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刑初2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斯某，女，195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文盲，农民，住浙江省嵊州市。系被害人洪某1之母。
委托代理人周望金，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贤娟，女，197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浙江省嵊州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6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嵊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尹薇，浙ＸＸ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以绍检公刑诉〔2018〕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贤娟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4月17日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同时随案移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斯某要求被告人陈贤娟赔偿经济损失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起诉状。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龚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斯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望金，被告人陈贤娟及辩护人尹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4月，被告人陈贤娟经人介绍与嵊州籍男子洪某1相识，同年6月，俩人同居。同月17日凌晨，被告人陈贤娟因怀疑洪某1偷走其钱物等事由，心生怨恨，在嵊州市鹿山街道雅致村花园下15号边的车库二楼洪某1租房内，趁其熟睡之际，持羊角锤猛击其头面部十余下，致洪某1因颅脑损伤而当场死亡。后被告人陈贤娟逃离现场。同日，被告人陈贤娟在104国道嵊州市三界路段被抓获。
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应的证据。
绍兴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陈贤娟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斯某要求被告人陈贤娟赔偿因其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4573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2455.25元，丧葬费28192.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390.5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624358.25元。除从公安机关领取陈贤娟赔偿款10000元外，其余部分未获得赔偿。
被告人陈贤娟对起诉书认定的罪名和主要事实没有异议，但其认为事情的发生是多种原因综合造成的，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愿意赔偿，但无力承担。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陈贤娟是在被强迫发生性关系、被威胁其离开就要杀死其全家后一时冲动杀人，犯罪工具未事先准备；2、被告人陈贤娟父亲、弟弟患有精神病，被告人陈贤娟也有人格障碍；3、被告人陈贤娟系初犯、偶犯，经济条件有限，但已将所有存款赔给被害人家属，愿意继续想办法向亲友借钱，请求对其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被告人陈贤娟经人介绍与嵊州籍男子洪某1相识。同年6月初，两人在嵊州市鹿山街道雅致村花园下15号边车库二楼洪某1租房内同居。同月17日凌晨，被告人陈贤娟因怀疑洪某1偷走其钱物等事由，心生怨恨，趁洪熟睡之际，持床下的羊角锤猛击洪某1头面部十余下，致洪因颅脑损伤而当场死亡。天亮后，被告人陈贤娟逃离现场，当日下午，在前往绍兴市区途中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楼某（系报案人）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早8时50分许，一名60多岁的女子称从她儿子租房窗外看见他躺在床上，打电话、敲门均无反应，让其帮忙，该女子回到租房，其随后到，见大门打开，有一男子盖被子躺在床上，头部露出，脚底板发白，走近发现他脸部、嘴巴都是血，脸已经肿起来，人样都看不出来，墙上、地上有很多喷溅、滴落血迹。于是报警。该女子讲门是她从窗户爬进去打开的。
2、证人斯某（系洪某1母亲）的证言证明：其大儿子洪某1租住在案发房间，最近交了一个女友并同居。案发当日8时30分，其亲戚洪某2打电话说洪某1和他女朋友的电话都没人接。其到他的租房，敲门、叫人都无人应，从窗外看见洪某1躺在床上，脚发白，其便向旁边一男子求助，该男子与其到租房，其赤脚踏着铁皮箱翻窗进去开门。其掀开被子，见洪某1头部有很多伤口，头上、床上、墙上都是血，人已死亡。该男子报警。15日傍晚，洪某1和他女友一起到其二儿子家坐了有十几分钟。
