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24民再4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许子林，男，汉族，1956年8月13日生，农民，住敦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系许子林妻子），女，汉族，1958年4月1日生，农民，住敦化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志杰，男，汉族，1952年6月10日生，农民，住敦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波，吉林衡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敦化市青沟子乡老屯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魏国强，村主任。
上诉人许子林因与被上诉人杨志杰、一审第三人敦化市青沟子乡老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老屯村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敦化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3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子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志杰的诉讼请求。理由为：1.一审认定争议地为林地错误，此地是许子林在1990年前开始开垦的，经乡林业站同意，已耕种20多年，并领取国家粮食补贴，并列入村土地台账，所以是耕地，不是林地。根据国家土地管理局《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许子林具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2.杨志杰与老屯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书》，是杨志杰与老屯村村委会恶意串通签订的，全村只签二份，其他农户没有，是2013年为了打官司才签订的，没有法律效力。3.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驳回杨志杰的起诉，告知向有关行政部门申请处理。杨志杰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2.本案争议地不是耕地，是林地，许子林误解为耕地是错误的。3.争议地在土地台账上并不在许子林名下，现土地台账上登记的是许子林30年的承包地，不是本案争议地。4.许子林所述争议地由其耕种20年与事实不符，是其捡来的种参户不种人参的地。5.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不适用本案，本案纠纷不应由人民政府处理。老屯村村委会未陈述意见。
杨志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子林停止侵权、返还被侵占的0.75公顷林地，并承担诉讼费用。理由为：2009年--
2011年，老屯村村委会根据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政府、青沟子乡人民政府的林权制度改革政策，将村民80多户的蚕食林地（非法开垦的林地变为耕地）统一收回，并经过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制定了林改方案，将收回的林地重新发包，每人0.26公顷，采取抓阄的方式确定位置，经过公示没有异议后上报青沟子乡人民政府同意备案。杨志杰、许子林都参加了村民代表大会，也参加了抓阄，均分得了相应的地块，杨志杰分得1.34公顷，许子林分得1.06公顷，均认可了分地事实。本案诉争的0.75公顷林地，东至周军武林地、西至许子林林地、南至沼泽地、北至山道。从2011年至2012年，杨志杰耕种了两年，但到了2013年春季，被许子林突然抢种。杨志杰多次找政府处理，老屯村村委会与杨志杰补签了《集体森林、林木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取得了位于敦化市青沟子乡老屯村4林班13小班诉争0.75公顷林地50年期限的承包经营权。许子林没有取得承包经营权，无权抢种杨志杰的承包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诉争的地块，即杨志杰所称的林地，2011年至2012年由其耕种，亦是许子林所称的其2010年以前一直耕种及2013年后又耕种的“耕地”。杨志杰与老屯村村委会签订了诉争地块的《集体森林、林木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加盖了老屯村村委会公章，落款时间为2010年1月12日，实际是2013年所补签，并经敦化市青沟子乡人民政府审核确认。此林地座落于敦化市青沟子乡老屯村老屯组、小地名四号东南山、4林班13小班，面积为0.75公顷。四至为：东至周军武林地、西至许子林林地、南至沼泽地、北至山道。经营期限为50年，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60年12月30日止。并约定杨志杰对该非法开垦的林地，在2026年春季按造林标准还林。2013年10月24日，敦化市人民政府为老屯村村委会颁发了敦政林证字(2013)第1316000117号《林权证》，登记记载：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老屯村，林班为4林班，林地使用期为50年，终止日期为2060年9月1日。此《林权证》本身的权属明确，与其他村无争议，性质为老屯村村委会的自留山。老屯村村委会曾取回过此《林权证》，平时存放于敦化市青沟子乡林业管理站保管。另查明，除本案诉争地块之外，杨志杰有1.6公顷第二轮承包合同土地，许子林有2.5公顷第二轮承包合同土地。杨志杰、许子林均一直是老屯村村委会的村民。
