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石民终字第5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罗县荣兴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平罗县。
法定代表人孙建荣，平罗县荣兴塑料包装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爱杰，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令杰，男，195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经理，住石嘴山市大武口区。
委托代理人孙博，宁夏方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平罗县荣兴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令杰凭样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2013）石大民初字第1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荣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建荣及委托代理人陈爱杰，被上诉人李令杰的委托代理人孙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12月23日，荣兴公司给李令杰个人独资的石嘴山市西峰炭素厂开具了一张供应编织袋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日期2004年12月23日，票号为00113702，金额为44912元）。荣兴公司认为石嘴山市西峰炭素厂应付该增值税发票载明的货款但已经注销，李令杰作为投资人应承担付款义务，为此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0年4月14日荣兴公司起诉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令杰）要求支付货款，涉案的增值税发票作为荣兴公司的证据，因收货单位是石嘴山市西峰炭素厂而不是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大武口区人民法院（2010）石大民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未予认定。荣兴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2010）石民商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对涉案的增值税发票也未采信，判决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向荣兴公司支付货款55206.88元。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夏高级法院）申请再审，经审查宁夏高级法院作出（2011）宁民申字第1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荣兴公司与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进行提审。在提审中，荣兴公司与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宁夏高级法院作出（2011）宁民提字第27号民事调解书，由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向荣兴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对荣兴公司工作人员张某某出具的收条，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不得向荣兴公司再行主张权利，一审、二审受理费均由荣兴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增值税发票作为结算凭证，并非债权凭证，因此该发票无法证明李令杰欠付荣兴公司货款的事实，且增值税发票属于证明买卖合同成立的间接证据，需要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证据，对合同成立与否作出判断。本案中，荣兴公司并没有其他证据能够佐证其与李令杰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且，在荣兴公司与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一审、二审判决作出之后，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不服申请再审，经宁夏高级法院提审，荣兴公司与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达成了调解协议，既然是提审，意味着需对全案证据进行审查，一审、二审对涉案增值税发票的认证意见不应发生效力，如再审认为涉案的增值税发票与荣兴公司、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无关，应有明确的表示。因此，虽调解书及宁夏高级法院的调解笔录未明确表明涉案的增值税发票包含在案件中予以处理，但不能据此认为再审对涉案的增值税发票未处理而告知另行起诉，并从而认定系荣兴公司、李令杰之间仍存在其他的买卖合同关系。综上所述，荣兴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的买卖合同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荣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驳回荣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2元，减半收取461元，由荣兴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荣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荣兴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令杰承担。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荣兴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只能作为结算凭证而非债权凭证，荣兴公司提供的发票无法证明李令杰欠付荣兴公司货款的事实错误。荣兴公司向李令杰个人独资的原石嘴山市西峰炭素厂开具的44912.04元增值税发票，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有合同关系；2、原审法院认为宁夏高级法院调解书中未表明涉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包含在案件中处理，进而认为不能证明荣兴公司与李令杰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宁夏高级法院的调解书是结合石嘴山市中级法院（2010）石民商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主体及判决金额55206.8元和诉讼费用为基础，没有涉及其他主体。李令杰认为宁夏高级法院提审调解书中一并处理了本案，应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让荣兴公司提供证据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因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李令杰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荣兴公司的上诉请求。1、荣兴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并非债权凭证，无法证明李令杰欠付货款的事实，在荣兴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的同时李令杰已现金支付货款；2、在荣兴公司与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宁夏高级法院再审提审时，荣兴公司对其诉讼请求以及提交的证据未作任何变更的情况下，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对该案全案处理完毕。无论是宁夏高级法院的调解书还是调解笔录中均没有本案所涉增值税发票另案处理的意思表示；3、荣兴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荣兴公司于2004年向原石嘴山市西峰炭素厂出具增值税发票，荣兴公司未提交向李令杰主张权利的证据，其主张超过诉讼时效。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荣兴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
本院（2013）石民商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实平罗县万隆煤制品有限公司与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根据以往的交易惯例，也是仅提供发票作为买卖合同成立的依据，从而证明荣兴公司与李令杰之间买卖合同成立。
李令杰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
本院对荣兴公司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因李令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李令杰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2月23日，荣兴公司给李令杰个人独资的原石嘴山市西峰炭素厂供应了一批编织袋，数量为27427条，单价为1.25641元，金额为38386.67元，税额为6525.73元，原石嘴山市西峰炭素厂接收了货物，荣兴公司给其开具了一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44912.04元，票号为00113702。2008年5月20日李令杰申请注销了原石嘴山市西峰炭素厂。
另查明，2010年4月14日，荣兴公司起诉李令杰为法定代表人的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要求支付货款13万元（本案中的增值税发票作为荣兴公司的证据之一），大武口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荣兴公司证据不足，作出（2010）石大民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荣兴公司的诉讼请求。荣兴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审理作出（2010）石民商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向荣兴公司支付货款55206.88元。以涉及本案的增值税发票是荣兴公司向原石嘴山市西峰炭素厂出具的，与该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该证据未予采信。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宁夏高级法院申请再审，宁夏高级法院经审查，裁定对荣兴公司与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进行提审。在提审中，荣兴公司与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由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向荣兴公司一次性支付货款5万元，荣兴公司工作人员张某某出具14000元货款的收条，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不再向荣兴公司主张权利。一审、二审受理费均由荣兴公司负担。宁夏高级法院作出（2011）宁民提字第27号民事调解书。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已履行调解书约定的义务。荣兴公司认为与原石嘴山市西峰炭素厂的债务未处理，而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但一方已履行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荣兴公司向原石嘴山市西峰炭素厂供应了编织袋，荣兴公司为其出具了一张金额为44912.04元的增值税发票，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双方对供货的事实无异议，只是对该笔货款是否支付有争议。原审法院以荣兴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属认定错误。原石嘴山市西峰炭素厂已注销，李令杰作为该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应对该企业在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李令杰认为该笔货款已在荣兴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的同时以现金方式支付，但未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证实，李令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令杰认为该笔货款已在2011年宁夏高级法院提审荣兴公司与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一案中一并调解处理，但从宁夏高级法院（2011）宁民提字第27号民事调解书及调解笔录反映，该案仅对荣兴公司与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之间债权债务进行处理，并未涉及原石嘴山市西峰炭素厂及本案诉争的44912.04元增值税发票载明的款项，故李令杰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本案涉及的增值税发票在2010年荣兴公司诉宁夏西峰活性炭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为证据使用，而该案又经一审、二审、再审，于2011年7月5日双方最终达成调解协议，宁夏高级法院作出调解书。荣兴公司在收到调解书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李令杰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荣兴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2013）石大民初字第138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令杰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平罗县荣兴塑料包装有限公司货款4491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922元，减半收取4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2元，合计1383元，由被上诉人李令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莉
代理审判员 庞万龙
代理审判员 孙 翔
二〇一四年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红燕
附：本判决书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
第二十八条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债权人在五年内未向债务人提出偿债请求的，该责任消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反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审判活动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