3、证人洪某2（系洪某1姑姑）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6时18分，其给洪某1和他女友打电话都无人接听。8时20分许，其让洪某1母亲斯某去看看。洪某1在仙居木业上班，月工资8000多元。案发前十几天，洪某1说交了个女友，离异，三界人。最近这周，洪某1和该女子共同居住在他租房内。
4、证人何某（系洪某1房东）的证言证明：案发前十天左右，一女子与洪某1同居，她40来岁，离异，三界人。案发前一天19时左右，其看到过他们二人，至晚上睡觉未发现异常。案发当日早上起床后，其没见过此二人，9时许，其遇到洪某1的母亲说打不通他电话，要其开门。其找钥匙时，她已爬窗进入租房，发现洪某1满脸是血，已经死亡，后由楼某打电话报警。
5、证人洪某3（系洪某1弟弟）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6时27分，其姑姑洪某2说打不通洪某1和他女友电话。9时许，其从母亲处得知洪某1死在租房。洪某1和一女子谈恋爱一个多月，同居有一两个星期。该女子离异，有两个女儿给前夫抚养。案发当日凌晨1时27分，洪某1在朋友圈发过一个抢红包的状态。
6、证人刘某（系洪某1姨妈）的证言证明：其听洪某2的丈夫说，最近十来天，有一女子与洪某1同居在租房。洪某1最后一次发朋友圈是2017年6月17日凌晨1时27分。
7、证人孙某（系陈贤娟前夫）的证言证明：其与陈贤娟2016年9月协议离婚。其听说陈贤娟的父亲曾满山乱跑，但之后一直正常，陈贤娟的弟弟好像是精神分裂症。12年前，陈贤娟到嵊州第五人民医院看病，没说什么毛病。其感觉陈贤娟精神上没有异常，但脾气比较暴躁，容易生气、发火。二人经常因为小事吵架，陈贤娟会拿菜刀、水果刀砍其，其被砍过两次。
8、证人陈某1（系陈贤娟三叔）的证言证明：陈贤娟的父亲陈某2、弟弟陈某3患有精神疾病。其听陈某2说，陈贤娟在家时经常为小事与他吵架并动手打他。陈贤娟与孙某2016年离婚，其听孙某说陈贤娟经常因为小事吵架，拿凳子、刀追打他。
9、证人相某的证言证明：其自小双目失明，目前在江滨西路177号开店帮人算命。2017年6月中旬的一天，有一名女客人拉着行李箱到其店里，称要帮其烧饭，其问她是谁也不说，就没让她留下。
10、被告人陈贤娟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17年4月，其经人介绍与洪某1相识。6月上旬，其至洪某1租房（嵊州市鹿山街道雅致村花园下15号边车库二楼租房）与他同居，后因怀疑洪某1偷了其包内的6000余元钱，月经期间他非要和其发生性关系，其想回家洪某1威胁要杀其全家等原因，于6月17日凌晨，趁洪某1熟睡之际，持床下的铁榔头击打洪某1头部数下，致他没有响动为止。其用棉被盖住洪某1，将铁榔头用水冲洗后放回原处，用布擦地上血迹后扔在卫生间。其作案时上身内穿一件黑白相间横条纹短袖，外穿一件有钮扣的金黄色长袖，下身穿黑色紧身裤，脚穿一双白色皮鞋。后其把短袖和长袖都放在行李箱内，长袖用水洗过，黑色紧身裤和白色皮鞋仍穿在身上。其吃早饭后离开，将粉色手提包扔在附近的垃圾桶，至江滨西路算命的地方想帮算命先生烧饭，但他不同意。后其乘车前去绍兴途中被抓。
11、嵊州市公安局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位于嵊州市鹿山街道雅致村花园下15号南侧何某家二楼洪某1租房，防盗门门锁、门把手完好，现场见多处喷溅、点状血迹。侦查人员擦拭提取防盗门内外两个门把手、卧室和卫生间电灯开关按键上痕迹、房间内疑似血迹和痕迹共38处，实物提取发夹、手机、橡胶锤、羊角锤、板刷、线团、吸管、水龙头、碎骨头、红色塑料袋。在离案发现场20米处村路南侧垃圾桶内提取一只女式提包，擦拭提取疑似血迹1处。提取物统一送检。
12、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人身检查笔录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侦查人员对陈贤娟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全身无明显伤痕。擦拭提取陈贤娟所穿黑色长裤上疑似血迹1处，随身行李箱上疑似血迹8处和把手擦拭痕迹1处，箱内一件黑白相间横条纹短袖上疑似血迹4处、一块毛巾上疑似血迹1处，随身红色布袋底部疑似血迹1处。同时提取陈贤娟的血样、左、右手指甲各5枚。将提取物送检。
13、羊角锤证明：作案工具具体情况。经被告人陈贤娟当庭辨认，确认系其杀死洪某1的作案工具。
14、嵊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嵊公司鉴法字[2017]26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明：死者头面部有十六处大小不一的创口，三处创伤深达颅骨。创腔内可见组织间桥，多处创口呈弧形及类圆形。左右手臂及手指有多处表皮剥脱、皮下出血。头部解剖见双侧脑组织大面积挫裂伤及出血，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颅底横行骨折。鉴定意见：洪某1系被他人用具有一定圆形面且质量较大的钝器打击头面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提取洪某1左右手腕擦拭物及手指甲、左右足背血迹擦拭物、颈部、龟头擦拭物送检。提取死者心血、胃内容物进行DNA及毒物检验鉴定。
