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10民终818号
上诉人（原审申诉人、原审被告）：侯马市高村乡东高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辉，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良，山西杰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妙红，山西杰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高俊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侯马市新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侯马市高村乡东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高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高俊生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侯马市人民法院曾作出（2014）侯民初字第1009号民事调解书。上诉人向侯马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侯马市人民检察院提请临汾市人民检察院抗诉，临汾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临检民（行）监[2016]14100000037号民事抗诉书，向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晋10民抗5号民事裁定，指令山西省侯马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山西省侯马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晋1081民抗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东高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高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妙红、张建良，被上诉人高俊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俊生诉东高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高俊生要求东高村委会立即支付工程款66750元及利息，东高村委会承认高俊生所诉事实。经本院主持调解，形成（2014）侯民初字第1009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被告侯马市高村乡东高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9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原告高俊生工程款及利息80000元（包含诉讼费）；二、案件受理费1470元减半收取735元，保全费820元，共计1555元，由被告侯马市高村乡东高村村委会承担。
临汾市人民检察院对上述调解书提出抗诉意见：认为高俊生诉东高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是虚假诉讼，（2014）侯民初字第1009号民事调解书错误，侵害了东高村的集体利益，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东高村委会在再审中称：高俊生利用他人履行完毕的合同通过虚构事实、伪造证据的方式，进行虚假诉讼，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检察机关应对该案依法进行监督。要求再审撤销该调解书，驳回高俊生的诉讼请求。
高俊生在再审中称：本案当事人高俊生为本村宅基地回填土是事实，调解书真实有效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再审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1年4、5月间，高俊生为东高村委会垫宅基地拉土方368车，该村收料人李艳安向高俊生出具的拉土方清单载明，共拉土方368车，按每车17方、每方15元计算，共计93750元，已付30000元（2011年5月30日实付31500元，其中1500元系税款），欠63750元，修大坡用装载机3000元，两项共计66750元（该清单拉土方款计算有误，应为共计93840元，欠63840元）。东高村委会于2011年10月20日向高俊生出具了66750元欠条一张，并加盖村委会公章。2012年1月10日，高俊生开具66750元的发票（时任东高村委会主任李艳民、经办人樊小来在该发票上签字）。后樊小来就拆迁户回迁宅基地平整事务补写村委会会议记录（并未实际召开会议）。2014年6月30日，高俊生诉至本院，要求东高村委会偿还土方款及利息。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一、被告侯马市高村乡东高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9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原告高俊生工程款及利息80000元（包含诉讼费）；二、案件受理费1470元减半收取735元，保全费820元，共计1555元，由被告侯马市高村乡东高村村委会承担。本院以（2014）侯民初字第1009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后经申请执行，高俊生收到东高村委会支付款83000元。
另查明，2011年5月，东高村村民要求解决拆迁房屋的宅基地问题，侯马市铁路重点工程建设协调领导组办公室研究决定，东高村拆迁户回迁宅基地平整工程由丁卫亮施工完成。2011年6月14日，侯马市铁路重点工程建设协调领导组办公室支付丁卫亮工程款14.5万元。
