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8刑终151号
抗诉机关平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某某，河北省平泉市小寺沟镇人民政府安监站站长，户籍地河北省承德市，住隆化县。因涉嫌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5月10日被平泉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0月10日被平泉市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洪继瑞，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周慧女，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李某甲，曾用名李某乙，专科文化，平泉市环境保护局环境影响评价股股长，户籍地河北省承德市。因涉嫌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9月9日被平泉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0月10日被平泉市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孟庆泉，河北榆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王某甲，专科文化，平泉市环境保护局环境监察大队负责人，第二监察室主任，户籍地河北省承德市。因涉嫌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5月11日被平泉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0月9日被平泉市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苏宝柱，北京市雨人（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周耀川，北京市雨人（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尤某某，平泉市安全监督管理局综合监督管理股股长，户籍地河北省承德市。2006年10月25日因犯玩忽职守罪被平泉市人民法院免予刑事处罚。因涉嫌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5月10日被平泉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0月9日被平泉市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云兵，河北张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邱某某，平泉市安全监督管理局党组成员、副局长，户籍地河北省承德市。因涉嫌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8月3日被平泉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0月10日被平泉市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平泉市人民法院审理平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孙某某、李某甲、王某甲、尤某某、邱某某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2016）冀0823刑初15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孙某某不服，提出上诉。平泉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宏艳出庭支持抗诉。上诉人孙某某及其辩护人周慧女、原审被告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孟庆泉、原审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苏宝柱、周耀川、原审被告人尤某某及其辩护人刘云兵、原审被告人邱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平泉市金烨石灰厂位于平泉市小寺沟镇汤道沟村，经营范围为石灰加工、销售，2014年4月经审批新建Φ6*28米节能环保型立窑2座，2015年4月投入试生产。金烨石灰厂扩建两座立窑时，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进行安全设施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入使用。2015年10月11日，金烨石灰厂接到平泉市小寺沟镇政府下达的停产指令后，于当日上午10时左右停机焖窑。10月12日晚生产厂长王某乙安排安全员兼维修工朱某某、看火工杨某、出窑工张某检修窑顶设备。10月13日凌晨5时许，朱某某佩戴自吸过滤式防毒面具、杨某佩戴防尘口罩一起上窑。杨某先到新1＃窑窑口观察窑内炉料状况，由于停风焖窑，氧气供应不足，窑内焦炭燃烧不充分，产生大量CO，致使现场CO浓度严重超标，杨某吸入CO中毒坠入窑内。朱某某发现杨某坠入窑内对其救援，也因CO中毒晕倒在窑内。5时45分左右张某佩戴防尘口罩上窑欲同杨、朱二人一起维修设备，到达新1＃窑口时发现杨、朱二人倒在窑内，张某先在南侧窗口处呼喊救人，自己又返回到窑口欲对朱某某施救，也因吸入大量CO，中毒晕倒在窑口处。装载机司机刘某、生产厂长王某乙听到张某的呼救后，组织人员抢救，将三人运至地面。6时30分左右120救护车到达现场，确认杨某、朱某某、张某三人已死亡。
