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7民再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桃源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湖南省桃源县漳江镇。
法定代表人：李忠平，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祜，该局法规股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杰锋，桃源县法律援助中心执业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立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卫华，湖南天迪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桃源县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桃源县漳江镇莲花湖社区漳江南路劳动局对面。
法定代表人：张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皇甫仁斌，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初，湖南凌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熊秋桂。
一审被告：吴应熊。
再审申请人桃源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桃源国土局）因与被申请人徐立新、桃源县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桃源电力公司）、一审原告熊秋桂、一审被告吴应熊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常民四终字第190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6月24日作出（2016）湘民申字第48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9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桃源国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祜、胡杰锋，被申请人徐立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卫华，被申请人桃源电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皇甫仁斌、李月初，一审原告熊秋桂、一审被告吴应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桃源国土局再审请求：撤销（2014）桃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和（2015）常民四终字第1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桃源国土局的起诉，并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一、二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1、没有证据证明“徐立新所建房屋超过了桃源国土局审批面积，但房屋与屋前高低压线路距离与桃源国土局审批的距离未变……”这一事实；2、没有证据证明“2011年5月25日，徐立新建房所占用土地经审批后制作了集体土地使用证……”的事实，且用地审批的职权主体是桃源县人民政府，非桃源国土局。二、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桃源国土局在本案中只有土地管理行为，即使存在过错，也属于行政法调整的范畴，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三、原一、二审法院没有通知建设主管部门、规划主管部门以及杨溪桥乡芦家坪村村民委员会参加诉讼，遗漏诉讼主体。对徐立新建房行为具体地址的选定（放样）是县级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职责，桃源县杨溪桥乡芦家坪村村民委员会是徐立新建房土地的所有者，应当承担管理责任，桃源县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规划许可证，同意徐立新在离高低压很近的地方建房，应承担过错责任。四、一、二审法院超诉讼请求判决。熊秋桂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没有起诉桃源国土局。
徐立新辩称，桃源国土局的再审申请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徐立新所建房屋经过了当地国土所初次选址、放样，建房地方也纳入了规划，上缴了相关费用，且有调查材料显示其土地使用权证已办理；本案是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桃源国土局作为国家行政机关应该承担责任；熊秋桂起诉时只选择被申请人，应视为对其他相关责任人赔偿责任的放弃，不能因此而加重被申请人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
桃源电力公司辩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属于笔误，但不影响实体判决；行政机关侵权与其他民事主体违法共同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况下，可列为共同民事被告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农村村民建房用地呈报审批表》的最终审核的主体是桃源国土局；列桃源国土局为被告。是当事人申请追加，属诉讼程序问题；如本案再审改判，则要求对受害人熊秋桂的残疾赔偿金按照湖南省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
熊秋桂、吴应熊未发表答辩意见。
熊秋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徐立新和桃源电力公司连带赔偿医药费79159.29元，伤残赔偿金3411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1289.06元，误工费108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48，营养费1116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1160元，终身部分护理费87344元，鉴定费1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共计687120.35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30日，徐立新向桃源国土局申请使用建设用地修建三间两层住房。同年5月23日，桃源国土局同意徐立新使用水田130平方米建房，规划用地坐北朝南，长13米、宽10米。此后徐立新便开始建房，砌墙、贴砖、粉墙工程由熊秋桂和吴应熊以及案外人郭建国、罗亚红共同承包负责，打楼板现浇及扎现浇钢筋由徐立新负责另外雇人施工。徐立新所修建房屋超过了桃源国土局审批面积（长超1.13米，宽超2.8米），但房屋与屋前高压线路距离与桃源国土局审批的距离未变，房屋与屋前高压线路（35千伏高压）平面直线距离左、中、右距离分别为1.22米、1.17米、1.16米。在建房过程中，桃源电力公司农电员吴明军告知徐立新房屋与高压线太近，需要转移电线杆，但在徐立新未交钱转杆的情况下，吴明军又给徐立新的新屋安装了入户线路，并接通了电源。同年7月29日，徐立新临时雇请熊秋桂、吴应熊以及郭建国、张国太四人扎二楼的现浇楼板钢筋，熊秋桂与郭建国在二楼抬钢筋时，钢筋与桃源电力公司所属的高压线接触，致使熊秋桂触电受伤。熊秋桂受伤后，当即被送往常德市武警医院治疗，共住院36天，支出医药费79159.79元，熊秋桂认可医药费中由徐立新支付了30000元。熊秋桂之损伤经鉴定已构成三级伤残，医疗终结时间为180天左右，医药费在住院期间按实际所需酌定，住院期间陪护2人，出院后医疗费按正规发票酌定，考虑给予终身部分护理依赖。另查明，熊秋桂父母均为农村居民，有兄妹四人，其弟熊秋付无赡养能力。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414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887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372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6609元。一审法院判决：一、桃源县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熊秋桂经济损失220396.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3611.11元，共计234007.4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桃源县国土资源局赔偿原告熊秋桂经济损失188911.1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666.67元，共计200577.78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徐立新赔偿原告熊秋桂经济损失157425.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722.22元，共计167148.14元，扣除已付医疗费30000元，还应赔偿137148.14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四、其余损失熊秋桂自负。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47元，由桃源县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56元，桃源县国土资源局负担3134元，徐立新负担2612元，熊秋桂负担1045元。
