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2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上江，男，196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上尧，男，195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上成，男，196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上员，男，196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维铭，男，196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上列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礼涨，浙江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书龙，男，196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文波，男，196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乃盛，浙江法之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吉开，浙江法之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苍南县枫树坪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苍南县矾山镇枫树村。
法定代表人：郑书龙，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林上江、林上尧、林上成、林上员、林维铭因与被上诉人郑书龙、郭文波、原审第三人苍南县枫树坪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树坪水电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7民初1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上江、林上尧、林上成、林上员、林维铭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7民初1143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书龙、郭文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在开庭前枫树坪水电公司已将所有因股权转让引起的变更登记全部恢复登记到变更前状态，郭文波转让股权这一事实已不存在，客观事实已发生改变，故林上江等主张优先购买权已失去事实基础。一审法院上述认定是错误的，片面的。首先，原审法院判决枫树坪水电公司2015年10月30日的两份股东会决议无效。原因之一就是侵犯了林上江的优先权和签字而无效。郑书龙、郭文波在开庭前将全部股权恢复变更至变更前状态是基于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该法律规定是因为公司股东决议和股权变更侵犯其他股东权益，违反程序性规定，所以根据该条规定枫树坪水电公司应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其次，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其他股东合法权益，包括本案优先权在内，所以本案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将全部股权恢复至变更前状态，是为了保护其他股东行使优先权。即使股权恢复原状，也不影响郑书龙、郭文波的股权转让行为的存在。最后，不管转让后的股权登记是变更还是恢复原状，均不影响林上江的优先权，只要郑书龙、郭文波的股权转让行为存在或生效，林上江就享有优先权。本案股权变更原状是因为决议程序违法，股权转让行为始终存在，不影响林上江等人优先权的主张。
郑书龙、郭文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主张优先购买权的前提是基于股权转让行为的存在或者生效，本案所涉股权转让行为以及股东会决议已经被一审法院确认无效，该无效既表现在股东会决议无效，也体现在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上。郑书龙、郭文波已按一审法院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的判决将涉及股权转让协议所涉股东登记恢复至转让变更登记之前的状态，所以林上江等主张优先购买权已无事实基础。
原审第三人枫树坪水电公司未作陈述。
林上江、林上尧、林上成、林上员、林维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郭文波与郑书龙于2015年10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决确认林上江、林上尧、林上成、林上员、林维铭以87万元优先购买郭文波名下的15%股权，并判决郭文波、郑书龙、水电公司协助将郭文波原名下的15%股权变更至林上江名下；3、本案诉讼费用由郑书龙、郭文波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枫树坪水电公司原工商登记股东为李崇风出资141万元占24.31%、林上江出资161万元占27.76%、黄友珍出资100万元占17.24%、余洪礼出资91万元占15.69%、郭文波出资87万元占15%，法定代表人为黄益仕。各股东名下均有若干隐名股东，林上尧、林上成、林上员、林维铭系林上江名下的隐名股东，枫树坪水电公司委托吴荣高进行日常管理。2015年10月30日，通过吴荣高的介绍，股东黄友珍将其名下全部股权17.24%以出资额100万元转让给郑书龙；股东郭文波将其名下全部股权15%以出资额87万元转让给郑书龙；股东余洪礼将其名下全部股权15.69%以出资额91万元转让给郑书龙；股东林上江名下的10.76%股权（属隐名股东所有）以出资额62.4万元转让给郑书龙；股东李崇风将其名下全部股权24.31%以出资额141万元转让给林维醒。同日，股东会作出决议同意上述转让行为。林上江未到场，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系他人所为。此后，公司到工商部门进行了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另查明，因林上江的起诉，该院于2016年8月3日判决上述股东会决议及林上江与郑书龙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将10.76%股份恢复登记至林上江名下。判决生效后，公司已将全部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均恢复登记至变更前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对其他股东转让股权享有优先购买的权利。由于本案在开庭前枫树坪水电公司已将所有因股权转让引起的变更登记全部恢复登记到变更前状态，郭文波转让股权这一事实已不存在，客观事实已发生改变，故林上江等主张优先购买权已失去事实基础。至于林上江等质疑恢复登记的申请程序和变更依据是否合法，则属于行政登记机关的审查事项，非本案审查范围。同样，郑书龙是否收回转让款，与本案无关，不影响股权已全部变更登记到原股东名下的事实。综上，林上江等的诉讼请求应予全部驳回。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上江、林上尧、林上成、林上员、林维铭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500元，减半收取6250元，由林上江、林上尧、林上成、林上员、林维铭负担。
