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卫华，男，1971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波，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兰琴，女，1969年3月24日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林，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瑞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平陵中路216号。
法定代表人：缪文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堵霞亮，男，1962年7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系瑞峰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江苏瑞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奉贤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人民塘东路501号。
负责人：潘卫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堵霞亮，男，1962年7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系瑞峰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蒋玉兰，女，1978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
上诉人潘卫华因与被上诉人杨兰琴，原审被告江苏瑞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峰公司）、江苏瑞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奉贤分公司（以下简称奉贤分公司）、蒋玉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1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卫华上诉请求：撤销（2016）苏0481民初13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为归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920000元，其中975000元利息自2015年1月28日开始按年利率24%计算。事实和理由：1、借条（945000元）中的“月息3分”是被上诉人事后添加的，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片段不能证实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添加该部分内容。司法鉴定文书证实三张借条上的印章系同一时间形成的，与被上诉人庭审中陈述的印章形成时间相矛盾，这再次证明被上诉人对借条的添加是其单方意思的表示。2、借条（100000元），没有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一审中陈述该借款10万元系其于2015年3月11日从银行汇给上诉人4万元和请张智峰于2015年3月11日汇给上诉人的6万元构成的。这首先与被上诉人诉状中陈述矛盾，诉状陈述：2015年4月5日，潘卫华向其借款10万元，约定月利率2.5%计息。其次，该两笔汇款时间均在前两笔借款前，按正常借款习惯如果借款属实，那么该款应加在前两笔款项中。再次，该借条上也发生了被上诉人单方添加的内容。第四，借贷双方习惯上是先写借条再汇款。前两笔借款均是先写了借条，后再汇款的。3、上诉人已归还的24万元应认定为归还的本金。
杨兰琴辩称：第一，一审法院对案涉的10万元借款认定借款事实存在及利息承担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依法予以维持。该10万元借款，一审时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上诉人签字的10万元的借条一份，及银行汇款（杨兰琴汇给潘卫华4万元）及证人证言（张志峰汇给潘卫华6万元）等证据。关于94.5万元借款的事实部分，一审首先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一份及银行汇款凭证，同时一审的时候提供了一份电话录音和通话记录，录音中对约定利息月利率3%上诉人是认可的，且上诉人也按照月利率3%支付了部分利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被告瑞峰公司发表如下意见：1、借条是4月1日写的，但是2月份潘卫华就归还利息，这不可思议。2、潘卫华说这个钱是用在工程上的，我们不否认，但是不是用在我们公司名义接的工程上，而是用于潘卫华和杨兰琴挂靠的另外一个公司做的工程。
杨兰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卫华、瑞峰公司、奉贤分公司、蒋玉兰归还杨兰琴借款210万元（其中100万元自2016年元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到实际履行还款日止；另外100万元自2015年元月2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到实际履行还款日止；另10万元自2015年4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到实际履行还款日止）。2、判令潘卫华、瑞峰公司、奉贤分公司、蒋玉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5年1月27日，潘卫华向杨兰琴出具借条一份，向杨兰琴借款100万元，并约定月利率为2.5%。2015年4月1日，潘卫华向杨兰琴出具借条一份，向杨兰琴借款100万元，并约定借款4个月，按月利率3%计息，该100万元借款按3%利率付息到2015年12月30日。2015年4月5日，潘卫华向杨兰琴借款10万元，约定按月利率2.5%计息。上述三笔借款总计210万元，都有奉贤分公司保证担保。据了解，潘卫华和蒋玉兰系夫妻关系，且上述借款均发生在他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奉贤分公司系瑞峰公司的分公司。