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01民终885号
上诉人（原告）：冯某，女，198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
上诉人（原告）：李某1，女，200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
上诉人（原告）：李某2，男，2013年4月29日出生，羌族，住海口市。
共同法定代理人：冯某（系李某1、李某2的母亲）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鑫彤，北京德和衡（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言广，北京德和衡（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被告）：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群庄村委会下园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群庄村委会下园村。
代表人：陈明，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男，197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系下园村民小组村民，住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群庄村委会下园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冲，男，1980年4月2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系下园村民小组村民，住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群庄村委会下园村。
上诉人冯某、李某1、李某2因与被上诉人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群庄村委会下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下园村民小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5)美民一初字第2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冯某系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群庄村委会上陈村人，在该村出生、长大，户口依法登记在该村。2005年5月9日，冯某与四川省××县的李昌军登记结婚，婚后，于2006年6月1日生育李某1，2013年4月29日生育李某2，户籍跟随母亲冯某登记在下园村民小组，均在下园村民小组参加农村合作医疗。2014年11月30日，下园村民小组与冯尔秀（系冯某的父亲）签订承包合同，土地承包合同编号为×××Ｊ，下园村民小组将土地5.56亩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冯尔秀，并由海南省人民政府印制，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向陈景军颁发了美兰区农地承包权（2014）第001157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期限从2014年11月30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冯某是家庭成员之一，是该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共有人之一。2015年8月15日，下园村民小组作出《土地租金分配表》，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人发放土地租金5500元。2015年9月7日，演丰镇群庄村委会张贴《关于群庄村委会下园村上小组集体分配的公示》，内容为根据下园村民小组提出的分配要求，拟将集体资金694500元，按标准进行分配，具体分配的家庭数、人数、金额见附表（3张），公示截止时间为2015年9月22日。之后，下园村民小组向每位村民发放土地租金人民币5500元。下园村民小组未向冯某、李某1、李某2发放上述土地租金。冯某、李某1、李某2认为下园村民小组侵犯了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于2015年9月2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30日作出（2015）美民保字第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冻结被保全人下园村民小组小组的存款人民币16500元，冻结期限为一年；二、冻结担保人�某的存款人民币16500元，冻结期限为一年。2015年11月3日，冯某、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在审理中，经调解无效。
上诉人冯某、李某1、李某2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下园村民小组向冯某、李某1、李某2每人支付土地分配款人民币5500元，共计人民币16500元；2、下园村民小组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一、判断村民是否享有分配权利，关键看其是否具备该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主要有两种形式，一是原始取得，二是加入取得，原始取得主要表现形式是出生。根据我国农村的现状，普遍存在地少人多现象，且第二轮土地承包三十年不变，故农村集体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原则。嫁农女性村民婚后随男方生产、生活，是我国农村的传统习俗，已经内化到农民的认知模式�，不应人为的割断这种传统。在现有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世代延续的传统习惯，道德风俗仍是调整社会秩序的重要依据，因此，原则上认定嫁农女性丧失娘家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同时获得夫家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符合传统习惯和大众认知，也比较好作为统一的判断标准。本案中，冯某虽在海口市××区出生、长大，至婚后户口一直未迁出，在下园村民小组处参加农村合作医疗，在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由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署有冯某的名字，但自其2005年5月9日嫁给四川省××县农民李昌军后，即丧失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随冯某生活的子女即李某1、李某2亦未取得下园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土地补偿款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在经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分配的时候，其分配主体�为征收补偿方案确定时所有具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应当享有均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本案中，冯某在下园村民小组确定分配方案之前已丧失下园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李某1、李某2未取得下园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享有分配的权利。冯某、李某1、李某2要求下园村民小组支付土地租金共计16500元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冯某、李某1、李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元，诉前财产保全费人民币92.5元，由冯某、李某1、李某2负担。