事故发生后，承德市人民政府成立了事故调查组，《承德市平泉市金烨石灰厂“10.13”中毒事故调查报告》证实：在现场co浓度严重超标的情况下，看火工杨某违反《工业企业煤气安全规程》及《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关于印发进一步加强冶金企业煤气安全技术管理有关规定的通知》的规定，在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入煤气危险区域作业，吸入过量CO，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安全员兼维修工朱某某、出窑工张某盲目冒险施救，导致事故扩大。间接原因：一是企业建设项目无初步设计及安全专篇等技术文件，未按照平泉市环保局对其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书《审批意见》提出的要求建设，施工单位无相关资质，没有施工监理等资料；二是该企业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三是平泉市小寺沟镇人民政府对企业日常监督检查流于形式，未发现企业存在的各类事故隐患，未能有效监督企业开展隐患排查治理活动，对企业违法生产行为没有制止，没有向上级政府和有关部门进行报告；四是平泉市有关职能部门未认真履行各自的职能，安全监管不到位，平泉市环保局对该企业的建设项目环境设施审查后，对项目的建设、试生产、竣工验收等环节把关不严格、执法监察不力，致使该企业未取得环保许可手续的情况下违法生产，且未得到有效制止；平泉市安监局对该企业底数不清，未将该企业纳入2015年度监管执法工作计划，虽在检查中发现该企业存在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等违法行为，但采取措施不到位，未有效制止其违法生产活动。事故的性质：这是一起因工人违章作业、冒险施救造成的较大生产安全事故。
平泉市金烨石灰厂“10.13”中毒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责任人员和责任单位提出了相关处理建议，其中金烨石灰厂厂长、实际控制人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金烨石灰厂法人代表古某某、股东景玉柱处以行政罚款，包括本案五被告人在内的各职能部门13人给予政纪处分。该处理建议已经承德市人民政府批准执行。
另认定，被告人孙某某系平泉市小寺沟镇安监站站长，自2015年1月起每月均到金烨石灰厂进行安全检查，要求企业做好现场安全管理、加强企业工人安全培训、加强车辆管理、洒水降尘等，其中2015年8月25日《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现场检查记录》显示检查情况：一是企业生产正常，要求企业立即停产，大阅兵期间不得生产，二是加强厂区安全保卫工作、值班值守工作；2015年10月11日向企业下达了《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要求企业配合环境治理工作、立即停产，全面做好自查工作。但未对该厂安全设施建设“三同时”落实情况进行检查，对该厂新建石灰窑未设置固定式co监测报警装置，窑口未设置防护栏、窑顶部区域未设置有效的通风设施、所配备的自吸式过滤防毒面具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企业安全规章制度不健全等安全隐患没有及时发现并提出整改意见。
平泉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综合监督管理股负责对建材等行业安全生产的监督管理，被告人尤某某、邱某某分别为综合监督管理股股长及分管副局长。平泉市安监局《2015年度安全生产监管监察执法工作计划》及所附执法任务分解表中无平泉市金烨石灰厂。2015年8月安监局根据平泉市政府要求对平泉市企业安全进行“大排查、大整治、大检查”，9月18日综合监管股到小寺沟镇进行排查，发现了分解表中没有的平泉市金烨石灰厂，对其进行安全检查时，发现企业存在下列问题：1.企业主要负责人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未按照规定考核合格；2.未按照规定设置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3.未按照规定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培训；4.未按照规定制定生产安全事故应急救援预案；5.未为从业人员提供符合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劳动防护用品；6.未建立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岗位责任制度和操作规程；7.石灰窑梯道及上口未按照规定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检查人员于当日向企业下达了《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要求对上述七项问题于2015年10月18日前整改完毕。未检查该厂建设项目安全设计专篇，未发现石灰窑未安装固定式co监测报警装置、石灰窑口无防护栏等安全隐患。
