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甲，女。
委托代理人王剑，重庆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严晓刚，重庆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乙，男。
委托代理人王剑，重庆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严晓刚，重庆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甲（曾用名龚丙），女。
委托代理人龚丁，男。
上诉人龚甲、龚乙与被上诉人罗某甲继承纠纷一案，龚甲、龚乙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2）南法民初字第10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董某某与龚丁原系夫妻关系，育有原、被告三个子女。被继承人董某某与龚丁经重庆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1980年5月5日作出（80）民字第31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离婚，该调解书中载明：“一、董某某与龚丁自愿离婚；二、婚生小孩龚乙由龚丁抚养；龚甲、龚丙由董某某抚养，龚丁每月给付龚甲抚养费十五元。”被继承人董某某与被继承人罗某某于1990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原告随两人共同生活。董某某与罗某某婚后未生育子女。重庆市公证处于1993年5月29日作出（1993）渝证字第97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收养人罗某某是被收养人罗某甲的继父，经罗某某与罗某甲的生父龚丁、生母董某某协商，并经得罗某甲同意，罗某某自愿收养罗某甲为养女，该收养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规定，收养关系自1993年4月13日起生效。收养关系公证后，双方均未到当地民政部门办理有关收养手续。被继承人罗某某于1999年向台湾屏东地方法院申请认可其收养原告为养女，台湾屏东地方法院于1999年12月21日作出88年度养声字第216号民事裁定，认可罗某某收养原告为养女。因88年度养声字第216号民事裁定载明的戴某某有笔误，经原告申请，台湾屏东地方法院于2012年10月17日作出更正裁定，将民事裁定书中载明的戴某某更正为龚丁。2012年10月30日，台湾屏东地方法院作出《台湾屏东地方法院民事裁定确定证明书》，证明其受理的88年度养声字第216号申请人罗某某与被申请人罗某甲民间收养子女事件于1999年12月21日裁定，于2000年2月10日确定。罗某某在台湾地区的户口簿上载明：“罗某某与罗某甲的收养关系于2000年2月10日确定。”
被继承人罗某某于1996年7月购买了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建筑面积为60.28平方米的非住宅一间，其房地产权证上登记的权利人为被继承人罗某某与被继承人董某某。
被继承人董某某于2012年1月3日因病死亡，其父母已先于董某某死亡。2012年2月8日，被告龚甲在重庆市渝中区某公司领取了一次性丧葬费2000元、一次性死亡抚恤金21351.60元，共计23351.50元。董某某死亡后，原、被告办理了其后事。被继承人罗某某于2012年9月14日在台湾地区因病死亡。罗某某的父母已先于其死亡。董某某与罗某某生前均未有遗嘱。
被继承人董某某与被继承人罗某某死亡时留有的遗产有：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建筑面积为60.28平方米的非住宅一间（该非住宅现已出租，每月租金为3000元）及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建筑面积为86.33平方米的房屋一套。
另查明：原、被告于2012年6月5日就被继承人董某某留有的财产达成分配协议，该协议中载明：财产平均分配每人一份，各占三分之一，现有住房一套（归龚乙居住）；门面一套（租金全部归龚乙所有）；红木家具电视柜一套、红木餐桌一张、红木餐椅六张（归龚乙所有）；红宝石戒子一个、玉石戒子一个、金桃心一个（归龚丙所有）；半截金条一块（归龚甲所有）。以上分配是三个子女同意分配的（注：住房门面等以后卖了再作分配）。该协议签订后，除协议中载明的住房及门面外，双方按协议约定分配了其他财产。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上述两套房产进行评估，后一审法院委托重庆瑞升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重庆瑞升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2月5日作出渝瑞司（2013）评字第001号《房地产评价报告》，该报告载明：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非住宅的评估总价为600053元，重庆市南岸区住宅的评估总价为760049元。原告用去鉴定费13700元。
因原、被告双方均主张继承上述两套房产的产权，双方均同意采取竞价方式并以竞价最高者取得房屋的产权，由取得房屋产权的一方按各继承人应继承的份额向各继承人支付房屋折价补偿款。对于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非住宅，原告出价905300元取得该房产产权。对于位于重庆市南岸区房屋（含室内家电），被告龚乙出价814900元取得该房产产权。双方均同意将评估总价作为讼争房产的遗产价值进行分割。
审理中，被告龚乙未要求分割董某某死亡后其单位发放的死亡抚恤金及丧葬费的份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原告与罗某某的收养关系是否成立二、若原告与罗某某的收养关系成立，原告是否能够继承董某某的遗产？三、本案遗产范围及原、被告各继承份额？四、董某某的丧葬费、一次性抚恤金是否属于遗产范围，如何分割？
针对本案的第一个焦点：
