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1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有杨，男，197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狄青，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楠，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波，男，198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为民，江苏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和平，男，1979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为民，江苏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钱薇薇，女，198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狄青，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楠，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ＸＸＸ，男，196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原审被告：王玉柱，男，197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上诉人吴有杨因与被上诉人陈波、被上诉人邢和平、原审被告钱薇薇、原审被告ＸＸＸ、原审被告王玉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皖0191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有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波、邢和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关键事实的认定，并直接导致错误判决结果。吴有杨已于《投资合作协议》签订前支出前期费用300万元，连同向八公山财政局缴纳的保证金400万元，已为案涉项目实际投入700万元，超出应出资的600万元。陈波和邢和平仅出资385万元，与应出资额差距115万元，违约在先。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波和邢和平向吴有杨支付了部分投资款，吴有杨则一直稳步推进案涉项目，双方履行或部分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判决认定《投资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错误。陈波和邢和平的投资未全部到位导致�法成立新公司，过错责任在陈波和邢和平，吴有杨最初以亳州市友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阳公司)名义承接案涉项目，欲继续开发只能以友阳公司名义投入后续开发资金，陈波和邢和平应当对案涉项目共担投资风险。一审判决机械地以未以新公司名义投资即武断认定吴有杨的后续投资行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认定应当予以纠正。已生效的安徽省高院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证明不存在投资款转换为借款的事实。吴有杨在亳州市公安局治安大队的陈述已被生效裁判结论所否定，不能将吴有杨在顶着被刑事追究的强大心理压力下对公安机关的陈述作为在本案中对吴有杨不利的证据。3、2012年9月15日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吴有杨在该协议上签署了“吴友阳”这一从未使用过的假名，表明吴有杨签署该协议受到胁迫，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陈波和邢和平向吴�杨支付的款项是投资款而非借款，该协议虚构了所谓的借款来源，自始无效。陈波和邢和平以《协议》作为其诉讼请求的基础证据，要求吴有杨偿还所谓的借款不应获得支持。综上，陈波和邢和平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
陈波、邢和平辩称，1、一审判决不存在遗漏关键事实的问题。吴有杨所述的支出前期费用300万元和向八公山财政局缴纳400万元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所谓“前期费用”必须是吴有杨按照五方协议的要求注册成立新开发公司，以新公司名义运作时支出的前期费用才能作为吴有杨的出资。但吴有杨收到我方的款项后，没有按约设立新公司，而是将款项挪作他用。五方协议约定的项目一直以吴有杨所有的友阳公司名义在进行。因此，该300万元和400万元与五方协议的实际履行无关，更谈不上是一审判决遗漏的事实。2、一审判决不存在认定事实错�。吴有杨一直推进的是以友阳公司名义进行的项目，与本案无关。新公司未成立不是由于投资款未到位，而是吴有杨作为投资协议的实际运作人，收到款项后没有启动公司设立程序，并将800万元挪作他用，吴有杨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吴有杨在亳州市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承认案涉项目系其个人公司开发，此陈述真实有效。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以及归还的相关约定，由于2012年9月15日的协议并未明确，一审判决将其认定为违约金的约定是正确的。3、2012年9月15日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借款合同纠纷或投资合同纠纷是关于本案案由的争议，与吴有杨应依约归还款项并无实质性的关联，支付逾期返还利息是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方式，如此约定不存在错误，更不会造成协议无效。吴有杨提供的所谓证据不能证明其受到胁迫，实际上，协议签订时双方非常友好�洽，吴有杨在协议签订后也没有向任何部门报称受到胁迫。吴有杨收到我方385万元款项是事实，无论协议写成何种性质，吴有杨都应按照协议约定还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薇薇述称，同意吴有杨的上诉意见。
陈波、邢和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吴有杨与陈波、邢和平、ＸＸＸ、王玉柱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2、吴有杨、钱薇薇归还陈波、邢和平本金500万元及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止的利息388.4万元，此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吴有杨、钱薇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有杨、钱薇薇系夫妻关系。2010年11月24日，亳州市友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有杨）淮南分公司（2013年6月20日更名为安徽友阳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淮南分公司�为承接工程，向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财政局缴纳保证金400万元。2010年11月30日，亳州市友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政府签订《棚户区改造项目融资实施协议》，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政府将淮南市八公山区团结新村棚户区改造项目交由友阳公司开发。后友阳公司投入资金进行该项目的开发。2010年12月24日，吴有杨和陈波、邢和平、ＸＸＸ、王玉柱签订一份《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各方共同投资淮南市八公山公园周边地块的开发，各方一致同意参与公司的发起设立，共同投资人出资金净额及持有公司股份总额比例为：吴有杨出资600万元占30%，ＸＸＸ出资700万元占35%，陈波出资300万元占15%，邢和平出资200万元占10%，王玉柱出资200万元占10%。同日，邢和平向陈波银行账户转款185万元，陈波通过陈伟银行账户向吴有杨银行账户汇款385万元（包含邢和平的185万元）。ＸＸＸ向吴有杨转款410万元。2012年5月，吴有杨返还陈波50万元。2012年9月15日，吴有杨以“吴友阳”的名义（甲方）和陈波、邢和平（乙方）签订《协议》一份，载明：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原乙方（陈波、邢和平）向甲方（吴有杨）于2010年12月24日支付385万元，原约定一个月归还，由于甲方原因未如期支付，现双方经协商约定至2012年9月底止，甲方支付利息165万元，共计本息550万元，之前甲方归还50万元，现共计欠款500万元。此欠款甲方于2012年10月待甲方亳州新贵都宾馆贷款到位支付330万元，剩余170万元于2013年4月30日付清。甲方按此约定付款，此期间不再计息，如不按期支付，乙方有权向甲方按银行贷款同期4倍利率支付利息。吴有杨在甲方处签名“吴友阳”，陈波、邢和平在乙方处签名。诉讼中，陈波、邢和平表示不愿意继续履行《投资合作协议》。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5月6日，吴有杨在亳州市公安局治安大队所作出的《询问笔录》上称：2010年12月份，我和ＸＸＸ、陈波、邢和平、王玉柱五人签订了合作意向合同，共同出资两千万元成立公司，按出资比例持公司股份，但后来因为资金没完全到位，公司也没成立，ＸＸＸ、陈波、邢和平前期投入800万元转为借款被我用了，王玉柱没有出资，到现在这个项目就我一个人在做。
