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再111号
再审申请人ＸＸ（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沈阳市久福地板厂个体经营业主），男，197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康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巍，辽宁华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北美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沙岭街道东北家具集散中心银岭路B区4号。
法定代表人：张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亚杰，辽宁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巴菲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二十二号路41号。
法定代表人：宋祥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尊，辽宁凯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沈阳鑫勃森浸渍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新民市三道岗子乡马虎山村。
法定代表人：何长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男，1977年3月14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辽宁省新民市。
原沈阳市久福地板厂（以下简称久福地板厂）因与被申请人沈阳北美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美公司）、沈阳巴菲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菲克公司）及一审第三人沈阳鑫勃森浸渍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勃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辽01民终11015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2016）辽民申514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因久福地板厂于2015年8月25日注销，其个体经营业主ＸＸ于2017年10月18日申请变更再审申请人为其本人。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ＸＸ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巍，被申请人北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亚杰，巴菲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尊，一审第三人鑫渤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申请再审称，1、依法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6）辽0114民初8069号民事判决和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1民终110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北美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北美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久福地板厂和巴菲克公司在2015年7月19日签订委托加工结算协议是为了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北美公司和鑫勃森公司是代巴菲克公司付款，非协议主体。巴菲克公司在确认货款支付后，及时再次确认地板的数量并出具收货证明，双方即时履行协议，协议书已全面履行。一审法院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判决解除久福地板厂与巴菲克公司的协议，违背公平原则，久福地板厂损失由谁来承担，一审判决只字不提。本案就是一起简单的商业风险归责问题，久福地板厂与巴菲克公司之间的协议已全面履行完毕，货物灭失的风险由巴菲克公司承担，至于巴菲克公司与北美公司之间的合同风险与久福地板厂无关。二、巴菲克公司只有为久福地板厂结清加工费及货款后才能行使其委托加工产品的处分权，此时货物的所有权及风险转移给巴菲克公司。北美公司与巴菲克公司如有协议或代理销售协议，北美公司才是巴菲克公司的合同相对方，由于巴菲克公司单方原因，致使案外人阻止巴菲克公司提走货物，不能履行其与北美公司之间的协议，北美公司的损失应向巴菲克公司主张，而非向久福地板厂主张。久福地板厂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两份执行裁定书说明涉案货物所有权为巴菲克公司，虽北美公司提出异议，但放弃执行异议之诉，放弃对货物所有权的主张，其损失只能向巴菲克公司主张。案外人阻止巴菲克公司提货时间为2015年7月19日，货物被查封时间为7月27日，在长达9天时间里，北美公司错失采取保全货物最佳时间，其损失也不是久福地板厂造成的，而是由巴菲克公司造成的。一审判决认定北美公司与久福地板厂是合同相对方，理由是两份协议约定的是同一批货。而在久福地板厂与巴菲克公司的协议中，北美公司是代付款方，其无权请求法院解除该协议。报警记录显示，巴菲克公司不能提货是由于案外人强烈阻止，而非久福地板厂不能交货，是巴菲克公司拖欠案外人货款导致的。
北美公司辩称，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买方是北美公司，卖方是久福地板厂，久福地板厂不能履行交付地板的义务，就应该将收取的货款返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久福地板厂经营者ＸＸ想要出售地板，找到北美公司老板杨某，双方在久福地板厂内就该批地板的价格、数量、付款方式、交货方式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合同订立后，北美公司支付现金35万元，由鑫勃森公司代付其余货款。上述事实均有证人证言证明。已交付的地板也是由久福地板厂交付给北美公司的，合同的履行也是发生在久福地板厂和北美公司之间。因此买卖合同发生在久福地板厂和北美公司之间。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北美公司有权要求久福地板厂履行交付地板的义务，现久福地板厂不能履行交付义务，北美公司有权要求返还货款，解除合同。久福地板厂的损失应由其向责任人主张，不能成为抗辩北美公司的理由。虽然久福地板厂与巴菲克公司签订的是委托加工合同，但是在合同履行期间，久福地板厂一直在自行生产和销售巴菲克品牌地板，而且发展了很多经销商，其行为也得到了巴菲克公司的许可。因此，才会有久福地板厂向北美公司出售地板的事情发生。久福地板厂实际交付的1775件地板是向北美公司交付的，被开发区法院执行的部分，系久福地板厂未向北美公司交付，不存在久福地板厂双重给付的情形。
巴菲克公司辩称，本案是北美公司与久福地板厂之间的买卖关系，与我方无关。本案的事实买卖关系是形成在其两方之间。本案两份合同，形成时间与北美公司给付货款、北美公司拉走第一批货物是同一时间形成的，并且是由北美公司的老板与久福地板厂的老板亲自商定的，我方未参与。我方只是作为品牌所有人应久福地板厂的要求出面签字。因为巴菲克公司没有经济能力来收这批货物，所以对这批货由久福地板厂卖给谁都没有异议。在巴菲克公司与久福地板厂合作期间，久福地板厂也在出售巴菲克地板，因为巴菲克公司拖欠久福地板厂的加工费问题，及巴菲克公司后期经济状况的恶化，当时的负责人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事情，所以对久福的行为也是默认的。因此在要求巴菲克公司签字或盖章时，我方负责人没有考虑太多，只以为签字盖章后与久福地板厂关于这批货物的事情就结束了。如果是巴菲克公司来回收这批货物，肯定会考虑到盈亏问题，就会自己与久福地板厂协商定价，货物也是由北美公司收取的，我方没有参与实际清点，只是应要求签字盖章。
鑫勃森公司述称，同意原审判决。
