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皖01刑终10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婧，女，1993年9月3日出生于甘肃省泾川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甘肃省泾川县，租住安徽省长丰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6月8日被安徽省长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7月8日经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当日由安徽省长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合肥市女子看守所。
辩护人齐保宽，安徽文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婧�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2016）皖0121刑初26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婧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张婧系名为中国黄氏顺兴有限公司的传销组织成员。2015年12月上旬，被告人张婧在明知传销组织人员会采取非法拘禁的方法胁迫被害人加入传销组织的情况下，而以谈恋爱为名将被害人李某2骗到长丰县双凤工业区，后被该传销组织成员刘朔安排住在程丽伟负责的房间。按照传销组织的规定，新人来后要先在别的房间住几天，李某2在别的房间期间（共四天），程丽伟安排闫英盘负责看管李某2。为胁迫李某2参加传销组织，闫英盘没收了李某2的随身物品，并限制李某2的人身自由。李某2被带到力高共和城西区12栋1803室后，程丽伟安排张现伟、黄鹏飞进行看管，为防止其逃跑，程丽伟安排李阳阳及张现伟、黄鹏飞带李某2到其他房间去上课。2015年12月17日12时许，李某2为逃脱该传销组织，在随李阳阳、张现伟、黄鹏飞走到力高共和城西区12栋房屋楼顶时，从楼顶跳下，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6年6月7日，被告人张婧被抓获归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室内平面图、楼顶平面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2、现场勘验笔录、纸条一张，证实从死者李某2身上提取纸条一张，上面写着李某2的相关情况，以及身份证一张、现金1144.5元由闫英盘收的事实。
3、长丰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李某2是因高坠致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而死亡的事实。
4、房屋租赁合同，证实力高共和城12栋1803室租给了一个叫崔精智（刘朔）的人的事实。
5、辨认笔录，证实经刘朔、李阳阳辨认，程丽伟就是长丰县双凤工业区力高共和城西区12栋1803室的负责人；经程丽伟、李阳阳辨认，刘朔就是其在传销组织中的上线大导陈翔，也叫周飞，李某2就是力高共和城西区12栋1803室那个跳楼的新人；经刘朔、程丽伟辨认，李阳阳、黄鹏飞、闫英盘就是看管该房间跳楼的新人（也就是李某2）的人，张婧就是将跳楼的新人骗来的女孩苏穆；经李阳阳辨认，闫英盘、黄鹏飞就是在力高共和城西区12栋1803室参加传销的人员；经闫英盘辨认，李某2就是跳楼的新人，张婧就是将跳楼的新人骗来的女孩苏穆，黄鹏飞就是在力高共和城西区12栋1803室参加传销的人员的事实。
6、传销人员刘朔、程丽伟、闫英盘、李阳阳所画的�销网络结构图，证明该传销组织的人员情况，被告人张婧均是传销组织成员的事实。
7、安徽省第二人民医院急诊医学科诊断，证明李某2死亡时间为2015年12月17日13时20分的事实。
8、归案经过，证明被告人张婧系被抓获归案的事实。
9、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张婧的年龄等自然人状况。
10、证人代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17日中午11点50分左右，其在力高共和城西区12栋南边，听到“啊”的声音，紧接着听到“嘭”的一声。其走近一看，是一个人从楼上掉下来了的事实。
11、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其家住在力高共和城12栋1805室，是这栋楼的顶楼。事发当时，其正在南阳台晒太阳，听到“啊”的一声，看到一个男子的身影往下跳去了。在听到“啊”的一声之前，还听到另外一个声音说“你跳下去干嘛呢？”。在男子跳楼之前，其没听到争吵或打斗声的事实。
1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力高共和城西区12栋1803室的房主，2015年8月28日，其将房子租给一个叫崔精智（刘朔）的河南人的事实。
13、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力高共和城西区12栋1804室住户，与1803室是对门。其经常在家能听到1803室关门后在里面把门反锁上的声音。1803室的人从里面出来，会先用钥匙在里面把门打开，人出来之后，在外面用钥匙再反锁上。其经常能听到楼顶有人，楼顶是连接两个单元的，通过楼梯就能上到楼顶。平时1803室的人出来，看见住户会躲起来。他们有时出去或回来都会从楼顶走，然后到另一个单元下去或者上来的事实。