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于1991年12月29日通过，于1992年4月1日起施行，根据1998年11月4日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五次会议《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决定》修正，其施行时间为1999年4月1日。本案中，重庆市公证处作出（1993）渝证字第975号《公证书》中载明：罗某某自愿收养罗某甲为养女，其收养关系自1993年4月13日起生效。被继承人罗某某与原告罗某甲的收养关系形成的时间处于199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施行后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修正前。
修订前《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收养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以及社会福利机构抚养的孤儿的，应当向民政部门登记。”第二款规定：“除前款规定外，收养应当由收养人、送养人依照本法规定的收养、送养条件订阅书面协议，并可以办理收养公证；收养人或者送养人要求办理收养公证的，应当办理收养公证。”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五次会议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修改为：“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修订前的收养法并未将登记作为收养关系成立的要件。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罗某某与原告罗某甲收养关系虽未办理登记手续，罗某某与原告罗某甲之间的收养关系成立。
同时，《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司发通（2000年】33号）中载明：“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司法厅（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司法局：新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以下简称新收养法，修改前的收养法简称原收养法）已于1999年4月1日起施行。该法对收养的条件和收养关系的成立等作出了新的规定。为正确贯彻执行新收养法和有关法规、规章，现就办理收养公证及其他相关公证的有关问题通知如下：“2.新收养法实施后，收养关系的成立和协议解除收养关系以登记为准。”该条也明确说明新收养法实施后，收养关系的成立以登记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四条规定：“继父或者继母经继子女的生父母同意，可以收养继子女，并可以不受本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和被收养人不满14周岁以及收养一名的限制。”本案罗某某与董某某于1990年登记结婚后，原告与两人共同生活。依据该规定，罗某某作为原告的继父，其收养原告符合收养法的相关规定。罗某某其台湾地区的户口簿上已登记载明两人的收养关系。综上所述，被继承人罗某某与原告罗某甲之间的收养关系成立。
针对本案的第二、第三个焦点：
因董某某无遗嘱，故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为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本案中，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非住宅一间及位于重庆市南岸区房屋一套均系被继承人董某某与被继承人罗某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属于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被继承人懂国英、罗某某各享有上述两套房产1／2的产权份额。
董某某与龚丁离婚后，原告由董某某抚养；董某某与被继承人罗某某结婚，罗某某收养原告。董某某与原告之间既是亲母女关系又是继母女关系，故原告有权与二被告共同继承董某某的遗产。对二被告提出的若原告对被继承人罗某某的收养关系成立，则原告对被继承人董某某没有继承权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因被继承人董某某先于被继承人罗某某死亡，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罗某某所有，即上述两套房屋中1／2产权份额为罗某某所有，其余的1／2产权份额为被继承人董某某的遗产。由于董某某的父母已死亡，故董某某所有的两套房屋产权中1／2产权份额应由其继承人原告、二被告和罗某某四人均等继承，即原告、二被告各继承该两套房屋产权各1／8的产权份额、被继承人罗某某享有两套房屋产权各5／8的份额（1／2＋1／8=5／8）。罗某某于2012年9月14日死亡，其父母已死亡，罗某某生前与原告之间形成收养关系，原告作为其养女，系罗某某唯一的继承人，有权继承罗某某的遗产。被继承人董某某与被继承人罗某某于1990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时，二被告均已成年，并未与罗某某之间形成扶养关系。故被继承人罗某某死亡后，其遗留的财产份额应由原告一人继承。则原告继承董某某与罗某某的遗产份额为3／4（1／8＋5／8），被告龚甲继承董某某的遗产份额为1／8，被告龚乙继承董某某的遗产份额为1／8。
审理中，对于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门面房产，原告以905300元的总价竞得；对于重庆市南岸区住宅房产（含室内家电），被告龚乙以814900元的总价竞得。双方均同意将评估总价作为讼争房产的遗产价值进行分割，本院予以确认，即两套房产的总价值为1720200元（905300元＋814900元）。
根据原、被告各继承的遗产份额进行分配，原告继承的遗产份额为3／4即为1290150元（1720200元×3／4），被告龚甲继承的遗产份额为1／8即为215025元（1720200元×1／8），被告龚乙继承的遗产份额为1／8即为215025元（1720200元×1／8）；原告通过竞价取得的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门面房产由原告继承所有，被告龚乙通过竞价取得的位于重庆市南岸区住宅房产（含室内家电）由被告龚乙继承所有，由被告龚乙支付原告上述两套房产的折价补偿款384850元（1290150元-905300元），被告龚乙支付被告龚甲上述两套房产的折价补偿款215025元。
