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济商终字第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百年关东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相景，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晗，北京市惠诚（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长清区万德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盛利，镇长。
委托代理人靖兴敏，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百年关东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关东酒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济南市长清区万德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万德镇政府）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2）长民初字第2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6年4月28日，万德镇政府与关东酒业公司签订《规划建设山东百年关东酒业公司生产基地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由关东酒业公司在万德镇投资建设山东百年关东酒业公司生产基地项目，万德镇政府负责向关东酒业公司提供位于小万德办事处土地50亩用于建厂。合同签订时，该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用途为农业用地，合同约定由万德镇政府负责协调办理土地出让及用途变更手续，手续办理完结之前双方采用“先租后征”方式，使用期限为20年。项目预计总投资3000万元，建设期限三年，建成后预计形成年产2万吨白酒的产能，预计年销售收入6000万元，预计实现利税1800万元。协议签订后，关东酒业公司进行了先期投入，后因土地手续未能顺利办理，该项目停止建设。2008年9月29日，因京沪高速铁路工程建设需要，万德镇政府、关东酒业公司签订《临时变更用地合同》，约定关东酒业公司同意万德镇政府将关东酒业公司场地和设施临时交中国水电集团京沪高速铁路土建工程三标段项目经理部三工区使用，《临时变更用地合同》中对此前《协议书》的履行情况进行了记载：“由于乙方（万德镇政府）原因征地手续没有办完，甲方（关东酒业公司）采取‘先租后征’方式，已经先期建设了部分设施，并支付了‘青苗补偿、坟墓迁移、土地租金’等费用。”《临时变更用地合同》第一条约定：“…高铁项目临时使用期限为2年，到期后仍需使用，可续展一年。”第六条约定：“…如果手续许可甲方生产经营应达到一定的规模效益，在此基础上乙方无偿将板场留下的设施转给甲方。”第十条约定：“本临时变更用地合同履行完毕，恢复执行双方原签订的《协议书》；甲方在本临时变更用地合同期满后，仍然按照原《协议书》约定的生产经营规模履行。乙方不得以履行本合同为由，废止或变更原《协议书》中的其他内容。”
关东酒业公司于2008年5月15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张勇（身份证号37＊＊＊＊＊＊＊＊＊＊＊＊＊＊），2010年12月3日，关东酒业公司因不依照规定接受年度检验，被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长清分局吊销营业执照。2012年4月，高铁项目撤离该场地，万德镇政府、关东酒业公司就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划分问题、经济赔偿问题、高铁项目遗留资产处置问题进行过多次协商，未能达成一致。现万德镇政府诉至法院，要求解除2006年签订的《协议书》，双方形成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万德镇政府与关东酒业公司经公平协商，签订《协议书》，约定由万德镇政府提供土地、并办理相关手续，关东酒业公司出资建设关东酒厂项目，作为当地的招商引资项目，双方签订合同的初衷均为发展地方经济，互惠互利。《协议书》签订初期，双方均积极履行义务，为项目建设做出努力。但此后因法律法规、国家政策等诸多原因，未能顺利办理土地性质和用途变更手续，导致项目停工，此后，合同一直未能实际履行。2010年12月3日，关东酒业公司被工商行政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失去了市场经营的主体资格，无法继续从事投资、经营活动，显然不具备履行合同的可能性。关东酒业公司主张《协议书》已经2008年《临时变更用地合同》实质变更，无法解除。经审查，2008年双方签订的《临时变更用地合同》系2006年《协议书》的“临时变更”，且该合同明确约定履行完毕后恢复执行原协议，现高铁项目已经撤离，应按约定恢复原协议，因此《临时变更用地合同》不能视为《协议书》内容的实质变更，关东酒业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万德镇政府、关东酒业公司对《协议书》履行不能的责任划分、经济补偿、高铁项目遗留资产处分问题存在较大分歧，可另行主张，另行处理。综上所述，万德镇政府要求解除与关东酒业公司于2006年4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因关东酒业公司不同意调解，致使本案无法调解。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解除万德镇政府与关东酒业公司于2006年4月28日签订的《规划建设山东百年关东酒业公司生产基地协议书》。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关东酒业公司负担。
上诉人关东酒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对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进行审查。根据2006年4月28日我公司与被上诉人万德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万德镇政府将万德镇工业园内部分土地出让给我公司，并约定了被上诉人万德镇政府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80日内完成征地报批手续，且约定了青苗补偿费、坟头迁移费、综合地价（含土地出让金、配套费），双方在2008年8月29日签订的《临时变更用地合同》中，被上诉人万德镇政府也承认了我公司征用50亩土地的事实，因此，该合同性质显然是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因此，《协议书》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原审判决未对合同效力进行审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没有对合同主体进行审查。本案中《协议书》中涉及的土地为农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该土地使用权归农民集体所有，而被上诉人万德镇政府作为人民政府，并非农民集体组织，无权对农民集体土地使用权进行任何处分行为，因此，其签订的上述协议为无效协议。三、原审判决仅以我公司被工商行政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即判决合同解除，是无法律依据的。我公司虽然被工商行政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但作为享有债权债务的民事主体，其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依旧存在，其继续履行合同，仍属于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仅以被吊销营业执照即认定无合同履行能力，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万德镇政府承担。
被上诉人万德镇政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驳回上诉人关东酒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万德镇政府与关东酒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协议书》约定了万德镇政府提供50亩的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用于建厂并负责办理土地出让及用途变更手续，万德镇政府对该土地使用权是否有权处置属于《协议书》能否履行、万德镇政府是否违约的范畴，并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也不影响万德镇政府作为《协议书》签订的一方主体。故关东酒业公司关于《协议书》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关东酒业公司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但此属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关东酒业公司不按规定年检的行政处罚，不应影响合同的履行后果，原审判决以此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之一不当。本案《协议书》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系万德镇政府不能履行《协议书》承诺的办理相关土地出让及用途变更手续，对此万德镇政府负有全部责任。原审判决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认定理由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东百年关东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代理审判员 吴 魁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