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开阳县磷乡成名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开阳县金中镇。
法定代表人熊长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熙，贵州华顿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11129555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开阳双阳磷矿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开阳县金中镇。
法定代表人陈龙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涛，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010741196。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凤玲。
委托代理人刘军，中豪律师集团（贵阳）事务所律师，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0353782。
委托代理人孙天江，中豪律师集团（贵阳）事务所律师，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510380739。
原审第三人熊长秀。
委托代理人蒋伸庭。
上诉人贵州省开阳县磷乡成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名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开阳双阳磷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阳公司”）、徐凤玲、原审第三人熊长秀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9日�出（2013）开民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成名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03年2月27日，原告成名公司与被告双阳公司签订《联合生产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给付被告200万元，原告取得被告《采矿许可证》（证号520000030006）范围内标高1033米至1140米区域内磷矿石产品联合生产经营资格，原告占49%份额，被告占51%份额。联合生产期限为2003年2月27日至2012年2月28日。2007年12月4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以人民币975万元收回《联合生产经营合同》中原告享有的49%权益中的65%即31.85%，原告享有剩余17.15%份额。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被申请人徐凤玲未履行成名公司股东的投资及增资义务，自始不具�成名公司股东资格，不享有成名公司35%的股权，该股权属于熊长秀份额；2、确认2007年5月18日《三方协议》无效；3、就双阳公司采矿许可证号为5200000300006，标高为1033米—1140米区域的采矿许可权，被告双阳公司应按照2003年《联合生产经营合同》给予成名公司相应矿石销售收益补偿，2007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日期间为49%矿石销售收益补偿，2007年12月4日至2012年2月28日为17.15%的矿石销售收益补偿。诉讼中,被告提供了2007年5月18日甲方徐凤玲、乙方成名公司、丙方双阳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根据该协议内容所示原告所享有的17.15%的收益权已经转让给第三人徐凤玲。各方当事人对该2007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真实性具有较大分歧。2010年7月22日，原告申请对2007年5月18日所形成的《协议书》进行鉴定。受法院委托，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于2011年7月28日作出�法鉴定意见书鉴定2007年5月18日形成的《协议书》为变造文件。2011年10月11日和2011年10月17日，被告和第三人申请对2007年5月18日形成的《协议书》进行补充鉴定。受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7月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检材不是同一喷墨打印机一次打印形成。
原判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关于原告的第一个诉讼请求，即请求确认被申请人徐凤玲未履行成名公司股东的投资及增资义务，自始不具备成名公司股东资格，不享有成名公司35%的股权，该股权属于熊长秀份额。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告可另案解决。关于原告的第二个诉讼请求，本案中2007年5月18日徐凤玲、成名公司、双阳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经两次鉴定为变造文件，但不能以其不是同一时间打印形成为由，就当然认定协议无效，并且成名公�也没有举证证明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同时，成名公司在协议上盖的公章及熊长秀的签名是真实的，没有证据证明是虚假的，因此对原告请求确认2007年5月18日《三方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关于原告的第三个诉讼请求，因双阳公司与成名公司在2007年12月4日所签协议中第一页第三段表明：“对于2003年2月27日至今，按照约定应属甲方负责履行的义务及事项，无论其履行情况如何，均不再履行；”所以，原告请求“2007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日期间为49%矿石销售收益补偿”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对原告请求2007年12月4日至2012年2月28日期间17.15%的矿石销售收益补偿,基于原告成名公司与被告双阳公司、第三人徐凤玲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成名公司已对该17.15%的经营权和收益权作出了处分，且原告请求的收益补偿，事实上是分配盈利，但是否盈利尚属待证事实，原告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原告的前述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州省开阳县磷乡成名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138000元由原告贵州省开阳县磷乡成名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40000元，由贵州开阳双阳公司有限公司、徐凤玲承担。