平泉市环境保护局环境影响评价股负责环境影响评价、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表）的审批、环境保护设施与建设项目“三同时”的竣工验收、组织建设项目环境保护专项执法检查，对违法的建设项目提出处理意见等工作。被告人李某甲系环境影响评价股股长。
平泉市环境保护局环境监察大队负责贯彻执行国家、地方环境保护的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查处违反环境保护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行为。被告人王某甲2013年3月任环境监察大队第二监察室主任，2015年8月3日任命为环境监察大队负责人，协助队长修某某工作，同时牵头负责环境监察二中队。
另认定，2006年10月25日被告人尤某某因犯玩忽职守罪被平泉市人民法院免予刑事处罚。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总体证据情况
（1）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5月9日，平泉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对孙某某、李某甲、王某甲、尤某某、邱某某涉嫌玩忽职守一案立案侦查。
（2）2014、2015年度金烨石灰厂应收账款总账、应缴税费总账，证实2014、2015年度平泉市金烨石灰厂一直处于生产状态。
（3）户籍证明信，证实被告人孙某某、尤某某、邱某某、李某甲、王某甲的自然情况，五人均系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2006）平刑初字第95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尤某某因犯玩忽职守罪，于2006年10月25日被平泉市人民法院免予刑事处罚。
（5）平泉市金烨石灰厂10.13中毒事故调查报告及承德市政府批复，证实事故调查组查明认定的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间接原因、事故性质及对相关职能部门有关人员的处理情况。
2.涉及被告人孙某某的证据：
（1）平泉市小寺沟镇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中共小寺沟镇委员会关于张剑强等同志任免职的通知及情况说明，证实小寺沟镇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主要职责包括本辖区安全生产监督指导和环境保护工作，孙某某任安监站站长。
（2）平泉市小寺沟人民政府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证实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10月11日小寺沟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站长孙某某先后9次对平泉市金烨石灰厂进行现场检查，要求企业做好自查自检、加强防火防盗、对工人进行培训、加强对工人及车辆的管理、按要求戴口罩、厂内及时洒水降尘等。2015年8月25日检查情况：一是企业生产正常，要求企业立即停产，大阅兵期间不得生产，二是加强厂区安全保卫工作、值班值守工作；10月11日现场检查，要求石灰厂配合环境治理工作，立即停产，全面做好自查工作。
（3）被告人孙某某供述，证实2015年10月13日，平泉市金烨石灰厂发生生产安全事故，3人死亡，孙某某担任小寺沟镇安监站站长，主要负责辖区内安全生产监督指导和环境保护工作，对镇内建材企业等单位的安全生产监督检查，按照平泉市安监局的要求，组织开展经常性的和专项的安全检查和隐患排查活动，2015年10月11日，孙某某最后一次去金烨石灰厂检查时向该厂下达了责令立即停产通知书。在之前的检查中未检查到项目设计、安全专篇、施工竣工验收、生产运行、安全技术等资料，企业未建立安全生产各项规章制度、岗位责任制度和操作规程，检查只是针对最基础的安全生产设施（传送带、电盘处有警示牌、通往窑顶的通道有防护栏），未检查固定式一氧化碳监测报警系统以及防毒面具是否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未检查石灰窑口有无防护栏、窑顶有无通风设施。
（4）证人王某丙（小寺沟镇分管安全生产的副镇长）证言，证实王某丙分管安全生产和环境保护等工作。主要职责是对辖区企业的安全生产及环境保护进行监督检查，每月进行一次安全生产例会，每季度进行一次安委会例会，定期或不定期到辖区内企业进行安全生产检查。安监站是镇政府的组成部门，与平泉市安监局没有直接隶属关系，平泉市安监局在业务上对小寺沟安监站进行指导。平泉市金烨石灰厂属于其监督检查职责范围，按照平泉市安监局的规定安监站对金烨石灰厂一个月至少检查一次，每次去都检查输送带、送料口、基础安全设施、用电情况、机械情况等。最后一次检查是10月11日，当时按照平泉市政府要求，王某丙和孙某某、朱某甲到现场给金烨石灰厂下达了书面责令立即停产通知书。石灰厂当天就停止生产经营了，10月13日由于停产闷窑，窑口气压低、烟气不易散，张某等三人去窑口检修中毒死亡。发生事故之前该厂就已经投入生产并对外出售石灰了。