二审期间郭文波、郑书龙提供了苍南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7民初06657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一审法院已经否定与涉案股权转让有关的股东会决议的事实。林上江等二审期间没有提供证据材料。
对被上诉人郭文波、郑书龙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上诉人林上江、林上尧、林上成、林上员、林维铭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判决书所确认事实与本案有的部分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予以认定以外，另认定：证人吴荣高在林上江、林维铭诉郑书龙、枫树坪水电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中证明就涉案股权转召开股东会之前并未具体告知林上江股权转让的转让人、受让人及优先购买权等问题。
本院认为：（一）关于郭文波与郑书龙2015年10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在双方当事人就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时，股权转让协议即产生约束力，这属于债权法上的约束力。但是，由于债权法上的权利只是一种相对权、对人权，不具有排他的效力，而物权属于支配权、绝对权、对世权，物权的变动必须经过公式后才能发生对世的效力。股权属于物权的一种，因此股权变动也需经工商变更登记才能产生对世效力。可见，股权转让协议所涉及的债权变动与股权登记的变更分别涉及股权转移的原因与结果，它们是建立在完全不同的法律基础之上的，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其生效要件完全不同。结合本案而言，虽然争议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被撤销并恢复登记至黄友珍名下，但其所撤销的仅是物权变动的结果行为，导致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即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并不会因物权变动的结果行为被撤销而在签约当事人之间当然失效。因郭文波与郑书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可能涉及林上江依法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问题，故其有权提起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意见，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书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本案郭文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在2015年10月30日与枫树坪水电公司股东以外的郑书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前已经将受让人的名称、拟转让股权的数量、价格及履行时间、方式等股权转让的主要条件书面通知枫树坪水电公司的股东林上江并征求其意见，相反枫树坪水电公司有关上述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上林上江的签名还是他人代签，故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侵犯了枫树坪水电公司股东林上江依法享有的优先购买权，违反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上述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应属无效。林上江主张郭文波、郑书龙2015年10月30日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郭文波与郑书龙之间因涉案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被撤销后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结算问题，则与林上江等人无关。
（二）关于林上江对登记在郭文波名下的股权是否仍可行使优先购买权的争议。由于2015年10月30日郭文波与郑书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该股权转让协议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且基于该股权转让协议所进行的物权变动行为也已经被撤销并恢复原状，即枫树坪水电公司的股东构成及相应的股份比例均已恢复至涉案股权转让前的状态。郭文波作为枫树坪水电公司的股东仍有权自主决定是否重新转让其股权以及重新转让股权的对价。在郭文波没有重新向枫树坪水电公司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情形下，枫树坪水电公司的股东林上江主张对郭文波的股权行使优先购买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林上尧、林上成、林上员、林维铭并非枫树坪水电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所规定的股东优先购买权的保护对象，他们对登记在郭文波名下的股权以枫树坪水电公司股东名义与林上江一并主张优先购买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上江、林上尧、林上成、林上员、林维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7民初1143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郭文波、郑书龙于2015年10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三、驳回林上江、林上尧、林上成、林上员、林维铭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减半收取6250元，由林上江、林上尧、林上成、林上员、林维铭负担6050元，郭文波、郑书龙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林上江、林上尧、林上成、林上员、林维铭负担12300元，郭文波、郑书龙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杨建珍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周翰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