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榕行终字第18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省长乐市金磊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
法定代表人林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长铃、魏斯文，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法定代表人卢林，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宁华、严灵晶，长乐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李丕强，男，196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代理人孟斌，福建皓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长乐市金磊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磊公司）因诉被上诉人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福州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3）晋行初字第2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斯文，被上诉人福州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严灵晶，一审第三人李丕强的委托代理人孟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福州人社局于2013年7月16日作出榕航劳险字（2013）第1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3年4月8日下午16时23分，李春梅在金磊公司下班回租住地途经长乐市裕利达门口路段与一辆货车撞击致伤，后送往医院救治诊断为死亡。李春梅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8日16时23分左右，李春梅骑自行车途经长乐市裕利达门口路段时遭受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长乐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长乐公交认字（2013）第200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春梅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013年5月20日，李丕强就其女儿李春梅死亡事故向福州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同年5月22日，福州人社局向李丕强发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受理本案工伤认定申请，并于5月24日向金磊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经调查核实，福州人社局于2013年7月16日作出榕航劳险字（2013）第1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春梅死亡事故为工伤。金磊公司不服，经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复议维持上述工伤认定决定后，于2013年12月9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福州人社局作为福州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福州人社局作出的上述工伤认定涉及金磊公司的合法权益，金磊公司收到该工伤认定后，在法定的期限内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
2013年5月20日，李丕强就其女儿李春梅死亡事故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相关材料，福州人社局立案受理后，向李丕强发出受理决定书，向金磊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经调查核实，福州人社局依法作出榕航劳险字（2013）第1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送达，行政程序合法。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规定：“根据《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对于金磊公司认为福州人社局未告知当事人可以就劳动关系争议申请仲裁，在劳动关系事实不明的情况下即作出工伤认定，程序违法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认可。
当事人对福州人社局认定的事发经过没有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金磊公司与李春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李春梅是否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
福州人社局根据李丕强提交的金磊公司的《通知》及对岳秀、陈欣所作的《询问调查笔录》作出了本案金磊公司与李春梅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通知》中明确李春梅分配在络筒车间，从事挡车工工作。岳秀、陈欣在笔录中也证实李春梅系金磊公司员工。虽然福州人社局提交的证据中没有陈欣的身份证复印件，其厂牌也没有照片，但是岳秀、陈欣的厂牌均加盖了金磊公司人事部专用章。庭审中，金磊公司认可岳秀、陈欣曾是其公司员工，事发后离开了公司，李春梅是两人偷偷带入车间的。可见，岳秀、陈欣在事发时确是金磊公司员工，福州人社局根据询问调查情况，结合李丕强提交的《通知》作出原告与李春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二条规定，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上下班途中，受到机动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这里“上下班途中”既包括职工正常工作的上下班途中，也包括职工加班加点的上下班途中；“受到机动车事故伤害的”既可以是职工驾驶或乘坐的机动车发生事故造成的，也可以是职工因其他机动车事故造成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工伤保险有关规定处理意见的函》（人社厅函（2011）339号）第一条规定，“上下班途中”是指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和合理的上下班路途。故对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的理解要综合考虑两个方面的因素：一是时间要素，即上下班的合理时间；二是地理要素，即上下班的合理路线。所谓合理时间，除了考虑两地的距离外，还应当充分考虑道路的畅通情况、代步工具的种类和性能、气候变化情况等因素，以足以保证劳动者能够顺利到达目的地为基线。所谓合理路线，一般是两地的最直接、最通达的路线；在劳动者没有走最直接、最通达的路线上班或下班遭到车祸时，还应当充分考虑劳动者绕道的理由，理由正当绕道也应视为合理路线。本案中，李丕强在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了加盖长乐市航城街道龙门村民委员会公章的证明，以证实李春梅租住在长乐市航城街道龙门村大沼房31号。根据李丕强的陈述及福州人社局对岳秀、陈欣所作的《询问调查笔录》中的证言可以证实：事发当天，李春梅的上班时间是8时至16时。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3年4月8日16时23分左右，当时李春梅骑自行车途经长乐市裕利达门口路段，福州人社局认为按照正常道路行驶，该路段是李春梅上下班必经之地。庭审中，金磊公司也认可该线路是往返公司与龙门村最近的路线，但认为并非唯一路线，不是必经之地。可见，李春梅发生事故的时间、地点属合理的下班时间、合理的路线，福州人社局调查核实后作出李春梅系在下班回租住地遭遇交通事故死亡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金磊公司作为李春梅的用人单位，依法应由其承担李春梅死亡事故系非工伤的举证责任。金磊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李春梅受伤事故系非工伤或者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福州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作出本案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金磊公司的诉讼主张及理由不足以否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法律效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金磊公司要求撤销福州人社局于2013年7月16日作出榕航劳险字（2013）第1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金磊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磊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1、李春梅不是上诉人的员工，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李春梅系在熟人的带领于2013年4月3日进入上诉人车间了解工作情况、工作环境。李春梅尚未正式进入车间工作，也没有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因此，李春梅的身份不是学徒，而是求职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之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法律关系）的证明材料，李丕强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包括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厂牌、工资单、社保缴费记录等，仅提交真实性、关联性都无法认定的绿色贴标和招工录用通知书，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与李春梅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2、无证据证明李春梅是“在上下班的合理路线上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首先，由于上诉人与李春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不存在所谓的上下班时间。