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9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加俊，男，1975年6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超，北京市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水润君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金鱼池西区19号1-2。
法定代表人：王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春雷，北京哲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丹，北京哲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少军，男，1970年7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新，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津家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东路成寿寺路2号。
法定代表人：张颖，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超，男，1975年7月7日出生，北京津家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良元，男，1971年11月2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春雷，北京哲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丹，北京哲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海汀顿建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凤翔东大街9号A座A0763室。
法定代表人：张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芬，女，1978年8月25日出生，北京海汀顿建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程加俊、北京水润君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润君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少军、被上诉人北京津家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家顺物业公司）、田良元、原审第三人北京海汀顿建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汀顿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7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家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改判我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孙少军是田良元让我叫去工作的，我当时仅是介绍人的身份，而且所有的工作都是田良元安排的，因此我与孙少军之间根本不存在雇佣关系。2、一审法院确定由我承担责任属于误判，因我在本次纠纷中仅为介绍人，而非包工头，一审法院确定由我承担责任，已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
水润君合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由程家俊承担本案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全部费用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与程家俊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分包合同关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我公司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方不需承担任何责任，且房屋装修拆除工程不需要资质，现场施工也无证据证明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3、即使法院认定我公司需要承担责任，我公司认为也应属于补充责任，在具体份额承担中，程家俊也应承担主要责任；4、一审法院判令孙少军自身仅承担30%的过错责任，我公司认为认定过错的比例过轻。
孙少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水润君合公司所签订的是工程承包合同，不管是将工程包给谁，都需要资质，而且我认为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分担比例适当。
田良元辩称，我对一审判决亦有意见，但未提起上诉，现我的答辩意见与水润君合公司意见相同。
津家顺物业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现我公司认为本次纠纷与我公司无关。
海汀顿公司答辩称，我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现我公司认为本次纠纷应与我公司无关。
孙少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津家顺物业公司、程加俊、田良元、水润君合公司、海汀顿公司赔偿医疗费3525.14元、住院伙食补助1200元、误工费41400元、护理费1350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3171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036.75元、鉴定费4350元、交通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以上共计415665.89元；2.诉讼费由津家顺物业公司、程加俊、田良元、水润君合公司、海汀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8日，案外人绫致时装（天津）有限公司与水润君合公司签订合同，将其在北京的SELECTED店面装修工程发包给水润君合公司。2014年7月，水润君合公司对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东路成寿寺路2号新业广场的SELECTED店面进行装修，田良元代表水润君合公司负责该店面的装修事宜，并将该店面的拆除工程发包给程家俊，程家俊找到孙少军，让其拆除墙面,约定工资每日230元。2014年8月10日凌晨1时许，孙少军从斜放的梯子上滑落摔伤，当即被送往武警二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距骨粉碎性骨折脱位，住院16天，医疗费由程家俊垫付。2015年1月21日，孙少军到武警二院门诊复查，支付医疗费225.94元。2015年11月14日，孙少军为取出手术固定物到阜阳卫生学校附属医院治疗，诊断为右内踝骨折内固定术后、右距骨骨折固定术后、右踝关节创伤性关节炎，住院8天，支付医疗费3299.2元。
2015年1月28日，孙少军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孙少军右踝部损伤致关节功能大部分丧失构成八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30%。2.被鉴定人孙少军右踝部损伤的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分别为180日、90日、90日。3.被鉴定人孙少军内踝、距骨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存在后续治疗费用；建议后续治疗费为人民币八千至一万元。孙少军支付鉴定费4350元。
孙少军提交户口本、阜南县曹集镇人民政府和阜南县曹集镇程郢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孙少军之父孙玉华于1937年8月12日出生，育有子女五人，其中次子孙猛已病故。
