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晋陵中路福缘雅居2号。
负责人姜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锡锋、陆军，江苏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琴。
委托代理人张永立，江苏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建明。
委托代理人张永立，江苏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常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琴、赵建明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4）天商初字第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原告王玉琴、赵建明诉称，两原告系夫妻关系。2013年8月15日，两人以自有的房屋向银行办理了个人抵押贷款，并按银行要求办理了抵押财产的保险。2013年10月8日，在向平安保险常州公司缴纳保险费后，平安保险常州公司出具了平安个人贷款综合保障计划保险单。根据该保单，坐落于本市武进区奔牛镇奔牛村委南塘村38号的房屋如发生损失，由平安保险常州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保险金为130万元。2014年2月3日早晨，上述保险标的失火，经消防部门抢救后仍有巨额财产损失。因与平安保险常州公司就财产损失的赔偿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平安保险常州公司支付赔偿金95万元（暂定，待实际评估损失后确定）。
原审法院审理中，王玉琴、赵建明根据有关鉴定、评估报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平安保险常州公司赔偿受灾房屋工程造价275235.75元、室内外装潢损失668236元、室内现场财产损失375932元、为减损进行现场加固的费用和防止倒塌的看护费57000元，承担起诉前委托检测灾后房屋结构质量鉴定费5000元、审理中补充鉴定的费用3000元、房屋工程造价评估费1万元、装潢及财产损失评估费5万元，以上合计1444403.75元。
被告平安保险常州公司辩称，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抵押给银行的个人房屋，不包括房屋的装潢及室内财产，本公司只按火灾引起房屋直接损失与保险金额的比例赔偿直接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常州市武进区奔牛镇奔牛村委南塘村38号系王玉琴、赵建明共有房产，该房屋共三层，建筑面积为619.56平方米。2013年9月23日，王玉琴向平安保险常州公司投保个人贷款综合保障计划保险，保险单载明：保险标的为常州市武进区奔牛镇奔牛村委南塘村38号住宅，房屋评估价为350万元，保险金额为130万元，保险费为650元，保险期限为2013年8月15日至2014年8月14日。2014年2月3日，案涉房屋发生火灾，致一人死亡，房屋及内外装潢、室内财产受损。火灾后，王玉琴委托常州市建筑科学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对房屋过火后结构构件的损伤情况进行检测分析，该单位检测结论为房屋楼面预制板、结平梁必须进行安全支护，二层墙严重影响安全，建议对该房西北角两间房进行拆除、重建，对二层其余房间及一层、三层受烟熏黑房间内墙体、梁、板等结构构件铲除表面粉刷层后重新粉刷。鉴定费用为5000元。因对保险理赔发生争议，王玉琴、赵建明诉至本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武进支行向原审法院作出书面情况说明，称王玉琴、赵建明向该行贷款，为保障抵押物安全，当事人自愿对相关财产进行了投保，鉴于投保房屋所有权人系王玉琴、赵建明，因火灾引起的保险合同与该行借款合同无直接关系，该行作为受益人，支持并许可王玉琴、赵建明与保险公司通过诉讼解决纠纷。
案件审理中，经王玉琴、赵建明委托，原审法院委托常州市建筑科学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常申会计师事务所、常州嘉恒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需拆除重建的范围、拆建工程造价、室内外装潢及财产损失进行了鉴定和评估。鉴定报告对房屋各层所需拆除重建的范围进行了划分并附图，拆建工程造价鉴定为275235.75元，室内外装潢损失评估为668236元、室内现场财产损失评估为375932元。房屋拆除重建范围鉴定费、房屋工程造价评估费、装潢及财产损失评估费分别为3000元、1万元和5万元，已由王玉琴、赵建明预交。
另查明，平安保险常州公司平安个人抵押物财产保险条款载明：“本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1）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抵押给银行或非银行金融机构的个人房屋因火灾、爆炸、台风、暴风、暴雨、龙卷风、雷击……造成的损失；（2）前款原因造成保险事故发生时，为抢救保险标的或防止灾害蔓延，采取必要的、合理的措施而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3）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标的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按以下方式计算赔偿：（1）保险金额等于或高于保险标的出险时实际价值时，按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最高不超过出险时实际价值；（2）保险金额低于保险标的出险时实际价值时，按保险金额与出险时实际价值的比例乘以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保险标的：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抵押给银行的个人房屋，装修、改造或其它原因购置的附属于房屋的有关财产或其它室内财产，不属于本保险的保险财产范围；间接损失：指有形财产的直接损坏、损毁后，进而造成的收益的减少或损失、价值的降低以及支出的增加等后果损失。全部损失：指保险标的整体损毁，或保险标的的修复费用与施救费用之和达到或超过出险当时的实际价值，可推定全损。”平安保险常州公司提供了平安个人贷款综合保障计划投保单，王玉琴、赵建明陈述，该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名（盖章）一栏的“王玉琴”不是王玉琴本人签名，投保系根据银行要求办理，当时并未收到保险条款，也不了解条款内容，投保时房屋已经装修，并用作经营；保单上保险价值为350万元，但银行和平安保险常州公司办理抵押和保险时房屋的评估价值为270余万元，保险价值和评估价值相差80万元，因此350万元保险价值说明保险范围包括了房屋的装潢及室内财产。
庭审中，王玉琴、赵建明提交2014年3月15日与王文先签订的协议、王文先出具的收条，证明房屋发生火灾后，房屋多次漏水出现险情，委托其负责维修加固房屋，防止倒塌，直至有关方面对房屋进行评估，并派专人照看受损家具、家电等的安全，防止失窃及损失扩大，一次性支付安全加固费15000元，从2014年2月18日起每月支付3000元直至房屋修复。现已支付15000元安全加固费及至2015年5月共14个月的42000元看护费。平安保险常州公司对发生上述费用的必要性及合理性持异议。
