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7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全国卫生产业企业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大街18号金贸大厦B座1017室号。
法定代表人：窦熙照，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文章，男，1976年5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北京市万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全国卫生产业企业管理协会（以下简称卫生产业协会）与被上诉人林文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9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卫生产业协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被上诉人林文章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卫生产业协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卫生产业协会无需向林文章返还款项20万元；2、由林文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中存在多处文字表述错误，一审法官对此案审理不负责任。一审法院在审理此案过程中，不负责任，有意偏袒林文章，卫生产业协会接到一审法院传票后，积极参加庭审活动，共参加法庭审判两次，一审法院无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将本案记载为卫生产业协会经公告送达，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参加诉讼，作出缺席判决的情况，一审法院作为国家的审判机关，应当依法、公平、公证、客观的履行自己的审判职责，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对此案的审理不负责任，侵害了卫生产业协会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对中国保健杂志社（以下简称杂志社）的设立程序、刊物的独立性及二者之间的关系认定存在重大错误，二审法院对此应当改正，并重新作出认定。杂志社作为出版单位，其设立具特有的程序，设立人先向出版管理的行政机构申请出版许可证，经审批后，由设立人持刊物出版许可证到事业单位登记或工商登记部门进行出版单位的设立登记。出版单位可以同时出版一种或多种刊物，期刊相当于出版单位一种产品，所以出版机构和出版物是相互独立而存在的。在本案中，卫生产业协会是卫生类期刊的监管机构，仅对出版单位所出版刊物的政治导向及合规问题进行领导和监督，卫生产业协会不是出版单位的设立人，一审法院将出版单位及出版刊物混为一谈，错误认为刊物的主办人即是出版单位的设立人，在此认知上存在严重的错误。通过林文章的一审提交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及提交的相关证据来看，林文章是向杂志社提出的返还转让款的主张，其与产生纠纷的是出版单位是杂志社，而该杂志社并非卫生产业协会设立，与卫生产业协会不存在任何关系。三、一审法院对杂志社、中国保健杂志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限公司）在法人、财务、办公场所均混同的认定，故杂志社及有限公司承担返还林文章20万元的款项的认定也存在重大错误。志社与有限公司是各自独立的出版单位，杂志社是依据新闻出版总署相关规章而设立非法人企业，而有限公司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各自设立的法律法规依据及性质不同，各自的办公地点也不相同，有限公司的住所地为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32号院2号楼A座2116，而林文章提交的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0）沪一中知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杂志社的住所地为：北京市朝阳区左家庄后街4号（香河园少年之家）。杂志社与有限公司分别具有独立的财务账户及财务签章，杂志社与有限公司是各自独立存在的出版单位，不存在任何隶属及管理关系，不可能发生任何混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存在严重错误。四、一审法院对林文章与杂志社达成口头转让及法人变更协议的效力认定存在错误。根据《出版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相关规定出版单位变更名称、主办单位、业务范围、资本结构等事项，需向市级出版行政管理机构提出申请，经批准后，再报国务院出版机构审批同意后，需两级行政机构均审批同意后才能进行相关变更，再根据现有出版规定，出版单位及刊物属于国家财产禁止出卖、出借、出租。林文章与杂志社达成口头协议，因违反了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一审法院不仅对此认定有效还依据此无效协议判令卫生产业协会承担返还责任，存在严重错误。五、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的基本事实，直接作出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与判决前后矛盾情形。按照民事证据规定，林文章应对债权债务的形成，付款时间、付款的方式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而林文章除仅提交一个加盖“中国保健杂志社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外，未再向法庭提交过任何确定债权债务事实的证据，林文章的债权是否真实存在，是法院据以认定卫生产业协会承担返还责任的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书在对该债务存在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的情况下，却判决卫生产业协会承担返还责任，案件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前后矛盾，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重新认定。六、林文章对所诉事项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直接驳回。据林文章所述2011年1月19日向杂志社支付了收购股权的预付款，至2015年1月23日起诉，已有4年，在此期间林文章并未向卫生产业协会及有限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林文章的请求已经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卫生产业协会的合法权益。
林文章辩称，一、卫生产业协会在上诉期间第一次提交的上诉状上林文章的信息有误；二、林文章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三杂志社主办的中国保健杂志及证据五期刊登记核验表均表明杂志社主办单位为卫生产业协会，且证据五已载明卫生产业协会系杂志社出资人和主办单位，无论杂志社与有限公司是否混同，在杂志社注销的情况下，卫生产业协会都理应承担返还责任；三、林文章与杂志社达成的口头协议无论是否有效均应退还，在有效的情况下中国保健杂志社未履行，应当予以退还林文章已支付的收购款；四、林文章在庭下已经向法院提交了取款记录等相关证据，证明林文章有支付能力，且债权债务是真实存在的；五、口头协议中并未约定履行期限，随时可要求履行，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林文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1年1月初，林文章与杂志社就收购其杂志社问题达成一致，林文章支付其20万作为收购预付款，杂志社将法人变更为林文章。2011年1月19日，林文章如约支付了20万作为预付款，杂志社向林文章开具收据，并盖上财务章，还向林文章承诺，如果法人未变更则退回此款。2013年12月4日，国家新闻出版总局发出公告，依法对杂志社进行了注销登记。林文章认为卫生产业协会应向林文章退回20万预付款，理由如下：1、卫生产业协会系杂志社主办单位，在杂志社被注销情况下，已经无法完成收购，卫生产业协会应当承担其债务；2、在杂志社被注销之前并未按照约定变更法人；3、杂志社被注销之前一直由卫生产业协会控制，并未将杂志社交给林文章。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卫生产业协会返还林文章预付款20万元；2、卫生产业协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9日，林文章向杂志社社长、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晓秋支付现金20万元。王晓秋向林文章出具收据，并加盖“杂志社财务专用章”。该收据显示的款项性质为“预付款”，并约定“法人未变退回此款”。《中国保健》杂志2010年第八期显示，该杂志1993年创刊，由卫生产业协会主办，杂志社出版，社址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32号苹果社区（北区）2A-2116室，社长王晓秋，刊号CN11-3377/RISSN1005-2720，开户户名：有限公司。