涉及被告人尤某某的证据：
（1）平泉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中共平泉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党组关于调整股室职责及工作人员的通知，证实综合监管股设置时间，主要职责包括：依据有关法律法规，对各股室和各乡镇安监站行政执法工作进行审查；负责组织指导平泉市安全生产教育培训工作；参与建设项目的验收、评价等工作；负责平泉市建材、冶金等行业企业安全生产条件、设备设施安全情况的监督检查工作；负责本行业各种文件的起草、制定及管理工作。尤某某任综合监管股股长。
（2）被告人尤某某供述，证实尤某某负责的安监局综合监管股主要职责包括建材等行业的安全监督管理，并对小寺沟安监站进行业务上的指导。在2015年9月18日大排查过程中，其发现了未列入年度检查计划的金烨石灰厂，并对该厂下达了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主要内容是：没有安全警示标识、没有应急预案、没有对从业人员进行培训、企业安全员未取得安全合格证、没有建立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岗位责任制和操作规程三项制度、没有为职工提供符合标准的防护用品。但未检查过该厂的项目设计、安全专篇、施工竣工验收、生产运行、安全技术等相关资料；未检查是否设置固定式一氧化碳监测报警装置、窑口门是否有防护栏、窑顶部是否有通风设施。只对基本安全设施进行了检查，没有发现金烨石灰厂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因责令整改期限未到，也未去该厂进行检查或督促过问。
（3）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证实2015年9月18日，平泉市安监局执法人员尤某某、邱某某对金烨石灰厂进行检查时发现存在七项问题，要求企业对存在的问题于2015年10月18日前整改完毕。
涉及被告人邱某某的证据
（1）中共平泉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党组关于调整局党组成员工作分工的通知，证实党组成员、副局长邱某某分管综合监督管理股，负责建材等行业安全监管工作，安全生产培训工作，联系小寺沟镇等乡镇。
（2）被告人邱某某供述，证实邱某某主要分管综合监管股、督导乡镇的安全生产工作。安监局到企业检查的内容有：企业的手续、安全管理制度是否齐全，主体责任是否落实到位，企业的安全设施设备情况、安全警戒标示等。2015年8月平泉市安监局根据平泉市政府的要求对平泉市企业安全进行“大排查、大整治、大检查”，其和综合监管股股长尤某某到小寺沟镇进行排查，发现了名录中没有的平泉市金烨石灰厂。排查中发现企业主要负责人李某丙、朱某某没有安全资格证书（安全生产培训合格证），没有安全警示标识、没有应急预案、没有对从业人员进行培训、没有建立“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岗位责任制和操作规程”三项制度、没有为职工提供符合标准的防护用品，当时给企业下达了《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限令时间一个月。未检查金烨石灰厂有没有设置固定式一氧化碳监测报警装置、石灰窑口有没有防护栏、窑顶部区域有没有有效的通风设施。邱某某他们认为该厂存在的问题属于一般性安全隐患，故未作出责令停产的通知，只是责令限期整改。因未到责令整改通知书的整改期限，未去检查整改情况。
5.涉及被告人李某甲的证据
（1）平泉市环境保护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平泉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平泉市环保局内设机构变更名称的批复，
证实2013年2月28日，平泉市环保局监督管理股更名为环境影响评价股，主要职责为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审批和三同时竣工验收工作；组织建设项目环境保护专项执法检查，对违法的建设项目提出处理意见；调查处理建设项目验收前发生的环境污染事故和生态破坏事件；统计平泉市建设项目环境管理基本数据，编制平泉市建设项目管理资料报告。
（2）平泉市环保局证明，证实李某甲自2013年1月起任平泉市环保局环境影响评价股股长。
（3）平泉市环保局关于《平泉市金烨石灰厂年加工生产20万吨冷石灰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审批意见，证实2012年6月27日平泉市环保局批准《平泉市金烨石灰厂年加工生产20万吨冷石灰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并要求项目建设应严格执行配套的环境保护设施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入使用的环境保护“三同时”制度；项目竣工后，建设单位需向平泉市环保局提交试生产申请，试生产期间三个月内向环保局提交环境保护竣工验收申请，经验收合格后，项目方可正式投入运行。
