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民申19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向泽春，女，土家族，1929年10月16日出生，务农，住湖北省建始县。
委托代理人：骆先慧，女，汉族，1965年7月12日出生，务农，住湖北省建始县，系向泽春之子黄兴朋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兴芝，男，土家族，1947年6月19日出生，务农，住湖北省建始县。
再审申请人向泽春因与被申请人黄兴芝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1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向泽春申请再审称，本案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事实与理由：一、建始县法院（2015）鄂建始民初字第00768号民事判决，以申请人未提供该宗土地由其家属承包并已分包至其名下的证据为由而驳回申请人的起诉错误。二、（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1284号民事判决认定申请人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合法流转给黄兴芝的基本事实无证据证明。（一）二审承办法官在二审开庭后的一个月期间，在黄兴芝家要求提交1993年分家协议。承办法官二审开庭后搜集1993年分家协议，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三、第三十四条的强制性规定。（二）农村土地流转的法定程序，首先是双方当事人向村委会申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许可，之后双方当事人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协议。本案申请人夫妇既未向村委会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许可，也未与黄兴芝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本院查明，向泽春与黄增贤（已于2010年去世）生育的子女现有5人，即长子黄兴芝、二儿子黄兴柏、三儿子黄兴朋、大女儿黄兴桃、二女儿黄兴兰。1993年，向泽春、黄增贤夫妇与三个儿子就财产分割和赡养问题在湖北省建始县茅田乡三岔沟村（以下简称三岔沟村）调解委员主持下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形成《黄增贤和向泽春现有财产清单》《赡养协议》。1993年11月26日的《黄增贤和向泽春现有财产清单》中涉及本案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内容载明：“现有责任田贰亩叁分捌（其中山田壹亩叁分、水田壹亩另捌厘）若今后不能耕种后，在承包责任制不变的情况下，应由黄兴芝、吴明青、黄兴朋三兄弟管理使用，所有权属于村集体所有。”参加人员：黄增贤、向泽春、黄兴芝、樊振英、黄兴柏、吴明青、黄兴朋、骆先慧等。在1993年2月8日的《赡养协议》中对房屋的分割和赡养责任进行了明确，其中涉及赡养责任的内容为：“1.黄增贤、向泽春的生死葬应由黄兴芝、黄兴柏、黄兴朋三兄弟共同实行赡养义务。2.具体责任是：黄兴芝负责黄增贤死后的安埋。黄兴柏负责向泽春的生死葬，黄兴朋负责黄增贤现在四年（94年元月1日至97年的12月31日）的一切上交各项费用和他所需的一切开支。四年以后黄增贤由黄兴芝、樊振英共同接在黄兴芝家去居住（时间是98年的元月1号去接上来）。黄兴柏为中间人一同相送，黄兴芝就应承担其所有的上交各项款项费用和他所需的一切开支费用。若四年满后黄增贤不上黄兴芝家去，那么黄兴芝就一律不管，该他自己麻烦。如若黄兴芝、黄兴柏、黄兴朋三人在各自的赡养期间内发生和出现任何问题，应由承担当事人承担一切责任，同时有关单位并追究其行事责任。3.关于种田的方面，由黄增贤根据他本人的耕种能力，在任何时候不能耕种，由黄增贤提出来归他们兄弟三人共同协商平股分种。”黄兴芝、黄兴柏、黄兴朋和相关人员在该协议上签字。1999年黄增贤、向泽春仍为三岔沟村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经营户，其所承包经营的土地面积为2.53亩。此后因赡养问题发生纠纷，2000年下半年，黄增贤、向泽春夫妇与黄兴芝、黄兴柏、黄兴朋达成协议，由黄兴芝、黄兴朋共同负责黄增贤的生养死葬，黄增贤的田由黄兴芝、黄兴朋分。黄兴柏负责向泽春的生养死葬，得向泽春的田，其中黄兴芝分得0.64亩、黄兴朋分得0.7亩，黄兴柏分得1.19亩，并对每年向黄增贤、向泽春给付谷子、肉和现金的数额进行了约定。2005年8月26日，黄兴芝与三岔沟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8032605017）。同年9月6日，黄兴芝取得建府农地承包权（2005）第50153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分得的土地中有0.4亩登记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包含在名称为屋场丘和树林包的二个地块中），余下的0.24亩土地2008年登记在黄兴芝的林权证上。2010年黄增贤病逝。2013年年底，黄兴芝与骆先慧因耕种土地等事宜发生冲突，双方矛盾未得到化解。因向泽春的赡养问题，黄兴芝、黄兴柏、黄兴朋发生矛盾，2015年5月19日，向泽春就其赡养事宜诉至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经调解，向泽春与黄兴芝、黄兴柏、黄兴朋达成协议。同年5月22日，向泽春以黄兴芝、黄兴柏未尽赡养义务为由，请求判令三岔沟村村民委员会与黄兴芝、吴明清（黄兴柏之妻，已故）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同年6月15日，向泽春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判令黄兴芝、黄兴柏返还分得的承包地作为黄兴朋安葬向泽春夫妇的安葬费；并申请撤回对三岔沟村村民委员会的起诉。因黄兴柏分得的承包地登记在其妻吴明清承包经营户的名下，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分别为向泽春、黄江与黄蓉（黄兴柏与吴明清的子女），故向泽春撤回了对黄兴柏的起诉。一审庭审中，向泽春又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黄兴芝返还其在2000年分得的承包地0.64亩；并申请撤回对三岔沟村村民委员会的起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向泽春撤回对三岔沟村村民委员会的起诉。