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2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丰伟。
委托代理人丁建平，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市支公司。
负责人刘志桥，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兵，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市支公司。
负责人车洪尧，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涛，山东泽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虎，山东泽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丰伟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平度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财平度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民一初字第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孙付担任审判长，由代理审判员王楷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甘玉军共同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赵丰伟的委托代理人丁建平，被上诉人中国人寿平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兵、中国人财平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丰伟在一审中诉称：1985年，经乡政府推荐，赵丰伟被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平度支公司聘为代办员，开始为该支公司工作，至1995年，赵丰伟已在该支公司工作10年。1995年7月1日，赵丰伟于上班途中遇车祸受伤，当时该支公司决定让赵丰伟回家养病，并于11月出具《证明》，证明赵丰伟因“身体有病不能继续从事保险工作”，决定“自该同志55周岁起，公司给付每月80元养老保险金”（证明出具时，赵丰伟为42周岁），但该支公司并未给予赵丰伟任何工伤保险理应享受的待遇。1996年，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平度支公司分拆成中国人寿平度公司和中国人财平度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公司分立的，分立后的公司对分立前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赵丰伟所受伤害实为工伤，理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但时至今日，赵丰伟已经退休却未能获得理应获得的工伤待遇。为维护赵丰伟的合法权益，在多年索要无果的情况下，赵丰伟诉至法院，一、请法院判令中国人寿平度公司、中国人财平度公司承担赵丰伟自从受伤之日即1995年7月1日起至退休满55周岁止期间的生活费；二、中国人寿平度公司、中国人财平度公司按月支付赵丰伟退休后的养老金，自2013年4月份以后调整为1140.5元／月；三、本案诉讼费由中国人寿平度公司、中国人财平度公司承担。
中国人寿平度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赵丰伟与我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赵丰伟没有进行工伤的认定，也不存在因为车祸导致工伤的事实。二、赵丰伟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劳动争议仲裁的1年的时效。综上，请驳回赵丰伟的诉讼请求。
中国人财平度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根据当时政策规定，赵丰伟属于张舍镇政府聘任的，赵丰伟的编制在张舍镇政府，我方与其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赵丰伟自称1995年上班途中因为车祸受伤，该事实赵丰伟应当提供证据，即是该事实存在，对于当时他受到的伤害，按照法律规定不是工伤。如果是工伤，应当经过劳动工伤部门的确认，否则不应当按工伤处理。三、自事故发生至今已经近20年时间，现在请求工伤待遇超出当时劳动法的仲裁时效。因此，对赵丰伟的请求应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赵丰伟于2015年1月16日到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国人寿平度公司、中国人财平度公司给予其相关工伤保险待遇。2015年1月16日，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平劳人仲不受字（2015）第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赵丰伟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赵丰伟不服，于2015年1月19日诉到原审法院请求处理。
赵丰伟自称1985年，经乡政府推荐，其被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平度支公司聘为代办员，并为该支公司工作到1995年上班途中受伤。赵丰伟提交证据一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平度支公司于1996年2月5日出具的证明，证明赵丰伟因身体有病不能继续从事保险工作，经公司研究决定，赵丰伟55周岁起，公司每月给付80元养老保险金；提交证据二奖状及荣誉证书；提交证据三平人保（1994）第7号文件及代办人员支取养老金明细。以上三份证据足以证明赵丰伟与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平度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中国人寿平度公司、中国人财平度公司质证异议称，对证据一，没有提交原件，赵丰伟应当到原法院调取证明。即使该证明真实，该证明写的赵丰伟不能继续从事保险工作，没有写明赵丰伟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二，奖状及证书颁发于1989年、1992年，在公司分立前，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荣誉证书载明赵丰伟是先进代理员，是以代理员身份在公司，不是正式员工。奖状中是赵风伟，与赵丰伟名字不同。证据三，平人保文件，因为没有原件，对真实性不认可。对保险养老金领取事项已经在之前的诉讼中调解结案，且是保险代理关系，属于商业保险性质。赵丰伟无权再次起诉。