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2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金东,男,197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云珍,女,195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妍凤,女,197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慧、倪加列，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嘉兴市大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经济开发区华严路北侧大树装饰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徐晓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明，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金东、王云珍因与被上诉人邵妍凤、原审第三人嘉兴市大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树物业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秀洲区人民法院（2016）浙0411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期限届满后，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金东、王云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邵妍凤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王云珍与大树物业公司不存在房屋租赁关系，存在错误。王云珍与大树物业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第一笔租金（保证金）5万元由王云珍给了邵加明，让邵加明代缴。王云珍与大树物业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在工商、消防、卫生等公权力机关均已备案，且公安、消防部门确认该合同与原件无误。行政机关审核相关材料时，均要求行政相对人提供原件，这是不争的事实。《房产使用证明》盖有余新镇人民政府以及石堰社区的印章，均明确无误地表明王云珍与大树物业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真实、合法，也说明当初办理《房产使用证明》时，上诉人向当地政府提供了合同原件，否则，余新镇政府不会盖章确认，上诉人也办不出相应的执照。特别需要说明的是，该《房产使用证明》中的“企业申请名称”、“经营地址”、“房产使用情况”的填写人就是邵妍凤的父亲邵加明。而且邵加明还带领崔金东赴消防部门办理证照。大树物业公司代理人仅是不清楚大树物业公司公章怎么盖在王云珍作为承租人的《房屋租赁合同》上，但并未否认在合同上盖章的事实。崔金东与王云珍签订转租协议后，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各项义务，缴纳了水电费和房租。从以上证据可以看出王云珍与大树物业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是真实有效的，且已实际履行。二、一审认定大树物业公司与邵妍凤存在房屋租赁关系不当。邵妍凤持有的《房屋租赁合同》从未出现在应当备案的各个部门，大树物业公司作为房屋所有人清楚房屋实际承租人是王云珍，房租由邵加明代缴，其出具的情况说明违背了客观事实。邵妍凤所持的《房屋租赁合同》是邵加明在强占龙门宾馆、饭店经营权期间另行补签的。如果邵妍凤所持的《房屋租赁合同》确实存在，崔金东在办理工商、消防、卫生等执照时，根本不需要像邵妍凤所称的冒着刑事犯罪的风险伪造合同，只需与邵妍凤签订转租协议即可。邵妍凤利用该证据曾前后三次证明三个截然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2014年9月，邵妍凤与其父亲邵加明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起诉王云珍、孔丽平，后经鉴定，邵妍凤所提供的《个人合伙协议》系伪造的，邵妍凤、邵加明遂撤诉。后，邵妍凤又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后又撤诉。故邵妍凤所持有的《房屋租赁合同》是虚假的，应认定为无效。邵妍凤再三捏造证据，滥用诉权，既是对法律的漠视，又侵犯了王云珍、崔金东的合法权益，王云珍、崔金东保留追究邵妍凤侵权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权利。三、一审法院判令崔金东十日内腾退，并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既有悖于法理，更违背常理。2010年，王云珍卖掉正常经营的宾馆和住房，并向亲朋好友借钱，才将龙门宾馆、饭店经营起来。若王云珍不与大树物业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绝不可能投入上百万元装修涉案房屋，且王云珍是按10-15年的租赁期限对涉案房屋进行装饰装修的，退一步讲，若判令崔金东腾退，亦应弥补王云珍、崔金东财产添附损失。邵妍凤自认2011年11月至2013年11月18日，龙门宾馆由邵加明经营及邵加明经营期间每月经营收入在5万元左右，但一审对该节事实未加以认定。既然邵妍凤、邵加明强占龙门宾馆、饭店事实存在，邵妍凤就应承担返还强占期间的营业款。2011年，邵加明偷偷将嘉兴市移动公司支付给龙门宾馆的十万元基站使用费擅自占为己有，虽王云珍、崔金东屡次追讨，但邵加明、邵妍凤至今分文未偿还。王云珍屡次与大树物业公司沟通，希望将租金直接交付给大树物业公司，但大树物业公司让王云珍将租金交给邵加明，加上邵加明、邵妍凤又会指使不明身份的人以锁门、驱逐旅客等方式破坏王云珍、崔金东的正常经营，王云珍不得已将租金以现金方式直接交付给邵加明，让其向大树物业公司代缴。邵加明、邵妍凤经常骚扰王云珍、崔金东的正常经营，在公安局保护下，龙门宾馆得以勉强经营，而龙门饭店到目前仍无法经营。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2015年3月10日向王云珍、崔金东签发的《律师函》和邵妍凤于2015年3月22日向南湖区人民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均称房租已缴纳至2014年4月30日，事实上，王云珍将租金交付给邵加明让其代缴至2016年7月底。一审判令崔金东支付邵妍凤自2013年12月1日起的房屋占有使用费错误。四、一审法院全盘否认王云珍、崔金东的答辩意见错误。邵妍凤主体不适格，其无权行使排除妨害的权利。邵妍凤持有的《房屋租赁合同》是虚假的，且从未实际履行过，邵妍凤向大树物业公司缴纳费用是代缴行为，房租实际支付人是王云珍。相反王云珍所持有的《房屋租赁合同》是真实的，且得到了实际履行。邵妍凤要求排除妨碍、赔偿租金损失的诉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排除妨碍是物权保护下的子案由，该请求权的基础必须是物权。租赁权不是物权，邵妍凤要求排除妨碍的法律基础不存在。排除妨碍的前提是侵权行为，涉案房屋是崔金东向王云珍转租而来，且已经向王云珍支付了租金，崔金东无侵权故意，邵妍凤无权要求崔金东腾退涉案房屋。一审要求王云珍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连带责任是法定的，王云珍在本案中缺乏法定连带责任的基础。
