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黔01民终4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文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贵州黔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远强，四川兴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成富保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华镇干井村。
法定代表人：王远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锦秋，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蒋兴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廷伦。
上诉人廖文华因与被上诉人贵阳成富保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富公司）、原审第三人蒋兴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5民初1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廖文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裁定，发回重审或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是否具有抚养教育关系并不以户籍地一致作为前提，而在于客观上是否实际履行了抚养、教育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已举证证明了死者包吉清是由廖文华与安从碧共同抚养长大，双方存在实际的抚养教育关系。上诉人提供的证明虽将死者包吉清误写为“包吉青”，但注明的身份证号和死者包吉清一致，该笔误不足以影响该份证明的真实性。蒋兴华提交的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林凤镇七龙村十组出具的证明不符合客观事实，与蒋兴华的陈述存在冲突，不具备证明效力。2、死者包吉清在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时死亡，上诉人与死者包吉清具有抚养教育关系，系本案的赔偿权利人，被上诉人应依法进行赔偿。
成富公司辩称，上诉人与本案死者未形成抚养的继父与继子女关系，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蒋兴华述称，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其抚养死者包吉清成人的相关证据，包吉清与蒋兴华系多年同居夫妻关系，我方提供的安岳县林凤镇七龙村出具的证明合法有效，上诉人提供的安岳县偏岩乡筒车村出具的证明不真实。
廖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546722.6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从碧（2015年10月9日病故）与包树光（已故）系夫妻关系，共育二子包吉清、包吉平（2011年7月20日病故），包树光病故后，安从碧改嫁至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偏岩乡筒车村4组，与廖文华结婚，婚后共育有廖思芳、廖世秀、廖思贤、廖思学、廖思香、廖思容、廖思发七个子女。廖文华、安从碧、包吉平户籍地均为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偏岩乡筒车村4组，安岳县偏岩乡筒车村村委会2017年3月9日出据的证明上称“安从碧……与廖文华结婚，共同把包吉青从3岁开始抚养到成年”。包吉清户籍地为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林凤镇七龙村10组，安岳县林凤镇七龙村村委会2016年12月7日出据的证明上称“村民包吉清，该村民出生才1岁多点，就去世了父亲，母亲就已出嫁，随后就是他二爹二妈、幺爹幺妈把他抚养大”。
2016年11月30日下午16时许，包吉清在为被告成富保洁公司承包的贵阳市观山湖区国际商贸城2号楼进行保洁时发生意外，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贵阳市观山湖区宾阳派出所民警通知包吉清生前所在村委会并发死者照片，村支书认出是包吉清后通知其堂弟包吉东及家人到贵阳辩认，包吉东在公安机关表示同意由蒋兴华全权处理包吉清的后事。
2016年12月9日被告成富保洁公司与第三人蒋兴华达成意外死亡赔偿协议书，被告向第三人蒋兴华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等40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包吉清在为被告成富保洁公司工作时死亡，后原告廖文华以包吉清继父身份向本院起诉，立案时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因劳务合同纠纷系双方当事人约定，在确定或不确定期间内，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劳动报酬的合同，从原告的主张来看，是要求被告给付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并不是要求被告支付劳动报酬，故本案不属劳务合同纠纷，案由应更正为侵权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包吉清父亲去世后,其母与廖文华结婚,原告是否对继子包吉清尽了抚养教育的义务,包吉清是否是受原告廖文华抚养教育的继子女是本案争议焦点。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本院作如下分析：1、户籍问题，原告和包吉清之母、之弟的户籍地均为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偏岩乡筒车村4组，而死者包吉清的户籍地仍为其母改嫁之前的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林凤镇七龙村10组；2、村委会证明，安岳县偏岩乡筒车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上称是原告将包吉清抚养大，但包吉清的户籍所在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上称其是由其二爹二妈、幺爹幺妈抚养大，原告所在村委会的出具的证明与包吉清户籍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不一致；3、死者姓名的书写，原告提供的安岳县偏岩乡筒车村村委会证明均载明死者为“包吉青”，其中的“青”字与死者名字中“清”字不符，原告在民事起诉状中也书写为“包吉青”；上述几点均与常理不符，此外原告未能提供其他能够证明其尽了抚养教育义务的证据，其不能证明与死者包吉清是具有抚养教育关系的继父与继子女关系，故廖文华不是赔偿权利人，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廖文华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633元，退还原告廖文华。