一审法院认为，敦化市人民政府已经为老屯村村委会确权并颁发了包含诉争0.75公顷林地在内的《林权证》，性质为归权利人老屯村村委会所有的自留山，表明此《林权证》本身的权属是明确的，与其他村并无权属争议。虽然此《林权证》平时存放于敦化市青沟子乡林业管理站，由其代为保管，但不影响老屯村村委会对归其所有的林地行使所有权。诉争0.75公顷林地，虽然在2010年以前曾经由许子林耕种过，但并不属于其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范围，双方并没有书面承包合同，老屯村村委会只是以机动地的形式，允许许子林使用，许子林每年向老屯村村委会交纳一定的承包费用，老屯村村委会也接受了承包费用，老屯村村委会与许子林之间当时形成了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关系。此类承包关系老屯村村委会可以解除。此类土地承包关系属于其他方式的承包，以该种方式承包林地，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第二章“家庭承包”条款的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之规定，在一个耕种期结束之后，老屯村村委会有权随时解除合同。2010年3月10日，根据三级政府林改文件制定，并经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的《青沟子乡老屯村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对本村村民，包括许子林占用的林地统一收回，并采取家庭承包方式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平均分配，并实际进行了重新分配，张榜公布。许子林也按方案将本案诉争的林地交回了村集体，并参与了实际分配，至此双方的承包关系已经解除。杨志杰按照此改革方案参加林地分配分得了诉争林地，并于2011年至2012年实际耕种了二年，虽然杨志杰与老屯村村委会是2013年才补签了《集体森林、林木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但落款时间标注为2010年1月12日，对双方的承包关系进行了书面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发包方应当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第二十二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之规定，杨志杰取得了诉争0.75公顷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本院已向许子林释明：如果对杨志杰与老屯村村委会所签《集体森林、林木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的效力有异议，可以先另行确认此合同无效，但其已明确表示放弃该项权利。因此，许子林应当停止侵权、将诉争0.75公顷林地返还给杨志杰。一审法院判决：许子林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将座落于敦化市青沟子乡老屯村老屯组、小地名四号东南山、4林班13小班，四至为：东至周军武林地、西至许子林林地、南至沼泽地、北至山道的0.75公顷林地，返还给杨志杰。
本院二审期间，许子林、杨志杰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2009年至2011年期间，老屯村村委会根据延边州政府《延州办函（2009）66号文件》及敦化市青沟子乡政府《青政发（2009）16号文件》的林权制度改革精神，召开林改会议，将村民80多户的蚕食林地（即非法开垦的林地变为耕地）统一收回，并经过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制定了林改方案，将收回的林地重新发包,每人0.26公顷，采取抓阉的方式确定位置。许子林将其原耕种的土地交回老屯村村委会，并与其他村民一同参与重新分配。经分配由杨志杰分得诉争0.75公顷土地（许子林交回土地中的部分面积），并从2010年起实际耕种。2012年7月，老屯村村委会向敦化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许子成等8名村民按照林改方案返还侵占的林地。敦化市人民法院以老屯村村委会未能举证证明许子成等8名村民耕种的土地属其取得林权证范围内的林地为由，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老屯村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22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据此，许子林认为其原耕种的土地也不应交回村集体，便于2013年抢种了由杨志杰分得的诉争0.75公顷土地。
本院认为，许子林虽然主张在2010年之前耕种诉争土地20余年，诉争土地已享受国家补贴，但该土地并非家庭承包地，就该土地许子林与老屯村村委会并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双方之间虽有事实的承包合同关系，但承包期限未有明确约定，属不定期承包。2010年老屯村村委会根据州政府及敦化市青沟子乡政府的林改政策，制定了林改方案，该方案根据三级政府林改文件制定，已经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村民表决通过，对村民包括许子林占用的林地统一收回，采取家庭承包方式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平均分配，并实际进行了重新分配，张榜公布。许子林也按方案将其原耕种的林地交回村集体，并参与了实际分配，至此双方承包关系解除。杨志杰亦是基于此与老屯村村委会就诉争土地形成了承包合同关系，实际耕种诉争土地两年，并于2013年补签了《集体森林、林木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对双方的承包关系进行了书面确认，杨志杰已实际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011年期间老屯村村委会起诉许子成等部分村民要求返还被侵占的林地案件，虽然最终判决结论是驳回老屯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但判决依据是因当时老屯村村委会无法举证证明许子成等村民耕种的土地系老屯村村委会集体林地。2013年老屯村村委会已取得相关林地的林权证照，该事实发生于前述判决之后，故许子林以自己耕种诉争土地多年，老屯村村委会起诉村民要求返还林地没有得到法院支持，杨志杰与老屯村村委会签订的《集体森林、林木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系补签等理由，将原通过集体林改退还给村里已被老屯村村委会重新发包给杨志杰耕种两年的诉争土地抢回耕种，依据不足，一审判决其返还诉争土地并无不妥。
综上，许子林的上诉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和其他诉讼费用50元（杨志杰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许子林预交250元，应退还150元），共计250元，由许子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顺花
审判员 李京鹤
审判员 金亨今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常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