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6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永固炜业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县镇×兴四街16号。
法定代表人：王艳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辉，男，1974年9月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耀喜，内蒙古大法扬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永华，男，1973年7月5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永固炜业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固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永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19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固炜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辉、刘耀喜，被上诉人戴永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固炜业公司上诉请求为：1.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1973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永固炜业公司与戴永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改判永固炜业公司不支付戴永华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工资23800元；3.改判永固炜业公司不支付戴永华2015年4月30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156.32元；4.改判永固炜业公司不支付戴永华提成工资3960元。事实理由为：1.一审判决对于证据的认定是错误的。永固炜业公司支付给戴永华的报酬不是月工资报酬，而是分阶段给付的业务提成。永固炜业公司与戴永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只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戴永华所称的入职时间、入职事项只是根据相关委托文书表述的委托事由来说明的，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及其职务证明首先不是公司确认的文书，而是永固炜业公司为业务需要私自从公司文员手中开具的文书，并不是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开展单项业务的委托证明而已，只对特定委托事项有效力，对其个人身份职务证明无效力。其次，戴永华的职工身份证明不是对相关职能部门出具的文书，其证明效力不是对职工身份的证明，只是对相关业务单位的从事业务资格的证明。戴永华主张其为永固炜业公司员工，应该有入职、培训、岗位、合同、规章、制度等相关材料证明，仅凭委托业务的一份对外证明书不能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戴永华主张的拖欠8个月工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都是没有事实根据的。戴永华只是从事业务介绍，提取业务分成费的委托业务提成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戴永华自认“自己出钱开发项目”足以说明不是劳动合同关系。因而，永固炜业公司已经支付给戴永华业务提成费，没有依据再支付其双倍工资、经济补偿。
戴永华针对永固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戴永华的上诉请求。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戴永华与永固炜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戴永华的入职材料均已交给永固炜业公司。永固炜业公司于仲裁期间认可戴永华为其员工，但在一审诉讼时却推翻其陈述。
永固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1.确认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永固炜业公司不支付戴永华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工资23800元；3.永固炜业公司不支付戴永华2015年4月30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156.32元；4.永固炜业公司不支付戴永华业务提成39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戴永华主张其于2015年3月20日入职永固炜业公司担任销售经理，月工资3400元，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6年2月29日，戴永华以永固炜业公司拖欠其工资为由离职。
2016年3月8日，戴永华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依法裁决：1.确认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永固炜业公司与戴永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永固炜业公司支付戴永华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工资27200元；3.永固炜业公司支付戴永华2015年4月30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7400元；4.永固炜业公司支付戴永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400元；5.永固炜业公司支付戴永华业务提成3960元。2016年5月13日，仲裁委出具京通劳人仲字[2016]第2527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永固炜业公司与戴永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永固炜业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戴永华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工资23800元；3.永固炜业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戴永华2015年4月30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156.32元；4.永固炜业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戴永华业务提成3960元；5.驳回戴永华的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作出后，戴永华认可仲裁裁决结果，永固炜业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结果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庭审中，戴永华主张其与永固炜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永固炜业公司仍拖欠其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工资未付，为证明其主张，戴永华提交了《工作证明》（其中载明戴永华系永固炜业公司处销售经理，入职时间为2015年3月20日，后附永固炜业公司签章）、《银行储蓄对账单》（显示永固炜业公司以月工资3400元的标准向戴永华支付工资至2015年7月31日）、《法人授权委托书》（其中载明戴永华接受永固炜业公司委托对外开展业务）、《北京市产品买卖合同》及《门采购及安装合同》（显示戴永华作为永固炜业公司委托代理人与客户签订合同），永固炜业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否认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坚持主张戴永华系为其促成销售业务并从中获取好处费的中间人，《银行储蓄对账单》显示的款项即为永固炜业公司向戴永华支付的好处费，永固炜业公司为戴永华出具的相关证明及委托手续也系戴永华恶意骗取，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永固炜业公司未能提交任何确实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主张。