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33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汉东，男，1983年8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雨池，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雨尧，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建军东路58号。
负责人：朱礼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雷，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汉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盐城财保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4民初6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汉东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吴汉东已收到郭俊峰转交的盐城财保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错误。吴汉东庭审陈述只收到郭俊峰转交的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发票，并无收到保险条款，一审法院推定郭俊峰肯定将保险条款交付给吴汉东无事实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向郭俊峰交付保险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就视为向吴汉东履行提示义务适用法律错误，投保人交纳保险费，仅表示其愿意订立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公司对其生效。但不能因此认为投保人认定保险人已经向其履行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因为保险人是否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条款的提示义务是个事实问题，应当实事求是的认定。如果保险人事实上未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不能仅因为投保人交纳了保险费而推定保险人向其履行了该项义务。本案吴汉东虽然交纳保险费，但保险公司未向其履行提示义务。即使保险公司已经向案外人履行提示义务不能代表已经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
盐城财保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在一审当中法院已经依法查明被上诉人已将保险条款和保险合同以及保险费发票交给保险的具体承办人员郭俊峰，而且郭俊峰已经在保险公司的投保单上签字确认，且在法庭庭审当中上诉人也承认收到保险合同和保险费发票，但不承认收到保险条款，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推定上诉人已经收到了郭俊峰转交的保险条款、保险合同以及保险费发票。同时，郭俊峰代上诉人投保的行为是一种民事代理行为，保险公司对投保人的代理人进行告知，应当视为对投保人进行告知。同时，我公司的保险条款当中对于醉酒驾驶条款进行了黑体加粗，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应当认定已经尽到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而且醉酒驾驶这一违法行为已经为当今社会所有驾驶员所公知的严重道路违法行为，也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范围。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吴汉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盐城财保公司支付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20500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500000元，清障费300元，检测费400元，合计521200元；诉讼费用由盐城财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俊峰生前与吴汉东系朋友关系。郭俊峰在借用吴汉东车牌号为苏Ｊ×××××号小型轿车期间，以吴汉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盐城财保公司为该车投保了不计免赔机动车损失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分别为75870元和500000元，保险期间均为2015年1月29日至2016年1月28日。盐城财保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等内容。盐城财保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均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五）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保险机动车；……”等内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载明：“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五）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保险机动车；……”等内容。上述免责条款内容字体加黑，与保险条款其他部分内容相区别。《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载明：“商业险投保主险条款名称：机动车损失保险（A），第三者责任保险（B）……”等内容；该投保单（正本）的“投保人声明”部分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郭俊峰在上述投保单（正本）“投保人声明”部分的右下角“担保人签名/签章”处签名。郭俊峰将从盐城财保公司取得的保险材料放在车上，向吴汉东还车时随车转给了吴汉东。
2015年9月26日20时30分许，吴汉东驾驶乘坐郭俊峰的苏Ｊ×××××号小型轿车，沿射阳县四长线由北向南行驶至射阳县四长线53KM+600M路段时，驶出路外撞上行道树及电线杆导致车辆侧翻造成交通事故，致郭俊峰摔出车外被翻转的车身压住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车辆损坏。射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就该起事故作出射公交认字〔2015〕第1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汉东饮酒后（所送吴汉东的血样中检出乙醇，含量为每百毫升95毫克）夜间驾车上道路行驶，造成交通事故，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郭俊峰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吴汉东与死者郭俊峰的近亲属达成协议，由吴汉东向死者郭俊峰的近亲属赔偿83万元，该协议已履行完毕。事故车辆苏Ｊ×××××号小型轿车经盐城财保公司核定损失为20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郭俊峰应认定为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二）盐城财保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公司免责的条款是否有效，盐城财保公司是否应当对被保险车辆及郭俊峰的死亡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
