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5刑终442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蔡平，男，1996年4月23日出生于四川省江安县，汉族，学生。因本案于2016年3月9日被监视居住，同年10月27日被逮捕。现押江安县看守所。
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审理江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蔡平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6）川1523刑初15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蔡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讯问上诉人蔡平，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1月2日15时30分许，被告人蔡平无证驾驶川Q×号普通两轮摩托车搭载徐某（男，15岁）、刘某（男，16岁）行驶至江安县底蓬镇境内Q25县道25公里+400米处时发生交通事故，致徐某当场死亡。经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责任认定，蔡平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蔡平见他人已报案，即在现场等候交警前来处理。在此期间，蔡平同刘某共谋将肇事人说成是徐某。在随后接受交警口头询问时，二人均称是徐某驾驶的摩托车。
原判认定事实的证据有受理道路交通事故登记表、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书、责任认定书、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户籍证明、被告人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蔡平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无证驾驶机动车造成一人死亡且负事故主要责任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蔡平虽在明知他人报案后留在现场等候公安民警，但为逃避法律追究，在第一时间接受民警询问时嫁祸于他人，其行为不能认定为是自首。蔡平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且超载驾驶，应酌情从重处罚。蔡平系初犯，当庭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以被告人蔡平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原审被告人蔡平上诉提出，自己已获得了被害人的亲属的谅解，希望法院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蔡平与徐某（被害人，男，殁年15岁）、刘某（男，16岁）均是四川省江安中学校在校学生。2016年1月2日15时30分许，蔡平无证驾驶从同学任某2处借来的川Q×号普通两轮摩托车搭载徐某、刘某行驶至江安县底蓬镇境内Q25县道25公里+400米处时，因跟车太近，车速过快，且驾驶技术生疏，在紧急刹车并向右打方向避让前方曾某驾驶的同向行驶的牌号为川Q×8的重型货车时，摩托车发生晃动失去控制，坐在摩托车最后面的刘某见情形危急从车上跳下，摩托车与公路右侧的护栏触擦后向左方侧翻，坐中间的徐某被甩到川Q×8号重型货车的右后轮前，致该重型货车的右后轮从徐某的头部碾过致徐某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蔡平在现场等候交警前来处理期间，为逃避责任追究，和刘某共谋将肇事责任推给徐某。后交警赶到现场口头询问蔡平和刘某时，二人均谎称是徐某驾驶的肇事摩托车。2016年1月4日，刘某在其父亲陪同下主动到江安县公安局交警部门陈述了事故经过。次日，在刘某的劝说下，蔡平主动到江安县公安局交警部门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经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蔡平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江安县公安局受理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1月2日15时32分，公安机关接到曾某报案。同年3月1日，公安机关对本案立案侦查。
2、江安县公安局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车辆痕迹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江安县境内Q25县道25公里+400米处，该处公路为南北走向。川Q×8号重型货车停在公路东侧，川Q×号两轮摩托车倒在货车尾部和公路东侧的护栏之间，被害人趴躺在摩托车的北侧。公路上特别是被害人的头部位置有大量脑浆和血团。公路右侧的护栏上有擦痕。