上述事实，有保险单、投保单、保险条款、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现场照片、房屋灾后结构质量检测鉴定报告、房屋需拆除重建范围鉴定报告、拆建工程造价报告、室内外装潢及财产损失评估报告、协议、收条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个人抵押物财产保险条款确定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抵押给银行的个人房屋，装修、改造或其它原因购置的附属于房屋的有关财产或其它室内财产不属于保险财产范围，但该条款系保险人平安保险常州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名（盖章）一栏的“王玉琴”不是王玉琴本人签名，该声明中有关内容对王玉琴不具有约束力，而平安保险常州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向王玉琴、赵建明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对合同内容进行了说明，因此平安保险常州公司对保险财产范围的限制不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平安保险常州公司保险条款虽然确定当保险金额低于保险标的出险时实际价值时，按保险金额与出险时实际价值的比例乘以实际损失计算赔偿，但该按比例赔付的条款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属于上述司法解释所认定的免责条款，平安保险常州公司未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也不产生法律效力。关于本案财产范围，保险单载明保险标的为常州市武进区奔牛镇奔牛村委南塘村38号住宅，房屋评估价为350万元，而在办理银行抵押贷款和保险时，所依据的房屋估价报告为2703200元，因此平安保险常州公司所认可的保险标的应该包括附属于房屋的装潢及室内相关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未及时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本案灾后房屋的安全加固费及财产看护费，系被保险人为防止或减少保险标的损失所支付的合理的费用，予以认定，在保险人未及时履行赔付义务的情况下，投保人主张由保险人承担上述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保险条款中有关保险责任的确定范围。对于鉴定评估费用，在确定由保险人承担赔付责任的情况下，由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相关机构进行鉴定评估而发生的费用，应当由保险人负担，该部分费用不在保险金额范围内。而投保人在提起诉讼之前单方面委托鉴定发生的费用，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平安保险常州公司应在保险金额的范围内向王玉琴、赵建明承担赔偿责任，并支付相关鉴定评估费用。对于超出保险金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玉琴、赵建明赔偿130万元。二、驳回王玉琴、赵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6655元，王玉琴、赵建明负担1845元；鉴定评估费630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平安保险常州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故导致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依法改判。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本案保险标的为两被上诉人抵押给银行的个人房屋，不包括装修及其他财产。二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不足额投保，上诉人按比例赔付相应的房屋损失。
被上诉人王玉琴、赵建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诉争的焦点是：1、本案中，比例赔付是否对被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2、本案的保险标的是否包括装修及其他财产？
本院认为：
一、本案中，比例赔付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王玉琴、赵建明与平安保险常州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虽有当保险金额低于保险标的出险时实际价值时，按保险金额与出险时实际价值的比例乘以实际损失计算赔偿的约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关于“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此上述约定应属免责条款。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批复精神，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对于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该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但本案中上诉人平安保险常州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向被上诉人王玉琴、赵建明就上述约定履行了告知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比例赔付对被上诉人王玉琴、赵建明不发生法律效力，是有相关的法律依据的，二审依法予以确定。对上诉人平安保险常州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本案的保险标的包括装修及其他财产。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本案中，平安个人抵押物财产保险条款确定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抵押给银行的个人房屋，装修、改造或其它原因购置的附属于房屋的有关财产或其它室内财产不属于保险财产范围，但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因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名（盖章）一栏的“王玉琴”不是王玉琴本人签名，且平安保险常州公司也未能有证据证明对该条款内容进行了说明，因此平安保险常州公司对保险财产范围的限制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被上诉人王玉琴、赵建明在办理银行抵押贷款和保险时，所依据的房屋估价报告为2703200元。因上诉人平安保险常州公司在其出具保单前就该房屋价值已有相应的评估结论为2703200元，而其出具的保单就保险标的的价值予以核定时，其在评估价2703200元基础上增加了796800元，因此平安保险常州公司所认可的保险标的应该包括附属于房屋的装潢及室内相关财产。
综上，上诉人平安保险常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磊
审 判 员 陈卫
代理审判员 潘军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邹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