本院在二审期间查明：上诉人东高村委在一审中提供了对丁卫亮的调查笔录、侯马市铁路重点工程协调办公室给丁卫亮的付款凭证、高铁指挥部工作人员刘云清的证言以证明东高村回迁户宅基地平整工程是丁卫亮承揽施工；提供了侯马市人民检察院对李小利、张明娥的调查笔录以及其代理律师向李辉清、张明娥、李小利、卫水旺、赵浍河的调查笔录以证明该被调查人员并未在东高村关于宅基地回迁会议记录上签字，该记录不真实；同时上诉人在一审中还提供了东高村“农村集体资金使用事前监督表”、“农村财务统一记帐凭证”、“税务机关代开统一发票”证明东高村委向高俊生应付高铁还迁挖沟机车费、高俊生高铁还迁拉土款31500元，工程款已结算。二审庭审中，东高村委又提供了七份证据即：“侯马市大西铁路征地拆迁实施方案”以说明还迁工程是侯马市铁路重点工程建设协调领导组办公室职责之一，“侯马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侯政办发（2008）75号关于印发侯马市农村会计委托代理实施细则试行通知”以说明被上诉人高俊生所持原始凭证不符合该细则规定的资金使用和业务处理程序；对被拆迁户李天福、李小利的调查笔录以证明市拆迁办会上承诺负责回迁基地的工程；郭银龙的证明以说明其于2010年任东高村支部书记期间没发包给高俊生工程，其不知此事，没看过会议记录，没审查过入账凭证；占地协议；拆迁补偿协议。上诉人对其提供的证据在二审庭审中主张，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中陈述其垫资将全部工程做完与其之后陈述的其只干了前期基础工作相矛盾，尽管如此，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做了哪些前期工程，不存在实施前期基础工程的事实。被上诉人未做此项工程，该工程是丁卫亮做的，且工程属于大西高铁路占用回迁，不是村委会。同时，上诉人东高村委会在二审庭审调查中基于31500元的记帐又认可被上诉人确实干过此项工程，但干了多少不清楚，当时垫土8米宽，七、八十公分长，七、八十公分深；被上诉人已领取了其所干工程的钱款，不存在66750元的款项。二审庭审后，上诉人又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调查会议记录上署名的郭银龙、郑小来、张明娥、ＸＸ兰、刘改泉、李根生、马新年、李小利、卫水旺、赵浍河的笔录以说明这些署名人员并未签字以及对回迁基地之事不知情；高村乡政府证明李艳民自2008年12月16日至2011年12月13日任村委主任；2014年5月11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财务出具审批单”和2011年5月10日两张“农村财务统一领款凭证”载明高铁还迁挖沟机挖树根750元。另外，二审查明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高俊生主张其与东高村委会口头约定由其完成该村拆迁户回迁基地回填工程，在其施工后东高村委会欠66750元土方款未付，有东高村委会出具的欠条佐证，该欠条加盖有村委会公章，且高俊生向本院提交的拉土方清单上有收料人李艳安（已故）签字确认，在高俊生开具的工程款发票上时任村委会主任及经办人均签字认可，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原告主张的事实。东高村委会及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东高村拆迁户回迁宅基地平整工程由丁卫亮施工完成，村委会会议记录系后补，没有实际召开，但高俊生主张其施工在前，丁卫亮是在其施工基础上完成工程，且上述证据及实施不足以推翻作为认定本案实施主要证据的欠条的真实性及书证效力。故对高俊生主张东高村委会欠其土方款66750元未付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因本院（2014）侯民初字第1009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约定东高村委会向高俊生支付的80000元中包含诉讼费，故第二项由东高村委会负担1555元诉讼费的内容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西省侯马市人民法院（2014）侯民初字第1009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案件受理费1470元，保全费820元，共计2290元，由被申诉人高俊生负担。”
判后，东高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侯马市人民法院（2016）晋1081民抗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请求撤销侯马市人民法院（2014）侯民初字第1009号民事调解书；3.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与所提供证据方面：1.再审中被上诉人主张自己施工在先，丁卫亮施工在后，与原审诉状中所述事由严重不符，自相矛盾。被上诉人高俊生在原审诉状中主张：“2011年5月，被告进行拆迁户回迁基地平整工程，需要用土将宅基地垫平，将此工程包给我，由我垫资将工程做完。经我双方结算，被告共欠我工程款66750元”；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会议记录”所证明的村民代表会议并没有召开过，该会议记录是编造的；3.结算单中仅仅是作为收料人身份的李艳安签字，李艳安已故，无法证明上面的签字是否属实。结算单记载的单价、工程总价款、已付款数额属于结算行为，李艳安仅是一个村民，村里有分管土地的副主任李辉清及主任李艳民，如此重大的事项李艳安无权代表村委会在结算单上签字认可（且结算单中每方土的单价为15元，明显高于国家工程定额），该结算单显属无效；4.欠条仅有村委会公章（且公章的掌管人就是原告的弟弟），无法定代表人或经手人签字认可；5.发票系被上诉人高俊生自己在税务局开具的完税凭证，不能证明欠款的存在；6.至于证人证言，被上诉人申请到庭作证的仅有樊小来和张明娥。张明娥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取土是否用在“拆迁户回迁基地平整工程上”，而樊小来自己也在该项回填工程中得利25000元，其与该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证言没有证明力；其他证人不能出庭作证，对其证据的证明力不应予以认可。二、本案上诉人不是“拆迁户回迁基地平整工程”的建设方，不是该工程付款的义务主体，被上诉人的诉讼出现主体不适格的错误。本案所涉工程是市拆迁办经研究将拆迁户回迁基地平整工程承包给丁卫亮工程队，丁卫亮证明：由其工程队独立完成平整工程，回填土方13000立方米（每方土的单价为11.15元），工程总造价为14.5万元，市拆迁办在拆迁补偿中支付了该笔款项。再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市拆迁办工作人员刘云清的证人证言、丁卫亮的调查笔录、侯马市铁路重点工程建设指挥部协调领导组办公室的请示、记账凭证、电汇凭证和高村乡政府的证明均无异议。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东高村拆迁户回迁基地平整工程的建设方是侯马市铁路重点工程建设指挥部办公室，施工方是丁卫亮工程队。上诉人与该工程没有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在丁卫亮进工地之前，有村民见被上诉人在宅基地内垫过大约60-70米长，10米宽的路。上诉人账面显示2011年6月16日因宅基地平整工程支付给被上诉人高俊生31500元（66750元欠款并未挂账）。三、原审中要求上诉人给付工程欠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侯马市（2016）晋1081民抗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属错误且主体不适格，应当予以撤销。原审调解书系高俊生与时任东高村委会主任的弟弟高云生提前商量好后，通过虚假诉讼达成的。