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5民终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连军，重庆智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宗波，重庆智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科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锋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晓莉，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魏宪英，男，汉族。
原审第三人：许平生，男，汉族。
上诉人杨志文因与被上诉人科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达公司）、原审第三人许平生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5）广大商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志文的委托代理人李连军，被上诉人科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晓莉、魏宪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许平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志文在原审中诉称，科达公司承包建设玉铁高速公路路面工程No.B标段，委托杨志文的碎石加工场加工碎石。自2011年10月11日至2013年1月17日，杨志文共为科达公司加工碎石373885.73吨。起初约定加工单价为17.50元每吨，后双方协商统一下调加工费价格为9元每吨。经双方结算，杨志文为科达公司合计加工碎石373885.70吨，总加工费3364971.57元，截至起诉之日科达公司累计支付加工费1575747.57元，拖欠余额1789224元。许平生是科达公司玉铁高速公路路面工程No.B标段项目部副总经理，一直是许平生作为科达公司的授权代表与杨志文办理加工费结算手续，为便于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将许平生列为第三人。请求判令：科达公司立即向杨志文支付碎石加工费1784816元，并向杨志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自2013年4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息6.25%计算，暂按15个月计算为139438元，合计1924254元。
科达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科达公司与杨志文无任何合同关系，杨志文无权对科达公司提起诉讼，应予以驳回。科达公司承包建设广西玉铁高速公路路面工程No.B标段，随后将工程整体分包给合作方黎兴谷，由黎兴谷团队负责整个项目的运营管理，科达公司派驻广西项目的管理人员系项目经理叶来水、总工刘振义，其他人员如许平生、会计雷海平等人不是科达公司的人员，均由黎兴谷雇佣，与科达公司既无劳动合同关系，又无社会保险缴纳关系。和杨志文之间的业务往来都由黎兴谷运作，所有付款也都是会计雷海平经黎兴谷同意后拨付，未经项目经理叶来水和科达公司同意。与杨志文建立事实合同关系的是黎兴谷而非科达公司，科达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2、杨志文提交的结算资料均为单方证据，无科达公司或项目经理叶来水确认，不予认可。杨志文提供的证据包括《结算声明书》、《关于下调加工费的补充协议》、《碎石加工费结算》及《油面加工费结算单》，其中《结算声明书》落款处仅有雷海平和许平生个人签字，并没有加盖项目部公章，其证明效力科达公司不认可。《关于下调加工费的补充协议》也仅有许平生个人签字，雷海平和许平生都是黎兴谷的人，并非科达公司员工，且没有科达公司的授权，该二人签字均不能代表科达公司的真实意思。杨志文提交的《碎石加工费结算》和《油面加工费结算单》有部分未经项目经理叶来水签字确认，签字手续不齐全，还有部分供货方是于海君，并非杨志文，且未加盖项目部公章，科达公司不予认可；3、科达公司与杨志文不存在任何欠款事实，所有付款均是黎兴谷在未经科达公司审批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拨付，杨志文主张欠款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应予以驳回。
第三人许平生述称，在科达公司与工程发包方广西玉铁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上虽注明许平生是科达公司涉案项目的副经理，但许平生由案外人黎兴谷找来，负责项目的生产，工资分两部分，一部分由科达公司发放，一部分由黎兴谷发放，有关涉案工程许平生的签字事项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科达公司通过投标承包了广西玉港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的玉林至铁山港高速公路路面工程No.B合同段，并成立了内设临时机构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部。
2011年4月10日，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部与案外人黎兴谷、ＸＸ宝签订工程委托管理合同书一份，约定由该案外人担任涉案工程项目的管理负责人，自主组建项目管理班子及团队，项目经理部派遣工程项目管理人员四人（其中项目经理、项目总工、财务负责人、试验室主任各一名），现场负责对图章和资金的监管，负责检查和监督该案外人工作等，项目经理部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由该项目经理部派驻的财务人员保管，专用账户由双方共同监管，双方并对其他有关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1年10月，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部与杨志文达成碎石加工协议，约定由杨志文为科达公司的涉案工程加工碎石，后双方对各自义务进行了履行，其中该项目经理部共向杨志文支付加工费1580155.57元。
第三人许平生系案外人黎兴谷聘用的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部副经理，案外人叶来水系科达公司派遣的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部经理，案外人雷海平系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部会计。
杨志文提交的油面加工费结算单中有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部经理叶来水及相关结算人员共同签字的部分结算单的结算金额为502290.25元。
