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81民初12795号
原告：孙美娟，女，汉族，1985年4月14日出生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羽，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剑，男，198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章明，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梅玲，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59号1幢6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张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才，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美娟与被告林剑、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侵权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美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羽、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赵章明、朱梅玲、被告淘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美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林剑立即停止侵害原告“LED镜子设计”美术作品的著作权；2、判令被告林剑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3、判令被告林剑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万元，为维权支出的合理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1600元，购买实物费用37.2元；4、判令被告淘宝公司对第三项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9月23日，原告完成“LED镜子设计”美术作品设计，首次发表时间是2016年10月15日。后向国家版权局申请登记，登记日期为2017年8月7日，登记号为国作等字2017-F00467327。被告林剑在未向原告支付相关使用费用，也未经原告允许的情况下，却以掌柜名为“鞋鞋有你”，店铺名为“谢谢有你来临”在淘宝网站上使用原告所设计并登记享有著作权的LED镜子设计，其销售的彩盒与镜子底盘与原告所设计的相同。2017年9月19日，经原告申请，平阳县公证处对其从网站上购买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被告林剑在未征得原告授权的情况下，擅自使用与原告获得著作权LED镜子设计，其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了原告巨大的经济损失。被告淘宝公司系网络交易平台提供商，在明知被告利用其平台销售侵权产品的情况下，仍然未采取任何措施予以制止，也构成侵权，应与被告共同向原告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林剑辩称：一、原告主张的著作权缺乏原告权利依据，无法证明其就是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原告主张的涉案美术作品系普通镜子图案，由三部分组成。最主要的部分是一张女模特拿着化妆用具成像到镜子上的图片，这张女模特图片早就于2001年发表在网络上。其余两部分是原告对镜子的功能说明，分别表示镜子的成像区可以360度进行横向、竖向旋转的特点，是原告将镜子旋转不同角度定格后重叠而成的图片。按照著作权法实施条例规定，美术作品应当是具有审美意义且独创性的艺术作品。所以，涉案美术作品采用公知图片与产品功能拼凑方式，达不到著作权法上对作品创作高度的要求，其缺乏独创性，不应当受著作权法保护。2、原告仅陈述了涉案美术作品需要如何处理的一些平面设计技巧，而无法提供设计底稿、作品原件，印刷软片等原始证据，无法证明其就是涉案美术作品的创作者。3、我国《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第二条规定作品实行自愿登记。作品不论是否登记，作者或其他著作权人依法取得的著作权不受影响。由此可见，国家版权局在进行作品登记时，仅做形式审查，并非做实质审查，对于作品属性、创作时间等事项，均系“自愿登记”。因此，著作权登记证书其证明力软弱，不能作为“作品”享有著作权的法定依据。二、被告主观上不存在侵权故意与侵权行为，其销售的涉案产品有合法来源，无需承担侵权责任。1、被告只是在淘宝网上销售涉案镜子，并非涉案镜子的生产厂家，不存在以印刷、复印等方式将涉案作品制作一份或多份出售给公众的行为。被告也未将涉案美术作品发布在网店的产品说明中，以有限或无限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所以，被告不构成侵害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或信息网络传播权。2、2017年4月至7月，被告从原告处批发镜子。镜子包装盒仅有涉案美术作品的图片组成，未标注任何其他信息。3.2017年7月至今，被告从温州三松商贸有限公司处批发镜子。三松公司是一家拥有涉案镜子外观专利的生产厂家，涉案侵权镜子就是三松公司批发给被告的。4.侵犯著作权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是采用过错责任。涉案美术作品系普通镜子图案，又使用在镜子包装盒上。在原告未明示拥有著作权的情况下，不易使人意识到使用涉案美术作品可能侵权。在原告起诉后，被告才知涉嫌侵权，被告不存在侵权的主观故意。三、原告诉请的5万元的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告在淘宝上销售的镜子链接下有多款型号，原告购买的涉案侵权产品系其中一款型号。2、包装盒作为镜子的包装装潢使用，对于镜子来说是从物，对于镜子这一商品的价值体现非常有限。而且，被告网店内未展示涉案的包装盒图片。消费者是因为被告信誉、产品质量等原因在被告处购买镜子，决不是基于涉案的美术作品做出的购买决策。3、涉案的包装盒本身不存在利润，未给被告带来实质性的经济效益。4.涉案美术作品于2016年10月完成，2017年8月申请登记，其影响力非常有限。5.按照浙江省律师收费标准，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等合理费用过高。
