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25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东。
委托代理人：张芳芳，山东子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晓娜。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一诺。
法定代理人：张晓娜，系刘一诺之母。
申请再审人王东因与被申请人张晓娜、刘一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民终字第1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2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东的委托代理人张芳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晓娜、刘一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28日，王东起诉至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称，其与张晓娜、刘一诺因劳动争议发生纠纷，张晓娜、刘一诺向高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仲裁委未深入调查核实，出具了不符合事实的仲裁裁决书。因此，诉请法院判令王东不承担张晓娜、刘一诺亲属刘乐平非因工死亡的各项补助救济费待遇，诉讼费由张晓娜、刘一诺承担。
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晓娜系刘乐平之妻，刘一诺系刘乐平之女。2010年10月8日凌晨1时许，刘乐平酒后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王东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清洗、消毒餐具，2010年9月18日成立，无字号。刘乐平生前在王东处从事司机工作。王东主张刘乐平生前与其是雇佣关系，偶尔过来帮工，工资按日结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晓娜、刘一诺辩称刘乐平生前与王东之间为劳动关系，并提供王东为张晓娜、刘一诺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我系东盛消毒餐具配送中心负责人王东。刘乐平于2009年5月至2010年10月7日于我处工作。在职期间做送货工作，工资为每月2300元。特此证明高密市东盛餐具配送王东”。王东对该证明由其本人出具的事实无异议，但提出该份证明是为张晓娜、刘一诺起诉与刘乐平一起喝酒的人而出具的虚假证明，且称2009年5月其并未进行工商登记，也无东盛餐具字号。张晓娜、刘一诺另提供高密市石锅鱼府老板初杰、避风堂酒店老板王超、老街烧烤店服务员张晶、肥蛤庄园老板于金晓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刘乐平从2009年5月至2010年7月份每天都给他们配送餐具的事实；王东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四份书面证明不能证明其与刘乐平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也不能证明刘乐平配送的是王东的餐具。
2011年12月，张晓娜、刘一诺及刘乐平父母刘玉源、刘桂梅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王东支付刘乐平非因工死亡各项待遇。在仲裁委审查过程中，刘乐平父母刘玉源、刘桂梅向仲裁委申请放弃追要二人的份额，由张晓娜、刘一诺自行追要。仲裁委经审查后认为：根据王东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刘乐平生前与王东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刘乐平死后其亲属有权享受非因工死亡待遇，刘玉源与刘桂梅已放弃份额，参照山东省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关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发放问题的复函》中“既有父母又有配偶的，各发半数”的规定，张晓娜和刘一诺应享受丧葬费、一次性救济费总额的二分之一，刘一诺属于刘乐平生前供养直系亲属范围。2011年12月13日，仲裁委作出高劳人仲裁字（2011）第10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王东支付给张晓娜、刘一诺丧葬费及一次性救济费共计14135元［（1000元＋2727元／月×10个月）÷2］，支付给刘一诺自2010年10月至2011年11月的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费4480元（320元／月×14个月），自2011年12月起，王东每月支付刘一诺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费320元，并按国家规定的标准随时调整，直至刘一诺供养条件终止。王东对仲裁委裁决不服，遂提起诉讼。
以上事实，有王东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工商登记，张晓娜、刘一诺提供的证明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记录在案为凭。
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张晓娜、刘一诺亲属刘乐平生前是否与王东存在劳动关系。王东出具给张晓娜、刘一诺的证明载明，刘乐平自2009年5月至2010年10月一直在王东处工作，工资为每月2300元。由此可以看出，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王东主张该份证明是虚假证明，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该份证明是由王东本人所出具。虽然王东在2009年5月仍未取得工商登记，但在刘乐平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取得工商登记，成为个体工商户，有用工资格，为合法的用人单位。因此，刘乐平生前与王东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刘乐平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王东作为刘乐平的用人单位，理应支付刘乐平亲属相关非因工死亡待遇。刘一诺在刘乐平死亡时未满18周岁，理应享受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金待遇。仲裁委裁决的各项非因工死亡待遇未超出法律规定，王东对此也无异议，故不再重新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参照《关于调整企业职工丧葬费补助费标准的通知》、《关于职工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费的通知》、《关于公布企业因病或非因工死亡职工供养直系亲属生活救济费计发基数的通知》、《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后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标准的通知》的规定，2012年3月6日，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高民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一、王东支付张晓娜、刘一诺丧葬补助费及一次性救济费共计14135元［（1000元＋2727元／月×10个月）÷2］；二、王东支付张晓娜、刘一诺自2010年10月至2012年3月的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费5760元（320元／月×18个月）；以上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自2012年3月起，王东每月支付刘一诺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费320元，并按国家规定标准调整而调整，直至供养条件消失为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东负担。