其次，李丕强提供的长乐市航城街道龙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房东证明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存疑。村委会不具备出具暂住证明的主体资格，所谓的房东也未有证据证明其系暂住地房产的所有权人。福州人社局未向上诉人出示上述证据，也未对相关事实进行调查。因此，没有李春梅的暂住证进行佐证，不能证明李春梅的居住地是龙门村大沼房31号，且裕利达酒店位于吴航镇的中心位置，去很多地方均有可能从该酒店经过。因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李春梅是在上下班期间、在上下班必经之路发生交通事故。二、李春梅系在本案证人岳秀和陈欣带入上诉人车间参观的，这二人也与李春梅是亲戚关系，双方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因此，此二证人的证言不足以采信，在李丕强提供的其他证据无法证明李春梅系上诉人员工的情况下，福州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有失公允。三、一审法院在确认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过程中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五条的规定，劳动部门已不再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劳动关系的认定均应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方可确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的规定，认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属适用法律错误。因此，福州人社局在劳动关系存疑的情况下认定工伤程序违法。上诉人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撤销榕航劳险字（2013）第1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福州人社局辩称：根据李丕强提供的金磊公司的招工录用通知书及金磊公司员工岳秀、陈欣的《询问调查笔录》，可以认定李春梅系金磊公司员工（学徒工）。答辩人根据上述情况作出李春梅与金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租住证明可以认定，李春梅租住地位于长乐市航城街道龙门村大沼房31号，其上班地点在长乐市航城镇里仁工业区，上下班途中经过长乐市裕利达酒店门口路段属于合理的路线，而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了该线路是往返公司与龙门村最近的路线。答辩人据此认定李春梅属于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事实清楚。综上，答辩人认为，李春梅系金磊公司员工，其在下班途中遭受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款的规定，答辩人作出的榕航劳险字（2013）第1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李丕强辩称：李春梅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上诉人两位员工的调查笔录，可以证明死者系上诉人员工的事实。本案交通事故地点，是死者从上班地点到住处必经路上。交通事故中，死者为非主要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符合工伤条件。被上诉人作出工伤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第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福州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2、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3、交通事故死者及家庭成员情况调查表，4、招工录用通知书，5、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6、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7、长乐市航城街道龙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租住证明》，8、私营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9、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及送达回证，10、工伤举证通知书及送达回证，11、金磊公司出具的《书面说明》，12、岳秀的调查笔录及厂牌、身份证复印件，13、陈欣的调查笔录及厂牌复印件，14、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15、网页地图4张。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
上诉人金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认定工伤决定书，2、行政复议决定书，3、送达证明。
一审第三人李丕强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以上证据均已随案移交本院。根据本案的有效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相同。
本院另查明，李春梅生前租住地为长乐市航城街道龙门村大沼巷11号。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福州人社局作为福州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一审第三人李丕强向福州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后，该局予以审查并立案受理。福州人社局在向李丕强发出受理决定书，向上诉人金磊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后，经调查核实，作出榕航劳险字（2013）第1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
根据李丕强的自述及提供的金磊公司招工录用通知书，可以初步证明李春梅生前与金磊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福州人社局依法受理该工伤认定申请后，向金磊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在举证期限内，金磊公司未提供证明李春梅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福州人社局根据李丕强提供的《工伤认定申请表》、金磊公司录用通知书、长乐公交认字（2013）第200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金磊公司提供的《李丕强申请工伤认定一案的书面说明》以及依法向金磊公司员工岳秀、陈欣所作的《询问调查笔录》等证据，认定李春梅与金磊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金磊公司关于李春梅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李丕强的陈述和金磊公司员工岳秀、陈欣所作的《询问调查笔录》中的证言可以证实李春梅的上班时间是8时至16时，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3年4月8日16时23分，与李春梅下班的合理期间相吻合。李春梅身前租住地位于长乐市航城街道龙门村，事故发生地点为长乐市裕利达酒店门口路段，该路段是李春梅上下班必经地点，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认可该路线是往返金磊公司与龙门村最近的路线。因此，李春梅发生事故的地点属于合理的下班路线。福州人社局经调查核实后作出李春梅在下班回租住地遭遇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的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金磊公司关于无证据证明李春梅系在上下班合理期间、合理路线上发生交通事故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福州人社局调查的证人岳秀、陈欣为金磊公司员工，其提供的厂牌均加盖了金磊公司人事部专用章，在本案一审庭审中，金磊公司亦认可二人曾为公司员工，事发后才离开公司的事实。金磊公司主张岳秀、陈欣为李春梅亲属，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但未提供任何证明岳秀、陈欣为李春梅亲属及二人证言内容不真实的证据材料。因此，在上述二人关于李春梅系金磊公司员工的陈述能够与其他关联证据相印证的情形下，此二人的证言具有证明力。金磊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本案中，金磊公司在收到《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后，仅书面否认与李春梅存在劳动关系，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五条的规定，工伤认定过程中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争议且无法确认的情况，应由工伤认定机关依据案情作出认定。金磊公司认为劳动行政部门不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劳动关系的认定均应经过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方可确认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长乐市金磊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思勇
代理审判员 蔡陈飞
代理审判员 杨 以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 华
附注：
本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