3、鉴定意见：
（1）四川省金沙司法鉴定所尸表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徐某符合重型机械性暴力作用致头部，造成颅脑开放性爆裂毁损伤，急性中枢性呼吸循环骤停死亡。
（2）四川中山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车牌为川Q×的普通两轮摩托车的制动系统符合技术要求。
4、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实，经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蔡平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曾某、任某1的过错较小，徐某、刘某无过错。
5、扣押和返还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6年1月2日分别在蔡平处扣押了车牌号为川Q×的普通两轮摩托车一辆，在曾某处扣押了车牌号为川Q×6的重型自卸货车一辆及货车行驶证、曾某的驾驶证。
6、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截止到2016年1月19日，未查证到蔡平已办理机动车驾驶证信息。
7、机动车行驶证证实，车牌呈为川Q×的普通两轮摩托车系任某1所有。
8、到案说明证实，事发后，蔡平在曾某已报案的情况下仍在现场等候民警处理。
9、证人证言：
（1）曾某证言证实，2016年1月2日15时30分许，曾某驾驶车牌号为川Q×8的重型自卸货车空车，从江安县怡乐镇往江安县红桥镇方向行驶至距底蓬镇交警中队约四五百米处时，发现右前方10米处有一个老头往怡乐镇方向行走，便往左轻微打了点方向避让。正在打方向时，曾某听到后面有响声，感觉到自己的车子右后轮压到什么东西了，并从后视镜看到自己的车子右后侧有一辆摩托车倒在公路上，随即刹车。车子继续行驶了三四米后停住了，曾某即下车查看，看见摩托车旁边的路面上躺着一个男子。那个男子的头部已经被碾压碎了，脑浆撒了些在公路上，旁边站着两个年青男子，看表情是和死者是一起的。曾某随即用手机报了“110”和“120”，然后就到底蓬交警中队等候处理。曾某还证实，他驾驶的货车的车主是宜宾市容泰物流有限公司，他当时驾驶的档位在8档，车速是30-40公里，行驶在公路右侧距公路右侧防护栏一米以上的位置。交警处理完现场后，他才知道死者叫徐某。
（2）刘某（男，16岁）证言证实，刘某和蔡平、徐某是江安中学的学生。2016年1月2日15时30分许，蔡平驾驶从任某2处借来的车牌号为川Q×的摩托车搭载着刘某和徐某到竹海去玩，徐某坐中间，刘某坐后面。快到底蓬交警中队时，有两辆大货车行驶在前面，蔡平超了后面那辆货车后就跟在前面那辆货车后面行驶。在距前面那辆货车七八米远时，那辆货车突然刹了一下车，蔡平也刹车。但摩托车的速度比较快，蔡平怕刹不住碰到货车尾部，便往货车右边行驶。因右边公路上是稀泥又有防护栏，摩托车在稀泥上打滑，控制不住，左右摇摆向前行驶，距货车越来越近，刘某吓着了，就用双手撑了一下摩托车坐垫从车上跳到公路上。刘某在公路上滚了一圈后刚站起来就听到蔡平喊了一声“二哥”（徐某），接着前面那辆货车就停下来了。这时刘某看见摩托车倒在货车右后轮旁边，徐某躺在摩托车后面，头部被碾压烂了。一个年青男子从货车上下来看了情况后说了几句，但刘某没听清楚他说些什么。之后刘某就叫蔡平打电话报警。蔡平感觉事情太大，他承担不起责任，就要刘某对交警讲是徐某驾驶的摩托车。后交警来现场询问时，刘某和蔡平都说是徐某驾驶的车。刘某回家后，他的父亲问他事故到底是怎样发生的，他就给父亲讲了实情，他父亲批评了他，要他向民警说实话，并带着他到交警中队如实说了事故发生经过。
（3）万某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3时30分许，万某驾驶川E×2号大型货车空车从江安往红桥方向行驶至夕佳山五里砖厂附近时，一辆两轮摩托车超了他的车。当时摩托车上有三个年青男子，速度比较快。摩托车继续行驶了四五百米后突然往公路右边拐过去，这时万某才发现摩托车前面还有一辆大货车。摩托车在往右边拐时与公路右边的护栏擦了两下，之后又往左前方冲出去。在冲出去时，坐摩托车最后的那个娃儿跳了车，然后摩托车就往公路中间方向倒，正好倒在前面货车的后轮下，货车的右后轮就直接碾上了其中一个娃儿的头部。前面那辆货车停住后，万某也将自己的车停在现场后面，然后走过去，看见其中一个坐摩托车的娃儿在打“120”，就说：“你还打啥子‘120’哟，人都死了，快打电话报警。”接着万某又问：“是谁骑的车，开弄快干啥子。”那两个娃儿没说话。万某还证实，前面那个开货车的司机是个年青人，好像说他前面有人，还问那两个娃儿是“咋个开的车”。
（4）任某1证言证实，2016年1月2日早上，任某1的儿子任某2到板桥去拆背部受伤的缝合线。当天下午四五点钟时，任某2打电话给任某1说摩托车被偷了，任某1就向派出所报案，民警要他把行驶证拿去登记。第二天任某1把行驶证拿到派出所后在返家途中经过大井砖厂处时，看见任某2和宋某、蔡平在一起。任某2叫任某1去派出所把案撒了，说摩托车不是被偷了，是他将车借出去出了事故，死了一个人。任某1具体问时，任某2说是借给宋某了。蔡平先说是死者驾的车。经任某1反复问，蔡平才说是他自己驾驶摩托车出的事故。任某1还证实，他的摩托车牌号为川Q×。
