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甬北商初字第349号
原告：潘海凤。
委托代理人：姚瑶。
委托代理人：董毅。
被告：章庆华。
委托代理人：张青云。
原告潘海凤为与被告章庆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于2013年5月14日向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被告章庆华在答辩期内对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管辖权提出了异议，后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裁定被告的管辖权异议成立，并将案件移送至本院审理。本院于2013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谢星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于2013年8月6日、10月1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3年11月4日，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于2013年11月27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姚瑶、董毅，被告章庆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青云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申请证人胡东暖出庭陈述。原、被告申请庭外和解，但协商无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潘海凤起诉称：2012年2月份，原告经他人介绍认识被告。被告自称为宁波市名仁府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仁府公司）的老板，并拥有该公司100%股权。因原告长期从事餐饮业工作，被告有意将名仁府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给原告。2012年3月，双方协商后口头约定，原告以40万元价格受让被告名下的名仁府公司20%的股权。为此，原告于2012年3月16日、3月19日向被告交付股权转让款共计40万元。2012年年底，原告要求查阅名仁府公司财务账册，并要求被告按股权比例分红，但遭被告拒绝。因原告无法行使股东权利，故多次找到被告要求其配合办理股权过户的工商登记手续。但被告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诿。在原告一再要求下，被告于2013年1月向原告出具《证明》一份，确认其收到了原告交付的名仁府公司股权转让款40万元（签名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后，原告查证得知，被告并非名仁府公司股东，也没有名仁府公司的任何股权。因此，被告在并无名仁府公司的任何股权的情况下却向原告收取股权转让款，其行为构成无权处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被告应当返还股权转让款。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40万元；二、被告赔偿原告以4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2年3月19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被告章庆华答辩称：一、原告曾以相同的事实、以不当得利纠纷向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起诉，本案涉及一案两诉；二、原告诉称与事实不实，实际情况为：名仁府公司原由朱国云、朱永明父子于2010年发起设立，其中朱国云占70%股权，朱永明占30%股权，被告自始至终没有拥有该公司股权。2012年2月起，朱国云、朱永明不再经营名仁府公司，而由被告与案外人赵燕合伙挂靠名仁府公司，以“名仁府大酒店”对外经营。2012年3月，原告要求加入合伙，与被告、案外人赵燕共同经营“名仁府大酒店”。因此前被告、赵燕各占合伙份额50%，被告在实际经营过程中支出较多，故由赵燕将20%的合伙份额转让给原告，但将合伙转让款直接交付给了被告。2012年4月，为方便经营，经朱国云、朱永明同意，名仁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被告。此后，应原告要求，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一份《证明》，该《证明》载写的也并非名仁府公司的股权转让款，而是“名仁府大酒店”的合伙份额款；三、原告曾于2010年至2011年期间在名仁府公司从事餐厅经理职务，此后又于2012年3月份以合伙人身份经营“名仁府大酒店”，直至2013年3月离开，因此原告对名仁府公司非常熟悉，也明知被告仅为名仁府公司法定代表人，而非股东，不可能要求被告转让股权给原告。因当前“名仁府大酒店”经营不善，原告为退出合伙而故意将合伙份额款主张为股权转让款。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原、被告对下列事实无争议，本院直接予以认定：
名仁府公司由朱国云、朱永明两父子于2010年11月3日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朱国云。朱国云、朱永明分别拥有该公司70%、30%股权。朱国云、朱永明另设立宁波宁亿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亿公司），并租得宁波市人民路487号的一幢四层楼房。名仁府公司经营场所即为上述的四层楼房。公司设立之初原告即在名仁府公司从事前厅经理职务，知道朱永明为老板。三四月后，原告离职。
2012年2月1日，被告、赵燕与朱国云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朱国云将前述一幢四层楼房租赁给被告、赵燕，租赁期限为5年，租金为260万元每年，原朱永明办公室继续由朱永明使用。被告及赵燕签订合同后及时到当地工商部门办理新的营业执照，其在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与朱国云无涉。此后，朱永明的办公室仍在酒店四楼，被告及赵燕并未申领新的营业执照，而沿用“名仁府”的字号，以“名仁府大酒店”名号经营。2012年4月8日名仁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朱国云变更为被告。
