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17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根土，男，195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元长，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开夫，男，195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玲娣，女，196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幸福，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雅利，女，1968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剑英，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根土因与被上诉人吴开夫、沈玲娣、金雅利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4民初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根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虽已可查明吴开夫、沈玲娣将债权转让给金雅利属无偿转让财产行为，但却认为债权人对债务人不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且无偿转让财产处分行为不害及债权，一审法院的认定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在未有充分完备的证据链的情形下否定当事人自认且客观发生的债务，明显草率，而认定不可能害及债权又无任何事实证据及充分评判，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一、一审法院否定浙江顶峰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峰公司）与浙江宏源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否定吴开夫、沈玲娣在《债权债务转让清偿协议》中的意思表示，缺乏客观充分有效的证据。首先，就顶峰公司与宏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仅有支付凭证，且有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核实，更有宏源公司及其股东吴开夫、沈玲娣的确认，故该事实客观真实。况且，宏源公司根据顶峰公司的借款用于公司减资，该减资与借款的事实相互印证。其次，吴开夫、沈玲娣在《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债权债务转让清偿协议》中明确作出意思表示，对宏源公司拖欠顶峰公司的债务愿意受让，该意思表示的作出未有任何误解、被胁迫的情形，应为有效。再次，一审中关于“根据樊琼芳、王根土在（2014）绍商初字第3257号案、（2015）浙绍商终字第1525号案中的陈述，上述款项系顶峰公司根据樊琼芳委托代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并不因此在顶峰公司与宏源公司之间成立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明显与（2015）浙绍商终字第1525号案中的事实认定南辕北辙。（2015）浙绍商终字第1525号生效判决明确认定，樊琼芳与顶峰公司系不同的法律主体，樊琼芳未提供证据证明顶峰公司认可其向宏源公司支付的款项系代樊琼芳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最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相关证据的审查判断依法无需就债权事先司法认定，一审法院无端设置了莫名的事实认定障碍。二、吴开夫、沈玲娣将债权无偿转让给金雅利的行为，明显系为了逃避原债权人的追偿，对受让后的债权人王根土债权的实现当然造成损害，一审法院认定吴开夫、沈玲娣的行为不可能害及王根土的债权无法律依据。
吴开夫、沈玲娣辩称，一、王根土受让的债权根本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吴开夫、沈玲娣原系宏源公司股东，因清偿担保责任，吴开夫、沈玲娣将持有的宏源公司股权以2000万元价格转让给严兆锋、丁开新。严兆锋、丁开新自述是代王根土、樊琼芳受让吴开夫、沈玲娣股权，王根土、樊琼芳为支付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通过顶峰公司分别于2011年7月20日、8月30日、9月1日向宏源公司汇款790万元、900万元、310万元。宏源公司收到顶峰公司2000万元款项后，于2011年7月20日汇给浙江日松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松公司）790万元（注：系吴开夫、沈玲娣指定的股权转让收款单位），2011年8月30日汇给绍兴县益丰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丰公司）900万元（注：益丰公司于2011年7月13日、15日汇给日松公司550万元、350万元）。虽然吴开夫、沈玲娣与王根土、樊琼纺就宏源公司股权转让工商部门的变更手续是2011年11月17日办理，但吴开夫、沈玲娣早在2011年7月19日之前就将宏源公司移交给王根土、樊琼芳，所以宏源公司虽然账面上有应付顶峰公司2000万元，但该2000万元实际无须由宏源公司归还顶峰公司，应由王根土、樊琼芳归还顶峰公司。一审判决认定顶峰公司汇给宏源公司的2000万元，系王根土、樊琼芳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需要说明的是，宏源公司账面上欠顶峰公司20177882元（注：177882元系2000万元利息），在吴开夫、沈玲娣将股权变更到王根土、樊琼芳名下前，经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已经财务调账完毕，宏源公司账面上已不欠顶峰公司款项，对此樊琼芳在（2015）浙绍商终字第1525号案件中提交的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可以证明。王根土提交的吴开夫、沈玲娣与宏源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债权债务转让清偿协议》，就是根据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签订的，是为办理宏源公司财务调账手续而签订，吴开夫、沈玲娣与宏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王根土受让的债权不存在是正确的。