邵妍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云珍、崔金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树物业公司述称，其与邵妍凤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与王云珍之间不存在房屋租赁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
邵妍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崔金东及王云珍立即从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龙门超市（即嘉兴市南湖区纺工路石堰北区大门51幢公建房的商铺一楼312㎡的面积）处搬离，排除对邵妍凤正常房屋使用权的妨害；判令崔金东及王云珍连带赔偿邵妍凤租金损失（按邵妍凤实际支付的租金8元/月/㎡，自2014年5月1日计算至搬离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兴市石堰二期51幢公建房是石堰苑（北区）小区的配套及小区物业管理用房，该小区由大树物业公司负责物业管理。邵妍凤于2010年10月2日与大树物业公司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将位于石堰二期51幢公建房的房屋出租给邵妍凤使用，房屋租赁面积为1947.46㎡，租期自2011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2011年1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期间年租金为186900元，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期间年租金为196200元，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期间的年租金为206000元，租金按季度支付。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约履行了交房和缴纳租金等义务。
崔金东是王云珍女婿。崔金东以个体工商户身份于2012年2月20日取得了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龙门超市的营业执照并一直由其经营，龙门超市的登记经营场所为嘉兴市余新镇石堰北区51幢一楼南2-4号，龙门超市面积为312㎡。
邵妍凤及其父亲邵加明曾于2014年11月20日起诉王云珍、孔丽平合伙协议纠纷案，邵妍凤在2015年起诉过王云珍、孔丽平、崔金东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两案邵妍凤最终均撤诉。现王云珍也不认可与邵妍凤或邵加明存在合伙关系，与邵妍凤存在房屋租赁关系。邵妍凤也认为其与崔金东及王云珍之间不存在房屋转租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邵妍凤、王云珍与大树物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房屋租赁关系。邵妍凤及王云珍为证明与大树物业公司存在房屋租赁关系都进行了举证，其中邵妍凤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原件及缴纳租金的单据，大树物业公司对合同真实性及邵妍凤缴纳租金也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邵妍凤与大树物业公司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租赁关系。崔金东及王云珍虽对该份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是其不能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无法采纳崔金东及王云珍意见；王云珍则提供了从有关部门调取的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其不能提供合同原件，而大树物业公司也不认可与王云珍之间存在租赁关系，崔金东及王云珍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大树物业公司交纳过租金，王云珍称是邵加明代为签订的合同及交纳的租金，但是也无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认为崔金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王云珍与大树物业公司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租赁关系，故王云珍与崔金东之间的房屋转租关系也不能成立。