15、绍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绍公鉴（DNA）字［2017］1192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送检的橡胶锤锤头和柄上血迹、羊角锤木柄上血迹、房间内地上及墙上20处血迹和痕迹、陈贤娟黑白相间条纹短袖上血迹3处、陈贤娟随身箱上血迹7处为洪某1所留。陈贤娟黑色裤子上血迹检见混合DNA，由洪某1与陈贤娟所留。其余检材检见DNA无法具体分析或未检见DNA。
16、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明：陈贤娟患有人格障碍，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7、归案经过证明：案发当日15时许，侦查人员发现陈贤娟坐上从嵊州发往绍兴的大巴车，在104国道三界路段将该车拦下后把陈贤娟抓获。
18、接受证据清单及洪某3提供的微信截图证明：洪某1在2017年6月14日、15日、16日、17日四天均发了微信红包内容的朋友圈，其中17日发朋友圈的时间为1时27分。
19、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明：陈贤娟卡号为62×××78的农行卡于2017年5月16日、19日、6月4日在同一网点分别取现1000元、1700元、5000元，于6月8日在慈溪青少年宫路支行现存6000元。
20、取款凭证、收条证明：侦查人员从陈贤娟的银行卡内取款人民币10000元，将该款项交给被害人弟弟洪某3。
21、户籍证明及照片证明：被告人陈贤娟和被害人洪某1的身份情况。
本案中侦查人员对陈贤娟讯问过程全程录音录像，陈贤娟供述自然、连续、稳定，不存在非法取证。综合分析上述证据，证实被告人陈贤娟杀害被害人洪某1的直接证据有陈贤娟的供述，该供述和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等客观证据相互印证。羊角锤锤头水洗过未检见被害人洪某1DNA，但在羊角锤木柄上和陈贤娟所供述的作案时所穿衣物上血迹检见洪某1的DNA，可以证实作案人是陈贤娟，凶器是羊角锤。证人斯某、何某和楼某、勘验检查笔录可以直接或间接证明案发时案发房间防盗门窗完好，未被破坏，没有暴力入侵的迹象。证人斯某、洪某2、何某、洪某3、刘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前一周左右，陈贤娟和洪某1同居于案发租房内，案发后陈贤娟不知去向。
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陈贤娟是在被洪某1强迫发生性关系、被威胁其离开就要杀死其全家后一时冲动杀人的意见，经查，案发当日对陈贤娟人身检查未见明显损伤，被害人洪某1龟头上未检见被告人陈贤娟DNA。该意见只有被告人陈贤娟自己单方面辩解，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据此，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辩解和辩护就本案直接起因所提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斯某系被害人洪某1母亲，为适格诉讼主体，因被害人洪某1死亡造成一定经济损失。上述事实，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证明、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贤娟因生活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陈贤娟具有人格障碍，据此请求对陈贤娟从宽处理的意见，因两次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虽均认定被告人陈贤娟具有人格障碍，但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的具体性质，被告人陈贤娟符合不是必须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情形，故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陈贤娟从宽处罚的意见，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斯某要求被告人陈贤娟赔偿经济损失理由正当，本院酌情予以判赔。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贤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判决或裁定核准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法律文书宣告或送达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陈贤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斯某因被害人洪某1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二十万元（已支付人民币一万元，余款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祝ＸＸ
审 判 员 李 莹
人民陪审员 龚乾余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任晓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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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