团的内部部门，潘金校出具的借条上加盖第九公司章，且借条内容也载明系用于发放名嘉广场工人工资，因此潘金校持第九公司公章向郭某借款用于发放工人工资的行为，系代表潍坊建设集团的职务行为，应由潍建集团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涉及的借款系借款人先出具借条后给付款项，但在潍坊建设集团还了部分欠款后，双方曾经进行对账，重新对欠款数额进行了确认，即潘金校代表潍坊建设集团确认“8月5号前应归还数287.22万元。”而潍坊建设集团未提供充分证据反驳该数额，故应认定截至2011年8月8日潍坊建设集团欠款数额为287.22万元，即郭某要求潍坊建设集团偿还借款287.22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潍坊建设集团应及时偿还借款，其未及时偿还给郭某造成损失应予赔偿。但郭某主张利息自2011年6月6日起按照月息4分计算，而潘金校出具的借条上及对账结果上均未载明利息从何时计算，如何计算，故其要求自出具借条之日按月息4分计算利息没有依据，应自郭某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2011年12月8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4年12月10日，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作出（2014）奎民一重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山东潍坊建设集团股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某借款2872200元及利息（自2011年12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原审案件受理费297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潍坊建设集团承担。再审宣判后，郭某和潍坊建设集团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郭某上诉称，重审判决对原二审诉讼费漏判，本案借款是有利息约定的，利息计算应从对帐时开始，虽然利息约定过高不受法律保护，但也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潍坊建设集团口头答辩称，郭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
潍坊建设集团上诉称，郭某在一审中并未提供任何银行凭证证明交付87万现金，其400万元借款并未全部支付，一审判决抛弃民间借贷应审查认定实际履行数额，经行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郭某口头答辩称，对方的上诉理由不合理，双方以对帐为准进行了审核，有对帐单、借款凭证等书面证据为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所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开庭审理中，郭某和潍坊建设集团均未再提供新的证据以支持各自的上诉主张。
本院认为，原一、二审及再审审理过程中，郭某提供了盖有潍坊建设集团第九公司公章的借条、对帐单及银行汇款凭证、收到条，虽然其中的87万元郭某在原审中没有提供给付对方现金的凭证，但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提供了书面的证人证言，并另申请三名证人出庭作证，其已经完成了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而潍坊建设集团在原审及再审中均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再审对郭某主张的87万元重新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借款关系发生后，双方曾经进行对账，重新对欠款数额进行了确认，即应归还的数额为287.22万元，原审法院再审认定截至2011年8月8日潍坊建设集团欠款数额为287.22万元，支持郭某要求潍坊建设集团偿还借款287.22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潍坊建设集团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潘金校给郭某出具的借条上及双方对账结果上均未对利息计算标准、计算时间进行约定，故原审法院再审确定利息从郭某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2011年12月8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无不妥。郭某主张利息计算应从对帐时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正确。郭某和潍坊建设集团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297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潍坊建设集团负担。
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潍坊建设集团负担。
再审案件上诉受理费29776元，由潍坊建设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明
代理审判员 刘锦森
代理审判员 郭丽丽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