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1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朝伟，男，198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宁波亦杰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浙江省龙泉市，现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37号（1-1）G-1（集中办公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攀攀，男，1992年2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慈溪市，现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欣成，浙江亿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朝伟因与被上诉人陆攀攀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3民初3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朝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陆攀攀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陆攀攀在离职后确实存在以宁波亦杰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亦杰公司）名义进行业务，存在侵犯亦杰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吴朝伟作为亦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侵犯陆攀攀的名誉权，不需要承担侵权责任。在吴朝伟与骆志刚的承揽合同纠纷中，陆攀攀当时已经离开亦杰公司，但陆攀攀仍然以亦杰公司名义开展业务，侵犯了公司合法权益。吴朝伟发此微信内容，系骆志刚上门催款后所发，故不存在侵犯陆攀攀名誉权。
陆攀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陆攀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朝伟删除其在微信（微信号：×××）朋友圈2016年7月5日发布的侵犯陆攀攀名誉权及隐私权的相关信息，以停止侵害；2.判令吴朝伟在其微信（微信号：×××）朋友圈发表道歉声明（时长不少于一月）、在《宁波晚报》、《东南商报》刊登道歉信（时长不少于二十天）以消除影响，恢复陆攀攀名誉；3.赔偿陆攀攀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其他财产损失10000元；4.赔偿陆攀攀律师费用6000元、公证费用1200元；5.判令陆攀攀依法保留后续因个人隐私信息（出生年月、手机号码、家庭住址、身份证号码等）泄露造成损失向吴朝伟主张赔偿的诉讼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朝伟系亦杰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攀攀曾担任亦杰公司副总经理。2015年9月陆攀攀从亦杰公司离职。2016年8月18日，陆攀攀向浙江省宁波市天一公证处（以下简称天一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天一公证处于2016年8月25日出具（2016）浙甬天证民字第5297号公证书一份，其中手机截图显示2016年7月5日吴朝伟在微信（微信号：×××）朋友圈中发布“亦杰伟业装饰告示”，内容为“温馨提醒广大消费者及供应商朋友：下图身份证复印件上该人（附中图照片）原为亦杰伟业旗下《宁波亦杰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下属家装事业部副总经理（姓名：陆攀攀，男，汉族，身份证号，手机139××××4742），于2015年9月份无故离职；经调阅资料获悉其于2015年10月27日注册宁波威恩斯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现发现该人离职后打着亦杰伟业的名义向供应商提发货及向消费者联系业务等活动，为此特公告提醒广大消费者及供应商朋友，自其离职之日起任何经营活动与《宁波亦杰伟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无关。请各界朋友相互转告，若发现存在其离职后与其以亦杰伟业名义所发生的任何业务往来都属于非法活动，请相关供应商、消费者及其他相关人员第一时间致电亦杰伟业服务热线：400-808-6269进行登记及权益确认。特此声明告示。”并附上陆攀攀的身份证正、反面照片及陆攀攀个人照片一张。吴朝伟对其在微信（微信号：×××）朋友圈发布上述内容无异议，且上述内容至今未删除。一审法院另查明：陆攀攀因证据保全公证支付公证费1200元；因本案纠纷，支付律师费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系人格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吴朝伟2016年7月5日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发布的信息是否侵害陆攀攀的名誉权、隐私权；二、陆攀攀的各项诉讼请求能否均应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包括名誉权、隐私权等人身、财产权益，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名誉是社会对特定的民事主体的才干、品德、操情、信誉、资历、声望、形象等的客观综合评价。名誉权是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的维护自己名誉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隐私权是指自然人享有的对其个体的、与公共利益无关的个人信息、私人活动和私有领域进行支配的一种人格权，主要包括个人信息控制权、个人活动自由权、私有领域不受侵犯权、权利主体对其隐私的利用权。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隐私权，应当根据受害人有否被侵权的事实、行为人行为是否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否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否过错等进行认定。微信朋友圈作为一种个人在特定范围内提供信息发布、传播、交流和自由评论的平台，微信上的言论自由亦应当建立在遵守法律的基础之上。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吴朝伟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陆攀攀存在离职后非法冒用亦杰公司的名义向供应商提发货及向消费者联系业务等行为的情形下，即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发布含有“发现该人离职后打着亦杰伟业的名义向供应商提发货及向消费者联系业务等活动”等文字内容的信息，该部分文字内容系对陆攀攀有一定负面影响的内容，该负面内容虽在特定范围内传播，但亦会给陆攀攀造成一定的不良影响，进而导致陆攀攀的社会评价降低，吴朝伟主观存在故意，应认定其行为侵犯了陆攀攀名誉权。