另戴永华主张永固炜业公司拖欠其提成工资未付，永固炜业公司认可根据销售回款支付戴永华相应提成，但主张因戴永华销售回款未达销售额的85%，故不应与戴永华结算提成，戴永华对此不予认可，永固炜业公司亦未能就其该项主张提交任何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企业、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需要符合三个条件：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永固炜业公司、戴永华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建立的主体资格；其次，戴永华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戴永华在永固炜业公司处有明确、具体的工作岗位，且在一定时期内稳定地为永固炜业公司提供劳动，永固炜业公司亦按月向戴永华支付劳动报酬，从常理及表象来看，二者具有人身和组织上的隶属性，虽永固炜业公司主张不对戴永华进行劳动管理，但未能提交任何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戴永华所提供的劳动亦属于永固炜业公司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最后，永固炜业公司虽主张戴永华系为其促成销售业务并从中获取好处费的中间人，但未能举证证实，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该院认定永固炜业公司、戴永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在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现永固炜业公司未能对此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院对于戴永华主张的在职时间予以采信，认定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永固炜业公司与戴永华存在劳动关系，对于永固炜业公司要求确认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永固炜业公司与戴永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应当按照规定的日期足额支付，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同时，用人单位应就劳动者工资支付情况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现永固炜业公司未能就此进行举证，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戴永华主张的月工资标准及工资支付的情况，该院均予以采信，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戴永华为永固炜业公司提供劳动，永固炜业公司理应足额向戴永华支付工资，永固炜业公司仍拖欠戴永华上述期间工资未付，实属不妥，现仲裁裁决数额不高于该院核算，故对于永固炜业公司要求不支付戴永华拖欠工资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另永固炜业公司认可根据销售回款向戴永华支付提成工资，现虽永固炜业公司主张戴永华销售回款数额未达到提成工资的支付标准，但未能举证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戴永华主张的拖欠提成工资的情况，该院亦予以采信，对于永固炜业公司要求不支付戴永华提成工资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另，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戴永华在永固炜业公司处工作期间，永固炜业公司未依法与戴永华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戴永华2015年4月20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现仲裁裁决数额不高于该院核算，故对于永固炜业公司要求不支付戴永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北京永固炜业工贸有限公司与戴永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永固炜业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戴永华拖欠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工资23800元；三、北京永固炜业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戴永华2015年4月30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156.32元；四、北京永固炜业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戴永华提成工资3960元；五、驳回北京永固炜业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永固炜业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新证据：1.戴永华与永固炜业公司客服人员的聊天记录打印件，证明戴永华所持有的工作证明系戴永华骗取的；2.2016年2月永固炜业公司的出勤记录复印件，证明永固炜业公司在2016年2月初至2月23日放假；3.证人李×证言，李×作证称：李×是永固炜业公司的客服人员，负责和永固炜业公司的业务员做资料、标书；戴永华是永固炜业公司的业务员，永固炜业公司的业务员不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每一个业务员做项目都需要有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戴永华找到李×，要求授权和工作证明加盖公章，李×有权限自行判断是否可以加盖公章，戴永华的授权和工作证明是李×盖的章。永固炜业公司提交李×证人证言，证明戴永华提交的证明系其骗取客服人员开具的。戴永华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戴永华针对永固炜业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聊天记录不完整，故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2.出勤记录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证据3.李×是永固炜业公司的员工，其盖章行为是经过领导批示的，故关联性不予认可。
关于永固炜业公司提交的三份新证据，证据1，因戴永华不认可其真实性，且其为电子证据，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难以认定其真实性；证据2，该出勤记录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李×的证人证言未能体现出戴永华存在骗取的行为，亦未能体现李×遭受欺骗的情形，故本院对该份证人证言的关联性亦不予认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京通劳人仲字[2016]第2527号裁决书、《银行储蓄对账单》、《工作证明》、《法人授权委托书》、《北京市产品买卖合同》及《门采购及安装合同》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戴永华与永固炜业公司之间于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永固炜业公司定期向戴永华以工资的名义发放报酬，戴永华提供的劳动属于永固炜业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永固炜业公司为戴永华出具《工作证明》、《法人授权委托书》等材料均显示永固炜业公司认可戴永华为其员工。综合以上，戴永华与永固炜业公司具有人身、组织和经济上的隶属性。永固炜业公司主张双方为委托代理关系，但未举出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永固炜业公司主张戴永华骗取《工作证明》、《法人授权委托书》，亦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永固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永固炜业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齐晓丹
审 判 员 高 娜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清
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