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州民一终字第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包顺江，男，197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文珠，女，1971年4月1日出生，土家族，小学文化，农民，系包顺江之妻。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湘军，男，1965年11月16日出生，苗族，系上诉人表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进辉，男，1963年5月14日出生，土家族，初中文化，职工。
委托代理人田园，湖南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田斌，男，1967年10月27日出生，土家族，小学文化，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姚建高，男，1963年4月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职工。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昊，湖南民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包顺江、向文珠与被上诉人向进辉、田斌、姚建高矿山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保靖县人民法院（2013）保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包顺江、向文珠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湘军，被上诉人向进辉及其委托代理人田园，被上诉人田斌、姚建高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保靖县野竹坪镇腊洞村小垭口有一个硅石开采场，最初是向进辉与姚建高投资从保靖县矿产品公司处获得采矿经营权，并以向进辉妻嫂杨淑萍的名义办理了个体工商营业执照。2009年9月份，田斌到向进辉、姚建高的硅石场承包开采硅石，其只负责开采不负责销售，双方按比例分配利润。由于周边环境恶劣，向进辉、姚建高将硅石经营权转让给田斌，田斌给俩人支付了部分转让款。田斌接管硅石场后，田斌的管理者姚磊于2010年11月2日与包顺江签订了一份《合同》，约定：一、甲方（田斌）承包给乙方（包顺江）每吨硅石市场价的46%，市场价60元-75元之间甲方给乙方承包费每吨35元；四、在硅石开工之前期投入一切资金，由乙方垫资（在终止合同前，由甲方付给乙方，包括固定资产全价，机械设备双方协商）；六、承包期为二年，在承包期内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转包他人。合同签订后，包顺江夫妇垫资修建工棚，生产场地、磅房、炸药仓库等土建工程，花费21.4万元，并投入挖机、空压机、潜空泵、电动机等机械设备进行开采硅石。由于田斌无力再给向进辉、姚建高支付余下的转让款，2011年5月1日，双方商量合伙经营硅石场，并签订了《保靖县小垭口硅石矿山股份比例协议》，双方约定田斌占63.4%的股份，向进辉占26.6%的股份，姚建高占10%的股份，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1年6月22日，向进辉、田斌、姚建高三人以杨淑坪名义（甲方）与陈志东、叶玉山、徐德飞、田龙泉、林桂花五人（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并到保靖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协议约定将保靖县野竹坪镇腊洞村小垭口硅石场更名为保靖县泰城硅石加工厂，甲方以采矿许可证及采矿权作价800万元入股，乙方以440万元入股，占55%股份，双方按比例享有利润和承担亏损。由于该加工厂将硅石开采发包给另一个浙江老板经营，包顺江夫妇进行阻工，不让对方生产。鉴于当时硅石市场价格好，硅石供不应求，为了尽快恢复生产，保靖县泰诚硅石加工石股东集体研究决定，谁愿意出资让包顺江夫妇退出经营，承包硅石开采权就归谁享有，在包顺江承包范围内的权利也归其享受。向进辉表示愿意接管。2011年8月21日，向进辉与包顺江、向文珠夫妇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由甲方（向进辉）采取有偿的方式中止乙方（包顺江）承包采矿权，具体补偿方式为一次性补偿40万元，其余85万元分4个月付清，乙方经营期间所生产的二口矿石归乙方独自处理。其中第六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可拆除的设备有空压机设备2套、潜空泵一台、18.5千瓦电动机一台，其余的工棚、场地、磅房及其地面附属建筑物、机械设备、生产场地归甲方所有”。协议签订后，向进辉陆续给包顺江支付了价款81万元。在协议签订前，彭明超与包顺江夫妇及田斌四人曾对硅石场的承包转让进行过协商，其协商确认转让范围及价款为：挖机24.25万元、鄂板4.5万元、土建21万元、机械设备（田斌所有的打砂设备一整套，田斌与包顺江已达成处分合意）38万元、二口矿28万元、补偿（磅房及炸药仓库等其他损失）40万元，其他款项（包括包顺江所享有的空压机、水泵等）7.25万元，共计163万元，其中包顺江、向文珠享有125万元净身下山。后由于其他原因，转让未果。向进辉与包顺江签订协议时，包顺江没有将属于田斌所有的财产向向进辉告知，田斌对协议具体内容亦不知情。在协议履行过程中，田斌对向进辉所使用的地磅、机械设备（一台砂机、一台进料机、一套输送带、一台震动筛、二台启动柜、一台电动机）主张财产所有权，提出如不给付设备款，就拆走其所有的机械设备。庭审中，三方一致确认：一台砂机、一台进料机、一套输送带、一台震动筛、二台启动柜、一台电动机及一台地磅归田斌所有，磅房由包顺江夫妇修建，除地磅外其他价值为5000元，故田斌的财产价值为43.5万元。向进辉与田斌鉴于所争议的机械设备本案当事人均确认系田斌所有，已与田斌达成调解协议。