（5）宋某（男，16岁）证言证实，2016年1月2日上午10时许，宋某在大井街上遇见同学蔡平、任某2后提出借任某2的摩托车来送女同学杨婷到三轮桥，任某2同意借车，但提出要蔡平骑车去送人，并把车钥匙交给了蔡平的。从三轮桥返回来时，蔡平说要他到蟠龙和同学一起到竹海去玩，并叫宋某一起去。因杨婷找宋某有事，宋某就没和蔡平一起去竹海。后来蔡平打电话给宋某说：“出车祸了，我的一个朋友死了。”宋某随即赶到现场，看见一辆大货车停在现场，摩托车倒在大货车的右后侧，蔡平的一个朋友倒在摩托车后边，蔡平和一个戴眼镜的同学坐在警车上。宋某上去问蔡平是哪个开的车，蔡平没回答。宋某又问是咋个出的事，蔡平说车开快了，刹不住车只好往边上开，戴眼镜的同学搞慌了跳车，他自己也就跟着滚下车来了。出事后的第二天，宋某在大井砖厂遇见任某2和蔡平，蔡平说出事时是他驾驶的车，还说要主动到派出所去把事情讲清楚。
（6）任某2（男，17岁）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上午，任某2骑父亲的摩托车去拆背上的线。上午10时许，任某2接到蔡平的电话，就把车骑到蔡平家里。蔡平约任某2到竹海去耍，任某2说不去，蔡平就说要骑任某2的车。随后二人骑车到大井街上。在大井中学门口看到宋某和他的女朋友，宋某提出要借车送女朋友，任某2同意了，并叫蔡平骑车去送。当天下午4时许，蔡平打电话给任某2说出事了，还死了一个人。任某2问蔡平是谁开的车，蔡平没有回答。第二天中午时，任某2又和蔡平、宋某见面，蔡平承认发生事故时是他驾驶的摩托车。
10、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蔡平的供述证实，蔡平和徐某、刘某在2015年12月31日约好2016年元旦节到竹海去玩。事发当天，同学宋某向任某2提出借两轮摩托车送人，任某2同意借车后将车钥匙交给蔡平，蔡平就开车把宋某的女朋友送到三轮桥后又把宋某搭到蟠龙。当天下午3时30分许，蔡平开车搭着徐某、刘某从蟠龙往竹海去，徐某坐中间，刘某坐最后。行驶到底蓬交警中队不远处时，蔡平超了一辆装沙的货车后看到前面还有一辆黄色大货车。由于还离得远，蔡平驾车继续往前行驶。在距黄色大货车不太远处时，蔡平发现大货车刹车灯亮了并减了速，也跟着踩刹车减速，但感觉摩托车刹车不太灵，就往公路右边打方向。因公路右侧有稀泥，加上心里有点紧张，摩托车龙头就开始晃动，随后蔡平感觉黄色大货车挂了摩托车前部一下，摩托车就失控了，撞在公路右边的护栏，蔡平也随着摩托车倒在地上。蔡平随即从地上站起来，看到摩托车倒在已停住的黄色大货车的右后轮旁边，徐某倒在摩托车后面一点，头部被碾烂了，脑浆都流出来了。蔡平喊了一声“二哥”（徐某）后就走到左边去看大货车的司机，那个司机骂了他一句，但骂什么他没听清楚。这时刘某叫蔡平快报警，蔡平就用手机打了“110”，然后又用徐某的手机给徐某的家里人打电话告诉徐某出事了，但没有说是谁开的车。打了电话后，蔡平因担心承担不了责任，就对刘某说如果交警问他们，就说是徐某驾驶的摩托车。之后交警口头向蔡平和刘某了解情况时，他们都说是徐某驾驶的车。回家后因心里不踏实，且刘某也叫他要说真话，蔡平就于2016年1月5日主动到交警队讲清楚了发生事故的真实情况。蔡平还证实，他是无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肇事摩托车是任某2父亲的，事发时他们三人都没有戴头盔。
11、民事判决书证实，江安县人民院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川1523民初5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蔡平赔偿徐其富、曾先英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2055.95元，任某1负连带责任。
12、证明证实，蔡平是四川省江安中学校高2015级15班在校学生，在校期间总体表现良好。
13、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蔡平出生于1996年4月23日，已达应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徐某出生于2000年×月×日，刘某出生于1999年×月×日。
另查明，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蔡平的亲属与被害人徐某的亲属达成了民事赔偿协议，徐某的亲属向本院表示谅解蔡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蔡平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无证驾驶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负事故主要责任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鉴于蔡平是在校学生，且在二审期间获得了被害人的亲属的谅解，有认罪、悔罪表现，可以对其适用缓刑，给予其改过自新的机会。因此，本院对蔡平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6）川1523刑初151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蔡平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权
审 判 员 邓兵
代理审判员 温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