一审法院又查明：2014年，陈波、邢和平就本案事实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起诉吴有杨、钱薇薇，吴有杨对管辖权提出异议。2014年11月5日，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高民辖初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吴有杨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吴有杨不服该裁定，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年12�29日，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宁民辖终字第4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撤销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4）高民辖初字第18号民事裁定；2、案件移送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2015年7月17日，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该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为由作出（2015）合民一初字第001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陈波、邢和平的起诉。陈波、邢和平不服该裁定，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10月20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皖民一终字第000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吴有杨、ＸＸＸ、陈波、邢和平、王玉柱五人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陈波、邢和平履行了出资义务，吴有杨亦应履行�立公司，并以新公司的名义开发淮南市八公山公园周边地块项目的义务。吴有杨在收到部分投资款后，没有成立新公司，而将陈波、邢和平的投资款用在自己公司进行相关项目开发，属于违约行为，吴有杨以自己的实际行为表明其未履行和陈波、邢和平等签订的《合作协议》，致使陈波、邢和平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陈波、邢和平亦当庭表示不愿意继续履行该《合作协议》，并要求予以解除，故陈波、邢和平的该项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鉴于《合作协议》没有实际履行，现予以解除，吴有杨应当退还陈波、邢和平的投资款385万元。吴有杨抗辩称，其已经为开发淮南市八公山公园周边地块投入1500余万元资金，经查，吴有杨投入到淮南市八公山公园周边地块的资金均是以亳州市友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投入，且吴有杨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认可该项目系其个人公司开发，现吴有杨要求陈波、邢和平承担部分开发资金，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支持。吴有杨与陈波、邢和平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关于165万元利息以及按银行贷款同期4倍利率支付利息的约定，应视为双方对违约金计算方式的约定，陈波、邢和平要求吴有杨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吴有杨前期支付的50万元，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50万元的性质（是违约金还是返还385万元中的部分款项），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的内容，认定该50万元应属于吴有杨支付给陈波、邢和平的违约金。吴有杨在庭审中抗辩称，该《协议》系吴有杨受到胁迫所签订，应属无效，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吴有杨和钱薇薇虽系夫妻关系，但钱薇薇既未在《合作协议》上签名，又未承诺愿意承担还�义务，陈波、邢和平要求钱薇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二）、（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陈波、邢和平与吴有杨、ＸＸＸ、王玉柱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二、吴有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陈波、邢和平投资款38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本金385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2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的4倍计算至偿清之日止-50万元）；三、驳回陈波、邢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988元，由吴有杨负担；公告费800元，由ＸＸＸ、王玉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案涉《投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投资合作协议》的签订目的是五方合作投资淮南市八公山公园周边地块开发，投资方式为以五方注册成立新开发公司为项目投资主体。上述协议签订后，陈波、邢和平将投资款均交付给吴有杨，说明吴有杨系案涉投资项目的主要运作人，亦是成立新开发公司的实际操作人。但根据吴有杨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吴有杨未成立新公司，陈波、邢和平的前期投入已被其个人使用，案涉项目也以友阳公司名义实际进行。吴有杨对�安机关的陈述应当真实有效,吴有杨辩称该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且陈述内容与生效裁判文书的认定并不矛盾,本院对吴有杨的该辩称不予采信。鉴于吴有杨未成立新公司及将投资款个人使用的违约行为，陈波、邢和平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以新公司投资开发案涉项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陈波、邢和平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关于2012年9月15日《协议》的认定，该协议系吴有杨与陈波、邢和平签订，虽然落款为“吴友阳”，但确系吴有杨本人签署，“吴友阳”与吴有杨同音，且“友阳”与吴有杨控股的友阳公司名称一致，该协议应为吴有杨的真实意思表示。吴有杨、陈波和邢和平均确认该协议中提及的385万元即为《投资合作协议》项下约定的陈波、邢和平向吴有杨支付的投资款。吴有杨已认可投资款被其个人使用，该协议关于支付款项的约定应为吴有杨与陈波、邢和平对投资款返还达成的一致意见，对吴有杨具有法律约束力。且《投资合作协议》也已解除，吴有杨亦应当将其收到的款项返还给陈波、邢和平。同时，因吴有杨的违约行为致使《投资合同协议》目的不能实现，吴有杨除返还陈波和邢和平已支付款项外，还应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为协议关于165万元利息以及按银行贷款同期4倍利率支付利息的内容应视为双方对违约金计算方式的约定，该认定并无不当，且利息标准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基于对协议内容的认定将吴有杨已支付的50万元款项认定为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亦予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988元，由上诉人吴有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程亚娟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朱斌斌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