（一）关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郭俊峰应认定为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的问题。吴汉东主张事故发生时，郭俊峰已从车上人员转为车外“第三者”；盐城财保公司主张，郭俊峰为车上人员，不应认定为“第三者”。该院认为，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的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发生事故时已置身被保险车辆之外，且被被保险车辆撞击、碾压后受伤或死亡的人，应认定为“第三者”。本案中郭俊峰原为车上人员，在案涉事故中被摔出车外后，被翻转的车身压住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此时郭俊峰显然已从车上人员转换为车外人员，应当认定为“第三者”。故盐城财保公司关于郭俊峰不应认定为“第三者”的辩解，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二）关于盐城财保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公司免责的条款是否有效，盐城财保公司是否应当向吴汉东支付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及清障费、检测费的问题。吴汉东主张未收到郭俊峰转交的保险条款，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应当向投保人吴汉东履行，即使郭俊峰认可收到条款，该条款对吴汉东也不生效。盐城财保公司主张，郭俊峰代吴汉东投保，与吴汉东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委托关系，保险公司向郭俊峰交付条款和免责告知，应当视为对吴汉东的条款交付和免责告知；吴汉东如果不承认委托关系，郭俊峰应当视为实际投保人。从鉴定结论看，郭俊峰已签名认可收到条款，吴汉东也认可收到保险合同，保险公司有理由相信吴汉东收到了保险条款。
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盐城财保公司已经就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吴汉东饮酒后驾车发生事故，保险公司免除责任。具体分析如下：1、吴汉东酒后驾车发生事故，符合保险条款中约定的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情形。射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汉东饮酒后（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为每百毫升95毫克）夜间驾车上道路行驶，造成交通事故。符合车损险和三责险保险条款中载明的关于驾驶人饮酒后使用被保险车辆，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情形。2、盐城财保公司将保险条款中保险公司责任免除部分的内容字体加黑，并将条款交付郭俊峰，郭俊峰转交给吴汉东，可以认定盐城财保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首先，郭俊峰代吴汉东投保，吴汉东对郭俊峰的投保行为表示追认，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委托投保关系。郭俊峰的投保行为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原则上应由吴汉东享有和承担。其次，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上“投保人签名/签章”处“郭俊峰”签名字迹是郭俊峰所写。据此可以认定，郭俊峰已认可收到保险条款。第三，吴汉东认可收到郭俊峰从保险公司带回的装有保险材料的袋子，但主张袋子里只有保险合同，没有保险条款。该院认为，从常理看，郭俊峰已认可收到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没有必要把材料袋里的保险条款取出而将其他材料转交吴汉东，因此吴汉东该陈述不合常理，该院不予采信。综合分析郭俊峰在投保单上签名认可收到保险条款和吴汉东在庭审中陈述收到保险合同等事实，可以认定，吴汉东已经收到郭俊峰转交的盐城财保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第四，盐城财保公司以在保险条款中对保险公司责任免除部分的内容字体进行加黑，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作出提示，可以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综上，吴汉东饮酒后驾驶被保险车辆上道路行驶，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盐城财保公司将该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以字体加黑、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作出提示，可以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吴汉东要求盐城财保公司支付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20500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50万元、清障费300元、检测费400元，合计5212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吴汉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12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13012元，由吴汉东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吴汉东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造成保险事故，保险公司是否可以免除保险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盐城财保公司提供的汽车损失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均明确约定因驾驶人饮酒后使用保险机动车造成损失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该条款系免责条款，但该免责事由系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情形，盐城财保公司在保险条款中已经对该免责条款的字体进行加粗处理，以区别于其他一般条款，可以认定盐城财保公司已经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作出了提示，其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盐城财保公司在与吴汉东订立保险合同时，已经向吴汉东的委托代理人郭俊峰交付了保险合同，保险条款是保险合同的内容之一。郭俊峰在向吴汉东交付车辆时，同时一并将保险合同交付给了吴汉东，应当认定吴汉东收到了包括保险条款在内的保险合同，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应当是明知的。吴汉东认可收到郭俊峰从保险公司带回的装有保险材料的袋子，但否认里面包含保险条款，不符合常理。本案盐城财保公司的免责事由成立，吴汉东要求盐城财保公司进行理赔，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吴汉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12元，由上诉人吴汉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维群
审判员 胥 霞
审判员 钟红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朱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