孙少军提交出租车发票若干，其中与就医时间相对应的交通费共计99元。
2015年8月4日，孙少军申请撤回对津家顺物业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津家顺物业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和施工方，与孙少军不存在雇佣关系，因此，孙少军申请撤回对津家顺物业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如何认定孙少军与程家俊、田良元、水润君合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程家俊、田良元、水润君合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孙少军自身是否存在过错。
关于如何认定孙少军与程家俊、田良元、水润君合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程家俊、田良元、水润君合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节。程家俊联系孙少军到涉案店面从事拆除工作，与孙少军约定每日工资两百元，并负责指派孙少军具体工作，程家俊与孙少军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孙少军在从事拆除工作时受伤，程家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田良元对外代表水润君合公司处理装修事宜，并将该装修工程中的拆除工作交由程家俊完成，水润君合公司在庭审中自认田良元是其员工，故田良元的代表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水润君合公司承担，因此，水润君合公司与程家俊之间存在发包关系；水润君合公司辩称拆除工作不需要资质，但拆除工作属于装修活动的一部分，从事装修活动需要相应资质，不能将拆除工作从装修活动中分割开来，因此，水润君合公司明知程家俊没有从事装修活动的资质，而将拆除工作发包给程家俊，应当与程家俊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孙少军自身是否存在过错一节，孙少军施工时将梯子斜靠在墙上，不符合施工规范，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因此，孙少军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对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考虑案情，法院认定孙少军的责任比例为30%，程家俊和水润君合公司的责任比例为70%。
就孙少军的各项诉讼请求，对于医疗费，法院按照医疗费票据确定为3525.14元；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对于误工费，双方均确认孙少军的日工资为230元，参照月计薪天数21.75天，按照鉴定意见误工期180日计算；对于护理费，参照平均护理标准，按照鉴定意见护理期90日计算；对于营养费，参照平均营养费标准，按照鉴定意见护理期90日计算；对于残疾赔偿金，孙少军长期在北京务工，非以务农为主要生活来源，因此，残疾赔偿金按照北京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二十年，乘以赔偿指数30%，确定为222007.8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孙少军主张的数额合理，法院予以认定；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孙少军主张的数额合理，法院予以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中；对于鉴定费，根据鉴定费票据确定；对于交通费，法院确认与就医时间相对应的交通费99元，其余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后续治疗费，因孙少军已取出手术固定物，该项主张以实际发生的医疗费为准，若日后再产生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可另行主张。上述费用，程家俊和水润君合公司均按70%的比例进行赔偿。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判决：一、程家俊、北京水润君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孙少军医疗费246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误工费21000元、护理费7350元、营养费3150元、残疾赔偿金225044.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500元、鉴定费3045元、交通费69.3元；二、驳回孙少军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水润君合公司坚持主张该公司与程家俊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程家俊则坚持认为其仅系田良元所雇佣的工人，自己并未雇佣孙少军。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经询，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一审法院对于水润君合公司与程家俊之间、程家俊与孙少军之间法律关系的定性是否准确，本案所涉工程是否需要相关资质，一审法院所确定孙少军本人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问题。
本案中，案外人绫致时装（天津）有限公司与水润君合公司签订合同，将其在北京的SELECTED店面装修工程发包给水润君合公司，此后水润君合公司将该装修工程相关联的拆除工作交予程家俊负责，从上述工程的性质及实施的情况分析，水润君合公司应与程家俊之间存在工程的分发包关系。现水润君合公司坚持认为该公司与程家俊之间仅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因水润君合公司在与案外人绫致时装（天津）有限公司所签订上述合同中已明确为工程承包关系，而水润君合公司交付给程加俊的相关拆除工程又与上述装修工程存在内在联系，故该拆除工程应作为装修承包合同的一部分来加以认定。因此水润君合公司主张该公司与程加俊签订的系承揽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同理，因从事装修活动需要相应资质，而水润君合公司与程加俊所达成的拆除工程属于装修活动的一部分，故水润君合公司主张该拆除工程无需相应资亦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程加俊主张其在本次纠纷中仅为介绍人，与孙少军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因缺乏相关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一审法院确定孙少军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问题，经审查，孙少军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施工中缺乏必要的注意义务，其本身承担一定的责任确属必要，但因孙少军系受雇人员，作为雇主理应对雇员的人身安全、工作环境负有更大的安全保障义务，故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对孙少军的责任比例确定是适当的。至于程加俊已为孙少军垫付的部分费用应与本案孙少军所主张赔偿费用无关，故该笔费用的支付比例问题可另行解决，本案不予涉及。
综上所述，程加俊、水润君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02元，由程加俊负担2701元（已交纳），由北京水润君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但2701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文彤
审判员 刘保河
审判员 马兴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