二、王根土要求撤销吴开夫、沈玲娣与金雅利的债权转让协议，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抛开王根土受让的债权是否存在不谈，从王根土受让债权的时间看，王根土是2016年10月27日与宏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而柯桥区法院裁定吴开夫、沈玲娣债权转让给金雅利时间是2016年7月9日，吴开夫、沈玲娣转让债权早，王根土受让债权晚，因此根本不会存在吴开夫、沈玲娣转让债权会损害王根土受让债权合法权益问题，王根土要求撤销吴开夫、沈玲娣与金雅利债权转让协议，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金雅利辩称，一、王根土受让的债权根本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王根土、樊琼芳受让吴开夫、沈玲娣持有的宏源公司股权，王根土、樊琼芳应支付吴开夫、沈玲娣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王根土、樊琼芳为支付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与王根土共同受让吴开夫、沈玲娣股权的樊琼芳，在（2014）绍商初字第3257号案件中，明确支付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构成是：2011年7月20日、8月30日、9月1日向宏源公司汇款790万元、900万元、310万元（注：该判决书第十二页第二自然段第四到第六行），因此宏源公司收到顶峰公司的2000万元，是王根土、樊琼芳应支付吴开夫、沈玲娣的股权转让款，宏源公司不存在应归还顶峰公司2000万元款项问题，应由王根土、樊琼芳归还顶峰公司200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顶峰公司汇给宏源公司的2000万元，系王根土、樊琼芳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另外，宏源公司账面上欠顶峰公司20177882元，在吴开夫、沈玲娣将股权变更到王根土、樊琼芳名下前，经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已经财务调账完毕，宏源公司账面上已不欠顶峰公司款项，对此樊琼芳在（2015）浙绍商终字第1525号案件中提交的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可以证明。王根土提交的吴开夫、沈玲娣与宏源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债权债务转让清偿协议》，是根据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签订，是为财务调账需要签订，宏源公司与顶峰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王根土受让的债权不存在是正确的。二、柯桥区人民法院裁定吴开夫、沈玲娣债权转让给金雅利时间是2016年7月9日，早于王根土2016年10月27日与宏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间，因此根本不会存在吴开夫、沈玲娣转让债权给金雅利会损害王根土受让宏源公司债权合法权益问题，王根土要求撤销吴开夫、沈玲娣与金雅利债权转让协议，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根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吴开夫、沈玲娣与金雅利签订的关于（2014）绍商初字第3257号及（2015）浙绍商终字第152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股权转让款债权转让协议，并确认2016年5月24日《债权转让通知》不发生效力。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6日，丁开新、严兆锋代王根土、樊琼芳与吴开夫、沈玲娣签订《融资及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一份，约定：吴开夫、沈玲娣向丁开新、严兆锋融资2000万元用于代偿日松公司银行贷款，吴开夫、沈玲娣将其所持有的宏源公司股份作为对价转让给丁开新、严兆锋；丁开新、严兆锋已于2011年7月13日、7月15日汇入日松公司账户550万元、350万元、应于2011年7月30日前向宏源公司账户汇入1100万元，上述融资款项在股权变更时充作股权转让款。2011年7月18日，吴开夫、沈玲娣向许乙平交付宏源公司、绍兴县恒通建材有限公司公章各一枚。2011年7月19日，吴开夫、沈玲娣向成国英交付宏源公司、绍兴县恒通建材有限公司财务章、法人章各一套。顶峰公司分别于2011年7月20日、8月30日、9月1日向宏源公司转账汇款790万元、900万元、310万元。宏源公司于2011年7月20日向日松公司转账790万元，2011年8月30日向益丰公司转账900万元，2011年9月1日向越亭公司转账310万元。
2011年10月15日，宏源公司与吴开夫、沈玲娣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宏源公司对顶峰公司所负的20177882元债务由吴开夫、沈玲娣承担。后顶峰公司、宏源公司、吴开夫、沈玲娣签订《债权债务转让清偿协议》一份，约定：宏源公司对顶峰公司的20177882元债务由吴开夫、沈玲娣承担，宏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以宏源公司的房产、土地为该债权设立抵押权；吴开夫、沈玲娣将其持有的宏源公司股权转让取得资金，以清偿该债务，相应股权转让款应当直接汇入顶峰公司账户。2011年11月15日，吴开夫、沈玲娣与王根土、樊琼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开夫、沈玲娣将其持有的宏源公司股份作价700万元转让给王根土、樊琼芳。2011年11月17日，双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宏源公司由吴开夫持股75%、沈玲娣持股25%变更为王根土、樊琼芳各持股50%。
2014年11月24日，吴开夫、沈玲娣以王根土、樊琼芳、严兆锋、丁开新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10万元为由，诉至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4）绍商初字第3257号。该案审理中，樊琼芳主张通过顶峰公司分别于2011年7月20日、8月30日、9月1日向宏源公司汇入790万元、900万元、310万元，已完成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2011年9月1日310万元不能认定为股权转让款，故王根土、樊琼芳支付吴开夫、沈玲娣股权转让款310万元及利息。吴开夫、沈玲娣、樊琼芳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中，王根土表示同意樊琼芳意见。2016年5月10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绍商终字第152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王根土、樊琼芳未在履行期限内付款，该案已由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6）浙0603执2790号。