2012年3月12日原告、被告在《名仁府酒店员工手册》、《名仁府大酒店关于考勤制度的通知》上签字。3月13日原告在《关于杨爱苗、吴正波加薪的通知》上签字，表示“经董事会商议定：给与（予）杨爱苗以及吴正波加薪奖励……”2012年3月16日、19日，原告共计向被告交付40万元。此后，原告以总经理身份在离职人员工资结算单、加薪通知单等上签字，其办公室在被告的对面，且均在酒店四楼。赵燕任营销总监。原告、赵燕均由名仁府公司缴纳社会保险。
2013年1、2月份，被告在原告起草的一份含有以下内容的纸张上签字“本人2012年3月份收到潘海凤的银行汇款人民币40万元（肆拾万元整）。做（作）为本人转让名仁府大酒店股权百分之二十的转让款。特此证明”。被告落款的时间为“2012年4月”。
2013年3月25日，原告在酒店结账单上签字。此后，原告离职。期间原告未领取工资、分红款。
2013年3月28日原告依据上述被告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的《证明》向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立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原告申请撤回起诉后，又向该院起诉，遂成本讼。
经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40万元对应的是名仁府公司20%的股权转让对价还是名仁府大酒店20%合伙份额的转让对价。
原告认为：被告一直以拥有名仁府公司全部股权系名仁府老板自称，原告因系朋友介绍而亲信被告系名仁府公司的股东，并未进一步核实名仁府公司的股权结构。受让股权后，认为原、被告系公司股东，并参与一定的管理。被告出具的《证明》也表明是“股权转让款”。提供的证据：《证明》、名仁府公司工商信息各一份。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被告认为：原告一开始就在名仁府公司工作知道公司相关情况。在原告、赵燕与朱永明谈租赁合同之前，原告已与朱永明洽谈，但因资金问题未谈成。后，赵燕介绍被告与朱永明谈，并谈成。然后原告加入，并实际参与了经营管理。为了经营方便，名仁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变更到被告名下，但变更时间在2012年4月，原告不可能在3月就看到被告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会将酒店每月的经营情况给原告及赵燕，原告对原、被告及赵燕合伙经营名仁府大酒店是明知道。原告原先就是名仁府公司的员工，应知公司股权结构，且老板朱永明仍在酒店四楼办公。
被告提供的证据为：2010年期间名仁府有限公司通讯录一份、被告、案外人赵燕与名仁府公司股东朱国云于2012年2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份、离职人员工资结算单二十一份、考勤表八份、结账单十七份以及《名仁府酒店员工手册》、《名仁府大酒店关于考勤制度的通知》、员工加薪通知书、名仁府公司社保记录各一份、案外人赵燕于2013年7月24日向被告出具的《承诺书》一份、名仁府公司章程（无任何签章）一份、名仁府大酒店2012年2月至2013年7月24日股东利润分配表一份以及证人胡某的证言。
证人胡某陈述：其系名仁府大酒店会计，由章庆华招录，负责作财务凭证等，不制作财务报表。进入酒店工作后，听服务员、其他财务人员说起酒店是潘海凤、赵燕、章庆华合伙经营的。酒店每周一开会，有时三个老板都在。财务凭证有时由赵燕签字，赵燕负责买菜、生意往来。潘海凤有时也在公司。酒店亏损，钱不够时由章庆华出，包括员工工资的支付等。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除《名仁府酒店员工手册》、《名仁府大酒店关于考勤制度的通知》上赵燕的签字及名仁府公司章程、股东利润分配表外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2）《租赁合同》及赵燕出具的承诺书，原告不知情；（3）《名仁府酒店员工手册》、《名仁府大酒店关于考勤制度的通知》上赵燕的签字系后补；（4）股东利润分配表系被告单方制作，证人目前尚在被告处工作，且由被告招录，证言不具客观性，而且既然证人已表明不制作财务报表，却又在股东利润分配表的审核人处签字，存在矛盾。
审理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向原告、朱永明制作调查笔录各一份。
原告在调查笔录中陈述：2010年9月及之后的三四个月原告在名仁府公司任部门经理，管理服务员，老板朱永明发给原告工资，施海平为董事长，未注意法定代表人是谁。2012年2月，在原、被告协商股权转让事宜时，因被告系朋友介绍认识，所以出于信任，原告并未核实名仁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是谁，从未看过名仁府公司的章程，也未查证被告是否拥有名仁府公司股权。当时被告称名仁府公司注册资本为170万元，其系100%股权的拥有者，可以将其中20%的股份转让给原告。因原告也想经营餐饮行业，2012年3月12日后，原告就去名仁府，看到生意不错，就将40万元款项汇给了被告，因为不懂法律，不知道要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和制作股权证书。当时被告告诉原告，被告已经购买了名仁府大酒店的全部四层楼。原告只知道酒店有经营权了，并未想到过房租、房屋产权的问题，因为当时营业执照上法定代表人的名字是章庆华（后又称年底的时候才看到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章庆华）。之后公司的经营管理主要由被告负责，原告从未看到过财务账册，也未收到工资、分红，仅仅是参与部分公司人员管理和招待客户。从认识被告开始，名仁府公司经营场所外面就挂着“名仁府大酒店”的牌子，故原告一直认为名仁府公司就是“名仁府大酒店”，所以在原告让被告出具的《证明》上也是记载为“名仁府大酒店”。原告于2012年3月份以股东身份在名仁府公司工作了一段时间，才认识赵燕。那时候赵燕在名仁府公司从事营销总监职务，原告与赵燕不存在任何合伙关系。2012年3月至6月，原告实际参与了名仁府大酒店的经营管理，期间在酒店四楼有办公室，与被告的办公室是对面，未见过朱永明的父亲朱国云。此后，原告不常去酒店。
