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皖16刑终373号
原公诉机关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某，男，汉族，1958年12月7日出生于安徽省亳州市，大专文化，原系亳州市市政工程管理处（以下简称市政管理处）主任，住亳州市谯城区。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5年9月25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居住地。
辩护人郑强，安徽赵长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审理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马某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2016）皖16刑终11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马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亳州建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依据亳州市政府“亳州城区市政设施小修机制”中标亳州市部分市政设施维修工程，市政管理处与建工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年4月20日，市政管理处依照流程规定向建工公司下达了《任务通知单》，要求建工公司“排查杜仲路至汤王大道段污水管网排放情况、局部疏通、更换污水管材、道路修复”。同年5月初，建工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李某丙施工班组。该工程施工期间未对施工工人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未向施工工人提供污水管网作业所必需的防毒面具、有毒气体检测仪等劳动防护用品，也未监督施工工人在施工过程中携带并正确使用安全带和安全绳，存在严重的安全生产违法行为和重大事故隐患。2015年8月4日，李某丙施工班组施工期间发生重大劳动安全事故，造成四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313万余元的严重后果。
亳州市住建委《关于实施亳州城区市政设施小修机制的通知》规定：“实地勘验和过程监督由委属市政工程管理处组织专人负责实施”。被告人马某作为市政管理处主任、工程主管单位的负责人，未认真履行安全监管职责，对管道疏通施工方案、项目负责人和现场作业人员资格审核不严，对建工公司违法转包市政管养项目、违规实施管道疏通的作业视而不见，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责任。
另查明，案发后，建工公司与四被害方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双方和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物证登记表载明：现场位于亳州市“翡翠庄园”小区西南角与汤王大道之间绿化带内的污水窨井，窨井北侧处有一台水泵。公安机关提取了窨井内水样和空气样本。
2、亳州市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居民死亡证明载明陈某甲、殷某、王某乙、陈某乙于2015年8月4日11时许经亳州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公物证鉴字（2015）3425号物证检验报告载明：送检气体中未检出硫化氢，送检四份尸体心血中均检出硫化氢。
4、亳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亳）公（司）鉴（尸）字（2015）187、188、189、190号法医学尸表检验意见载明：殷某、陈某甲、陈某乙、王某乙尸表特征符合混合气体中毒致窒息死亡的尸体征象。
5、亳州市“8.4”较大中毒事故调查技术组专家出具的技术分析调查报告载明：该起事故系因建设、施工单位管理缺失，作业人员违规作业、盲目施救导致的较大安全生产责任事故。
6、安徽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皖安监二（2016）10号文件载明：马某未认真履行安全监管职责，对管道疏通清淤维修工程标段施工方案、项目负责人和现场作业人员资格审核不严，对建工公司市政管养项目违法转包项目、违规实施管道疏通的作业行为视而不见，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责任。
7、归案经过载明亳州市人民检察院办案人员在查清案件基本事实后，电话通知马某到案接受调查的情况。
8、户籍信息、干部履历表、亳州市编委亳编（2003）37号文件、亳州市住建委亳建党（2014）11号文件载明马某的身份及担任市政管理处主任的情况。
9、市政管理处市政管（2010）09、40、50号、（2014）39号文件、市政管理处及内设科室主要职能、亳州市住建委、亳州市城管执法局亳建安（2015）39、40、41号文件载明马某系“亳州市建设系统安全生产领导小组”、“消防安全领导小组”成员、“市政管理处安全生产领导小组”组长以及市政管理处的主要职责。
10、亳州市建设行业安全生产目标管理责任书、工作要点、亳州政办通报载明住建委主管部门主要负责人每个季度、分管负责人每个月要检查一次安全生产工作。
11、亳州市政府专题会议纪要、亳州市住建委、亳州市城管执法局亳建安（2015）8号文件、市政管理处市政管（2014）37、38、（2015）059文件载明城市排水管网小修工程的实地勘验和过程监督市政管理处组织专人负责实施。
12、会议记录、常某、梁某、马某工作记录载明马某案发期间的工作情况。
13、亳州市市政设施日常维护造价在50万元（含）以下工程单价采购项目汇编资料载明建工公司与市政管理处中标相关工程、签订承包合同及建工公司工程管理权责的情况。
14、建工公司出具的相关材料及说明载明该公司将相关工程转包并在事故发生后伪造相关材料的情况。
15、受案登记表、亳州市公安消防支队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队出具的救援情况载明案发及救援的经过。
16、和解协议书、撤诉书、相关汇款凭证、收条载明建工公司已与四被害方达成和解协议取得谅解的情况。
17、证人王某革的证言：其没有在建工公司干过活，建工公司提供的《建设施工企业职工三级安全教育登记表》照片、信息是其的，但其不知道这个登记表，也没签过字，建工公司也没有对其进行过安全教育。
18、证人李某甲的证言：2015年六七月，其在李某丙承包的亳州市人民医院南院的污水管网维修工地干过活，期间没有进行过任何培训。
