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兰市细鳞河流域水利管理处，住所地舒兰市。
法定代表人：智学东，该管理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胜江，该管理处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俊勇，吉林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茹（王金有之妻），女，1962年11月2日出生，住舒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洋（王金有之子），男，1984年5月15日出生，住舒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王金有之女），女，1988年11月15日出生，住舒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淑云（王金有之母），女，1947年3月10日出生，住舒兰市。
以上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德仁，黑龙江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舒兰市细鳞河流域水利管理处（以下简称细鳞河水管处）因与被上诉人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6）吉0283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细鳞河水管处委托诉讼代理人窦胜江、汤俊勇、被上诉人李亚茹、王洋、王雪本人及与刘淑云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德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细鳞河水管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王金有作为坝区管理员，其工作内容是看护、管理橡胶坝，每年工作的时间是4月下旬，除看护橡胶坝外，无其他工作。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及细鳞河水管处工作人员李晓枫证言已经能够证明，2016年3月22日，工作人员李晓枫给王金有打电话是让其将橡胶坝看护房的门打开，以便检查。当时没到王金有的工作时间，没有安排其起冰排，不需要其到坝上。王金有3月24日失踪与22日的电话没有任何关联。一审法院认定王金有22日接到电话后几日的活动轨迹与工作有关证据不足。本案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细鳞河到了枯水期，橡胶坝放水后，坝袋贴在河床底部，冰块根本碰不到坝袋，不需要排冰。在细鳞河管理史上，根本没有排冰的工作。况且，排冰应当在橡胶坝的上游，但王金有的尸体却出现在下游距离橡胶坝400米处。庭审中，细鳞河水管处向法庭提供的舒兰市水纹检测部门检测到当时细鳞河水的流量、流速，能够认定案发时细鳞河流速缓慢，水比较浅，当时也没有桃花水。按照当时水的流量和流速，没有尸体从坝上冲到坝下的可能性。按照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的说法，王金有是在橡胶坝上排冰，溺水后冲到坝下。如果是冲到坝下，冰镩应当留在溺水地点，然而，在发现尸体处同时发现铁制冰镩，尸体与冰镩分离，这足以说明，王金有的溺水地点就在橡胶坝下，坝下也根本不是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所说的排冰地点，况且坝下也不可能需要排冰。故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所述情况不存在。虽然细鳞河水管处没有证据提供，但事实上，王金有每年冬夏都在坝下打鱼，在案发时，坝区看护房内还有装鱼的水桶、捕鱼的渔具，附着在桶壁的小鱼还在。细鳞河水管处有理由认为，王金有是在打鱼时出现意外，让细鳞河水管处承担巨额赔偿明显不公。2.一审法院判决赔偿项目不合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内，不再单独作为赔偿项目，并且，李亚茹不在被扶养人范围内，一审法院支持李亚茹扶养费54,265.46元错误。尸体美容费等费用属于丧葬费范畴，不应当单独计算赔偿。
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细鳞河水管处赔偿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死亡赔偿金215,602.4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丧葬费23,25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6,649.96元、办理王金有丧葬支出费用5000元、鉴定费10,540元、尸体美容、抬尸费3000元，合计360,792.36元。2.案件受理费由细鳞河水管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亚茹与王金有（别名王占福）系夫妻，王洋、王雪系王金有子女，刘淑云系王金有母亲（刘淑云现有子女4人）。王金有于2013年始至死亡时在细鳞河水管处管辖的细鳞河正义坝负责管护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该项工作一般是每年河道蓄水期管理橡胶坝，有管护房屋和水泵等设施。细鳞河水管处每年年末一次性发给王金有工资5000元，在坝上的作息时间由王金有自行决定，不受管护单位管理。2016年3月22日，王金有接到细鳞河水管处正义灌区所长李晓枫的电话后，接连几天去坝上，并于同月的24日在街里买完水饺后去了坝区。26日上午9时许，在距离坝上300米处发现其尸体，经法医鉴定“系生前溺水窒息死亡”。一审法院认为，王金有是在从事细鳞河水管处雇佣活动过程中死亡，细鳞河水管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王金有是在接到单位主管所长电话后去的坝上，虽然细鳞河水管处抗辩称并没有安排其排冰，该时间段不是王金有的工作时间，但细鳞河水管处的证人李晓枫证实给王金有打第一次电话是让其去坝上要检查，第二次打电话说不用去，他们已经回去了，第三次打电话时告知王金有将灯泡放在其工作的房屋的菜板上，据此可推定细鳞河水管处明知王金有去坝上，细鳞河水管处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王金有不是去工作；其次，从王金有死亡前几天的活动轨迹看，王金有是从3月22日接到李晓枫电话后接连去的工作场所，24日早晨王金有在街里买的水饺后去的坝上，同时在王金有工作的泵房中亦有王金有剩的水饺，并且有目击证人证实看到王金有扛着冰镩去坝上；最后，从现场照片能够看出，王金有被发现时是在河道里，身穿工作时穿的水衩。综上，可认定王金有是在从事细鳞河水管处雇佣的活动过程中死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承认事故现场的河道水底和水面有冰，王金有作为多年从事该项工作的人员应该有注意安全义务而未注意，故王金有死亡的后果其有一定责任，应减轻细鳞河水管处的赔偿责任，承担70%责任较合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王金有与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系农村户籍，应按照2016年度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但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的请求是按照2015年的标准计算，是自行处分其权利，予以准许。