赵丰伟又提交证据四，平度市公安局张舍派出所于2013年4月23日出具的证明，证明赵丰伟于1995年7月1日早晨7时30分上班途中发生道路事故受伤，双方已经自行私了处理。应予认定工伤，享受有关工伤保险待遇。中国人寿平度公司、中国人财平度公司质证异议称，一、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我们一般看到的派出所公章不一样。二，应由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是交通事故，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即使是到公司上班过程中受的伤，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也不能认定为工伤。中国人寿平度公司提交证据一、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发布的国内人身保险实务关系规程中关于保险代办所的规定。证明保险代办所的代办人员是由政府及街道办实行行政上的管理，不是保险公司的正式人员。代办所人员的工资是由代办费用中支出，因此赵丰伟与中国人寿平度公司、中国人财平度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二、2份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中院在处理其他案件时，认为代办所不是保险公司的分支机构，其人员与保险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中国人财平度公司对此无异议。赵丰伟质证异议称，证据一是公司分立前单位自行制定的文件，不具有证明效力。证据二与本案无关。也不能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2006年中国保监会中介监管部主任王建在今日财经报答记者问时说代办员就是营销员，不能孤立，应当统一起来，并对农村代办员的职业及范围进行界定。对代办员权威认定为营销员。
另查明，赵丰伟举不出到工伤认定机关曾申请认定工伤的证据，也举不出因中国人寿平度公司、中国人财平度公司的原因导致不能进行工伤认定的证据。赵丰伟曾经于2008年7月24日，依据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平度支公司于1996年2月5日出具的证明，赵丰伟因身体有病不能继续从事保险工作，经公司研究决定，赵丰伟55周岁起，公司每月给付80元养老保险金作为证据，以保险合同纠纷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中国人寿平度公司、中国人财平度公司支付其80元养老金。原审法院于2008年3月23日经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中国人寿平度公司、中国人财平度公司自2008年3月起，每月各支付赵丰伟40元。
再查明，原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平度支公司分立为中国人寿平度公司、中国人财平度公司。赵丰伟同时起诉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开庭前，赵丰伟自愿撤回对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在80年代初，商业保险机构在乡镇设立代办所或代办处并从乡镇人员中聘任代办员，其代办员的管理和待遇，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制定的关于保险代办所的规定，作出相应的规范，是我国保险事业发展的历史产物。本案赵丰伟于1985年经所在张舍乡推荐，被原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平度支公司聘为张舍代办所的代办员，当时还没有颁布劳动法，赵丰伟于1995年受伤停止代办业务后，原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平度支公司依据其平人保（1994）第7号文件，给赵丰伟出具证明，承诺赵丰伟55周岁时，每月支付其养老保险金80元，赵丰伟收执该证明至2008年，将中国人寿平度公司、中国人财平度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纠纷起诉至原审法院，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中国人寿平度公司、中国人财平度公司自2008年3月起，每月各支付赵丰伟40元。该案的（2008）平商初字第559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由此可见，赵丰伟也知道其所享受的养老保险金即是商业保险养老金，而不是社会保险养老金。不能以当时还没有颁布的《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确认其与中国人寿平度公司、中国人财平度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赵丰伟依据相同证据另行起诉主张调整其保险养老金不当。赵丰伟于2008年起诉时，即使认为养老保险金即是社会保险养老金，至本次仲裁和起诉，已经8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仲裁法》的规定，也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故中国人寿平度公司、中国人财平度公司抗辩该请求已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予以采信。赵丰伟请求的相关工伤保险待遇，因赵丰伟未进行工伤认定，同时赵丰伟也举不出系中国人寿平度公司、中国人财平度公司的原因导致不能进行工伤认定，使时效中断的证据，其缺乏请求工伤保险待遇的前提。从赵丰伟1995年受伤至今近20年，中国人寿平度公司、中国人财平度公司抗辩已超过《劳动法》规定60日的仲裁时效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仲裁法》规定的1年的仲裁时效，予以采信。综上，对赵丰伟的起诉，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驳回其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赵丰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邮寄费240元，合计250元。由赵丰伟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赵丰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赵丰伟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原审中提交的《奖状》、《荣誉证书》、《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赵丰伟与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我国不实行判例法，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008年3月发生的最终经调解结案的诉讼，系无良代理律师互相串通、欺负赵丰伟不懂法律所致，因为该案双方的代理律师来自于同一家律所。