被告淘宝公司辩称：一、原告虽然提供了作品登记证书，但该证据仅系原告作为著作权人的初步证明，故对于原告是否享有相应的著作权由法院依法认定。若法院认定原告系著作权人的，仍需通过比对判断是否构成侵权；若经比对且侵权成立的，但被告具有合法来源抗辩等事由的，则依现行法律规定，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淘宝公司同样缺乏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和法律基础。二、淘宝公司依法提供增值电信业务、未实施复制、发行或其他使用相关作品的行为，不存在直接实施侵权行为的情形。根据《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可以明确得知，淘宝公司是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者，依法提供增值电信业务，故涉案商品信息均是由淘宝网站平台上的卖家上传，并由其进行销售，对此，淘宝公司未实施参与信息发布，亦未实施复制、发行或其他使用相关作品的行为，故淘宝公司不存在直接实施侵权行为的情形。三、即使被告销售涉案商品所含的外包装构成著作权侵权的，淘宝公司对此不存在明知或者应知卖家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的情况，且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淘宝公司没有过错，不构成共同侵权。淘宝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主要作用在于为网站的信息交流提供技术支撑，并对信息平台提供维护工作，但鉴于互联网信息浩如烟海的庞杂性和实时更新的动态性特点，若要求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商主动审查全部商品的信息和筛选是不现实且缺乏操作可能性的，同时主动审查信息的要求也已经超出了淘宝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角色范畴，与法理相悖。本案被告林剑所上传的相关信息中并不包含原告所主张的相关作品，仅系对商品实物的信息描述及拍摄照片，故就被告所上传信息而言，淘宝公司客观上亦无法判断审查相关商品是否存在侵害原告著作权的可能性。因此，本案淘宝公司无法得知涉诉商品是否存在侵权，对卖家的侵权行为不存在主观过错，不构成共同侵权。与之相对的，淘宝公司针对本案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并采取了必要措施：一方面，淘宝公司尽到了事前注意义务。在商户入驻前，要求商户填写身份信息，并尽量对身份信息进行核实。同时，淘宝公司在《淘宝服务条款》、《淘宝规则》等内容中均明确要求用户不得发布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信息，并提示上网用户发布信息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尽到了事前提醒注意义务。另一方面，淘宝公司在本案中依据原告申请及时向其披露了被告的身份信息，确保原告及时有效维权，对本案的处理方式已尽到了合理的事后注意义务。
原告孙美娟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身份证明、企业信息公示信息、信息批露申请及材料、作品登记证书、QQ聊天记录截图、电脑截图、创作制作的图片及作品生成的时间截图、与浩祺设计QQ聊天记录、志玉印业公司实物出库凭证、对账单、微信截图、阿里巴巴网站快照截图及销售订单详情截图、营业执照、结婚证、公证书、公证费、律师费发票。被告林剑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网络图片及文章、营业执照、外观设计专利证书、包装盒图片、微信聊天记录、收款收据、支付宝转账记录；被告淘宝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公证书、卖家身份信息等证据。
被告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志玉印业公司实物出库凭证、对账单、阿里巴巴网站快照截图及销售订单详情截图，为复印件，且无其它证据相印证，不予认定；被告林剑提供的证据中，外观设计专利证书，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认定；其它证据，对方无异议或能相互印证，本院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9月23日，原告孙美娟创作完成“LED镜子设计”美术作品设计（其中部分素材来源于网络），2016年10月25日通过微信朋友圈发布该作品。2017年8月7日，向国家版权局申请登记，登记日期为2017年8月7日，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7-F00467327。原告将该美术作品用于其销售的LED镜子的纸制包装盒。
2017年9月19日，原告的代理人彭蓉蓉在平阳县公证处，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通过公证处的电脑登录淘宝网，在购物车已选定的商品，店铺分别为“谢谢有你来临”和“沃恪”，进行付款结算，订单号分别为59975553505564217、59975553506564217，寄送至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万全镇金星小区第三幢金星家园展示中心（彭蓉蓉收）。上述行为，由平阳县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公证。