二审中，上诉人廖文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死亡户籍注销证明和安岳县公安局龙台派出所调取的资阳市老人口库数据各一份，拟证明死者包吉清因意外事故死亡，死者的户籍信息于2015年10月20日补录，之前死者一直没有进行户籍登记。成富公司、蒋兴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持有异议，出具该证明的派出所并非死者户籍所在地派出所，而且数据补录不能证明死者相关户籍信息是空白的，只是派出所未将死者的户口信息录入公安系统，补录时间不能说明户籍办理时间。二、安岳县偏岩乡筒车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2月14日出具的《证明》两份，拟证明：1、包吉清的生父包树光去世后，包吉清的母亲安从碧带着年仅三岁的包吉清和一岁的包吉平改嫁至安岳县偏岩乡筒车村四组与上诉人廖文华结婚，并共同将包吉清抚养成年；2、包吉清、包吉平及本案上诉人的其他几名子女属于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该情况已经由安岳县龙台派出所加盖公章证明。成富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持有异议，龙台派出所公章不清晰，且龙台派出所不是上诉人与本案死者的户籍所在地派出所，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应有经办人签字，且证明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只能证明安从碧与廖文华再婚的事实，不能推定上诉人与本案死者具有抚养关系，不能成为法律上的拟制血亲。蒋兴华认为该证据只是户籍证明，不能证明抚养关系。三、安岳县偏岩乡筒车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3月14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安岳县偏岩乡人民政府在该证明上加盖公章。拟证明包吉清由廖文华抚养成人，双方形成抚养关系。成富公司与蒋兴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持有异议，认为包吉清与包吉平、廖文华及安从碧的户籍信息不一致，不能推定包吉清与廖文华共同生活，且该证据与包吉清户籍所在地的居委会、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不一致。四、安岳县林凤镇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3月1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1、该村委会于2016年12月7日出具的《证明》系根据蒋兴华陈述而作出的；2、该村委会对包吉清及蒋兴华之间是否系夫妻关系并不清楚；3、该村委会不清楚包吉清系由谁抚养长大的。成富公司、蒋兴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该情况说明没有经办人签字，而且贵阳市观山湖区宾阳派出所所作的笔录与包吉东向该派出所的陈述不一致，不能推定出包吉清是由廖文华抚养长大的。五、提交2015年10月7日拍摄的照片两张，是包吉清的母亲安从碧去世时拍摄。拟证明包吉清作为长子参加了葬礼，而且蒋兴华当时也在场，与蒋兴华在一审中陈述死者没有其他家属的事实不符。成富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蒋兴华表示照片上人确实是她，但认为当事人包吉清带她去吃酒，没有告知其死者是谁。上诉人在二审中申请证人黄某甲、黄某乙、廖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包吉清系由安从碧和廖文华从三岁开始抚养成人的，包吉清与廖文华是具有抚养关系的继子与继父关系，证人证言与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成富公司、蒋兴华认为上述证人证言相互之间不吻合，且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未采信安岳县偏岩乡筒车村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3月9日出具《证明》的理由，系因该《证明》与死者包吉清户籍所在地的安岳县林凤镇七龙村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12月7日出具的《证明》内容相互矛盾，但在二审中，廖文华向本院提交了安岳县林凤镇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3月1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我村委会于2016年12月7日向蒋兴华和贵阳成富保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作如下说明：一、证明是根据蒋兴华所述出具；二、包吉清在户籍所在地未登记结婚，包吉清与蒋兴华是否婚姻关系并不清楚；三、包吉清由谁抚养长大，谁支付抚养费，由于年代久远，本村委会并不清楚”，从安岳县林凤镇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与《情况说明》来看，前后内容相互矛盾，该村委会出具的相关证明不能作为认定包吉清生前抚养情况的证据。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包吉清的母亲安从碧即改嫁至安岳县偏岩乡筒车村与廖文华结婚时，包吉清年仅三岁，尚需成年家属对其进行抚养、教育，结合安岳县偏岩乡筒车村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3月9日、2018年2月14日出具的两份《证明》，可以证明廖文华与包吉清曾共同生活，双方形成了继父母子女关系，故廖文华作为赔偿权利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告主体适格，一审法院驳回其起诉不当，应当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5民初1022号民事裁定书；
二、本案指令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韦 娟
审 判 员 刘 静
审 判 员 邱翠雪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一灵
书 记 员 周 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