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商终字第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密市艺海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洪伟。
委托代理人：李桂荣、贾小凡，山东衡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勇。
委托代理人：栾旭光，高密醴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董洪伟。
原审被告：候丽霞。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桂荣、贾小凡，山东衡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密市艺海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振勇，原审被告董洪伟、候丽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4）高商初字第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艺海公司及原审被告董洪伟、候丽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桂荣、贾小凡，被上诉人王振勇的委托代理人栾旭光，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振勇原审诉称：董洪伟、候丽霞共同开办了艺海公司，因公司资金紧张，先后多次从王振勇处赊取棉纱，其中2010年5月30日赊购棉纱计款61360元、6月15日计款61100元、6月22日计款61100元、6月28日计款60580元、7月21日赊购棉纱计款191780元，合计欠款435920元。现王振勇向艺海公司追要欠款，艺海公司以无钱为由拖延还款。为此特具状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艺海公司偿付王振勇棉纱款435920元。
艺海公司原审辩称：我公司未与王振勇发生任何棉纱买卖业务关系及其他业务关系，王振勇提供的欠条也未加盖艺海公司的印章，我公司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王振勇的诉讼请求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其的诉讼请求。
董洪伟、候丽霞原审辩称：2010年5月至7月，我们以个人的名义向案外人尚伟新购买棉纱，未当即付款时便为尚伟新出具欠条，但出具欠条后在当年8月全部付清尚伟新的棉纱货款。向尚伟新付清欠款后，其称已将艺海公司为其出具的欠条销毁，王振勇所持有的欠条便是我们二人为尚伟新出具的。董洪伟、候丽霞不认识本案王振勇，更不存在棉纱买卖业务，董洪伟、候丽霞成为本案被告系主体错误，依法应予驳回。根据王振勇提供的证据，其提起诉讼的时间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王振勇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董洪伟与候丽霞系夫妻，董洪伟系艺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候丽霞负责艺海公司的财务、保管及收发货工作。2010年5月30日、6月15日、6月22日、6月28日、7月21日，董洪伟、候丽霞收取购买的棉纱并分别出具了欠条，内容分别为“欠人棉纱款陆万壹仟叁佰陆拾元整，2010.5.30，候丽霞，61360元，艺海纺织”、“欠条，今欠棉纱款陆万壹仟壹佰元整，￥61100元，艺海纺织，董洪伟，2010.6.15号”、“欠条，今欠棉纱款陆万壹仟壹佰元整，￥61100元，董洪伟，2010.6.22号”、“欠人棉纱款陆万零伍佰捌拾元整（60580）元，候丽霞，2010年6月28号”、“欠条，今欠棉纱款壹拾玖万壹仟染佰捌拾元，￥191780元，董洪伟”，以上5份欠条现为王振勇持有，货款合计为435920元。王振勇主张2010年5月至7月期间，分5次向艺海公司提供棉纱，董洪伟、候丽霞共同经营该公司，收到棉纱后因未当即付款，便为王振勇出具了该5份欠条，合计欠王振勇棉纱货款435920元。艺海公司主张2010年5月至7月，董洪伟、候丽霞以个人名义与案外人尚伟新发生棉纱买卖业务，向尚伟新购买棉纱后因未当即付款，便为尚伟新出具了王振勇持有的5份欠条。但已于当年8月向尚伟新支付全部欠款，向尚伟新所购棉纱用于艺海公司的经营。艺海公司还主张2010年棉纱市场行情很好，供不应求。如果与王振勇发生棉纱买卖业务，不可能长时间欠其棉纱欠款。艺海公司为此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转账明细清单，主张2010年7月23日由董洪伟账户向尚伟新之子尚晓军转账付款194388元、7月25日转账付款20万元、138087元、8月8日付款182530元。本案审理期间，经调查案外人尚伟新，其陈述经营福泰纺织厂，从事织布、浆纱业务。艺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董洪伟销售布匹时代其销售过布匹，其本人与艺海公司不存在棉纱买卖业务关系，因生产经营需要，其本人本身需购买棉纱。王振勇所持有的棉纱欠款并非艺海公司向其出具的。董洪伟向其子尚晓军账户所支付的款项系向其支付的代卖布匹款，并非棉纱货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王振勇与本案艺海公司、董洪伟、候丽霞是否存在棉纱买卖业务关系；（二）、王振勇主张的棉纱货款是否应由艺海公司支付；（三）、王振勇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支，承担民事责任。董洪伟系艺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候丽霞负责该公司财务、保管及收发货，董洪伟、候丽霞收到棉纱后用于公司生产经营且出具的欠条其中有二份载明“艺海纺织”，由此可以认定董洪伟、候丽霞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艺海公司承担。董洪伟、候丽霞辩称以个人名义与他人发生业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定。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王振勇并未提供有关的书面棉纱买卖合同，王振勇持有艺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工作人员候丽霞开具的未书写债权人名称的欠条，主张与艺海公司存在棉纱买卖合同关系，该欠条明确货物名称、价格，故王振勇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可以证实与艺海公司棉纱买卖业务存在并欠王振勇货款的事实。艺海公司否认与王振勇存在棉纱买卖业务关系，负有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举证责任。艺海公司虽主张与王振勇不存在棉纱买卖业务、王振勇所持有的欠条系艺海公司出具给案外人尚伟新的。但艺海公司不能举证与尚伟新存在棉纱买卖业务且王振勇持有欠条系由艺海公司向尚伟新出具，且案外人尚伟新明确否认艺海公司该主张，在艺海公司不能举证证实王振勇持有该证据的非法性或不合理性的情况下，艺海公司关于与王振勇不存在棉纱买卖关系、王振勇持有的欠条系出具给案外人的且与案外人已结清欠款的主张证据不足，艺海公司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答复（2005）民二他字35号的规定，买受人向出卖人购买标的物，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项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时起算。