（4）被告人李某甲供述，证实其所在的环评股工作职责是：管理平泉市建设项目环境污染与生态破坏防治工作；负责环境影响评价、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表）的审批和“三同时”竣工验收工作；组织建设项目环境保护专项执法检查，对违法的建设项目提出处理意见等职责。
（5）证人修某某证言，证实修某某2009年至2013年1月曾任监督管理股股长（现更名为环评股），当时环评股职责包括对建设项目的环保三同时执行情况进行检查，其中包含违法试生产（含未经批准擅自投入试生产和超期试生产）、环保设施未经验收或验收未合格就正式生产或使用的情形。在检查时如发现以上违法情形环评股应依法提出责令停止试生产或使用、责令尽快申请竣工验收，并且可以提出一定罚款的处理意见，报主管领导审批后执行。
（6）证人王某丁证言，证实其与环评股一名工作人员曾在2015年5、6月份去过平泉市金烨石灰厂。
（7）证人卜某某证言，证实建设项目竣工验收程序及2015年6月份环保局监察大队接到群众举报平泉市金烨石灰厂粉尘和噪声问题后，王某甲赴平泉市金烨石灰厂检查情况。
（8）证人李某丁证言，证实金烨石灰厂未提出过试生产申请。
（9）证人王某戊、杜某某（环评股工作人员）证言，证实平泉市环保局环评股人员分工情况。
（10）证人李某丙证言，证实平泉市金烨石灰厂一共有6口窑，4口小窑，2口大窑，2口大窑是新建的。2014年动工，2015年初建完，然后投入使用、向外销售。2015年10月13日之前金烨石灰厂新建的两口石灰窑环评报告已经审批了,还没有通过验收。该厂口头提出过试生产申请，没提过书面申请，环保局也没有要求该厂提试生产申请。该厂没有一氧化碳监测报警装置、石灰窑顶口没有防护栏、在窑顶的棚子里有一个通风机。
（11）证人古某某证言，与李某丙证实内容基本一致。
（12）证人王某乙证言，证实金烨石灰厂两口新窑自2015年1月起就已经在生产，2015年5、6月份李某丙让其到环保局接两个女的到该厂验收新建的两口石灰窑，一个女的偏瘦，不是姓李就姓刘，另一个女的比她胖点儿。
（13）承德市环境保护局关于建设项目竣工环保验收工作的通知及平泉市环保局文件传阅呈笺，证实河北省环保厅要求各市环保部门对未经批准擅自投入试生产、长期试生产、未按法定期限办理竣工环保验收以及环保设施验收不合格主体工程即投入正式生产或使用的建设项目，要逐一列出清单、建立台账，组织进行现场检查；环保部门应对逾期未按要求限期整改的建设项目依法予以查处。承德市环保局要求各县区在2014年11月底前完成摸底排查，建立台账。以上通知李某甲已收到。
（14）2014年以来建设项目台账，证实平泉市金烨石灰厂年加工生产20万吨冷石灰项目处于在建设阶段（主体工程基本完工，原料棚、成品库未建设）。
涉及被告人王某甲的证据：
（1）平泉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关于规范平泉市环境保护局所属事业单位主要职责机构设置及人员编制的通知、平泉市环保局环境监察大队工作安排、平泉市环保局环境监察大队关于调整监察工作职责分工的通知，证实环境监察大队主要职责是贯彻执行国家和地方环境保护的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查处违反环境保护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行为。同时证实王某甲的任职情况。
（2）平泉市环保局证明，证实王某甲自2015年8月起任平泉市环境监察大队副队长。
（3）被告人王某甲供述，证实其负责小寺沟等乡镇辖区内的环保监督检查工作、日常监管纳入污染源系统内的企业、监管“三同时”落实情况、环保方面信访案件的处理，突发环境事件的应急处理等工作。2015年6月份平泉市环保局接到群众举报反映平泉市金烨石灰厂存在粉尘和噪声影响群众日常生活，环境监察大队检查后对企业提出了整改意见，要求他们及时对路面洒水，并遮盖物料，8月份又进行了一次后督察，发现企业已经对存在问题进行了整改，正在拟申请验收。当时王某甲等人未检查企业的试生产申请资料。
（4）修某某（环境监察大队大队长）证言，证实环境监察大队负责日常监管纳入污染源系统的企业，环保方面信访案件的调处。企业在竣工验收之前由环评科负责落实“三同时”监管，验收之后，由环境监察大队负责监管。
（5）证人朱某某（环境监察大队工作人员）证言，与修某某证言基本一致。
（6）环境监察现场监督检查表，证实2015年6月4日、2015年8月21日，根据群众举报，平泉市环保局监察大队王某甲、朱某某对平泉市金烨石灰厂进行现场检查及后督查情况。
7.被告人提供的证据
1）被告人孙某某提供河北省生产安全监督管理局《安全生产监管委托执法证》，证明安监站是受安监局委托执法。
2）被告人李某甲提供的证据：
a.平环（2015）82号平泉市环保局关于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的申请，证明环境影响评价股无执法权；
b.《竣工验收申请》，证明平泉市金烨石灰厂于2016年10月8日才申请验收；
c.平环（2016）104号《关于金烨石灰厂年产20万吨冷石灰窑项目验收整改函》，证明金烨石灰厂于2016年10月21日通过专家组验收。
d.《国发［2015］57号国务院关于第一批取消62项中央指定地方实施行政审批事项的决定》，证明自2015年10月11日起，取消建设项目试生产审批。
3)被告人王某甲提供的证据：