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成名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并未审慎认真地查明案情，此案仍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证据与陈述理由不进行释明是否适用及采纳，就做出结论；第二、原判不顾证据的三性，在上诉人有充分的反驳证据及理由的情况下，仍采纳伪造的《三方协议》，确认其为有效系错误的；第三、原判认定上诉人一审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系错误的，当事人有权提出相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无权剥夺，且对被上诉人徐凤玲未对成名公司出资事实的认定，也是对《三方协议》是否具有真实性的说明，并非与本案无关，法院应该进行审理；第四、一审法院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上诉人在一审中仅请求确认双方在2003年2月27日联营合同中约定的“生产经营资格”，请求确认的是份额比例，并未涉及盈利数额的分配，但一审法院提出需确认是否盈利从而提出具体分配，此超出了上诉人的诉求，上诉人亦不存在证明盈利情况的举证责任，更不存在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双阳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第二，成名公司是否变更股权和双阳公司无关，关于三方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效力性规定，因此三方协议是有效的，至于所谓的收益处分的问题三方协议已经进行明确的约定，双阳公司不应对上诉人进行任何补偿，因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徐凤玲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二，同意双阳公司的答辩意见，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熊长秀答辩称，熊长秀作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一审中涉及的几份协议都是熊亲自处理的，没有处理的也向法院做了充分的说明，但是一审法院没有支持相关诉请，熊长秀主张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原审第三人熊长秀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份，第一组证据，银行回单、凭条、身份证，2007年4月上诉人曾委托徐凤玲找一个公司签担保协议，银行回单是支付徐劳务费的凭证，拟证明双阳公司提供的合同是伪造的，而本案的诉争协议就是夹带在担保协议中一起签字的。上诉人成名公司质证认为，认可第一组证据的三性。被上诉人双阳公司、徐凤玲质证认为，第一，银行回单不是本案的新证据，不符合民诉法规定的新证据，一审中熊长秀没有提交该证据，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责任；第二，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也没有任何银行的签章，真实性和合法性都不能成立。第二组证据，在工商局调取的双阳公司的工商档案复印件，拟证明2005年1月6日双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由沈鑫变更为陈龙平，双阳公司提交的2007年5月18日的三方协议上双阳公司法人为止签字的是沈鑫，盖章的双阳磷矿的章，那个时候沈鑫已经没有资格代表双阳公司签字。上诉人成名公司质证后认可证据的三性。被上诉人双阳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二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沈鑫是双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龙平是法定代表人，沈鑫签字不影响三方协议的效力。被上诉人徐凤玲质证认为，证据二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另查明，上诉人成名公司与被上诉人双阳公司对2007年12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均认可其效力。另查明：2007年5月18日徐凤玲、成名公司、双阳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经两次司法鉴定，结论均为变造文件，变造部份为“第三行:丙方：贵州开阳双阳磷矿有限公司；第八行：即甲方获得丙方该范围经营、收益权的17.15%；第十一行：丙方也无需对乙方减少的17.15%的经营、收益权支付任何�用；第十四行：乙方经营、收益权变更为31.85%，而丙方收回的17.15%现在转给甲方；第十七行：丙方及横线”均为喷墨打印机打印，而其余打印部份为激光打印机打印，喷墨打印部份是在原激光打印部份形成后添加内容变造形成，熊长秀的签名及成名公司公章形成时间与原激光打印部份时间均为2007年5月18日。