14、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李某2在河南省郑州市正大铝业有限公司上班时的生产厂长。李某2是2015年12月6号或者7号走的。8号其听邢某讲收到李某2发来的一条短信“合肥，双凤开发区，凤梅家园公交站，150××××5731，如果我失联，这个地址就离案发地比较近了，那个是电话”。李某2临走的时候说要到外地会女友。打150××××5731电话是一个女的接的，说李某2已经走了，不知道去哪了。李某2后来还跟他舅舅高密联系过，说要四五千元钱，要在外面闯一闯，还打电话给邢老板问什么时间能发工资。这期间打李某2电话总是没人接的事实。
15、证人邢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与李某2一起开铲车的。李某2是2015年12月7日中午走的，说要去合肥见女网友。当晚22时左右，李某2给其发短信，内容是“我害怕碰见传销的、卖肾的、软禁人的，到时候就完蛋了”。12月8日上午7点左右，李某2又发信息，内容是“合肥，双凤开发区，凤梅家园公交站，150××××5731，如果我失联，这个地址就离案发地比较近了，那个是电话。”发完信息后，李某2打电话说他要上楼，上楼后把门牌号发来，之后没有再发信息，其打了很多遍电话他才接。接电话的口气很委屈，说他要去重庆了，还说他在火车站，但电话里很安静不像在火车站，最后挂电话前说“你该咋办就咋办”，感觉他意思就是让其报警的事实。
16、同案犯刘朔的供述与辩解，交代了其是2012年10月份加入传销组织的，这个组织的名字叫中国黄氏顺兴有限公司，卖的是海之惠保湿套装化妆品，其没有见过这个产品。该组织实行的是五级三阶制，五级从小到大是会员、推广员、培训员、代理员、代理商。其在组织里叫过周飞，新人跳楼以后改名叫陈翔。其所在的组织有七个房间，其中力高共和城西区12栋1803室的负责人是程丽伟，二把手是黄鹏飞和闫英盘，这个房间是其用一个叫崔精智的身份证租的。其和程丽伟、黄鹏飞有这个房间�钥匙。其之前是课堂领导，2015年9月份，上面领导就让其代理一段时间大导，还没有转正，其案发时既是课堂领导也又代理大导。课堂领导和大导都是培训员级别，但是管理培训员。课堂领导负责管理他负责房间的培训员，大导管理所有的培训员。17日中午12时左右跳楼的人，是一个叫苏穆的女孩子喊来的，苏穆的真实姓名好像叫张婧。这个新人进家之前，苏穆就找理由把这个新人的手机拿走了。这个新人来了以后一直都是闫英盘陪着，闫英盘是1803室程丽伟家的人，因为这个新人是安排到1803室住的所以1803室就要出人看着这个新人，不管这个新人那天晚上住哪，闫英盘都要陪着他去住哪，这个新人的随身物品都是闫英盘收的。新人跳楼那天中午，是黄鹏飞、张现伟、李阳阳三个人陪着这个新人，防止这个新人逃跑。平时黄鹏飞、张现伟主带，其他人配合，闫英盘也主带过他的事实。
17、同案犯程丽伟的供述与辩解，交代了其于2013年8月份左右到合肥参加名字叫中国黄氏顺兴有限公司的传销组织，组织卖的产品叫海之惠保湿套装化妆品，这个产品其没有见过。组织实行的是五级三阶制，五级指的是会员、推广员、培训员、代理员、代理商。三阶指的是三个晋升阶段，从会员到培训员是一个晋升阶段，从培训员到代理员是一个晋升阶段，从代理员到代理商是一个晋升阶段。其是培训员级别。其上面的领导是陈翔（刘朔），他是大导，担任大导有一两个月时间。大导其实也是培训员，是介于培训员和代理员之间的，管理所有的培训员。其在组织里叫蒋凯，后来改名字叫王斌。其住在力高共和城西区12栋1803室，是房间的负责人，黄鹏飞和闫英盘是二把手。2015年12月的一天上午，陈翔打电话给其，说有新人会来其家，其安排闫�盘带这个新人。到了第五天以后，其就安排黄鹏飞、张现伟、李阳阳三个人带李某2出去上课，平时白天在家是黄鹏飞、张现伟带他。李某2的身份证、银行卡其不知道在哪，他身上有一千多元钱后来闫英盘交给其了，闫英盘当时还给李某2打了收条。出事那天下午14时左右，其出去上课回来看到陈翔，陈翔告诉其中午黄鹏飞、张现伟、李阳阳带着李某2从其他家下课回家的时候，走到其住的楼顶时，李某2从楼下跳下去了的事实。
18、同案犯闫英盘的供述与辩解，交代了其参加的传销组织叫中国黄氏顺心有限公司，卖的是海之惠保湿套装化妆品，其没有见过这个产品。组织实行的是五级三阶制，五级指的是会员、推广员、培训员、代理员、代理商，三阶指的是三个晋升阶段，从会员到培训员是一个晋升阶段，从培训员到代理员是一个晋升阶段，从代理员到代理商是一个晋升阶段。其住在双凤工业区力高共和城西区12栋1803室，房间的负责人叫程丽伟，程丽伟是其领导，他是培训员级别。12月份的一天，程丽伟跟其说有一个新人要来，这个新人叫李某2，安排其陪着这个新人。第四天下午，其把李某2的身份证还有一些现金收走了，其当时写了两份收条，一份交给了李某2，还有一份其自己留着。第五天开始程丽伟就安排别的人陪着李某2了，其到别人家里去住了，后来其听说这个新人跳楼了。陪着这个新人就是跟这个新人形影不离，跟他聊天，舒散他的心情，上厕所也要陪着，出去也要几个人陪着他，主要是为了防止他逃跑或者做一些傻事。803室的钥匙在一把手负责人程丽伟手上，二把手黄鹏飞手上也有钥匙的事实。
19、同案犯李阳阳的供述与辩解，交代了其是2015年7月份来合肥参加名叫中国黄氏顺心有限公司的传销�织，卖的是海之惠保湿套装化妆品，其没有见过这个产品。组织实行的是五级三阶制，五级指的是会员、推广员、培训员、代理员、代理商，三阶指的是会员到培训员是一个阶段，培训员到代理员是一个阶段，代理员到代理商是一个阶段。其是推广员。其领导叫王斌，之前还叫过蒋凯，真名叫程丽伟，他负责力高共和城西区12栋1803室，他是培训员级别。程丽伟的领导是大导，叫陈翔（刘朔），之前还叫周飞，这都是假名字。大导其实也是培训员，是介于培训员和代理员之间的。陈翔、程丽伟、黄鹏飞有1803室的钥匙。2015年12月份的一天，其在上课过程中看见有一个新人进来了，后来看见闫英盘陪着这个新人在聊天。这个新人是一个叫苏穆（张婧）的女孩子叫来的，他叫李某2，是闫英盘和张现伟主要负责看着他的，其陪过两三次。出事那天早上，程丽伟把黄鹏飞从男生宿舍叫出去，过了一会黄鹏飞进来叫其和张现伟一起带着这个新人去上课，黄鹏飞让其在前面走，他和张现伟把这个新人夹在中间走在后面，去其他家上课。中午下课回家，还是其走在前面，黄鹏飞和张现伟把这个新人夹在中间走在后面。大家从12栋2单元坐电梯坐到楼顶，准备从楼顶走到一单元回家。当走到楼顶的时候，其走在前面，走到两个单元分界线的台阶处，李某2突然就翻过栏杆从楼顶跳下去了的事实。