a.平环党组［2015］12号《关于李某丁等同志任职的通知》，证明2015年8月3日王某甲任环境监察大队负责人（协助修某某队长工作）；
b.平泉市环境保护局网页截图，证明环境监察大队的职责和环境影响评价股的职责范围。
4)被告人尤某某提供的证据：
平政［2015］13号文件、平安监［2015］3号文件及所附执法任务分解表、平安监党组［2015］2号文件，证实安监局2015年度的执法工作计划名单中没有金烨石灰厂这家企业，2015年2月16日被告人尤某某任安监局综合管理股股长，在名单中没有金烨石灰厂的情况下，没办法对其监管。在后期的综合大检查中发现了金烨石灰厂的存在，下发了限期整改指令书。
原判认为，平泉市小寺沟镇安监站负责对辖区内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进行监督检查。被告人孙某某作为小寺沟镇安监站站长虽多次到平泉市金烨石灰厂进行安全检查，但在检查中流于形式，未按规定对该厂安全设施建设“三同时”落实情况及检查中发现的问题的整改情况进行监督，对该厂新建石灰窑存在的安全隐患没有及时发现并提出整改意见，导致平泉市金烨石灰厂发生三人死亡的安全事故，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构成玩忽职守罪。被告人李某甲、王某甲属平泉市环境保护局工作人员，其职责是建设项目环境保护方面的执法检查。根据平泉市金烨石灰厂10.13中毒事故调查报告及承德市政府批复，本次事故性质“是一起因工人违章作业、冒险施救造成的较大生产安全事故”，且即无证据证明金烨石灰厂未经批准长期试生产造成了环境污染，也无证据证明此次事故系环境污染所致，故被告人李某甲、王某甲的履职情况与本次生产安全事故无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甲、王某甲犯玩忽职守罪不成立。被告人尤某某、邱某某对平泉市金烨石灰厂进行安全检查时，立即下达《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明确提出须整改的具体问题，已充分履行其监管职责，在责令整改期限内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尤某某、邱某某犯玩忽职守罪不成立。被告人孙某某归案后认罪态度转好，如实供述自己的渎职行为，酌情从轻处罚。为打击犯罪，保护国家正常管理活动，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人孙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二、被告人李某甲无罪；三、被告人王某甲无罪；四、被告人尤某某无罪；五、被告人邱某某无罪。
平泉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一审判决李某甲、王某甲、尤某某、邱某某无罪确有错误。主要理由是：一、在环评验收前，环评部门、环境监察大队二部门存在职责交叉。王某甲等人未检查其试生产申请相关资料，属于未尽到监管职责。李某甲明知金烨石灰厂存在违法试生产情形而不予以禁止，存在渎职行为。违法试生产行为最终导致了此次安全事故的发生。因此，李某甲、王某甲的渎职行为与此次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二、尤某某、邱某某对该企业的存在底数不清，采取措施不到位，存在监管失职行为，该失职行为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
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支持平泉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同时提出，原审判决被告人孙某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此判决量刑不当，综合犯罪情节，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上诉人孙某某主要提出，其已充分履行受委托执法的职责，平泉市金烨石灰厂10.13中毒事故的发生不是因为该厂所存在的安全隐患导致的，与上诉人履行职责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构不成玩忽职守罪。辩护人支持其上诉理由。
原审被告人李某甲辩称：金烨石灰厂事故认定是安全责任事故，是由于工人操作不当造成的，与环评部门无关、与其职责无关，其已尽职，其不构成玩忽职守罪。辩护人同意其意见。
原审被告人王某甲辩称：我们负责环境污染事故调查，负责环境监察，不负责日常监管，我不存在渎职行为，不构成犯罪。辩护人同意其意见。
原审被告人尤某某辩称：事故认定明确是工人违规操作造成的，企业应该负主体责任，安监局在排查中发现了企业，并对企业进行了安全隐患方面的指导意见，已经尽职，其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辩护人同意其意见。
邱某某辩称：平泉市安监局底数不清，其监管中措施不当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邱某某的行为与“10.13”中毒事故的发生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