对于邵妍凤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邵妍凤基于与大树物业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取得了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邵妍凤属于涉案房屋的用益物权人，故邵妍凤有权排除他人对其行使用益物权的妨害，因崔金东不认可与邵妍凤存在转租关系，而崔金东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占有涉案房屋的合法依据，故一审法院对邵妍凤的要求崔金东排除妨害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崔金东及王云珍均陈述龙门超市并非王云珍占有经营，邵妍凤也无证据证明王云珍占用了涉案房屋，故一审法院对邵妍凤要求王云珍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邵妍凤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崔金东自2014年5月1日起占用涉案房屋，而邵妍凤为涉案房屋的用益物权人，崔金东的占有行为侵害了邵妍凤的用益物权，邵妍凤有权要求崔金东赔偿损失，该部分损失即为崔金东占用房屋的使用费。因邵妍凤从第三人处是以8元/㎡/月的价格（186900元/年÷12月÷1947.46㎡）租赁的涉案房屋，邵妍凤现已该价格作为占有使用费的计算依据，未超过法律规定范围，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即崔金东应自2014年5月1日起按照2496元/月（8元/㎡/月×312㎡）支付邵妍凤房屋占有使用费至崔金东腾退房屋之日止。因邵妍凤是基于非法占有请求损失，王云珍未实际占用房屋，故邵妍凤要求王云珍支付占有使用费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邵妍凤2015年12月25日起诉，故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崔金东辩称邵妍凤该项诉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崔金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退嘉兴市南湖区纺工路石堰苑北区51幢公建房一层312㎡商铺（现为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龙门超市），并交回邵妍凤；二、崔金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邵妍凤自2014年5月1日起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按照2496元/月计算至房屋实际腾退交邵妍凤收回之日止）；三、驳回邵妍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元，由崔金东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王云珍陈述，其之所以付钱给邵加明是因为邵加明帮把店面拿过来的，她要给他好处费，签合同时给了5万元，平时交房租再多给他9元/平方。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邵妍凤与王云珍均主张是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并各自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邵妍凤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原件和缴纳租金单据原件；王云珍提供了从相关部门调取的《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及《房产使用证明》。综合分析双方各自提供的证据及陈述，首先，邵妍凤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及缴纳租金的单据原件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证明力大于王云珍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及《房产使用证明》。其次，作为出租方的大树物业公司仅认可与邵妍凤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及邵妍凤缴纳租金的事实，而否认与王云珍订立过房屋租赁合同。再者，王云珍主张其已将租金交由邵加明，再由邵加明转交给大树物业公司，一方面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面，在无合同约定的情况下，与一方签订合同，却将租金交与第三人，亦不符合交易习惯。其有关支付好处费的说法法院亦无从采信。综上，一审认定邵妍凤与大树物业公司存在租赁关系，王云珍与大树物业公司不存在房屋租赁关系，进而认定王云珍与崔金东之间的房屋转租关系亦不成立正确。王云珍坚持认为其直接与大树物业公司建立租赁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排除妨害纠纷是指因物受到他人的妨碍而引发以排除妨碍为目的的纠纷。本案中，邵妍凤与大树物业公司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邵妍凤作为承租人在租赁关系存续期间对租赁物享有占有、使用、收益权利，崔金东在欠缺占有依据的情况下占有涉案房屋，妨碍了邵妍凤对承租物的占有、使用、收益，一审判决其腾退涉案房屋并自2014年5月1日起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正确。因大树物业公司对邵妍凤提起本案诉讼并无异议，故王云珍、崔金东有关邵妍凤无权提起诉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崔金东、王云珍另以邵妍凤自认王云珍缴纳租金至2014年4月30日为由，主张一审判决崔金东自2013年12月1日起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错误，经查，一审系判决崔金东自2014年5月1日起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故该项上诉理由与一审判决内容不符。同理，一审已驳回邵妍凤要求王云珍排除妨碍的诉讼请求，故王云珍有关一审认定王云珍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与一审判决内容不符。
民事诉讼中，法院应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查，本案系邵妍凤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排除妨害并赔偿损失，法院仅需审查邵妍凤的主张是否成立，王云珍、崔金东有关要求邵妍凤、邵加明返还营业款、基站使用费等主张，不属本案审查范围。
综上所述，王云珍、崔金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元，由上诉人王云珍、崔金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坤
审 判 员 倪勤
代理审判员 周倩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