涉案王振勇与艺海公司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艺海公司也不能举证对合同的履行进行约定，故王振勇与艺海公司的棉纱买卖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艺海公司不能举证王振勇提起本案诉讼前最后一次向其主张权利的时间超出二年，王振勇的权利被侵害至今也未超过二十年，故王振勇的诉讼请求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应受法律保护。艺海公司辩称王振勇的诉讼请求已超出法定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王振勇与艺海公司棉纱买卖关系存在，董洪伟、候丽霞为王振勇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履行单位职务的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艺海公司承担，其本人不应承担责任，艺海公司应履行向王振勇支付棉纱货款的义务。据此判决如下：一、高密市艺海纺织有限公司偿付王振勇棉纱货款43592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二、驳回王振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39元，减半收取3920元，由高密市艺海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艺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上诉人艺海公司与王振勇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艺海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董洪伟、候丽霞从来就不认识被上诉人王振勇，被上诉人也从来未向上诉人出售过棉纱，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董洪伟、候丽霞曾经以个人的名义向案外人尚伟新购买棉纱，未当即付款时便为尚伟新出具欠条，但出具欠条后在当年8月全部付清尚伟新的棉纱货款。当时尚伟新称已将我们为其出具的欠条销毁了。而这些与尚伟新棉纱有关的欠条竟然会在上诉人手中，显然是被上诉人与尚伟新恶意串通，侵害上诉人合法利益。二、被上诉人王振勇提起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王振勇主张与上诉人艺海公司发生棉纱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但是根据当地多年的棉纱交易习惯，棉纱买卖均为货到付款。该合同并不是未定履行期间的合同，不属于（2005）民二他字35号的规定情形，不能适用该答复。应当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经约定的期限届满后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三、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存在程序违法。在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审理需要依职权向案外人尚伟新调查取证，但是上述调查笔录的相关证据材料，原审法院从未在法庭上出示，也未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违犯了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王振勇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董洪伟、候丽霞陈述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个：一、涉案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二、涉案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关系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王振勇虽未提供有关买卖棉纱的书面合同，只持有上诉人艺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董洪伟及工作人员候丽霞出具的未书写债权人名称的欠条，主张与艺海公司存在棉纱买卖合同关系，但该欠条有明确的货物名称、价格等要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明确有货物名称、价格等，可以证实双方买卖业务关系存在及欠货款的事实。上诉人艺海公司虽否认与被上诉人王振勇存在棉纱买卖业务关系，但未提出证据予以反驳，亦无证据证实自己的诉求，况且董洪伟及候丽霞对其在欠条上的签名无异议，在上诉人艺海公司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王振勇持有该欠条非法性或不合理性的情况下，上诉人关于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棉纱买卖关系的上诉主张，因缺少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涉诉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艺海公司不能举证证实买卖过程中就付款期限问题进行过约定，也不能举证被上诉人王振勇提起本案诉讼前最后一次向其主张权利的时间超出二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答复》（2005）民二他字35号的规定，“买受人向出卖人购买标的物，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故上诉人艺海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振勇之间的棉纱买卖关系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关系，而且被上诉人的权利被侵害至今也未超过二十年，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无不当之处。
关于调查案外人尚伟新笔录未质证的问题。上诉人关于庭审中提出原审法院调查案外人尚伟新的笔录未质证，属于程序违法的主张，因原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而且该调查笔录已经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已经进行了质证，故上诉人艺海公司关于程序违法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上诉费7839元，由上诉人高密市艺海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审 判 员 李金增
代理审判员 郭明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