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邢民三终字第1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彦强。
委托代理人王立平，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西区钢铁北路***号。
负责人于炳辉，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广兵，该支公司员工。
原审原告邢台牧马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邢台县迎宾路。
法定代表人赵占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立平，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彦强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原审原告邢台牧马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马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5日作出（2012）邢东开民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30日作出（2013）邢民三终字第47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0日作出（2013）邢东开民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苏彦强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彦强的委托代理人王立平（同时作为原审原告牧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及被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广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13日，苏彦强就冀E×××××解放型半挂牵引车、冀E×××××挂重型仓棚式半挂车，向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两份交强险、两份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赔偿限额主车为30万元，挂车为5万元）和车上人员险（乘客，限额为5万）。2010年12月15日，司机徐书振驾驶该车行至山西省××国道××＋600米路段时车辆制动失灵，乘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王学伟跳车，致王学伟受伤住院治疗。经诊断王学伟伤情为右小腿、右足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右胫腓骨开放骨折；右腘动脉及胫前后血管栓塞；右胫神经，腓总神经挫伤；右上胫腓关节脱位；右足骨折脱位；右足踝软组织挫伤；右踝撕脱骨折。从事故发生日2010年12月15日，先在事故发生地山西省阳煤集团总医院治疗至2011年1月6日，后转入邢台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至2011年1月28日，共住院44天。阳泉煤业集团总医院住院病案首页记载，王学伟损伤原因是车辗伤。在出院记录中记载，根据伤口情况，择期取出患肢内固定物。经交警部门认定，司机徐书振负全部责任。2011年3月4日，南和县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委托南和司法鉴定中心对王学伟的伤情进行鉴定，为两个九级。从王学伟住院至伤残鉴定前一天，误工时间为77天。2011年3月10日，实际车主苏彦强与王学伟在交警部门的调解下，双方达成赔偿调解协议，苏彦强一次性赔偿王学伟120，619元，其中医疗费61，959元；伤残赔偿金5，150＊20＊（0.2＋0.02）=22，660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王学伟住院期间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二次手术误工费和护理费共计26，000元。现苏彦强等基于第三者保险起诉，要求赔付：1、医疗费61，875.21元，2、误工费8，393元（77天＊109元，按2011年河北省交通运输业社会平均工资计算），3、护理费8，360元（44天＊95元＊2人），4、伤残赔偿金32，752元（7，212元＊20年＊23%，按2011年河北省农村居民纯收入计算），5、伙食补助费2，200元（44天＊50元），6、精神抚慰金15，000元，7、交通住宿费5，000元，8、鉴定费700元，9、代勘费800元，合计135，080.21元，要求赔付13万元。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以伤者王学伟系车上人员为由，应按车上人员险赔偿，拒绝按第三者进行赔偿。另主张对误工费、护理费按2009年河北省农林牧副渔行业平均工资标准每天31元计算，伤残赔偿金应按2009年河北省农村居民纯收入5，150元计算，赔偿系数应按赔偿调解协议上22%计算，对伙食补助费无异议，对精神抚慰金、交通住宿费、鉴定费、代勘费在赔偿调解书上并没有此项目，故不同意赔偿。
另查明，苏彦强系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牧马公司名下。牧马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占波，徐书振系事故发生时司机。苏彦强与王学伟之间就此交通事故已达成调解协议，且已履行。
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根据法律规定或约定，由投保人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人身和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协议。车上人员责任险指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员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保险事故，致使车内乘客人身伤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按保险合同进行赔偿。本案中被保险车辆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险（乘客，限额为5万）。现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王学伟受伤致残。实际车主苏彦强已经赔偿伤者王学伟，现向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索赔，于法有据。
关于伤者王学伟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双方存在争议。而王学伟跳车时，被保险车辆处在事故发生的进行中，王学伟仍是车上人员，其身份不能发生转换，至于其伤在车外，还是车内，只是损害后果的表现形式不同，其不能成为被保险车辆以外的第三者。故对苏彦强主张以第三者责任险要求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当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责任范围内对实际赔偿人进行赔偿。