经审理查明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认定事实的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及本院庭审质证，证据间能相互印证，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平泉市小寺沟镇安监站负责对辖区内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进行监督检查。上诉人孙某某作为小寺沟镇安监站站长虽多次到平泉市金烨石灰厂进行安全检查，但对企业日常监督检查流于形式，未发现企业存在的各类事故隐患，未能有效监督企业开展隐患排查治理活动，对企业违法生产行为没有制止，没有向上级政府和有关部门进行报告，导致平泉市金烨石灰厂发生一人死亡的安全事故，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市政府调查报告认为，在现场CO浓度严重超标的情况下，看火工杨某违反《工业企业煤气安全规程》及《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关于印发进一步加强冶金企业煤气安全技术管理有关规定的通知》的规定，在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入煤气危险区域作业，吸入过量CO，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据此，应认为孙某某玩忽职守的行为造成看火工一人死亡的危害后果。孙某某自2015年2月至10月，先后9次对金烨石灰厂进行现场检查，并在2015年10月11日对企业下达了停产通知，因此，孙某某已履行了主要职责。根据市政府调查处理报告，本案所涉事故是生产安全事故，直接原因是工人违章作业，企业未履行安生生产主体责任是主要原因，企业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均因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被判处刑罚。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原审判决孙某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量刑不当，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本院对检察机关的意见予以支持。上诉人孙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孙某某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上诉理由及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被告人李某甲、王某甲属平泉市环境保护局工作人员，其职责是建设项目环境保护方面的执法检查。根据平泉市金烨石灰厂10.13中毒事故调查报告及承德市政府批复，本次事故性质“是一起因工人违章作业、冒险施救造成的较大生产安全事故”，且既无证据证明金烨石灰厂未经批准长期试生产造成了环境污染，也无证据证明此次事故系环境污染所致，故李某甲、王某甲的履职情况与本次生产安全事故无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李某甲、王某甲犯玩忽职守罪不成立。原审被告人尤某某、邱某某在2015年9月18日，大检查大排查中发现了未列入年度检查计划的平泉市金烨石灰厂这家企业，并对该厂进行了安全检查，发现存在问题，立即下达《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明确提出须整改的具体问题，已充分履行其监管职责，在责令整改期限内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尤某某、邱某某犯玩忽职守罪不成立。平泉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一审判决书判决李某甲、王某甲、尤某某、邱某某无罪确有错误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人李某甲、王某甲、尤某某、邱某某辩称及李某甲、王某甲、尤某某的辩护人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平泉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维持平泉市人民法院（2016）冀0823刑初156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即被告人李某甲无罪；被告人王某甲无罪；被告人尤某某无罪；被告人邱某某无罪。
二、撤销平泉市人民法院（2016）冀0823刑初156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孙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丛云峰
审判员 赵辉& # xB;
审判员 李 浩 东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 东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