原审法院认为，杨志文与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部之间存在碎石加工合同法律关系事实清楚，予以确认。科达公司所提交的碎石加工合同不论其真实性及效力如何，综合考虑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部与案外人黎兴谷、ＸＸ宝签订的工程委托管理合同及该项目经理部的人员组成情况，涉案工程所涉及的业务结算、款项支付等也应当经过相应的审批流程进行办理，杨志文提交的《油面加工费结算单》中明确列明了供需双方的结算人员，而大部分结算单中没有需方即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部结算人员项目经理叶来水的签字，其提交的碎石加工费结算明细中也仅有项目经理部会计雷海平的签字，故其结算结果不能得以确认，基于该事实，由第三人签字确认的关于下调加工费的补充协议及由第三人、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部会计雷海平签字确认的结算声明书亦不能证实杨志文与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部之间实际产生碎石加工费情况。综上并结合原审法院能够确认的涉案碎石加工费结算金额及涉案项目经理部实际支付杨志文加工费情况，杨志文主张科达公司支付碎石加工费1784816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部系科达公司内设临时机构，其与案外人黎兴谷、ＸＸ宝之间系涉案工程委托管理合同关系，其对外民事行为应由科达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科达公司有关其与杨志文无任何合同关系、杨志文诉讼主体错误等抗辩主张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其他抗辩主张中合理部分，予以采纳。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杨志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18元，由杨志文负担。
上诉人杨志文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1、没有证据证明叶来水是结算人员，原审判决注明叶来水是特定结算人员错误。2、第三人是涉案项目部的副经理，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并领取工资，不能表述为案外人黎兴谷聘用。准确说是黎兴谷代被上诉人招聘第三人，用人主体是被上诉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碎石加工合同的结算采取严苛的认定标准错误。1、对于加工费应否支付的问题，只要有加工合同、存在加工事实就应当支付加工费。本案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加工合同，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履行了加工义务的事实。2、除项目部经理叶来水签字部分外，《加工费的结算单》、《结算声明书》、《补充协议》已经由项目部副经理及项目部会计签字确认。上述证据是真实的，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系伪造证据，该证据应当作为定案证据。3、与上诉人签订《碎石加工合同》时，许平生是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许平生完全可以代表项目部与上诉人办理结算事宜，充分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4、按照惯例和常识，费用结算是财务会计的职责，项目部会计签字确认的结算单据足以作为认定加工费的依据。5、证据《油面加工费结算单》中列明的双方人员，特别是需方人员较多，但不等于列明的人员就是必须全部签字才证明上诉人完成碎加工的事实。该结算单流程是被上诉人内部管理的范畴，结算单上材料员、项目副经理等是现场的经办人。项目经理最后的签字一般是对外付款的审批流程，项目经理在结算单上签字不是认定供方加工事实的必然条件。6、众所周知的事实及现状是在众多的工程项目提供劳务施工、材料供应及加工承揽中非常不规范，劳务费、材料款及加工费的结算单基本存在瑕疵。不完善的签字、不完全的结算单比比皆是，法院审查时不宜过于严苛。应综合全案予以公平、公正的认定。本案中的结算依据已经材料员、项目部会计、项目副经理签字确认，足以认定加工事实。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科达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下属的广西玉铁项目部与上诉人存在碎石加工合同关系，签订的《碎石加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但上诉人提交的结算资料都是复印件，未经合同规定的签字审批流程，未加盖项目部公章，不符合结算的交易习惯，无法律效力。《碎石加工合同》中明确规定，双方文件必须按照约定的签字程序由被上诉人加盖公章或者由规定的全体相关人员签字确认，方为有效。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声明书和中期结算单均没有项目经理签字，更没有被上诉人加盖公章，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签批流程，应视为无效。二、被上诉人派驻广西项目的管理人员系项目经理叶来水、总工刘振义，其他人员如许平生、会计雷海平等人均不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都由承包方黎兴谷雇佣。许平生、雷海平等人在结算资料上签字无法代表被上诉人，也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构成表见代理要求第三人主观上善意、无过失，上诉人凭借虚造的、未经被上诉人认可的结算单据主张不存在的加工费，而且在没有真实交易往来的情况下，伙同黎兴谷以多开发票和转账的方式从被上诉人处套现，损害被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另外，对于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碎石加工合同》，上诉人对其中约定的项目经理签字盖章审批条款置若罔闻，仍坚持以许平生签字为准，没有尽到对合同条款的注意义务或有意为之。结算资料的签批流程是双方协商一致后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该约定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能够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理应按照合同约定的签批流程执行。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欠款事实，所有付款均是项目承包方黎兴谷在未经被上诉人审批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拨付。