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经审理，2015年9月8日作出（2015）鄂建始民初字第00768号民事判决：驳回向泽春的诉讼请求。向泽春不服，向湖北省恩施市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2016年3月22日作出（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128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可归纳为，一、二审判决认定向泽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法流转给黄兴芝的基本事实是否清楚。二、向泽春能否就本案一审判决申请再审。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法流转给黄兴芝的基本事实是否清楚。本院认为，首先，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一种用益物权，是我国农村土地法律制度中特有的概念。《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均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颁证，并进行确权登记。一经登记，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便确定性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据此，在黄兴芝2005年与三岔沟村村民委员会就诉争土地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于2005年、2008年分别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林权证后，向泽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即合法转让给黄兴芝，质言之，向泽春不再享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第二，无论是1993年形成的《黄增贤和向泽春现有财产清单》《赡养协议》，还是2000年下半年黄增贤、向泽春夫妇与黄兴芝、黄兴柏、黄兴朋达成的协议（按照协议黄兴芝分得0.64亩），均真实、合法、有效，协议当事人均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相关协议。第三，2000年下半年达成的协议实质是一个附条件的赠与合同：子女履行赡养义务，父母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赠与子女。因向泽春认为部分子女履行协议不完全、赡养父母不周，导致其要求撤销赠与、要求返还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据此，2010年黄增贤病逝后，因向泽春的赡养问题，家庭矛盾逐步激化，但直至2015年向泽春才提起诉讼。向泽春对赠与的撤销权因在一年的法定期限内没有行使而自动丧失，黄兴芝因赠与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法有效。第四，申请人认为原审法官违反法定程序，但该事项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关于程序违法应当再审的法定情形。第五，我国是农业大国，农村土地流转涉及国计民生和国家稳定，其法定程序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等相关法律和部门规章所规范。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协议后，2005年黄兴芝与三岔沟村委会就诉争土地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先后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林权证，其过程合法有效。向泽春认为本案申请人夫妇既未向村委会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许可，也未与黄兴芝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协议违反法定程序的再审申请事由均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定申请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法转让给黄兴芝的基本事实清楚，向泽春关于原审认定申请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法转让给黄兴芝的基本事实不清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向泽春能否就本案一审判决申请再审。根据诉讼法理，除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裁判外，地方各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特别程序和小额诉讼程序除外）以及可以上诉的裁定，一经上诉，即不具有法律效力。据此，本案一审判决因向泽春提起上诉而不具法律效力，向泽春不能对没有生效的一审判决申请再审。因此，向泽春关于一审判决错误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本为至亲骨肉，血浓于水，因家庭日常琐细之事，互不理解，互不相让，反目成仇，竟至对簿公堂，殊为悲哀！也与国家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实践背道而驰。父慈子孝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望双方当事人互谅互让，父母要体恤子女生活之多艰，子女更要感恩父母养育之不易。黄兴芝诸兄弟要摒弃前嫌，互帮互助，共同致富，共同赡养、孝敬年迈的母亲，使得向泽春能安度晚年。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向泽春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邢 勇
审判员 龚 璟
审判员 邬文俊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吴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