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三终字第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港口二路168号108室之一。
负责人：林宏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健平，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小菊，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展章，男，198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永宁镇那漓村委会坳头村*号，公民身份证号码4417811980********。
委托代理人：郑家雄，广东法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展章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民四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粤J432**号中型货车的所有人为严展章。2013年2月28日，严展章作为被保险人将粤J432**号中型货车向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其中有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有责任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0000元、有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保险期间为2013年3月1日零时起至2014年2月28日24时止。同日，严展章作为被保险人将粤J432**号中型货车向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险，险种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5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赔偿限额为1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赔偿限额为10000元／座×2座；不计免赔率（包含车上人员责任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从2013年3月1日零时起至2014年2月28日24时止。
2013年9月5日，廖高祖驾驶严展章所有的粤J432**号中型货车由珠三角环线高速（江肇段）往江门方向行驶至中G94＋108KM处时因失控翻车，导致该路段路缘石受损、沥青路面污染、普通灌木受损的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江门市公安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一大队作出第No201300173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廖高祖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廖高祖委托江门市南方价格鉴证有限公司对江肇高速公路路产损失进行鉴定，该公司出具《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路缘石损失2940元，沥青路面污染29889.60元，普通灌木损失8970元，合计41799.60元。严展章为此支付物品损失鉴定费2080元。2013年9月9日，广东省公路管理局江肇高速公路路政大队向廖高祖发出了《公路赔（补）偿通知书》，要求廖高祖对事故发生的路段所损坏的路产赔偿41799.60元。次日，严展章向广东江肇高速公路管理中心交付了赔偿款41799.60元。
另查明，严展章在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处投保的机动车保险中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五条内容为：“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因污染引起的损失和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严展章将其所有的粤J432**号中型货车向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包含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特约险在内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交纳了保险费用，双方所形成的保险合同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
一、关于第三者广东江肇高速公路管理中心财物损失的认定问题。
1、严展章向第三者广东江肇高速公路管理中心赔偿财物损失41799.6元的认定问题。粤J432**号中型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已经向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报案，作为保险赔偿义务人的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应详尽地记录事故路段第三者广东江肇高速公路管理中心财物受损的名称和受损程度等，并向双方提出修复方案、及解决争议的方式方法，以确保当事人减少损失。由于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没有向严展章提供事故路段财产损失的修复方案，严展章自行委托江门市南方价格鉴证有限公司对事故路段财物损失进行鉴定，江门市南方价格鉴证有限公司是具备相应鉴定资质的机构，对交通事故故路段财物损失进行的鉴定，所提供《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的内容和本案交通事故有关联性，内容真实有效。在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未能出具合法有效的定损报告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纳该鉴定结论。且严展章有提供广东省公路管理局江肇高速公路路政大队的《公路赔（补）偿通知书》和广东江肇高速公路管理中心收据与价格鉴定报告一致。因此，严展章向第三者广东江肇高速公路管理中心赔偿财物损失41799.6元予以确认。2、鉴定费2080元，该费用严展章提供了相应的票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所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二、关于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数额的问题。保险制度最大的功能在于将个人生活中因遭受各种人身危险、财产危险及对他人的责任危险所产生的损失，在共同团体中分摊消化，其经济功能在于减少社会问题，维持社会安定、促进经济繁荣。出现保险事故，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认为，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五条第（五）项的规定，沥青路面污染29889.60元的损失其不应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应认定涉案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五条中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因污染引起的损失和费用；……。”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对其就上述涉案免责条款的内容向严展章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应负举证责任。由于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并没有进行相应的举证，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即认定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并没有就上述涉案免责条款的内容向严展章进行明确说明。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上述涉案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
粤J432**号中型货车向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中包含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为500000元和不计免赔特约险，故粤J432**号中型货车因交通事故导致第三者广东江肇高速公路管理中心江肇高速公路路产损失41799.60元，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理应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财产保险限额赔偿的2000元；余下损失39799.60元，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为500000元内赔偿39799.60元。由于严展章已向第三者广东江肇高速公路管理中心赔偿了上述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得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的规定，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应向严展章赔偿43879.6元（含鉴定费208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严展章赔偿损失人民币43879.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97元，减半收取448.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对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所负的保险责任仅限于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失，不包括保险事故引起的间接损失。二、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五条中的第二项至第八项的规定实质上不属于免除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保险责任的格式条款，无须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三、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事故路面因粤J432**号中型货车油箱漏油而遭受污染，即事故路面遭受污染不是事故直接导致的。综上所述，严展章诉求的沥青路面污染费用29889.60元属于间接损失，依法不属于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赔偿严展章11910元。2、判令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严展章承担。
二审法庭调查时，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主张其不负担本案鉴定费。
被上诉人严展章书面答辩称：一、廖高祖于2013年9月5日在江肇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事故，该事故造成第三者江肇高速公路管理公司管理的公路的路面岩石等财产直接损毁，严展章在事故发生后就所有的损失全部赔付给广东江肇高速公司管理中心，保险公司应该依法律及合同赔付给答辩人。1、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混淆了“直接损毁”与“直接损失”的概念。保险条款第一章第一条明确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毁……”，严展章认为这两个词不能直接等同。“直接损毁”是指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直接造成事故现场现有财产的实际损毁。而本案肇事车辆因事故导致路缘石等损坏及沥青路面严重污染受损，已经造成了事故现场现有财产的实际损毁，这一状况完全符合保险条款第四部分释义中对“直接损毁”的解释。2、“间接损失”是指可得利益的丧失，即应当得到的利益因受侵权行为的侵害而没有得到。3、如果双方对保险合同条款文义存在争议不清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二、保险条款中第一章第五条属于保险法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三、鉴定费用是被保险人为了确定损失程度及大小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公司应予承担。四、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应由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属于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的上诉主张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无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二审当中，当事人争议焦点：一、沥青路面污染是否属于直接损失；二、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中第一章第五条是否属于免责条款及是否已生效；三、鉴定费是否由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承担。
关于沥青路面污染是否属于直接损失的问题。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四部分释义中“直接损毁”的定义是：“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直接造成事故现场现有财产的实际损毁”，本案肇事车辆因事故导致路缘石等损坏及沥青路面严重污染受损，已经造成了事故现场现有财产的实际损毁，符合上述“直接损毁”的定义，属于本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上诉主张沥青路面污染属于间接损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中第一章第五条是否属于免责条款及是否已生效的问题。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显示第一章第五条的规定属于责任免除部分，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认为《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章第五条第二项至第八项是对第一条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进行的补充解释，理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其上述条款是减轻、免除其自身的赔偿责任，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严展章履行了合理提示及说明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二款“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第十条“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的规定，本院认为上述条款对严展章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鉴定费是否由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由于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没有向严展章提供事故路段财产损失的修复方案，严展章自行委托江门市南方价格鉴证有限公司对事故路段财物损失进行鉴定，江门市南方价格鉴证有限公司是具备相应鉴定资质的机构，其对交通事故路段财物损失进行鉴定后所提供的《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的内容和本案交通事故有关联性，内容真实有效。且严展章有提供广东省公路管理局江肇高速公路路政大队的《公路赔（补）偿通知书》和广东江肇高速公路管理中心收据与价格鉴定报告一致。原审法院对以上费用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平安江门中心支公司提出不承担本案鉴定费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7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宇俊
审 判 员 徐 闯
代理审判员 梁智坚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