关于隐私权，本案中吴朝伟2016年7月5日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发布“亦杰伟业装饰告示”的内容有陆攀攀的姓名、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曾工作单位、现工作单位等信息，并上传了陆攀攀的身份证正、反面照片及陆攀攀个人照片。上述各项信息均具有一定的隐私性，各项信息的组合具有完整的个人信息特定性，属于法律保护的个人隐私，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非法泄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公开自然人基因信息、病历资料、健康检查资料、犯罪记录、家庭住址、私人活动等个人隐私和其他个人信息，造成他人损害，被侵权人请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吴朝伟未经陆攀攀同意，擅自在微信朋友圈中发布陆攀攀的姓名、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工作单位、身份证正、反面照片及陆攀攀个人照片等个人信息，此行为已侵犯了陆攀攀的隐私权。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二，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赔偿损失、赔礼道歉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等。因吴朝伟2016年7月5日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发布的相关信息已侵害陆攀攀的名誉权、隐私权，故陆攀攀要求吴朝伟删除侵权信息以停止侵害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陆攀攀要求吴朝伟赔礼道歉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就赔礼道歉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履行方式而言，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行为发生在吴朝伟微信朋友圈中，侵害范围亦在微信朋友圈内，由吴朝伟在其微信朋友圈内发表向陆攀攀道歉的声明比较适宜。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的规定，本案中陆攀攀主张吴朝伟赔偿证据保全公证费1200元属于当事人取证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陆攀攀为制止吴朝伟的侵权行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6000元，亦属合理开支，属于财产损害的赔偿范围，故一审法院对陆攀攀该项诉请亦予以支持。鉴于微信朋友圈属特定范围，人数有限，影响力有限，尚未造成广泛传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的规定，综合考虑本案侵权微信的内容与动机，以及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判决吴朝伟停止侵害、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已足以弥补陆攀攀所受的精神损害，故对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陆攀攀主张的其他财产损失10000元因无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陆攀攀请求法院判令陆攀攀保留后续因个人隐私信息（出生年月、手机号码、家庭住址、身份证号码等）泄露造成损失向吴朝伟主张赔偿的诉讼权利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吴朝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删除2016年7月5日在其微信（微信号：×××）朋友圈中发布的侵害陆攀攀名誉和隐私的全部信息；二、吴朝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其微信（微信号：×××）朋友圈发表向陆攀攀道歉的声明，为陆攀攀消除影响、恢复名誉（道歉声明的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存续时间不少于十五日）；三、吴朝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赔偿陆攀攀公证费1200元、律师费6000元，合计7200元；四、驳回陆攀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吴朝伟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吴朝伟2016年7月5日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发布的信息是否侵害陆攀攀的名誉权、隐私权。对此，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名誉权、隐私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名誉权是指公民和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所享有的保有和维护的人格权。隐私权是指自然人享有的，对其个人、与公共利益无关的个人信息，私人活动和私人领域进行支配，不受他人侵扰、知悉、使用、披露和公开的权利。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隐私权，应当根据受害人是否被侵权的事实、行为人行为是否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过错，具体应结合当事人言论背景、言论对象、言论限度等综合判断。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吴朝伟对其于2016年7月5日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发布的信息并无异议，吴朝伟在无确凿证据证明陆攀攀存在离职后非法冒用亦杰公司的名义向供应商提发货及向消费者联系业务等行为的情况下，即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发布含有“发现该人离职后打着亦杰伟业的名义向供应商提发货及向消费者联系业务等活动”等文字内容，吴朝伟的该行为对陆攀攀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虽在特定范围内传播，但在一定程度上给陆攀攀造成了不良影响，导致陆攀攀的社会评价降低，吴朝伟主观上存在过错，故吴朝伟的该行为侵犯了陆攀攀的名誉权。同时，吴朝伟未经陆攀攀同意，擅自在微信朋友圈发布陆攀攀的姓名、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工作单位、身份证正、反面照片及陆攀攀个人照片等，因上述信息属于陆攀攀的个人信息，具有一定的隐私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吴朝伟侵犯了陆攀攀的隐私权。
综上所述，吴朝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吴朝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亚春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