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绵民终字第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
法定代表人：罗和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嘉，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刚，男，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代理人：李顺奎，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六伍，男，汉族，住铜城市吕亭镇。
原审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人民北路。
负责人：张钦能，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魏嘉，该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九江建筑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的（2012）涪民初字第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兰大波主审并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伍静、审判员赵志、代理审判员胡义昕、代理审判员肖玉生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九江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嘉，被上诉人邓刚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顺奎，被上诉人汪六伍、原审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九江成都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如下事实：2009年12月21日上诉人九江建筑公司出具法人授权书，委任被上诉人汪六伍为九江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经理，并授权其全权代表公司对外洽谈承接建筑工程等事宜。2010年1月5日，九江建筑公司以浔一建行字第（2010）01号文件任命汪六伍为九江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主任。
2010年汪六伍以九江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的名义承接了“金桂园”小区（小产权房）工程建设，在修建工程中，由于工程量大，汪六伍自有资金少，而九江成都分公司并未对工程投入资金，为维持工程修建汪六伍以办事处名义自2010年9月8日至2010年12月21日先后八次从邓刚处借款500万元投入工程建设。其后邓刚因考虑到该工程资金短期回笼困难，为确保债权安全，遂与汪六伍协商，同意将借款转化为购房款。邓刚于2011年6月27日与九江建筑公司下属的九江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签订《联建房买卖合同》约定，将其开发建设的绵阳市涪城区龙门镇高水市场顺上边“金桂园小区”内B幢整幢房卖给邓刚。该房建筑面积为3599平方米，购房均价为每平方米1400元，该幢楼总购房款为503.86万元。同年6月28日，汪六伍以九江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名义给邓刚出具购房款书面收据，加盖九江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公章。但该房至今未能交付。
2013年4月7日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2）绵刑初字第92号刑事判决书将汪六伍因包括本起合同在内的系列合同定性为合同诈骗，汪六伍构成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其余赃款继续追缴。
另查明，九江建筑公司虽为其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刻制了公章，但却至今未到工商部门依法办理工商登记。
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当庭庭审质证的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当事人的身份证、户口本、《联建房买卖合同》、收据、法人授权书、任职通知、（2012）绵刑初字第92号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判认为：从涉案房款的收取来看，收款方虽为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和该处负责人汪六伍，但该款确系用于被告所承接工程建设，其金额以银行转帐数额为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同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或者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单位有明显过错的，且该过错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向汪六伍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并刻制公章，且办事处未经工商登记，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主体资格，故该民事行为应视为对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的代理行为，现该名为《联建房买卖合同》，而实质系小产权房屋买卖的合同违背了我国房屋买卖的相关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故作为售房方的二被告，因存在明显过错而应将通过银行转帐而实际取得的款项全额返还原告，原告因明知买卖标的属小产权房而同意签订合同，其行为也有一定过错，故就房款利息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被告汪六伍因在刑案中已被判决依法追缴赃款，故本起民事诉讼中不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判决如下：一、原、被告于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联建房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二、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将原告交纳的购房款500万元返还原告。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应征收案件受理费47070元由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被告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原审被告九江建筑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及理由如下：
因为邓刚向汪六伍支付首笔购房款时，该房还未开始修建，汪六伍在（2012）绵刑初字第92号案件中陈述，将安置房抵押给了邓刚，所以购房实际是借款的担保方式，而邓刚的借款均支付给汪六伍个人，其房屋买卖合同、收据等所盖印章均为汪六伍私刻，汪六伍已被刑事判决认定为个人犯罪，上诉人就不应为其犯罪行为承担任何责任。
其次，邓刚称借款用于工程建设也无相关证据证实，借款应属汪六伍的个人债务，上诉人的《法人授权书》明确“代表我公司对外洽谈承接建筑工程业务”，汪六伍借款行为已超出授权范围。加之，上诉人为建筑企业，无房地产开发资质，汪六伍无权代表公司进行房地产开发、销售活动，邓刚在明知汪六伍权限的情况下，仍与其签订超出授权范围的协议，不属于“善意且无过失”的情形，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且所签的房屋买卖合同单价1400元／平方米，明显低于成本有违商业规律。
综上，被上诉人汪六伍无权代表上诉人借款，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没有与汪六伍及邓刚就债务的转移达成任何协议，也未同意或追认该债务转移。故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邓刚当庭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汪六伍当庭辩称：其将500万元投入到工程建设中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九江成都分公司当庭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邓刚是否有诉权？上诉人九江建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具体分析如下：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证实，汪六伍以九江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的名义承接了“金桂园”小区（小产权房）工程建设，在修建中，由于工程量大，九江成都分公司并未对工程投入资金，而汪六伍自有资金少，为维持工程修建，汪六伍以办事处名义先后八次从邓刚处借款500万元投入工程建设。其后邓刚为确保债权安全，将借款转化为购房款，并与九江建筑公司下属的九江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签订《联建房买卖合同》约定，将“金桂园小区”内B幢整幢房卖给邓刚，同时汪六伍以九江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名义给邓刚出具书面收条，但该房至今未能交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汪六伍虽未事先取得九江建筑公司的授权，事后也未得到明确追认，但九江建筑公司任命汪六伍为九江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主任，授权其全权代表公司对外洽谈承接建筑工程等事宜，为其成都分公司绵阳办事处刻制了公章的行为，客观上为汪六伍实施犯罪行为提供了便利，并足以使第三人邓刚在客观上有充分理由相信汪六伍有代理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汪六伍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直接由被代理人九江建筑公司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上诉人九江建筑公司上诉所提公司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但是汪六伍作为刑事罪犯，在刑事判决执行中被追缴并退赔本案的赃款金额，在本案执行中依法应予以品迭。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本案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70元，由上诉人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兰大波
审 判 员 伍 静
审 判 员 赵 志
代理审判员 胡义昕
代理审判员 肖玉生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郧咏宏
附相关法律条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法释（2000）47号（2000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148次会议通过）
第一条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而遭受物质损失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对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五条第二款经过追缴或者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受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已于1998年4月9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974次会议通过，现予公布，自1998年4月29日起施行。
第二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为单位骗取财物为目的，采取欺骗手段对外签订经济合同，骗取的财物被该单位占有、使用或处分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有关人员的刑事责任，责令该单位返还骗取的财物外，如给被害人造成经济损失的，单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第四条个人借用单位的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出借单位名义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借用人的刑事责任外，出借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的单位，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被害人明知签订合同对方当事人是借用行为，仍与之签订合同的除外。
第八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害人对本《规定》第二条因单位犯罪行为造成经济损失的，对第四条、第五条第一款、第六条应当承担刑事责任的被告人未能返还财物而遭受经济损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受理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一并审理。被害人因其遭受经济损失也有权对单位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若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