上诉人冯某、李某1、李某2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冯某丧失下园�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随其生活的子女上诉人李某1、李某2亦未取得下园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依法应当撤销。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冯某属于”农嫁农”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冯某虽然于2005年5月9日与农民家庭出生李昌军登记结婚，但是李昌军属于非农业户口，不属于农业户口，一审法院认定冯某属于”农嫁农”，并依据该主要事实认定冯某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其次，冯某婚后一直生活在美兰区下园村附近，并与家人共同经营承包土地，农忙时亦会回村帮忙，并不实际到夫家居住生活。2、冯某自出生户籍就落户在下园村民小组，并一直在下园村民小组处居住、实际生产生活，其家庭在下园村民小组处参与农村土地承包，冯某本人在下园村民小组参加农村合作医疗，至今为止户口一直都没有迁移。冯某在下园村民小组下园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系因出生取得，即原始取得。3、由于冯某与丈夫李昌军二人自结婚就在海口生活和工作，未回李昌军户籍地四川省××县参与生产生活，且冯某和李某1、李某2的户口也未迁至李昌军的户籍地，因此四川省××县不认可冯某和李某1、李某2为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出具《证明》明确说明冯某、李某1、李某2系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谭康下园村村民，且从未在其村享受过任何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的待遇。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条第一款”外嫁女”婚后户籍虽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但其在嫁入地已分配到承包地或虽未分配到承包地，但在嫁入地已分配到征地补偿费的，应当认定其不再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随其生活的未成年子女亦不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之规定，对于婚后户籍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的”外嫁女”只有符合在嫁入地已分配到承包地或虽未分配到承包地，但在嫁入地已分配到征地补偿费的情况，才可以认定其不再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如前所述，冯某并未在嫁入地分配到承包地，也未在嫁入地分配到征地补偿费，故其并不适用该条款的规定，不能认定其丧失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综上，冯某原始取得下园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未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也未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其应当被认定为具有下园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随其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即李某1、李某2）也应被认定为具有下园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享有与其他村民相同的待遇。一审认定冯某丧失下园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随其生活的子女李某1、李某2亦未取得下园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二、下园村民小组应当向支付土地租金收益分配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之规定，下园村民小组以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企图剥夺冯某、李某1、李某2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侵犯冯某、李某1、李某2合法取得土地租金收益分配款的权利，该行为违反了我国有关法律法规、国家政策的有关规定，系无�行为。同时如前所述，由于冯某、李某1、李某2在分配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下园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享有与其他村民相同的待遇，所以其有权要求下园村民小组支付应得的土地补偿款。综上所述，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美民一初字第2394号民事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或者判决支持冯某、李某1、李某2的一审诉讼请求，即由下园村民小组向冯某、李某1、李某2每人支付土地分配款人民币5500元，共计人民币16500元；3、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下园村民小组承担。
被上诉人下园村民小组答辩称：一审判决有理有据，尊重判决，且已经查明清楚事实，才作出的判决，故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冯某、李某1、李某2提供以下证据：�据一、《居民户口簿》、证据二、《户籍证明》，证明：李昌军的户口为非农业家庭户口；证据三、《证明》，证明：冯某、李某1、李某2一直在下园村民小组生活。下园村民小组质证意见：冯某、李某1、李某2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且二审提交的《居民户口簿》与一审提交的户口本不一样，此外，李昌军的户口本是在2012年变动的，与本案无关。冯某、李某1、李某2对一、二审期间提交的李昌军户口本不一致的情况解释如下：一审提交的李昌军户口本是2005年3月17日签发的，当时记载李昌军是农村居民家庭户。2008年汶川地震后，北川县政府对李昌军家庭进行征地，用于灾后重建，政府将李昌军家庭转为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户口变更手续在2012年12月24日完成，就有了新的户口本。新户口本是在2015年12月4日签发的，所以在一审未能提交。另外，在户口变更过程中�由于冯某、李某1、李某2户口均不在北川县，因此，冯某、李某1、李某2均未享受北川县征地的收益。
二审查明：登记日期为2005年3月17日，编号为4584023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李昌军为农村居民家庭户；登记日期为2015年12月4日，编号为994584023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李昌军为非农业家庭户。2015年9月21日，北川羌族自治县都坝乡民权村第二村民小组出具《证明》，内容为：该小组村民李昌军妻子冯某、女儿李某1、儿子李某2三人在其乡、村、社从未享受过任何政策性补助及其他方面的补助。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冯某出生在下园村，因出生原始取得下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与李昌军登记结婚，但其户籍地并未改变，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李昌军所在的村分配到承包地或分配到征地补偿款；同�，没有证据证明冯某已经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或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因此，应认定冯某具有下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冯某与李昌军婚生子女李某1、李某2户籍登记在下园村，并在下园村参加了合作医疗，应认定李某1、李某2具有下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冯某、李某1、李某2应享有与其他下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的待遇。下园村民小组在分配征地补偿费时，给予其村民每人平均分配征地补偿款5500元，却不分配给冯某、李某1、李某2，侵害了冯某、李某1、李某2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冯某、李某1、李某2上诉请求下园村民小组给予每人分配征地补偿费55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5)美民一初字第239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群庄村委会下园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冯某、李某1、李某2各支付土地补偿款5500元，合计165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元、诉前财产保全费人民币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元，合计410.5元，由被上诉人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群庄村委会下园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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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彭彩燕
审判员 郑忠东
审判员 王法坚
书记员 刘梦微
裁判文书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