本事故给苏彦强造成的经济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61，875.21元；2、误工费和护理费，因苏彦强未提供伤者误工和护理人员收入证明，故按农林牧副渔行业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为77天＊31元=2，387元，护理费为44天＊31元=1，364元；3、伤残赔偿金应为5，150元＊20年＊22%=22，660元，故认定为22，660元；4、住院伙食补助为44天＊50元=2，200元。5、代勘费800元。苏彦强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交通住宿费，因其未对第三者赔偿该项，故无权主张。关于鉴定费，苏彦强未提供票据，不予支持。各项损失合计91，286.21元，应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车上人员责任险进行赔付，由于上述数额超出了保险金赔偿限额50，000元，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在赔偿限额内赔付苏彦强50，000元。关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主张按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中免赔率免赔，由于其未明确就该免责事项向投保人进行说明，也未作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经调解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苏彦强50，000元。二、驳回苏彦强、邢台牧马运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苏彦强、邢台牧马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700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负担1，200元。
上诉人苏彦强不服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对上诉人按第三者进行赔偿130，000元。理由如下：本案中王学伟属于第三者，而非车上人员。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是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之外的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超过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以上部分的直接损失。而王学伟既不是投保人，也不是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他在跳车脱离驾驶室后被被保险机动车的车轮轧伤。他的身份是在特定的时空条件下发生变化，即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
被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开庭时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跳车人王学伟的身份应如何认定，是否可以从“车上人员”向“第三者”进行转化？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学伟坐在涉案车辆的副驾驶位置，属于车乘人员，其为避险而跳车受伤。现上诉人主张王学伟系跳车后被“车轧伤”，而昔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仅作出其系“跳车”致住院治疗的认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处理事故现场的交警依据事故现场状况所反映的客观事实并结合当事人的自述而作出的有关事故原因和事故责任的认定，当事人陈述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一致的，应当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准。在该事故书中并无“轧伤”的相关记录与说明。但无论王学伟是跳车后受伤还是跳车后被“车轧伤”，涉案交通事故从危险出现到最后的实质性损害发生系瞬间形成，事故的过程是一个连续的、完整的、不间断的过程。王学伟跳车时，被保险车辆依然在运行中，即使是跳车后，被正在运行的车辆“轧伤”，亦应与其不跳车所发生的交通事故无本质区别，只是损害后果的表现形式不同而已（车上或车下）。在车辆第三者险的保险法律关系中，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应是比较固定的，车上人员与第三者的险种适用也是相互排斥的。对于受害人是否属于“第三者”，应从危险发生时受害人是否在被保险车辆上而定，而不是依受害人形成伤害后是否仍然在车内或车外来衡量。按上诉人在本案中所要求的仅以结果形成时受害人是否在车内来界定“第三者”逻辑，司机单独驾车时出现了危险情况，驾驶人跳车后被自己所驾车辆伤害，在处理保险事故时，如果对驾驶人依自驾车辆的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作出认定，那车辆本身就没有了相应的驾驶人，该观点不仅与第三者责任险中最基本要素——“保险范围”所阐明的“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的险种基本定义相违悖，并且此主张既无法律依据，亦无相应的法理支持。现上诉人主张忽略交通事故发生的过程仅以伤亡人员最后所在位置来区分“车上人员”的身份，以损害结果最后形成于车外主张“车上人员”身份“转化”的诉讼观点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况且第三者责任险是为了保障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对第三方所造成的损失而专门设立的险种。该险种保护的是车辆等保险标的在使用中对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见区别第三者责任险的界定标准是以使用中的车辆为标准来区分的。发生保险事故时，受损害方独立于运行的车辆之外，受损害方即是保险合同所指的“第三者”；发生保险事故时，受损害方系驾驶人或其他车乘人员，则以车上人员界定。而发生保险事故时，独立于运行车辆的“第三者”既使被撞击落入被保险车辆内，其身份亦不可能“转化”为车乘人员，此时受损害方在保险法律关系中仍然应当是“第三者”；反之亦然。如果保险合同当事人协商车上人员与“第三者”可以互相“转化”的，则需要保险当事人在签定的保险合同中作出特别约定。现本案双方的保险合同中没有相应的约定，如果在诉讼中依个别案件当事人的意愿将车上人员在事故中受到伤害的某些特殊形态随意纳入“第三者”的范围予以赔偿，不仅与保险法设立责任保险的立法本意相悖离，也可能因司法界定标准的随意性而导致真正的“第三者”（比如以上所例举被撞击落入保险车辆内的受损害方）在发生保险事故时其所受损失无法得到相应的赔偿，必将形成法律适用上的明显混乱。何况本车的车上人员发生伤害时还可通过其他方式使其权益得到保障，诸如车上人员险、运输合同责任险等，在发生双方事故时，本车人员的伤害尚可依照对方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予以赔偿。而本案事故系单方事故，且上诉人已赔偿受害人王学伟相应损失，现上诉人因其赔偿数额超过了车上人员险的最高赔付金额而要求被上诉人依据第三者责任险对其进行赔付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苏彦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华青
审判员 杨恩茂
审判员 高恒振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时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