桃源电力公司与桃源国土局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桃源电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桃源电力公司只赔偿熊秋桂损失130911.09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桃源国土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后将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在徐立新的村民建房用地审批表上，建设规划部门于同年3月31日签署了“同意按规划建房”的意见，乡镇人民政府于5月10日签署了“同意呈报”的意见。经桃源国土局多个部门审定后，桃源国土局于5月23日审查同意了徐立新的建房申请。2011年5月25日，徐立新建房所占用土地经审批后制作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因在正式发证之前发生了本案事故，该证目前尚未发放到徐立新手中，从该土地使用权证中所附的“村民宅基地平面图”来看，该图所示宅基地系由桃源国土局复查，并由该局进行了审核与制图。另查明，熊秋桂在本案起诉前委托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三级伤残，医疗终结时间180天左右，其住院治疗期间需2人护理、终身需部分护理依赖。二期行外形整复手术治疗预计需医疗费15000元左右。在原一审庭审中，桃源电力公司对于熊秋桂第一次所作鉴定不服，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经桃源县人民法院委托，常德市凯信司法鉴定所对熊秋桂的伤残程度及后期医疗费、护理费等进行了第二次鉴定，鉴定结论为：构成三级伤残。医疗终结时间180天左右，住院治疗。医药费住院期间按实际需要酌定，住院期间陪护2人，出院后医疗终结期内医药费按医院正规发票酌定。可考虑给予终身部分护理依赖。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桃源国土局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其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桃源国土局作为县级人民政府在对徐立新的建房用地进行审批时，未尽法定审核义务和严格审查申请人徐立新所提交申请材料，致使其所批准的建房用地处于电力线路保护区之内，由此埋下安全事故的隐患，与熊秋桂的触电受伤有法律上的因果联系，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桃源国土局具有过错。原审判决确定桃源国土局对于熊秋桂的各项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恰当，予以支持。桃源国土局在本案中所承担的是民事侵权赔偿责任，至于其是否构成行政侵权，并不在民事案件的审理范畴之内，对此本院不予审查。争议焦点之二是本案是否漏列诉讼主体，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及乡镇人民政府是否应当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及乡镇人民政府虽然在徐立新建房的村民建房用地审批表上分别签署了意见，但最终对徐立新建房用地选址审核的主体为桃源国土局，徐立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上“村民宅基地平面图”上的复查人及审核单位亦印证了这一事实，桃源国土局不能举证证实徐立新建房地点不属于乡村集镇规划区，也无充分依据证实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及乡镇人民政府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责任；此外，桃源国土局在原审审理期间亦并未向法院申请追加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及乡镇人民政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基于前述原因和理由，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及乡镇人民政府不应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原审判决亦未漏列诉讼主体。争议焦点之三是受害人熊秋桂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湖南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还是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对其所主张的后期治疗费15000元是否应当予以支持。熊秋桂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其在事发前在城镇居住已超过一年期限，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熊秋桂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湖南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熊秋桂受伤后就其伤残等级历经两次司法鉴定，从熊秋桂所受损害后果及伤情恢复程度看，其确需二期整形修复手术予以治疗，原审判决采信第一次鉴定所认定的二期手术医疗费15000元并无不当，故对于熊秋桂所主张的后期医疗费15000元本院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447元，由桃源县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482元，桃源县国土资源局负担6965元。
再审期间，桃源电力公司提交了一份本院（2006）常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行政机关和具有行政管理职能的事业单位行政管理行为违法与其他民事主体违法共同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况下，是可作为民事被告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事实。经庭审质证，桃源国土局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徐立新认为可作为参考；熊秋桂、吴应熊没有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该份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桃源国土局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其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是否漏列诉讼主体，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及乡镇人民政府是否应当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
关于焦点一，本案系熊秋桂在为徐立新建房过程中，因钢筋与桃源电力公司所属的高压线接触导致触电受伤所引起的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徐立新按照农村申请建房程序进行申报，缴纳了相关费用。桃源国土局下属国土所的工作人员对徐立新建房现场土地权属界线进行踏勘确认、实地放样确定具体位置，桃源国土局在其印制的《农村村民建房用地呈报审批表》相关栏目审核盖章认可。由于桃源国土局对徐立新的土地使用权审批时未尽法定审核义务，未严格审查申请人徐立新所提交申请材料，致使所批给徐立新建房的土地距离高压线的水平距离没有达到安全标准，给徐立新在电力保护区内建房创造了条件。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桃源国土局具有过错，与熊秋桂触电受伤有因果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侵犯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原审判决桃源国土局在本案中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其是否构成行政侵权，不在民事案件的审理范畴之内。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乡镇人民政府以及村民委员会虽然在徐立新建房的村民建房用地审批表上分别签署了意见，但最终对徐立新建房用地选址审核的主体为桃源国土局。桃源国土局无充分依据证实徐立新建房地点不属于乡村集镇规划区，也无充分依据证实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乡镇人民政府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责任。另外，桃源国土局在一审审理期间并未向法院申请追加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及乡镇人民政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故桃源国土局再审称漏列诉讼主体因证据不足而不予支持。
至于是否超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熊秋桂一审起诉时虽未起诉桃源国土局，但该案上诉后被本院发回重审，桃源电力公司申请追加吴应熊和桃源国土局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准许吴应熊和桃源国土局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桃源国土局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民四终字19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丕国
审判员 龚哲羲
审判员 杜春梅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谭桃丽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人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