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请求的赔偿费用中，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酌情支持1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刘淑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限应为11年；办理王金有丧葬事宜费用5000元因无合法依据，不予支持；因王金有系溺水死亡，美容费和抬尸费应是合理支出费用，并有相关票据佐证，予以支持。综上，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请求细鳞河水管处赔偿的合理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判决：一、舒兰市细鳞河流域水利管理处赔偿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死亡赔偿金215,602.40元（10,780.12元×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丧葬费23,25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6,649.96元[李亚茹54,265.46元（8,139.82元×20年÷3人）、刘淑云22,384.50元（8,139.82元×11年÷4人）]；鉴定费10,540元；尸体美容、抬尸费3,000元，以上合计339,050.36元的70%即237,335.25元；其余损失由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自负；二、驳回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细鳞河水管处提供了三张照片、舒兰市人民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出具的情况证明、舒兰市公安局铁东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吉林市船营区鑫奥达电脑经销部收据一张及硬盘情况的照片四张，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细鳞河水管处提供的三张照片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舒兰市人民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出具的情况证明不能证明王金有并非因雇佣活动死亡，故不予采信；对舒兰市公安局铁东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吉林市船营区鑫奥达电脑经销部收据一张及硬盘情况的照片四张不能证明硬盘中内容系被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删除，故不予采信。本院查明如下事实：舒兰市滨河街道红石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7月27日给一审法院出具介绍信，记载：李亚茹、刘淑云都无劳动能力，靠承包田维持生活，每人分承包田0.6亩。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出具的王金有溺亡现场的勘验笔录及询问笔录能够证实王金有接到其单位主管所长电话后带着破冰用的冰镩去的工作地点，其死亡时，水面有冰，其工作用的冰镩在附近，王金有作为橡胶坝的护理人员，为保护橡胶坝袋不被冰块扎破，用冰镩将大块浮冰破成碎块随水流走，在排冰过程中溺亡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细鳞河水管处提出王金有系在捕鱼时不慎溺亡，但从公安机关的勘查笔录来看，王金有溺亡现场并无捕鱼工具，王金有的邻居亦证实王金有仅扛着冰镩去的工作地点，依据现场情况不能推断王金有是在捕鱼时溺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依据该规定，细鳞河水管处对其该项主张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但其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对细鳞河水管处提出的尸体美容费等费用属于丧葬费范畴，不应当单独计算赔偿的上诉理由，尸体美容费、抬尸费属丧葬费范畴，一审法院在支持丧葬费的情况下，重复支持该费用，确属不当，应予纠正。关于细鳞河水管处提出的李亚茹不在被扶养人范围内，一审法院支持李亚茹扶养费54,265.46元错误的上诉理由，李亚茹系王金有妻子，《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舒兰市滨河街道红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介绍信能够证实李亚茹体弱多病，没有劳动能力，综合考量当今社会的消费情况，李亚茹虽分得0.6亩土地，但在不能自己耕种的情况下，无法维持生计。王金有作为其配偶在生前对其负有扶养义务，现王金有去世，李亚茹作为王金有的被扶养人向细鳞河水管处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细鳞河水管处提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内，不再单独作为赔偿项目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项下，但数额单独计算。故一审法院认定王金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6,649.96元[李亚茹54,265.46元（8,139.82元×20年÷3人）、刘淑云22,384.50元（8,139.82元×11年÷4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细鳞河水管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6）吉0283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
二、舒兰市细鳞河流域水利管理处赔偿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死亡赔偿金292,252.36[215,602.40元（10,780.12元×20年）+76,649.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丧葬费23,258元；鉴定费10,540元，以上合计336,050.36元的70%即235,235.25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
三、驳回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12元，由舒兰市细鳞河流域水利管理处负担4860元，由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负担18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60元，由舒兰市细鳞河流域水利管理处负担4810元，由李亚茹、王洋、王雪、刘淑云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洁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代理审判员 赵 靖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代理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