2017年9月20日，原告代理人彭蓉蓉与公证人员来到浙江省平阳县万全镇古家大村联建房第一幢1单元104、105的快递网点，该网点门面显示为“顺丰速运”。彭蓉蓉从快递员手上签收两个包裹，包裹上分别贴有母单号为687686054720、152681752847的顺丰速运单据各一张。公证人员打开包裹，对物品拍照后装箱封存。后，彭蓉蓉与公证人员将快递包裹带回到平阳县公证处办公室，彭蓉蓉登录淘宝账号，分别查看了订单号为59975553505564217、59975553506564217的物流信息，查到运单号码分别为687686054720、152681752847。上述行为，由平阳县公证处进行公证。
庭审中，装箱的实物经被告确认封存完好；被告对封存实物（包括纸制外包装盒）系其售出没有异议。经拆封比对，涉案的纸质外包装图案与原告的美术作品内容相同，但商品非被告林剑向原告所进的商品。
另查明，2017年4月至7月，被告林剑向原告购买LED灯镜子，原告使用的外包装盒为涉案的美术作品。
原告为维权聘请了律师，还支出公证费等费用。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涉案美术作品于2017年8月，进行了著作权登记，且相应证据表明涉案美术作品早在2016年已通过原告微信朋友圈的形式予以发表，应认定原告享有上述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其次，涉案美术作品虽部分使用网络素材，但细节设计要素上以及其它组成部分体现出了作者的智力投入，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应纳入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范畴。综上两点，被告关于原告涉案美术作品不享有著作权的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其次，被告使用的涉案作品是否具有合法来源。本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复制品的发行者不能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被告虽有提供案外人温州三松商贸有限公司的收款收据，但相关证据只反映出被告有向温州三松商贸有限公司购买LED镜子，但均未反映出涉案的美术作品由案外人提供。相反，被告提供了该案外人使用的外包装盒与涉案作品并不相同的证据。故，本院对被告主张的其发行的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品来源于案外人的主张不予采信。
要指出的是，被告林剑即使有证据证明其复制发行的涉案美术作品来源于案外人，但由于被告于2017年4月开始向原告进货，明知原告在外包装盒上使用涉案美术作品，故当被告于2017年8月转向案外人进货时发现包装盒使用了相同的美术作品时，应当负有该外包装盒是否存在侵犯著作权可能的注意义务，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能视为无过错，也不能免于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被告林剑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本院认为，由于被告侵犯的仅为作品复制权和发行权，该权利为著作财产权，故对原告主张被告公开赔礼道歉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本案中，因原告主张法定赔偿，且未提供证据证明侵权人因侵权行为所得利益或被侵权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本院依据被告侵权行为性质、范围、时间，以及原告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公证费等合理费用等综合因素，本院酌情确定本案赔偿数额。
至于被告淘宝公司的法律责任。原告主张淘宝公司构成帮助侵权，但并未就被告林剑的被控侵权行为向淘宝公司投诉，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将涉案的美术作品发布在淘宝网店上，故淘宝公司不存在明知或应知侵权行为存在而不及时采取措施的情形，因此，淘宝公司不构成帮助侵权。被告淘宝公司关于其不构成侵权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判决如下：
一、被告林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原告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7-F-00467327号“LED镜子设计”美术作品的行为；
二、被告林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美娟经济损失（包括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8000元；
三、驳回原告孙美娟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16元，减半收取608元，由被告林剑负担390元，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由原告孙美娟负担218元，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退回其余预缴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林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林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