原判认为，向进辉与包顺江、向文珠对所签订的《协议书》均认可，且双方已履行部分约定。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原告向进辉得知协议中有部分机械设备属田斌所有，双方发生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三人田斌所有的地磅和机械设备是否在协议中被明确约定或被理解为一并转让。从综合查明的事实分析：首先，双方协议第六条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可拆除的设备有空压机设备2套，潜空泵一台，18.5千瓦电动机一台，其余的工棚、场地、磅房及其地面附属建筑物、机械设备、生产场地归原告所有”。该条明确约定除空压机设备2套、潜空泵一台、18.5千瓦电动机一台外，其余的财产归原告所有。仅从字面理解，除2套空压机设备、一台潜空泵及一台18.5千瓦的电动机外，其他存留于硅石场的所有物品均已约定转让，属于第三人田斌所有的机械设备并未明确约定除外。其次，被告包顺江夫妇在与原告向进辉签订协议前，就曾与第三人田斌达成处分本案争议机械设备即田斌财产的合意。再次，原、被告所签订的协议总价款由135万元改为125万元，该款与彭明超、包顺江、向文珠、田斌在协商转让过程中，对转让财产和补偿等进行折合总价款为163万元，除去二口矿28万元后包含田斌财产在内价款为135万元一致，并与被告包顺江、向文珠要价125万元（包括二口矿28万元）净身下山相吻合。同时，被告对125万元的转让价款的构成数次陈述不一致。综上，原告诉称本案中所争议的第三人田斌机械设备应包含在转让的机械设备中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包顺江、向文珠作为出让方，没有相关证据证实其在协议签订过程中和履行中，已向原告向进辉告知第三人田斌的机械设备没有包含在转让的机械设备中，其辩称未处理第三人田斌的机械设备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应认定被告包顺江、向文珠转让的财产中包含了第三人田斌的机械设备，其转让价款中包括了田斌的机械设备款。现因田斌提出如不给其支付设备款，则拆走本案争议机械设备，因三方当事人均认可该争议机械设备属第三人田斌所有，致使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转让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受买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买受人有确切证据证明第三人可能就标的物主张权利的，可以中止支付相应的价款，但出卖人提供适当担保的除外。”故该协议第六条关于机械设备中属于田斌所有的财产的约定转让由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告向进辉要求解除该条部分约定，终止相应价款的履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向进辉与第三人田斌自愿达成了协议，协议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向进辉与包顺江、向文珠于2011年8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六条中关于“机械设备”即第三人田斌所有的一台砂机、一台进料机、一套输送带、一台震动筛、二台启动柜、一台电动机及一台地磅的转让约定,并终止该约定价款（43.5万元）的履行；二、驳回向进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包顺江、向文珠负担7811元，向进辉负担89元。
上诉人包顺江、向文珠上诉称，原审认定争议机械设备系田斌个人所有的事实错误，应为田斌、向进辉、姚建高三人合伙财产。其次，本案是基于终止承包合同而进行的补偿，125万元是对上诉人退出经营的补偿费，机械设备不论多少均不具有转让性质。其三，本案虽然是以向进辉的名义来签订协议书，但实际上是合伙人的共同意思表示。其四，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向进辉的诉讼是一起典型的串通性恶意诉讼，其目的是为了拒付余款44万元来损害上诉人的权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向进辉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向进辉答辩称，上诉人自始至终都知道争议设备是田斌的个人财产，三被上诉人的合伙关系一直以来只是针对采矿经营权，而没有涉及任何机械设备。因此，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协议书”中第六条约定的机械设备是田斌的个人财产而不是合伙财产。