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及代理人的陈述、《联合生产经营合同》、《协议书》、司法鉴定书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个：1、成名公司请求确认徐凤玲不具有该公司股东资格能否在本案中一并审理；2、2007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法律效力；3、成名公司是否将17.15%股权转让给徐凤玲，以换取徐凤玲退出成名公司；4、被上诉人双阳公司就采矿许可证号为5200000300006，标高为1033米-1140米区域的采矿许可权，是否应当向上诉人成名公司给予矿石销售收益补偿，其中2007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日期间为49%矿石销售收益补偿，2007年12月4日至2012年2月28日为17.15%的矿石销售收益补偿。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成名公司请求确认被上诉人徐凤玲未履行成名公司股东的投资及增资义务，自始不具备成名公司股东资格，不享有成名公司35%的股权，该股权属于熊长秀份额，属于股东身份确认之诉，而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该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成名公司可另案解决。
关于争议焦点二，2007年5月18日徐凤玲、成名公司、双阳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经两次司法鉴定，结论均为变造文件，变造部份为“第三行:丙方：贵州开阳双阳磷矿有限公司；第八行：即甲方获得丙方该范围经营、收益权的17.15%；第十一行：�方也无需对乙方减少的17.15%的经营、收益权支付任何费用；第十四行：乙方经营、收益权变更为31.85%，而丙方收回的17.15%现在转给甲方；第十七行：丙方及横线”均为喷墨打印机打印，而其余打印部份为激光打印机打印，喷墨打印部份是在原激光打印部份形成后添加内容变造形成，而熊长秀的签名及成名公司公章形成时间与原激光打印部份时间均为2007年5月18日，喷墨打印部份（即丙方参与部份）形成在此之后，也就是说，该协议书上所有涉及丙方参与部份均形成在成名公司法人签字和盖章之后，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这部份内容显然不应当对上诉人成名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至于《协议书》中原激光打印部份（即涉及甲方、乙方部份），甲方徐凤玲的签名为其女儿王可代签，徐凤玲印章为其本人印章，徐凤玲对王可的代签表示认可，乙方成名公�的法定代表人熊长秀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签名和右侧公章形成于2007年5月18日，形成顺序上在激光打印文书之后，上诉人成名公司主张签章为夹带在其他文件中被骗取签章的，向法院提交了成名公司与其他单位在同一天签定的合同，以证明当时签章的意思表示不真实，证据不充足，对其辩解不予采信。故《协议书》原激光打印部份（涉及甲方与乙方条款）不违反法律法规，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有效，对甲方、乙方具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2007年5月18日徐凤玲（甲方）与成名公司（乙方）之间的《协议书》第1条约定“乙方同意将上述所有的经营权和收益权的35%转移给甲方。甲方退出在乙方公司中的35%股份。”，其中成名公司转让的是来源于2003年2月27日与双阳公司签订的《联合生产经营合同》，而根据该份合同第四条约定“�合生产经营期限:自2003年2月27日起至2012年2月28日止。……在合作经营期限内，双方不能转让或转移合作经营资格”，在2007年5月18日的《协议书》上，双阳公司的公章是事后补盖的，但可视为双阳公司对成名公司转让其享有的49%权益中的35%，即17.15%股份转让的追认，故该转让取得了联营相对方即双阳公司的同意，应当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本案中2007年5月18日的《协议书》的部份无效不影响该协议书上的其他部份内容的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四，鉴于2007年5月18日《协议书》中激光打印部分内容有效，成名公司已将其享有的49%权益中的35%，即17.15％的收益权转让给徐凤玲，故2007年5月18日后对于该部分收益权，成名公司不再享有请求的权利。2007年12月4日上诉人成名公司与被上诉人双阳公司签订《协议书》已将其享有的49%权益中的65%，即31.85％的收益权以97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双阳公司，且约定是对成名公司的一次性补偿，不得追溯和主张权利。而关于2007年1月1日至2007年5月17日期间采矿许可证号5200000300006，标高为1033米—1140米区域内17.15％的矿石销售收益补偿，上诉人成名公司主张其享有收益补偿，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否存在收益，故原判驳回其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成名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2013）开民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2007年5月18日徐凤玲、贵州省开阳县磷乡成名有限公司、贵州开阳磷矿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下列部分无效：“丙方：贵州开阳磷矿有限公司；第一条最后一句：即甲方获得丙方该范围经营、收益权的17.15%；第二条最后一句：丙方也无需对乙方减少的17.15%的经营、收益权支付任何费用；第五条：乙方经营、收益权变更为31.85%，而丙方收回的17.15%现在转给甲方”；
三、驳回贵州省开阳县磷乡成名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178000元，由贵州省开阳县磷乡成名有限公司负担89050元，贵州开阳双阳磷矿有限公司负担89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贵州省开阳县磷乡成名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贵州开阳双阳磷矿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可
审 判 员 李 蓉
代理审判员 余 鑫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林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