涉案项目由黎兴谷等人组建队伍管理和运营，对上诉人的付款均由黎兴谷安排。根据公安机关调查，上诉人涉嫌伙同黎兴谷以多开发票和转账的方式，在没有实际加工的情况下以油料加工费的名义额外套取现金。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任何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未进行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杨志文为支持其上诉请求，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郭某某（男，196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周家坝街道映水坪13组，公民身份号码：512221196205230013）证实，郭某某2011年在玉铁项目部任物资部部长、材料主管。用人单位科达公司。工作期间委托杨志文加工油面料，杨志文供货37、38万吨左右。13份油面加工碎石结算单上面郭某某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与科达公司没有签订过劳务合同。
上诉人杨志文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真实可信，能够证明13份结算单及加工的事实均为真实。
被上诉人科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郭某某是黎兴谷雇佣的人员，没有科达公司授权，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说的加工事实。13份结算单均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另外，13张结算单据均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签字审批流程，因此没有证明效力。
对郭某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杨志文为涉案工程加工过碎石，但仅依据该证言不足以证明加工的数量。
被上诉人科达公司对证明其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1、黎兴谷诈骗案的立案决定书、科达广西玉铁项目部工作人员受贿案的立案决定书（复印件）。证明：杨志文涉嫌伙同黎兴谷以多开发票和转账的方式从科达公司套取现金。
证据2、公安机关调取的上诉人杨志文银行转账明细。证明：从杨志文的个人账户转给黎兴谷的妻子赵露和合伙人郭德祥总计1470000元，都没有真实交易往来。
证据3、项目部会计雷海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明：雷海平陈述通过材料商多开发票的方式从公司套取现金，再转给黎兴谷、郭德祥。
上诉人杨志文质证认为，对证据1立案告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立案决定书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立案登记表中体现了叶来水，但是与本案碎石加工无任何联系。对证据2给赵露转款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赵露是黎兴谷的妻子。在原审中被上诉人认可黎兴谷属于被上诉人的管理人员，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郭德祥与本案的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内容有异议。询问笔录没有记载涉案碎石加工合同也进行了套现、造假。雷海平在公安机构的陈述不是事实，只能算作证人证言，应当当庭接受质证。
对被上诉人科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2011年10月29日，科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玉铁高速公路项目经理部与杨志文签订《碎石加工合同》，合同第九条约定合同项下所有双方文件必须按照以下规定由公司加盖公章或者由规定的全体相关人员签字确认，方为有效。否则，双方同意，未按规定履行相关签章手续或者签字不全的，该文件视为无效，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中期结算单》甲方签字人员：材料会计、材料主管、项目部财务责任人、总工程师、副经理、项目经理。乙方：杨志文。《领款单》甲方：项目部财务责任人、总工程师、副经理、项目经理。乙方：杨志文。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杨志文、科达公司均认可双方存在碎石加工合同法律关系。杨志文未提交双方签订的碎石加工合同，科达公司提供了该份合同的复印件。虽然科达公司提供的《碎石加工合同》为复印件，但庭审中杨志文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庭后，杨志文又主张科达公司提供的《碎石加工合同》系伪造合同，否认其自认，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对科达公司提交的《碎石加工合同》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碎石加工合同》约定双方文件的生效条件为科达公司加盖公章或经规定的全体人员签字，两者有一即为生效。杨志文诉求依据的《结算声明书》、《碎石加工费结算》、《油面加工费结算单》均为复印件，科达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结算声明书》为复印件，第三人许平生认可其签字的真实性，但仅有许平生的签字，无合同约定的材料会计、材料主管、项目部财务责任人、总工程师、项目经理等其他人员的签字确认。《碎石加工费结算》为复印件，且仅有项目部会计雷海平和核对人员签字，原告依据该两份证据向科达公司主张权利，本院不予支持。《油面加工费结算单》中有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部经理叶来水及相关结算人员共同签字的部分结算单的结算金额为502290.25元，科达公司已经支付了加工费1580155.57元。《油面加工费结算单》均为复印件，杨志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油面加工费结算单》没有结算。原审法院认定杨志文主张科达公司支付碎石加工费1784816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18元，由上诉人杨志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李万海
代理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白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