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津高民二终字第0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铁建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陈海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褚利伟，天津臻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晓明，北京市康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物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
法定代表人杨洪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建人，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薇，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铁建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物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二初字第0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京中铁建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褚利伟、马晓明，被上诉人天津物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建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2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编号为ZTJWZ-
SEX1309-20-A1号的《销售合同》，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销售带钢，规格型号为145-335＊0.8-4.0，数量为5906吨，总金额2019.852万元，质量标准按国家标准GB／T3524-2005执行；运输方式为汽车自提或送到被上诉人指定地点，装卸费、运杂费、仓储费、监管费等中间物流、运输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全部货款，货物结算单价确定方式为，最终结算价格=基准价＋上浮价差，基准价是指生产厂商与上诉人的最终结算价格，上浮价差是货物单价基准价基础上，暂定每吨上涨20元，实际最终结算价格以上诉人发货当日价格为准；上诉人收到全款后安排发货，货物发清后30日内向被上诉人开具有效增值税发票；生产厂商仓库内交货，被上诉人支付全额货款后60个工作日内，上诉人开具盖有“北京中铁建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印章的提货通知书后，交给被上诉人办理提货；本合同签订后120天内，被上诉人提取全部货物，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提货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办理提货，否则滞期产生的装卸费、运杂费、仓储费、监管费等中间物流、运输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违反合同规定，上诉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自行处理剩余货物，被上诉人还应当承担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折价处理货物的差价损失、货物运输、仓储、装卸、拍卖等相关费用；上诉人如未能按时发货，必须在2个工作日内无条件退款，同时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该《销售合同》还记载了其他事项。《销售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27日向上诉人支付货款2000万元。
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已于2013年12月26日在《开票确认单》及《发货确认单》中盖章主张已发货。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确认单中被上诉人的公章真伪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文鉴字第40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2013年12月26日的《开票确认单》、《发货确认单》原件上天津物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红色引文与供检的同名样本引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为销售合同或采购合同，且合同项下的货款均有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从形式上不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应为买卖合同。上诉人主张在被上诉人与其签订销售合同时，明知所谓的供货人为案外人河北鑫铭制管有效公司，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及案外人鑫铭公司在此前曾有两次业务往来，形式上与本案讼争合同形式一致，但实际履行过程中均未发生货物的流转，仅是产生了资金的流转，对此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该合同的履行方式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本案涉及刑事案件，但上诉人并非报案人，且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本案讼争合同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据此，上诉人要求追加当事人及调查取证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同时应当指出，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中当庭认可其与被上诉人间为买卖合同关系，且主张已发货开票，并提供了发货确认单及开票确认单，后因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上诉人遂申请了公章真伪的鉴定。经鉴定，上诉人提供的发货确认单及开票确认单中被上诉人的公章与鉴定样本的公章并不一致，对该鉴定结论，双方均表示认可，后在第二次庭审中，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发生变化，主张其与被上诉人间为借款合同关系，且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据此，上诉人的抗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因鉴定而支出的鉴定费用48000元，应当由上诉人自行负担。被上诉人在支付货款后，未取得货物，现要求解除双方的销售合同，并要求上诉人返还货款并给付自应当交付货物之次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22日签订的编号为ZTJWZ-
SEX1309-20-A1号《销售合同》；二、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货款2000万元，并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给付自2014年1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600元，鉴定费48000元，共计192600元，均由上诉人负担。
北京中铁建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2014）二中民二初字第339号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无效，由实际借款人河北鑫铭制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铭公司）向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两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一）诉争合同实质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无效合同。双方除签订诉争合同之外，上诉人、被上诉人与鑫铭公司在2015年2月、5月均就与本案诉争合同完全相同的标的，在同一天形成“循环闭合买卖关系”。从资金流向上看，借款资金系被上诉人以采购带钢的名义流出，经由上诉人，当天流入鑫铭公司账户，鑫铭公司或其关联企业以购货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归还上述资金，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低价买入，向鑫铭公司高价卖出。（二）由于本案诉争合同违反国家相关金融强制法律法规，属于无效合同，应由实际借款人鑫铭公司向实际出借人被上诉人返还借款。（三）原审法院没有追加鑫铭公司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清案件事实，也未依据上诉人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进行必要的证据收集，以致对本案案件事实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天津物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双方于2013年9月22日签订的ZTJWZ-
SEX1309-20-A1号《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当庭承认双方确系买卖合同关系，并承认收到被上诉人2000万元货款，且开具发票。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4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确认上诉人当庭自认的事实并无不当。（二）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鑫铭公司并无合同关系，且上诉人与鑫铭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本案的资金流转，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2000万元货款，上诉人如何使用该款项，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北京中铁建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物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ZTJWZ-
SEX1309-20-A1号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被上诉人按约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后，上诉人并未按约向被上诉人交付货物，应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虽然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涉诉款项应当由实际使用人案外人鑫铭公司返还，但上诉人未能就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鑫铭公司存在借款合同或其他法律关系，提交相应的证据。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货款2000万元及利息是正确的。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600元，鉴定费48000元，共计192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600元，由上诉人北京中铁建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志兰
代理审判员 强兆彤
代理审判员 赵 蕾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