王东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王东为张晓娜、刘一诺出具的“刘乐平自2009年5月至2010年10月7日在我处工作”的证明，从形式上看，因缺少具体的落款时间，不符合证明的格式要求，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王东于2010年9月18日取得工商登记，在此之前王东不具备个体工商户资格，更不具有用人资格，因此，该份证明从内容上看，也有违事实真相。再者，张晓娜、刘一诺提供的书面证明，因证人未出庭作证、缺少公章和营业执照等，存在较大瑕疵，且不能直接或间接证明刘乐平生前在王东处工作以及双方建立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另外，王东系个体工商户，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与企业是有本质区别的，在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情况下，不得将非因工死亡赔偿待遇的相关标准适用于个体工商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张晓娜、刘一诺承担。
张晓娜、刘一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其出具书面证明的法律后果。王东给张晓娜、刘一诺出具的书面证明载明刘乐平自2009年5月至2010年10月7日在其处工作，王东虽辩称其出具的上述证明系虚假证明，但其该辩称违反诚信原则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辩称成立。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刘乐平生前与王东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根据《山东省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实施意见》第三条“我省各类企业和职工、民办非企业单位及职工、城镇个体工商户及雇工，都要按照规定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规定，王东经工商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之后，应当按照相关规定为刘乐平办理养老保险手续，但其未予办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王东没有给刘乐平办理养老保险，现刘乐平非因工死亡，社会保险机构已不可能再为其补办养老保险，故张晓娜、刘一诺由此产生的损失依法应由王东承担。据此，一审判决王东赔偿刘乐平亲属非因工死亡待遇损失，亦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王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2012年7月20日，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潍民终字第154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东负担。
王东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以申请人王东未给职工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判令王东承担职工的非因工死亡待遇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也存在错误，关于承担职工非因工死亡待遇的责任主体，法律规定并不包含个体工商户。此外，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部分仅依据王东为张晓娜、刘一诺出具的一份虚假证明，就断定王东与刘乐平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刻意回避该份证明存在的重大瑕疵，显失公平。综上，王东诉请本院再审改判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张晓娜、刘一诺要求王东承担刘乐平非因工死亡各项待遇的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王东为张晓娜、刘一诺出具的证明，其效力是否应当认定；二、王东是否应当向张晓娜、刘一诺支付刘乐平非因工死亡各项待遇。
一、关于王东为张晓娜、刘一诺出具的证明，其效力是否应当认定的问题。王东虽辩称该份证明是虚假的，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也没有证据证明王东出具该份证明的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王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其自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虽然其反悔，但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份证明的效力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关于王东是否应当向张晓娜、刘一诺支付刘乐平非因工死亡各项待遇的问题。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是法律明确规定的用人单位。个体工商户应当依法为本单位全部雇工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并给予本单位全部雇工法律规定的各项待遇。王东与刘乐平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刘乐平已在王东的个体工商户连续工作超过一年，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王东的个体工商户是刘乐平的用人单位。因此，当刘乐平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后，王东应当按照相关规定支付刘乐平亲属各项非因工死亡待遇。用人单位是否为职工缴纳过基本养老保险，不影响对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职工非因工死亡待遇的认定。王东主张个体工商户不是承担职工非因公死亡待遇的责任主体，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王东的再审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民终字第154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爱云
审 判 员 张 勇
代理审判员 谢 醒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