20、被告人张婧的供述与辩解，交代了其参加的传销组织叫中国黄氏顺兴有限公司，卖的是海之惠保湿套装化妆品，其没有见过这个产品，其在组织里叫苏穆。其跟李某2是在交友网上联系的，后来一直跟他通过打电话联系。2015年12月份的时候，具体哪一天其记不得了，李某2打电话给其说这段时间有时间到合肥看其。后来李某2自己从老家坐车过来，其跟他见面后带他吃完饭，就带他到其组织的房间里去了。当时领导安排把李某2放在王斌（程丽伟）家，其把李某2带到力高共和城景鹏领导家，进景鹏家之前，其找个借口把李某2的手机拿走了。到了景鹏家，其就直接去女生房间了，然后把手机交给王斌领导了。到第二天晚上，李某2才被接回王斌领导家，其一直没和李某2见面，领导也不让其跟李某2见面。李某2来的第四天左右，其离开王斌领导家了，后来过了好长时间，其听组织里人的说李某2出事了，具体什么事其也不知道。其知道李某2来了以后肯定走不掉，李某2来了以后随身物品会被收走，会有人专门看着他，吃饭、上厕所、睡觉都有人陪着，出门也有三四个人陪着，房间里的窗户和门都是反锁的，门从里面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婧在明知传销组织人员会采取非法拘�的方法胁迫被害人加入传销组织的情况下，而以谈恋爱为名将被害人李某2骗入传销组织，致被害人李某2跳楼死亡，被告人张婧的行为显已触犯刑律，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张婧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属从犯，应减轻处罚。被告人张婧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当庭自愿认罪，属坦白，可从轻处罚。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张婧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
原审被告人张婧上诉提出：1、其行为属于非法拘禁的一般基本犯罪，被害人的死亡与其非法拘禁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其非法拘禁致人死亡，属认定事实错误。2、其是在他人的胁迫下犯罪的，系胁从犯，依法应�减轻或者免除处罚。3、一审判决量刑过重。其辩护人提出了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原判所列证据均经一审庭审出示、辨认、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张婧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综合评述如下：1、关于上诉人张婧的行为是否属于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问题。经查，上诉人张婧明知传销组织人员会采取非法拘禁方式胁迫被害人加入传销组织，仍以谈恋爱的名义将被害人李某2骗入传销组织并非法拘禁，被害人李某2为摆脱非法拘禁选择跳楼逃离而死亡，上诉人张婧及其同案犯的非法拘禁行为是造成被害人李某2死亡的主要原因，被害人李某2的死亡结果与上诉人张婧的非法拘禁行为之间�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同时，上诉人张婧在实施非法拘禁的过程中，应当预见到被害人李某2具有发生人身危险的可能性，但没有预见到，其具有疏忽大意的过失，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张婧非法拘禁致人死亡并无不当。2、关于上诉人张婧系被胁迫参与犯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张婧系被他人胁迫参与非法拘禁的犯罪活动。3、原判根据上诉人张婧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其判处刑罚，对其从犯、坦白等减轻或者从轻处罚情节已予充分考虑并体现，量刑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张婧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婧明知传销组织人员会采取非法拘禁方式胁迫被害人加入传销组织，仍以谈恋爱为名将被害人李某2骗入传销组织，非法拘禁被害人李某2，造成被�人李某2跳楼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上诉人张婧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属从犯，应减轻处罚。上诉人张婧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一审庭审中自愿认罪，可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 林
审判员 陈秀琴
审判员 沈 昊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汤中杰
附：本裁定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