19、证人梁某（亳州市经开区市政监察大队大队长）的证言：其工作职责包括城区主干道雨水管道的清淤等市政设施的养护与维修，马某是市政管理处安全督查组组长。发生事故的工程施工方是建工公司，业主单位是市政管理处，监管单位是其所在的大队。建工公司的王某将工程口头约定分包给李某丙，其也在场。工程开工后，其和马某等人经常去现场巡查，下发过三四次施工安全整改通知单，具办人是马某等人，但没有监督落实，导致劳动安全事故的发生。按照规定，该工程不允许分包，施工方一直违规施工，安全设施、施工设备配备也不全，其应当要求停工，但其没有下达停工通知书。
20、证人常某（市住建委副主任）的证言：发生事故的工程是依据市政府“小修机制”启动的市政工程维护项目，监管部门是市政管理处。该工程施工单位没有按照国家规定配备疏通车、高压水枪、履带式绞泥车等专业设备，也没有配备污水管道清淤所必需的安全生产设备。在工程没有通过验收前，由市政管理处负责监管。
21、证人张某甲（市政工程处法制科科长）的证言：杜仲路污水管网清淤工程属市政管理处监管。马某开会布置了该项工作，工程由梁某负责现场监管，马某负责相关指导。
22、证人景某（市政工程处财务科科长）的证言：杜仲路污水管网清淤工程属市政管理处监管。事故发生后，马某让其在2015年4月27日检查记录表上签字，以证明马某在清淤工程施工期间经常去现场监管，应对检查。
23、证人张某乙（市建筑市场管理处处长）的证言：杜仲路污水管网清淤工程依据“小修机制”的规定，由市政管理处负责监管工程的安全、质量、进度。
24、证人王某（建工公司管养部负责人）的证言：杜仲路污水管网清淤工程发包方是市政管理处，承包方是建工公司，具体施工是管养部负责。因工程较小，其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李某丙。施工期间，市政监察大队未在安全生产装备和施工安全培训方面作过要求，无任何部门下达过施工安全整改通知单，也无任何人因施工安全问题要求施工班组停工。
25、证人李某乙（建工公司董事长）的证言：杜仲路污水管网清淤工程是建工公司根据市政工程“小修机制”，通过竞争性谈判中标的，市政管理处向建工公司管养部下达有任务派清单。据王某汇报，该工程7月2日由市建委组织初步验收，待污水泵站投入运行后再重新验收。
26、证人徐某（建工公司工程部副经理）的证言：杜仲路污水管网清淤工程事故发生后，其补做了三份资料应对检查。
27、证人胡某、刘某（建工公司安全管理部工作人员）的证言：杜仲路污水管网清淤工程施工期间，建工公司未对施工现场进行安全生产检查，未对施工工人进行安全培训，对施工设施和安全装备未尽到监管责任。胡某证明《4月份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是事故发生后徐某安排补做的。刘某证明4月19日、20日的《应急救援预案》是事故发生后领导安排补做的。
28、证人李某丙的证言：2015年5月份，其从建工公司承包杜仲路污水管网清淤工程，谈价格时马某、梁某都在场。施工期间，其所在的班组未配备防毒面具、有毒气体检测仪等安全设备，工人是找的零工，未进行过施工安全培训和安全生产知识测试。施工期间，马某去过十多次，了解工程进度，要求注意施工安全；住建委等相关单位未下达过安全整改通知单，也未因施工安全不符合国家安全生产规定要求停工整改。
29、被害人李某丁陈述：案发当天，其和工友在李某丙承包的杜仲路污水管网清淤工程进行施工，陈某甲、王某乙先倒在污水井中，殷某去找绳子，其下去抓住王某乙的腿，后摔倒在井底，其昏迷了，醒来时已在医院。其与工友都未接受过任何安全培训，也未进行过安全知识测试，没有任何部门或者个人下达过停工通知单或者要求进行安全整改，施工现场也未配备防毒面具等安全设备。
30、被告人马某供述：2014年11月起，其任市政管理处处长。杜仲路污水管网清淤工程业主单位是市政管理处，施工单位是建工公司。施工期间，其和常某经常到施工现场监督检查，发现问题及时整改，梁某负责工程的日常巡查监督。其检查时，发现施工现场负责人是李某丙，王某称李某丙是建工公司一个施工班组的负责人。按照国家规定，清淤工程需要气体检测设备、吹风机、疏风机、防毒面具等安全设备，井下作业时井上不少于二人，且要有相应应急救援措施。其发现施工班组未配备上述安全设备后，曾向王某提出过要求，建工公司未落实，其未采取其他监管措施。其和常某曾约谈建工公司董事长李某乙，要求配备联合疏通车，李某乙称刚开始承接工程，设备会慢慢配齐。杜仲路污水管网清淤工程尚未通过验收，由市政管理处负责监管，但监管流于形式，管理力度和措施不到位，造成严重的安全生产事故。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马某作为国家工作人员，未认真履行安全监管职责，致发生重大劳动安全事故，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马某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的规定，以玩忽职守罪判处被告人马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马某上诉提出：其从政期间贡献大，对事故仅负管理责任，犯罪情节轻微，原判量刑偏重，请求免予刑事处罚。其辩护人提出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马某玩忽职守的事实，有业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审理期间，马某未提出影响本案事实认定的新证据，故本院对原判所列证据及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马某作为国家工作人员，未认真履行安全监管职责，致发生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的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且属情节特别严重。马某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对马某所提其从政期间贡献大，对事故仅负管理责任，犯罪情节轻微，原判量刑偏重，请求免予刑事处罚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马某从政期间的业绩表现，并非法定或者酌定的刑罚裁量因素；其玩忽职守行为导致四人死亡，经济损失三百余万元的重大安全事故，显不属情节轻微情形。一审法院根据马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量刑并无不当，马某关于原判量刑偏重，请求免予刑事处罚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梅 林
审判员 罗 炜
审判员 杜 奇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皓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