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京02民特95号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盈德投资（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金沪路1155号A6幢429室。
法定代表人：何愿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坚勇，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秀，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昌邑永盛泰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昌邑市滨海（下营）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许荣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光，男，昌邑永盛泰供热有限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泽，北京市自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盈德投资（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德投资公司）与被申请人昌邑永盛泰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泰供热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盈德投资公司称，1.《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是盈德投资公司基于《设备买卖合同》而生的担保责任，属于担保法律关系，与本案合资经营合同关系完全不同，盈德投资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不属于永盛泰供热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合资合同纠纷的审理范围，因此贸仲委无权对此事项进行裁决。2.本案的核心要点是对《协议书》性质的认定。（1）盈德投资公司认为，《协议书》是一份独立的合同。因该《协议书》未约定仲裁条款，贸仲委无权依据该《协议书》作出裁决。在双方约定了仲裁条款的《合资经营合同》中，主要约定了双方合资公司的设立出资、股东权利、管理机构、利润分配、股权转让、解散清算等内容。仲裁裁决认定“补充协议，通常在于补充、变更或修改原有的约定”。因此，该《协议书》是否是《合资经营合同》的补充协议，关键在于该《协议书》是否补充、变更或修改了《合资经营合同》。从《协议书》内容看，第一条主要是对《合资经营合同》约定的双方出资履行情况的确认；第二条约定了股东出资或第三方出资以及股权比例调整的情形；第三条约定了购买设备及其违约处置；第四条约定了贷款及贷款使用事宜；第五条约定了获得贷款后的公司分立事宜。上述五条约定均与《合资经营合同》无直接关联性，而是对合资公司其他事项的约定，显然不是对《合资经营合同》的补充、变更或修改。《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其他未尽事宜，双方进一步协商解决”，亦没有表明与《合资经营合同》的关联性。因此，《协议书》不是《合资经营合同》的补充协议，贸仲委不应适用《合资经营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对履行《协议书》所产生的争议作出裁决。（2）同时盈德投资公司还认为，假如《协议书》是《合资经营合同》的补充协议，因该《协议书》中的约定涉及重大、实质性变更，未经外商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协议书》尚未生效。贸仲委依据未生效的《协议书》作出的裁决，应予撤销。《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了注册资本未出资到位的股权结构调整，以及引入第三方投资并调整双方股权结构，显然是对股东认缴出资额的变更并涉及股权转让事项；第五条约定了贷款后将合资公司分立为两个独立法人公司，显然是对公司分立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就外商投资企业相关事项达成的补充协议对已获批准的合同不构成重大或实质性变更的，人民法院不应以未经外商企业审批机关批准为由认定该补充协议未生效。前款规定的重大、实质性变更包括注册资本、公司类型、经营范围、营业期限、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出资方式的变更以及公司合并、公司分立、股权转让等”，本案《协议书》涉及股东认缴出资额、股权转让、公司分立等三项重大或实质性变更，依法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本案《协议书》因未经过外商审批机关批准而尚未生效，依法不应当作为仲裁裁决的依据，贸仲委依据未生效的《协议书》作出的裁决应予撤销。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申请撤销仲裁裁决。
永泰供热公司称，第一，《协议书》是否生效及有效等问题并不是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情形，盈德投资公司以此实体问题向法院提起撤销仲裁裁决之诉的主张不能成立。在仲裁程序中，当事人双方均认可《协议书》是《合资经营合同》的补充协议。仲裁裁决对《协议书》是否生效及有效等问题已经做出了明确认定。《协议书》是否生效及是否有效等问题属于实体问题，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情形。第二，贸仲委另案仲裁裁决解除《合资经营合同》，并不影响盈德投资公司返还1488万美元的义务。在另案仲裁裁决解除《合资经营合同》后，盈德投资公司又向贸仲委提起了V20170260号合资经营合同争议案件，要求永泰供热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盈德投资公司提起仲裁申请的行为与其在本案的主张自相矛盾。第三，仲裁庭依据《协议书》本案仲裁裁决属于实体问题，没有超出仲裁审理范围。盈德投资公司已明确认可《协议书》是《合资经营合同》的补充协议，《协议书》理应属于仲裁审理的范围。至于《协议书》中相关条款的性质、效力等问题，属于实体问题，不属于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情形。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盈德投资公司的申请。
经审查查明：2017年2月15日，贸仲委作出仲裁裁决：1.盈德投资公司向山东博斯腾醇业有限公司返还1488万美元；2.驳回永泰供热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3.本案仲裁费共计1221356元，由永泰供热公司承担50%即610678元；由盈德投资公司承担50%即610678元。本案仲裁费已经与永泰供热公司预缴的等额仲裁预付金相冲抵，故盈德投资公司应向永泰供热公司支付610678元，以补偿永泰供热公司代其垫付的仲裁费。上述款项，盈德投资公司应自裁决作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
本院认为，盈德投资公司与永盛泰供热公司就双方共同出资设立合资企业山东博斯腾醇业有限公司而订立了《合资经营合同》，合同内容包括合资公司成立、宗旨、生产范围和规模、双方出资金额及时间、项目建设融资担保、股东、董事会及监事、利润分配、股权转让等事宜，并约定“因本合同引起的任何争议或与本合同解释、实施、违约、终止或效力有关的任何争议，都应由双方首先采取友好协商方式解决。如果双方未能通过协商解决争议，任何一方有权将该争议交由设在北京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因此，凡由《合资经营合同》引起或在《合资经营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均属于仲裁裁决事项。《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为加快合资公司项目建设进程而订立，包括变更《合资经营合同》中约定的注册资金到位时间、合资公司对盈德投资公司注册资本金的使用、合资公司贷款及使用等，其内容仍然围绕合资双方在合资公司经营过程中的具体事项而进一步约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可以看出，《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资经营合同》过程中的补充约定，与《合资经营合同》密切联系，因此，《协议书》项下的争议应属于《合资经营合同》中约定的仲裁事项。至于《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属仲裁庭对本案的实体认定范围，仲裁庭有权确认《协议书》的效力。盈德投资公司提出的《协议书》是独立的合同及未生效的撤销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盈德投资公司另提出《协议书》第三条系有关担保法律关系的约定，不应属于永盛泰供热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合资合同纠纷的审理范围，仲裁庭无权仲裁。但如前所述，仲裁庭对本案双方争议进行裁决的依据来源于《合资经营合同》中的仲裁协议及《协议书》对《合资经营合同》的补充约定，具体法律关系性质并不影响仲裁庭对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的合同争议进行仲裁。故对盈德投资公司此项撤销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盈德投资公司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其申请，本院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盈德投资（上海）有限公司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盈德投资（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罗珊
审判员 郭菁
审判员 李丽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