北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北美公司与久福地板厂之间的买卖合同；2、判令久福地板厂返还北美公司所给付的地板款631822元并赔偿损失（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自2015年7月19日计算至久福地板厂返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9日，北美公司与巴菲克公司签订《购货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巴菲克公司将其委托久福地板厂生产的成品地板9114件，合计20635.653平方米，以每平方米37.5元的价格出售给北美公司。货款总计773837元，由北美公司到久福地板厂内自行提货，北美公司将货款直接交付给久福地板厂……。同日，巴菲克公司与久福地板厂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巴菲克公司把委托久福地板厂加工的地板成品全部提走，地板共计9114件，20635.653平方米，单价37.5元，货款总计773837元。巴菲克公司指定北美公司及鑫勃森公司代付全部货款。此款只为指定提地板货款，不做为巴菲克公司与久福地板厂的其它经济纠纷。付款明细：沈阳北美木业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帐付350000元（叁拾伍万元整），鑫勃森公司代付423837元（肆拾贰万叁仟捌佰叁拾柒元整）。北美公司、巴菲克公司、久福地板厂均在该协议上盖章、签字。另查明，鑫勃森公司代北美公司向久福地板厂支付的423837元系久福地板厂欠鑫勃森公司的货款，鑫勃森公司只是在久福地板厂欠其货款的数目上减少423837元，并没有实际向久福地板厂支付货款。该款北美公司已偿还给鑫勃森公司。再查明，巴菲克公司和久福地板厂签订协议书后，久福地板厂只交付北美公司地板1775件，合计3787.06平方米，价值142014.75元。其余地板被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北美公司与久福地板厂之间的买卖合同；二、久福地板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北美公司地板款631822元；三、久福地板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美公司损失（以631822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双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久福地板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18元，由久福地板厂承担。
久福地板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北美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北美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所涉及的地板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是谁；2、北美公司所主张的买卖合同应否予以解除，应否由久福地板厂返还其所主张的货款。关于合同相对人的问题，本案所涉及的两份合同系针对同一标的物的交易，虽然名为委托加工合同及买卖合同，但交易数额完全一致，且货款给付和货物交付直接发生在久福地板厂与北美公司之间，由此可以认定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应为久福地板厂和北美公司。现因久福地板厂在实际收到北美公司所交付的货款后不能依约交付相应的地板，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北美公司作为买受人有权主张解除合同，要求返还未交付地板的价款。综上，久福地板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10118元，由久福地板厂负担。
再审期间，ＸＸ提供如下证据：一、沈阳市于洪区圣中源装饰材料销售部出具的事实经过证明一份，证明不能提货的原因是案外人阻止，造成巴菲克公司货物不能提走；二、九张照片，证明案外人的车辆在厂区外门口停留，阻止巴菲克公司提货，亦证明货物已装车完毕，交货义务已履行；三、商标使用权授权书及巴菲克公司授权书，证明北美公司和巴菲克公司存在利益关系，不是简单的买卖货物关系。四、久福地板厂与巴菲克公司委托加工协议一份，证明双方关系系委托关系，同时证明货物装车后风险由巴菲克公司承担。
北美公司提供证人张某某出庭作证，用于证明久福地板厂虽与巴菲克公司签订的是委托加工合同，但在双方合作期间，久福地板厂可以自由独立生产和对外销售巴菲克地板。
本院对ＸＸ提供的证据一、二、四予以认定，对于ＸＸ提供的证据三和北美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久福地板厂的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ＸＸ，2007年1月11日成立，2015年8月25日注销。
本院再审认为，久福地板厂企业性质是个体工商户，注销后，其经营者ＸＸ依法可以以个人名义申请再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北美公司与久福地板厂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ＸＸ是否应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本院再审认为，2015年7月19日北美公司与巴菲克公司就案涉地板签订《购货合同》，双方对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北美公司和巴菲克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北美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了货款，北美公司由于合同外第三人的原因未能全部提取货物，应向合同相对人巴菲克公司主张不能交付货物的违约责任。
本案中北美公司与巴菲克公司签订《购货合同》，巴菲克公司与久福地板厂签订《协议书》。虽然两份合同标的物相同，但北美公司在本案中提出其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久福地板厂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为：首先，北美公司与久福地板厂之间没有就涉案地板直接签订买卖合同。北美公司主张是与久福地板厂老板ＸＸ就该批地板的价格、数量、付款方式、交货方式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但久福地板厂对此否认，且该主张与各方均无异议的《购货合同》及《协议书》内容不符。其次，北美公司与巴菲克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约定由北美公司到久福地板厂内自行提货，北美公司将货款直接交付给久福地板厂，故北美公司交付货款与提货的行为属履行与巴菲克公司的买卖合同，不能以此主张久福地板厂是买卖合同相对方。最后，合同具有相对性，其权利义务只能约束合同的签订方。本案中久福地板厂与巴菲克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基于双方之间委托加工合同关系的结算协议，北美公司在该协议中的地位是代付人，而非合同当事人。该协议与北美公司和巴菲克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在订立和履行上客观存在着依存关系，但从法律上讲，是各自独立的两个合同，存在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即北美公司与巴菲克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和巴菲克公司与久福地板厂之间的委托加工关系，各方当事人应依据各自签订的合同主张权利义务。综上，北美公司要求解除北美公司与久福地板厂之间的买卖合同，由久福地板厂返还北美公司所给付的地板款631822元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请求突破了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ＸＸ的再审请求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辽01民终11015号民事判决及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6]辽01**民初80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沈阳北美木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18元，均由沈阳北美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曌鋆
审判员 孙晓娟
审判员 徐 亮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审判员 郭丹丹
本案裁判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