杨兰琴认为，杨兰琴和潘卫华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潘卫华应予归还，蒋玉兰因和潘卫华系夫妻关系，且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案涉借款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归还，瑞峰公司应为其保证担保行为承担担保或过错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卫华与蒋玉兰于2008年10月21日登记结婚，现仍是夫妻关系。奉贤分公司是瑞峰公司开办的分公司，无法人资质，自2011年5月23日起至今，奉贤分公司登记的负责人为潘卫华。潘卫华分别在2015年1月27日、4月1日、4月5日向杨兰琴出具了三张借条，主要内容分别为“今向杨兰琴借现金壹佰万元整。注月息贰分伍计算，以汇款单为据”、“今向杨兰琴借现金壹佰万元整，借期肆个月”、“今向杨兰琴借现金壹拾万元整”，在每张借条上加盖了“江苏瑞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奉贤分公司”字样的印章，并由潘卫华签名，在印章旁由杨兰琴添加了“担保单位”文字。在2015年4月1日的借条上由杨兰琴添加了“（月息叁分）”文字，在2015年4月5日的借条上由杨兰琴添加了“（月息2.5分）”文字。由于杨兰琴认为潘卫华、瑞峰公司、奉贤分公司、蒋玉兰未按约归还前述借款，遂提起诉讼。
一审审理中，瑞峰公司对借条上的印章有异议，要求对印章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1、三份借条上的印章与送鉴样本上的印章是一致的，2、三份借条上的印章形成时间极为接近。双方对鉴定结论无异议。
一审庭审中，潘卫华承认三次向杨兰琴借款是事实，但只承认收到杨兰琴和张智峰从银行汇给其的202万元，未收杨兰琴给付的现金，张智峰的汇款6万元不能作为杨兰琴的借款，所借款项是用于做工程，蒋玉兰对借款不知情。同时认为，均是先写借条，后支付借款，杨兰琴没有给付第三笔借款。第二笔和第三笔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借条上杨兰琴书写的文字均是事后添加的，借条上当时也没有加盖公章，公章是杨兰琴自己加盖的。已归还杨兰琴本金30万元（归还时间为2015年2月18日6万元，2015年4月13日3万元，5月4日3万元，7月2日3万元、8月1日3万元、10月16日5万元、11月23日4万元，2015年12月15日3万元）。
瑞峰公司及其奉贤分公司认为，借款的金额、利息、归还款项均认可潘卫华的意见，公司从未授权潘卫华向外借款。3份借条上担保单位均是杨兰琴添加的，依据鉴定结果，3枚印章的形成时间系同一时间。分公司已经是吊销状态，但是工商登记仍然显示是潘卫华分公司的负责人。公司既不是实际担保人，又非实际借款人，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
而杨兰琴认为，潘卫华称因承包工程急需资金为由，并以奉贤分公司提供担保为条件向杨兰琴借款。潘卫华出具借条时加盖了奉贤分公司的印章，“担保单位”四个字是潘卫华要求杨兰琴填写上去的，以表明其担保的真实意思。并且潘卫华表示是短期借款，待奉贤分公司收到相关工程款项之后，归还借款，利息逐月归还。第一张借条上的借款是杨兰琴在2015年1月28日，从银行汇给潘卫华975000元，支付现金25000元；第二张借条上的借款是杨兰琴在2015年4月4日，从银行汇给潘卫华945000元，支付现金55000元；第三张借条上的借款是杨兰琴在2015年3月10日从银行汇给潘卫华40000元，另外杨兰琴请张智峰在2015年3月11日从银行汇款给潘卫华6万元；三次共计出借给潘卫华210万元。杨兰琴只收到潘卫华归还的24万元借款利息（2015年4月13日3万元，5月4日3万元，7月2日3万元、8月1日3万元、10月16日5万元、11月23日4万元，2015年12月15日3万元），其余借款本金及利息未归还。对于借条上由杨兰琴书写的“月息3分”、“月息2.5分”文字，是杨兰琴与潘卫华明确之后，潘卫华要求杨兰琴写上去的；并且在2016年2月20日，潘卫华在与杨兰琴通话中也认可2015年4月1日的借款10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3%，（杨兰琴提供了一份通话录音和相应的通话记录，潘卫华承认是其本人与杨兰琴的通话录音，但称通话内容记不清了。其中潘卫华的部分通话内容为：算的3分利息，1月份到5月份，5个月利息为15万元，本息115万元……）。蒋玉兰与潘卫华是夫妻关系，借款发生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蒋玉兰与潘卫华对借款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潘卫华以其个人名义向杨兰琴借款是用于奉贤分公司生产经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奉贤分公司应与潘卫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奉贤分公司是瑞峰公司设立的分公司，瑞峰公司应当承担共同还款义务。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与自认、借条、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潘卫华承认与杨兰琴存在借款关系，该院予以确认，该借款关系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一、杨兰琴实际给付潘卫华借款的金额。该院认为，根据杨兰琴提供的汇款凭证及其张智峰到庭证实，应认定杨兰琴在2015年1月28日、3月10日、3月11日、4月4日从银行给付潘卫华2020000元是事实，该院予以确认。现没有证据证明杨兰琴直接支付现金给潘卫华，因此，应认定杨兰琴提供的三张借条上载明的借款210万元实际只履行202万元的出借义务。二、借款利息及计算起止时间。该院认为，根据杨兰琴与潘卫华的通话内容，以及杨兰琴和潘卫华对2015年1月28日发生的借款利息的约定，应认定对2015年4月1日的借条上载明的借款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分是事实，该院予以采信。对于2015年1月28日和4月4日发生的借款，双方约定的利息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标准，超过部分不予以支持。利息的计算，应从实际给付借款之日开始计算，即975000元应从2015年1月28日开始计算，945000元应从2015年4月4日开始计算。现没有证据证明杨兰琴与潘卫华对2015年4月5日借款约定了利息，因此，该笔借款的利息应从杨兰琴起诉时开始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三、潘卫华尚欠杨兰琴借款的数额。现没有证据证明2015年2月18日潘卫华归还给杨兰琴6万元，因此，应认定自2015年4月13日至2015年12月15日潘卫华共计给付杨兰琴24万元。