其侵害了上诉人的集体利益，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予撤销并追究当事人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高俊生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在2011年4、5月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口头建设工程合同，随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宅基地拉土方368车，该村委收料人李艳安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拉土方清单载明，共拉土方368车，按每车17方，每方15元计算，共计93750元，已付30000元，上诉人于2011年10月20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66750元欠条一张，并加盖村委会公章。在2012年1月11日被上诉人开具66750元的发票（时任东高村委会主任李艳民，经办人樊小来在该发票上签字），事后村干部樊小来就拆迁户回填宅基地平整事务补写村委会记录，相关人员在核实后签字。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土方款及利息。2.上诉人称被上诉人通过虚假诉讼，侵害了上诉人的集体利益，没有证据，实属造谣诽谤。因本案上诉人的负责人与被上诉人的亲属多年不和，上诉人是通过“申诉与抗诉”程序，达到公报私仇的目的。被上诉人施工在先，而丁卫亮工程队是在被上诉人施工的基础上又与市政府铁路重点工程指挥部所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均为两个不同的主体，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高俊生所主张欠款66750元是否有客观事实依据。从已查明的事实看，本案存在以下事实：一是被上诉人高俊生提供的证据即村委的欠条能证明东高村委会曾认可欠其66750元欠款的事实，同时高俊生提供李艳安出具的单据和税票进一步对该事实予以证明。对于欠条、李艳安出具单据及税票本身的真实性，上诉人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二是上诉人东高村委会主张丁卫亮承揽了高铁占地拆迁户回迁基地平整工程并进行施工，工程造价14.5万元，由市拆迁办在拆迁补偿款中予以支付也是事实，对此，被上诉人高俊生不持异议。三是上诉人东高村委会在本案一、二审审理中曾认为，被上诉人高俊生并未从事其主张的66750元欠款所指向的填土工程，那么高俊生主张的欠款依据事实不存在，该工程是丁卫亮来完成的。但在二审庭审中，对于东高村委会向高俊生支付了31500元高铁占地还迁拉土款的事实上诉人东高村委会亦予以认可，且有东高村委记账凭证予以佐证，东高村委会对此亦不持异议。上诉人从而认可被上诉人高俊生确实干过此项工程。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东高村委会与被上诉人高俊生争议的焦点关键在于被上诉人高俊生干的工程量有多大，工程款是否已结清。对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垫土面积为8米宽，七、八十公分长，七、八十公分深，对此说法仅在庭后提供了调查笔录予以证明。而被上诉人高俊生则认为当时实际回填宅基地填土368车，每车17方，每方15元，共计93750元，有李艳安出具的拉土方清单为证，已付3万元，余款未付之后形成欠条。由此，对于上诉人所述的工程量及已结清的说法，本院无法予以采信。故被上诉人高俊生主张上诉人东高村委会欠其拉土回填宅基地款6675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正确。至于上诉人上诉所称工程欠款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原一审中予以调解，并由已生效调解书予以确认,该利息确认是否正确的问题，就事实而言，被上诉人高俊生在起诉中主张其垫资做了本案所涉回填宅基地工程，上诉人东高村委会于2011年10月20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欠垫宅基地款66750元的欠据，双方对付款期限、违约责任及利息均未进行约定，直至2014年7月3日高俊生起诉被侯马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之日，高俊生主张由东高村委会支付欠款及利息。本案系一起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三款规定，即“当事人对垫资没有约定的，按照工程欠款处理。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由此，本案中，上诉人东高村委会欠被上诉人高俊生的工程欠款双方对结算后的利息和垫资利息均未约定，被上诉人高俊生主张由此产生的利息，不应予以支持。但对高俊生就结算所欠工程款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之日止。为此，已生效的山西省侯马市人民法院（2014）侯民初字第1009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内容关于利息部分的调解不当，应予以变更。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侯马市人民法院（2014）侯民初字第100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即“一、被告侯马市高村乡东高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9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原告高俊生工程款及利息80000元（包含诉讼费）；二、案件受理费1470元减半收取735元，保全费820元，共计1555元，由被告侯马市高村乡东高村村委会承担”。
二、撤销山西省侯马市人民法院（2016）晋1081民抗1号民事判决主文即：“维持山西省侯马市人民法院（2014）侯民初字第1009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
三、上诉人侯马市高村乡东高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9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高俊生工程款6675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元，保全费820元，共计2290元，由上诉人侯马市高村乡东高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元，由上诉人侯马市高村乡东高村民委员会负担1200元，被上诉人高俊生负担2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斌斌
审判员 张桂香
审判员 贾晓斌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贾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