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10月29日，公司类型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注册登记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32号院2号楼A座2116。2011年12月12日，有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王晓秋。2013年12月4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发布公告，《中国保健》杂志（CN号：CN11-3377/R）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林文章支付给王晓秋的20万元是否应该返还；二、林文章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卫生产业协会主体是否适格。一、林文章预付款20万元应予返还。林文章称其与王晓秋达成了转让杂志社的口头协议，对此，除其本人陈述外，没有其他证据支持，且并不影响林文章退还20万元诉讼请求的裁判，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不予确认。但在王晓秋向其出具的收据上，有法定代表人变更的约定。同时，收据上还约定了返还条件，法定代表人未变，20万元预付款退还。收据上的该项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截至最后一次庭审之日，双方均确认杂志社社长，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王晓秋，并未发生变更。故林文章有权要求返还20万元。二、林文章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林文章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林文章与王晓秋均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故林文章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卫生产业协会以2011年12月12日有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卫生产业协会主体适格。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卫生产业协会虽然不认可收据上王晓秋签名及杂志社财务专用章，但未提出任何相反证据。考虑到王晓秋为杂志社社长、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有权利代表杂志社、有限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在没有证据证明林文章与王晓秋恶意串通，亦或该财务专用章系伪造且林文章知晓的情况下，林文章有合理理由相信王晓秋系代表杂志社收取预付款20万元。关于卫生产业协会与杂志社、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庭审中，卫生产业协会表示，有限公司由其主办，杂志社系有限公司分支机构，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林文章提交的《中国保健》杂志上载明，该杂志由杂志社出版，银行开户户名为：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有限公司系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出资人为卫生产业协会。通过以上证据可以看出，杂志社与有限公司在法人、财务、办公场所上均混同。故杂志社及有限公司应连带返还林文章20万元。2011年12月12日，有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013年12月4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发布公告，《中国保健》杂志注销登记。卫生产业协会系《中国保健》杂志的主办单位、有限公司的出资人。在有限公司被吊销四年多，《中国保健》杂志刊号也被注销两年多的情况下，卫生产业协会作为《中国保健》杂志的主办方，有限公司的出资人、股东，对于有限公司、杂志社目前处于何种状态，是否经过清算，均未能予以说明。在该种情况下，林文章要求卫生产业协会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卫生产业协议关于其主体不适格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全国卫生产业企业管理协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林文章二十万元。如果全国卫生产业企业管理协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期间，经卫生产业协会申请，本院依法向北京市组织机构代码管理中心调取了杂志社设立后办理组织机构代码证时留存的相关登记信息，北京市组织机构代码管理中心向本院提供《北京市组织机构代码申报表》复印件1份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期刊出版许可证》复印件1份，其中《北京市组织机构代码申报表》载明：“单位名称：中国保健杂志社……法人代表：王晓秋……上级主管部门：全国卫生产业企业管理协会”，《中华人民共和国期刊出版许可证》载明：“期刊名称：中国保健……主办单位：全国卫生产业企业管理协会”。卫生产业协会对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上述证据记载的时间与杂志社设立的时间有出入，《北京市组织机构代码申报表》记载的时间是2001年的信息，杂志社在2000年就成立了，且没有体现杂志社出资人的信息。林文章对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认为从《北京市组织机构代码申报表》上可以看出卫生产业协会是杂志社的上级主管部门。本院认为，《北京市组织机构代码申报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期刊出版许可证》系国家行政机关即北京市组织机构代码管理中心向本院提交，加盖了“北京市组织机构代码管理中心查询专用章”，具有公信效力，且记载的内容反映了杂志社设立后办理组织机构代码证时留存的登记信息，可以证明杂志社与卫生产业协会的关系，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文章请求卫生产业协会返还预付款20万元，并提交2011年1月19日杂志社收取20万元的收据一张，主张林文章与杂志社之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现杂志社已注销，故应由其主办单位卫生产业协会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根据《出版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设立出版单位，应当有符合国务院出版行政部门认定的主办单位及其主管机关，根据《出版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设立出版单位，由其主办单位向所在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出版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根据《出版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出版单位属于事业单位法人的，向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机关登记，依法领取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属于企业法人的，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依法领取营业执照，根据《出版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报社、期刊社、图书出版社、音像出版社和电子出版物出版社等应当具备法人条件，经核准登记后，取得法人资格，以其全部法人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在本院依法向北京市组织机构代码管理中心调取的《北京市组织机构代码申报表》中载明，卫生产业协会系杂志社的上级主管部门，在林文章向法院提交的期刊登记核验表、《中国保健》杂志、本院依法调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期刊出版许可证》中均载明杂志社系《中国保健》杂志的出版单位，卫生产业协会系《中国保健》杂志的主办单位，且在林文章向法院提交的期刊登记核验表中，还载明了杂志社作为《中国保健》杂志的出版单位，其出版单位性质为企业法人，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出资人系卫生产业协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林文章要求卫生产业协会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处理并无不当。卫生产业协会上诉主张杂志社与有限公司并非同一主体，杂志社并非卫生产业协会设立，与卫生产业协会不存在任何关系，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卫生产业协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全国卫生产业企业管理协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维
审 判 员 唐旭超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