2006年中国保监会中介监管部主任王建代表保监会接受记者专访时，明确代办员就是商业保险公司的营销员。原审判决也认定代办所由商业保险机构设立，人员由商业保险公司聘任，在代办所上班的人员就应与商业保险机构存在劳动关系。2、原审对上诉人的工伤事实未依法认真审理并作出认定，致使本案的事实部分更加缺失。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对上诉人完全不利的错误裁决。1、在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方面错误理解和运用法律规定。《劳动法》与《劳动合同法》实施的时间，不应影响劳动关系的认定。2、在工伤事实认定方面回避司法责任和审判职能。3、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的法律依据也是错误的。进行工伤认定申请的法定义务在用工单位，单位不履行义务，不应由工伤职工独自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于1995年进行工伤认定申请时，当时的程序、要求和救济手段并不完善，上诉人当时已提出过进行工伤认定的申请，但因用人单位的原因而被迫中止。按当时政府机构的审批方式，若材料欠缺，并不会出具书面答复意见给申请者，故不应苛责上诉人就此举证。且系当时上诉人所在单位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平度支公司不给出具劳动关系证明造成相关部门不予受理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该系被上诉人所在单位造成的，诉讼时效应中断。其次，上诉人主张的生活费，本质上是工资，按照《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第4款的规定，不受仲裁时效的限制，上诉人以生活费主张权利，已作了极大的让步。被上诉人一直未给上诉人办理过退休手续，在双方一直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原审判决中所称的诉讼时效实际上还未开始计算。最后，关于养老金的调整请求，不涉及时效问题，因为这是被上诉人应该履行的法定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三点的规定，劳动者或工伤待遇职工有权通过诉讼途径向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追索养老保险金和工伤待遇等事项的权利。该司法解释第20条第2款规定关于养老金、工伤保险待遇给付数额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可以变更。故，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完全有理有据，请求二审法院：1、查清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中国人寿平度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其在1985年从事代办员工作，当时保险法和劳动法均未实施，人民保险公司在当时有行业管理的职权，其发布的关于保险专职代办所的规定应当具有法律效力。2、上诉人主张其发生工伤的证据不足，且未经劳动主管部门工伤认定，不能以此作为工伤待遇纠纷案件的依据。3、上诉人主张其1995年即因伤停止工作，其在2008年也曾因养老保险金的商业保险合同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而其提起本案仲裁时已年满61周岁，其请求都已超过劳动法以及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关于时效的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国人财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不是我公司员工，双方是委托代理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2、工伤待遇应经过劳动工伤部门认定，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上诉人工伤待遇的请求已经过了法定仲裁时效以及诉讼时效，应当驳回。4、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张舍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系无效证据，因该证据没有经办人签字，派出所也没有档案记载，不排除上诉人通过不正当途径得到，后该派出所又出具证明，说明当时出具的证明只能证明发生了交通事故，而不能证明是在上下班途中。5、我国判例可以起到参考作用，一审法院依据以前判例做出的本案判决是准确的。
二审查明，本案上诉人在劳动仲裁阶段提出的仲裁请求是，要求二被上诉人调整上诉人应享受的基本养老金的数额，自2013年4月起调整为1140.5元，并未就本案一审中的第一项诉求（要求二被上诉人支付其生活费）提出仲裁申请。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本案上诉人在劳动仲裁阶段提出的仲裁请求是，要求二被上诉人调整上诉人应享受的基本养老金的数额，自2013年4月起调整为1140.5元，并未就要求二被上诉人支付其自受伤之日1995年7月1日起至退休满55周岁止期间的生活费的诉求提出仲裁申请，现其就该项诉求单独向法院起诉，违反了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对其该项请求法院不予处理。
其次，上诉人提出第二项诉求，即要求二被上诉人调整上诉人应享受的基本养老金的数额，自2013年4月起调整为1140.5元，该项诉求系要求对养老保险金进行调整，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应予以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是建立在该案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基础上，因该基础不存在，故对其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民一初字第933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上诉人赵丰伟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给上诉人赵丰伟。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孙 付
代理审判员 王 楷
代理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孔 怡
书 记 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