针对原告请求继承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门面房产从2012年1月3日起至2012年11月3日期间的租金33000元及重庆市南岸区住宅房屋的使用费20000元中3／4份额，一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罗某某、董某某过世后，原、被告均享有继承以上两处房屋的权利，原、被告均享有该房屋的使用、居住权；同时，原、被告于2012年6月5日就被继承人董某某留有的财产达成分配协议，该协议对签订协议的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故对原告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针对本案的第四个焦点：
一审法院认为，死亡抚恤金是公民死亡后死者单位给予死者近亲属生活补助费，丧葬费是死者单位给予死者亲属处理死者后事的一种补助，死亡抚恤金和丧葬费均不属于遗产。对抚恤金享有取得分配的权利人应是死者的亲属，原则上是由具有法定继承权的亲属享有，在分配时一般由法定继承人平均分配。本案中，董某某的法定继承人有原告、二被告及罗某某四人，在董某某死亡后，其单位发放的一次性抚恤金23351.60元，应由其继承人平均分配。现因罗某某已死亡，且该款已由被告龚甲实际领取，现原告仅要求按1／3份额分得抚恤金，故由被告龚甲将已领取的抚恤金23351.60元中的1／3份额即7783.87元（23351.60元×1／3）支付给原告。由于被告龚乙未要求分割抚恤金的份额，故被告龚乙应享有的抚恤金份额不再本案中处理。因董某某死亡后，原告及二被告均为董某某办理了后事，并花费了丧葬费。对原告提出要求继承丧葬费1／3份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四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司发通（2000年】33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被继承人董某某与被继承人罗某某的遗产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门面房产由原告罗某甲继承所有；位于重庆市南岸区住宅房产（含室内家电）由被告龚乙继承所有；二、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被告龚乙支付原告罗某甲上述两套房产品迭后的房屋折价补偿款384850元，由被告龚乙支付被告龚甲上述两套房产品迭后的房屋折价补偿款215025元；三、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被告龚甲返还原告罗某甲7783.87元；四、驳回原告罗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00元，鉴定费13700元，共计33800元，由原告罗某甲承担25350元，由被告龚乙、被告龚甲各承担4225元（此款已由原告罗某甲垫付，限被告龚乙、被告龚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此款支付给原告罗某甲）。”
龚甲、龚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罗某甲不分得遗产。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根据1992年4月1日民政部令第6号《中国公民办理收养登记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收养人应当亲自到收养登记机关办理收养登记”、“收养登记机关经审查，对证件齐全有效、符合《收养法》规定的收养条件的，准予登记，发给《收养证》。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罗某某收养罗某甲没有登记，收养关系不成立。龚甲、龚乙对罗某某不仅尽了主要的扶养义务，而且一起生活，与罗某某属于形成了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关系，对罗某某的财产有继承权。罗某甲没有与董某某、罗某某住在一起，有赡养条件和能力却没有尽扶养义务，对于被继承人的财产应当不分或不分。
罗某甲答辩称：罗某某收养罗某甲在台湾地区办了手续，在大陆进行了公证，收养有效，一审判决罗某甲继承75%的份额正确。龚甲和龚乙与罗某某没有形成继父母子女关系。要求维持原判。
龚甲、龚乙在二审中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1994年至2002年期间主要系龚甲、龚乙照顾董某某和罗某某，罗某甲很少在家。罗某甲质证后认为，虽然照顾父母较少，但承担了出资赡养的义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1998年修订以前，对于本案中罗某某收养罗某甲的情形未规定必须以登记作为收养成立的要件，罗某某在收养罗某甲时经过公证，并在罗某某台湾地区的户口薄上登记载明两人的收养关系，其收养关系成立。罗某某与龚甲、龚乙系继父母子女关系，在其之间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包括父母和子女有相互继承遗产的权利的规定，应当以继子女受继父母抚养教育为前提，本案罗某某与龚甲、龚乙形成继父母子女关系时，龚甲、龚乙已成年，故其不能适用有关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龚甲、龚乙要求继承罗某某的遗产于法无据。罗某甲、龚甲、龚乙对董某某均有赡养义务，三人履行赡养义务的方式可能存在区别，但就目前证据而言，不能作出罗某甲未尽赡养义务，应当少分或不分遗产的认定。
综上所述，龚甲、龚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上诉人龚甲、龚乙各负担10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倪洪杰
审 判 员 秦 敏
代理审判员 周 舟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