2016年5月24日，吴开夫、沈玲娣将上述判决确定的债权转让给金雅利。后金雅利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申请变更其为申请执行人。2016年7月9日，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603执2790号之一执行裁定，认定2016年5月24日吴开夫、沈玲娣将（2014）绍商初字第325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转让给金雅利，同时将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故裁定变更金雅利为（2016）浙0603执2790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
2016年10月27日，顶峰公司将其根据《债权债务转让清偿协议》所享有的对吴开夫、沈玲娣的借款本金20177882元中的40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转让给王根土，通知吴开夫、沈玲娣向王根土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吴开夫、沈玲娣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转让给金雅利，双方未约定对价，属无偿转让财产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根土要求撤销该行为是否成立。首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但王根土主张其对吴开夫、沈玲娣享有400万元债权依据不足，理由如下：1.王根土的债权系由顶峰公司债权转让而来，而顶峰公司所出让的债权系基于2011年7月20日、8月30日、9月1日向宏源公司汇款合计2000万元，以及2011年10月15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和之后的《债权债务转让清偿协议》。但根据樊琼芳、王根土在（2014）绍商初字第3257号案、（2015）浙绍商终字第1525号案中的陈述，上述款项系顶峰公司根据樊琼芳委托代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并不因此在顶峰公司与宏源公司之间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吴开夫、沈玲娣关于《债权债务转让清偿协议》系因财务账面处理需要而签订的抗辩意见具有合理性；2.根据（2014）绍商初字第325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和该案当事人的陈述，顶峰公司所付2000万元系《融资及股权转让框架协议》项下履行，但根据该协议，2000万元融资款不存在返还之义务，而是约定在股权变更时充作股权转让款，现相应股权已实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故2000万元融资款按约已抵充；3.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相关证据的审查判断，应当确立一个较高程度的证明标准。就顶峰公司汇款2000万元而产生的所谓债权，无论顶峰公司或王根土均未就此提起诉讼要求债务人履行，即债权合法有效存在的事实未经司法确认。因顶峰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该院在本案中不能直接对上述债权作出否定性评价，但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而言，根据现有证据，已可认定王根土主张债权合法有效存在的依据不足。其次，债权人撤销权成立的要件之一，是债务人的行为须害及债权。根据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吴开夫、沈玲娣将债权转让给金雅利的财产处分行为在前且王根土明知，王根土取得债权在后，故即使王根土据以行使撤销权的债权合法有效存在，吴开夫、沈玲娣的行为亦不可能害及王根土其后取得的债权，王根土据此主张撤销权亦不能成立。综上，现王根土要求撤销吴开夫、沈玲娣、金雅利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王根土要求确认2016年5月24日《债权转让通知》不发生效力，与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相悖，该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驳回王根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080元，由王根土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王根土、被上诉人金雅利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吴开夫、沈玲娣提交了专项审计报告一份，拟证明截止2011年10月14日宏源公司的账面上已经不欠顶峰公司款项，已经调账完毕，该份审计报告与吴开夫、沈玲娣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有关联关系。上诉人王根土质证认为，这份审计报告载明的内容是宏源公司在2011年股权转让之前，为了减资，将宏源公司欠顶峰公司的债务通过债务转移由吴开夫、沈玲娣承担该债务之后宏源公司不再欠顶峰公司债务，这是客观事实，而非仅财务调账。被上诉人金雅利同意吴开夫、沈玲娣的举证目的。
本院认证认为，该审计报告不属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王根土起诉要求撤销吴开夫、沈玲娣与金雅利签订的关于（2014）绍商初字第3257号及（2015）浙绍商终字第1525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股权转让款债权转让协议，并确认2016年5月24日《债权转让通知》不发生效力。经查，吴开夫、沈玲娣向金雅利转让案涉债权的时间发生在2016年5月24日，王根土从顶峰公司受让对吴开夫、沈玲娣借款本金20177882元中的400万元本金及利息债权的时间发生在2016年10月27日，故王根土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与合同法上述规定不符。另外，王根土主张其债权来源于顶峰公司对宏源公司享有的20177882元债权。根据（2014）绍商初字第3257号案件中樊琼芳的陈述，该2000万元系顶峰公司受樊琼芳委托向吴开夫、沈玲娣支付的宏源公司股权受让款，在该案二审中，王根土表示同意樊琼芳该意见，故王根土现主张顶峰公司对宏源公司享有20177882元债权、王根土受让其中4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与王根土在该案中的陈述冲突，结合（2014）绍商初字第3257号和（2015）浙绍商终字第1525号民事判决的相关认定和处理，本院认为王根土主张的案涉债权来源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王根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根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