朱永明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其为名仁府公司的股东、董事长，该公司另外一个股东、法定代表人为其父亲朱国云。朱国云、朱永明另成立了宁亿公司，并租得宁波市人民路487号的一幢四层楼房，名仁府公司经营场所即为上述的四层楼房。名仁府公司原本由朱永明、朱国云经营，并对外挂着“名仁府”的牌子。赵燕之前曾在名仁府公司从事营销经理职务，后经其介绍被告与朱永明认识。召开会议时，潘海凤、赵燕经常参加。2012年，被告、赵燕与朱永明、朱国云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约定由被告、赵燕承租名仁府公司的经营场地、餐饮设备，房租260万元每年，需申领新的营业执照。考虑到“名仁府”名气较大，被告、赵燕想继续使用该名号，故执照不再申领。为了方便经营，朱永明、朱国云同意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被告。期间，朱永明在四楼的办公室仍保留，经常在办公室，有时也会碰到潘海凤。潘海凤知道朱永明是董事长，一般经理就知道董事长办公室就在四楼，但不知潘海凤是否知悉朱永明为股东。被告、赵燕曾向朱永明说起他们是合伙关系。朱永明对被告、赵燕后来经营“名仁府大酒店”的情况不太清楚，但曾经听被告说过，原告加入了合伙经营。
经质证，原告对两份调查笔录无异议，被告对调查笔录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朱永明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原、被告及赵燕为合伙关系是其个人主观推测，而且其陈述内容多为从他人处听闻而来，证明效力较低。而且2010年原告并未与赵燕在名仁府公司共事，朱永明陈述的原告与赵燕经常参加会议并非事实。
根据上述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1）对当事人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2）原告认为《名仁府酒店员工手册》、《名仁府大酒店关于考勤制度的通知》中赵燕签名的形成时间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信，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3）股东利润分配表系被告单方制作，原告相关质证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对该证据不予认定；（4）公司章程无任何签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5）原、被告对本院制作的调查笔录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证据的证明力，本案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证明其抗辩的事实，理由如下：
（一）原告的行为模式并不符合股权转让的特点。原告认为受让的是名仁府公司的股权，但按其而言，从未查实过名仁府公司的股权结构，也未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近一年的时间里要求被告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而其提供的《证明》恰恰是将近一年以后由原告起草后再由被告补签的，其中提到的“股权转让款”虽从字面上理解是“股权”，但对于一般自然人而言，对“股权”的理解是宽泛的，仅凭该份补签的《证明》尚不足以证明原告的主张。
（二）原告已经实际履行了合伙人的权利并享有了相应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在2012年2月通过朋友介绍认识被告，并有了“股权”受让的意向，2012年3月12日与被告、赵燕共同在《名仁府酒店员工手册》、《名仁府大酒店关于考勤制度的通知》上签字，而此时原告尚未支付转让款，可见，第一，原告必然已在2012年3月12日之前充分了解了名仁府大酒店的经营情况，不可能在2013年3月12日之后才了解酒店经营情况不错；第二，赵燕与原、被告处于同样的地位行使权利，原告明知赵燕的身份与其相同。结合被告与赵燕通过租赁房子经营酒店的事实，应该能够原、被告及赵燕合伙经营的事实。
（三）原告在名仁府公司设立之初就在名仁府公司工作，且明知朱永明为公司老板。2012年3月之后其以老板身份参与酒店经营管理后，其办公室与朱永明的同在酒店四楼。如果原告认为受让的是股权，原告一开始就应该对被告拥有名仁府公司的100%股权之说产生质疑，并进行调查，至少会向之前的老板即朱永明核实。但原告却表示是在年底向被告要求分红未果的情况下才产生质疑，并查询了股权结构。根据原告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如果章庆华确实买下了整个酒店，40万元显然是不可能享有20%的股权的，原告对此应该能够预见到，而事实上原告认为章庆华已经有了酒店的经营权，就受让了“股权”。可见，原告并不关心其是否能够获得名仁府公司的股权，而仅仅在意能否经营酒店，以及能否分享风险经营分红。
本院认为：股权与合伙份额在性质上不同。股权是公司股东因出资而获得的权利，股权的出让、受让、登记应符合公司章程的约定及法律规定，股东在其出资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合伙份额是合伙人在合伙体中的相应份额，合伙人对合伙体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在本案中，按被告抗辩理由，合伙体租赁房产后，沿用“名仁府”字号经营名仁府大酒店，拥有的是名仁府大酒店的经营权。综合全案而言，虽然被告并不能提供原、被告及赵燕存在合伙关系的直接证据，也无法证实其陈述的三人出资金额、合伙份额情况，但原告的行为模式并不符合股权转让的行为特征，而更符合受让合伙份额的特征，现有证据已能证明原告在受让之时明知其受让的并非股权，故对原告主张的认为被告系无权处分，合同无效，要求被告返还股权转让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相关抗辩意见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潘海凤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766元，由原告潘海凤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税务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376658348992，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周琴娜
人民陪审员 章建国
人民陪审员 顾甬英
人民陪审员 敬昕亮
人民陪审员 骆 慧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华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