根据杨兰琴与潘卫华的通话内容，以及民间借贷一般的还款方式，应认定潘卫华给付杨兰琴的24万元是归还的借款利息，因此，潘卫华实际尚欠杨兰琴借款本金为202万元。四、奉贤分公司、瑞峰公司、蒋玉兰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经鉴定，借条上加盖的印章是奉贤分公司的印章，因此，瑞峰公司对印章的真实性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现没有证据证明杨兰琴在借条上添加“担保单位”是经瑞峰公司或奉贤分公司同意，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奉贤分公司以担保人的身份或者同意承担保证责任，因此，杨兰琴要求奉贤分公司对本案所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潘卫华在向杨兰琴借款时是奉贤分公司的负责人，并且潘卫华也承认所借款项是用于做工程，因此，奉贤分公司对本案所涉借款应与潘卫华共同承担还款义务。我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奉贤分公司系瑞峰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因此，杨兰琴要求瑞峰公司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本案所涉借款是用于潘卫华做工程，现认定借款系潘卫华、蒋玉兰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尚不充分，因此，杨兰琴要求蒋玉兰承担共同还款义务，该院不予支持。如果杨兰琴今后有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借款系潘卫华、蒋玉兰夫妻共同债务，杨兰琴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潘卫华、瑞峰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杨兰琴借款本金人民币2020000元及借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975000元从2015年1月28日开始计算，945000元从2015年4月4日开始计算，均按照年利率24%计算；100000元从2016年2月29日开始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判决后，潘卫华、瑞峰公司、奉贤分公司、蒋玉兰归还了部分借款本金，应以实际结欠的借款本金计算利息，计算至还清为止。在履行时应扣除潘卫华已支付的利息240000元）。二、驳回杨兰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28600元，由潘卫华承担。
二审过程中，潘卫华补充提交了杨兰琴与潘卫华签订的基础桩施工合同一份。证明当时借钱的时候，潘卫华将工程给杨兰琴做，借的钱就不要利息了。
杨兰琴质证称：上诉人说的基础桩施工合同，借款不需要利息，这是不成立的。这是再次发包，没有利润，合同是属实的，杨兰琴没有获利。但这与本案无关联。潘卫华当时确实承揽了很多工程，所以确实需要借款，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2015年4月1日，潘卫华向杨兰琴的借款是否约定了借款利息？二、2015年4月5日，潘卫华是否向杨兰琴借款10万元？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2015年4月1日，潘卫华向杨兰琴出具借条，在该借条中仅载明借款期限及金额，并未写明借款利息，杨兰琴对“月息叁分”系其本人事后添加并无异议。据此，本院依法认定双方在该笔借款发生时并未约定借款利息。杨兰琴提起本案诉讼，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其与潘卫华之间的通话记录，也仅能表明双方曾就该笔借款的利息进行了商谈，具体利息的起算时间、计算标准以及归还期限等均未达成一致意见。据此，本院依法认定，在该笔借款发生后，双方亦未对借款利息作出明确约定。二审过程中，潘卫华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其与杨兰琴签订的基础桩施工合同，结合借款发生后，双方之间的款项的往来情况。本院依法认定，因双方之间存在其他业务关系，故潘卫华提出该笔借款未约定利息的主张成立。原审法院对该节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调整为，杨兰琴主张的该笔借款自其提起诉讼之日即自2016年2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杨兰琴为证明其出借给潘卫华10万元借款的事实，向法院提交了潘卫华书写的借条，向潘卫华汇款4万元及委托张智峰向潘卫华汇款6万元的证据，虽然借条形成的时间在汇款时间之后，但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故本院依法认定，2015年4月5日，潘卫华向杨兰琴借款10万元，该笔借款依法应当予以偿还。
综上所述，潘卫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13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潘卫华、瑞峰公司应在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杨兰琴借款本金人民币2020000元及借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975000元自2015年1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1045000元自2016年2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判决后，潘卫华、瑞峰公司、奉贤分公司、蒋玉兰归还了部分借款本金，应以实际结欠的借款本金计算利息，计算至还清为止。在履行时应扣除潘卫华已支付的利息240000元）”；
二、维持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13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28600元，由潘卫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潘卫华负担2800元，杨兰琴负担6000元。潘卫华多预交的14800元，依法退还潘卫华。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 义
审判员 赵德升
审判员 熊 艳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