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协议书”是上诉人刻意隐瞒真实情况，骗取机械设备的转让款，造成答辩人重大误解。上诉人称三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现争议设备已经在一审法院主持调解下达成协议，并已实际履行。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田斌答辩称，本案“协议书”中第六条约定的机械设备是我个人财产，而非三被上诉人的合伙财产。本案争议的机械设备已经在原审法院得到妥善处理，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姚建高答辩称，三被上诉人的合伙，仅仅是采矿权的合伙，从来没有涉及任何机械设备。如果本案争议的机械设备是合伙财产，那么在发生争议后，作为后加入的股东，不可能不提出权利主张。自己由于对当时的情况不清楚，以为说机械设备是合伙财产可以分钱，就在一审法院调查时作了虚假陈述，说田斌是以机械设备入股。其实田斌是因欠付我们转让款而以采矿权抵账入股，而不是以机械设备入股。
二审中被上诉人田斌提交了一份《律师调查笔录》，被调查人为陈若畏，拟证明125万元转让款包括进料机等属田斌所有的价值38万元的机械设备。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机械设备开始属田斌个人财产，但转让后已经是合伙财产。其他两被上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转让款是否包含机械设备的补偿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故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未提出异议，应认定为有效证据。
二审中除上诉人对原审认定的争议的机械设备属田斌个人所有的案件事实有异议，认为应属合伙财产外，对原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均无异议。
对于争议机械设备属于田斌个人财产还是合伙财产的认定，应依据合伙协议及合伙人的陈述意见确定。由于田斌与向进辉、姚建高三人签订的合伙协议即《保靖县小垭口硅石矿山股份比例协议》中，只约定三人的股份比例，没有明确约定争议的机械设备是否属于合伙财产，故不能依据该协议确定机械设备属于合伙财产。根据三名合伙人的陈述意见，均认为争议的机械设备属于田斌个人财产，虽然合伙人姚建高曾在一审法院询问时陈述该设备属合伙财产，但其后又自己承认属于虚假陈述，更正了自己的意见。故该争议机械设备应属田斌个人财产。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判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
另查明，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曾主持向进辉与田斌调解达成协议，并于2013年3月22日制作了（2013）保民重字第3-1号民事调解书。但该调解书将未参与调解的包顺江、向文珠夫妇及姚建高也列入其中，且未给该三人送达。后经原审法院院长发现该调解书程序违法，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2月10日作出（2014）保民再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2013）保民重字第3-1号民事调解书。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实质上是对提前解除包顺江矿山承包合同并给予补偿等有关事项的约定，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是合同条款的效力问题，争议的焦点是包顺江夫妇是否擅自处分了田斌的个人财产或故意隐瞒事实真象而导致向进辉利益受损，向进辉是否因重大误解而订立合同，合同补偿价款是否包含本案争议机械设备的价值，以及是否因包含了争议机械设备的价值而应予抵扣等。故原审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并依据合同法中有关买卖合同及违约行为的条款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从查明的案件事实看，本案125万元合同价款包含提前解除承包合同的补偿款40万元以及争议机械设备的转让款等。故对上诉人包顺江夫妇提出的125万元只是对其退出承包经营的补偿而不包含机械设备转让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向进辉对争议机械设备的权属认识错误，导致其须给田斌补偿43.5万元的基础上才能使用其机械设备的重大损失，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而订立的合同，一方当事人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
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上诉人包顺江、向文珠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志友
审判员 龙少松
审判员 张安成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艺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