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商终字第00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子高。
委托代理人汤标，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亚萍，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扬州市消防支队，住所地扬州市维扬路12号。
诉讼代表人李瑞东，政治委员。
委托代理人朱海清，江苏法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亚楠，江苏法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子高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扬州市消防支队（以下简称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5）扬邗商初字第0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一审诉称：2005年4月8日，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与薛子高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薛子高承包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下属的扬州市消防器材车辆修理厂（以下简称汽修厂），期限5年，承包金20万／年，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提供场地、房屋、维修设备、营业执照、汽车维修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等相关证照。该合同履行至2010年4月到期，双方未续约。同年7月18日，薛子高以汽修厂名义与武警扬州消防支队签订《武警部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并特别约定，先前签订的所有合同全部作废。武警扬州消防支队多次和薛子高主张权利要求监督、管理发包企业均遭被告拒绝，故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薛子高返还汽修厂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汽车维修许可证、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其提交的证据有：1、2005年4月8日，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与薛子高签订的《承包合同》一份，证明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与薛子高之间存在汽修厂承包合同关系，承包期限自2005年4月8日至2010年4月8日；2、2010年7月18日，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与汽修厂签订的《武警部队房地产租赁合同》一份，证明2005年4月8日，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与薛子高签订的《承包合同》在签订《武警部队房地产租赁合同》时已经约定终止；3、汽修厂的工商登记资料一套，证明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是该主体的开办人，目前薛子高是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4、房租收据及水电费发票各二份，证明2010年7月18日，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与汽修厂签订的《武警部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后，原承包合同关系已转变为租赁合同关系。
薛子高一审辩称：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所诉与事实不符。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与薛子高之间存在汽修厂承包经营的合同关系，承包期限从2005年4月8日至2015年4月8日，目前承包合同尚未到期，即使到期除合同约定事由外，薛子高仍可继续承包。武警扬州消防支队在履行承包合同的过程中，未能完全按约履行，存在违约行为。综上，承包合同尚未到期，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作为发包人违约，故无权解除合同，请求法院驳回武警扬州消防支队的诉求。薛子高提供了2005年4月8日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与薛子高签订的《承包合同》以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8日，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与汽修厂法定代表人薛子高个人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薛子高承包武警扬州消防支队的汽修厂，承包期限10年，薛子高向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交纳承包金；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提供原有场地、房屋，汽车维修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公章及财务印章等汽修厂所有证照物供薛子高承包使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0年7月18日，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与薛子高承包的汽修厂签订《武警部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汽修厂租赁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房屋、场地，汽修厂给付租金，期限自2010年7月18日至2015年7月18日；薛子高按手印确认，自此合同签订之日起，以往所签合同条款全部作废，以此合同规定的条款为准。合同签订后，薛子高以个人或汽修厂名义向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交纳了部分房租和水电费。薛子高承包经营汽修厂生产经营至今。
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提供的承包合同为复印件，薛子高提供的承包合同为证据原件，薛子高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高于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提供的承包合同其承包期限是五年，即到2010年4月8日。如果双方履行的是该份承包合同，该份合同到2010年4月8日已到期，则其后房地产租赁合同没有必要特别载明，双方之间以往所签合同条款全部作废，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提供是承包合同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原审法院未采信武警扬州消防支队的承包合同证据的证明力。
原审法院认为：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与薛子高虽然在房地产租赁合同中约定，自此合同签订之日起，以往所签合同条款全部作废，但事实上薛子高承包汽修厂经营至今，故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与薛子高之间存在以租代包继续汽修厂承包经营的合同关系。对于该事实承包经营关系，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主张解除，可予支持。理由：第一、事实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双方并未约定固定的期限，无固定期限的承包合同发包方有权随时解除，但要给对方以必要的准备时间。现武警扬州消防支队向法院提起诉讼，明确要求解除，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第二、汽修厂租赁武警扬州消防支队场地、房产资产目的是为了承包经营汽修厂，现汽修厂拖欠武警扬州消防支队租金，即使薛子高抗辩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拖欠其汽车修理费，那也是行使法律上的抵销权，因双方对汽车修理费存在争议抵销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仍然有权以薛子高未交纳租金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解除租赁合同，皮将不存毛将焉附，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也有权解除与薛子高之间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第三、退一步讲，薛子高主张的承包合同仍然有效，合同也将于诉讼期间的2015年4月8日到期，武警扬州消防支队已明确表示解除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合同到期之后承包合同关系也应当予以解除。本案武警扬州消防支队原先主张，双方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为5年到期后被租赁合同所代替。该观点与事实不符，租赁替代承包，承包将不复存在，事实上薛子高一直持有汽修厂的相关证照、印章生产经营至今。薛子高主张，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10年，至诉讼时止，承包合同尚未到期。该主张不能合理解释租赁合同有关“双方以往所签合同条款全部作废”的特别约定。虽然租赁合同的一方主体是汽修厂，而承包合同的一方是薛子高个人，但薛子高个人在租赁合同上按手印和以个人名义交纳租赁合同租金，均证实租赁合同中“以往所签合同条款全部作废”约定对薛子高与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以往签订的合同仍有拘束力。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原有十年承包经营汽修厂的承包合同关系，在薛子高以汽修厂名义与武警扬州消防支队建立租赁关系后约定解除，薛子高未返还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承包汽修厂的证照、印章，继续承包经营，原固定承包合同关系转变为无固定期限的事实承包关系。现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主张解除该事实承包关系，基于双方无固定期限和薛子高未按约定交费，符合法律规定，可予支持，薛子高应返还基于承包关系从武警扬州消防支队处获得的证照、印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扬州市消防支队与被告薛子高之间承包扬州市消防器材车辆修理厂的承包合同关系；二、被告薛子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因上述承包关系，从原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扬州市消防支队取得的扬州市消防器材车辆修理厂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汽车维修许可证、公章、财务章。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薛子高负担。
薛子高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薛子高与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之间存在十年期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依法、依约没有作废。《武警部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的签订主体是扬州市消防器材车辆修理厂与武警扬州消防支队，薛子高并非该租赁合同的主体，租赁合同的条款对薛子高没有约束力。二、因薛子高一直主张用拖欠的修理费抵销租金（承包金），抵销的结果是薛子高不欠武警扬州消防支队租金（承包金），因此，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无权以薛子高未缴纳租金（承包金）而请求解除承包合同。三、原审判决超出武警扬州消防支队的诉讼请求范围。四、原审判决实质解除了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与扬州市消防器材车辆修理厂签订的《武警部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属于无权裁决。五、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薛子高与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于2005年4月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因《武警部队房地产租赁合同》而解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租赁合同的实质是以租赁掩盖承包，双方履行的依然是《承包合同》，只不过承包金数额进行了变更。综上，请求撤销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5）扬邗商初字第0126号民事判决；驳回武警扬州消防支队原审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承担。
上诉人薛子高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提供了一份倪兴林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主要为本人于2012年从武警扬州消防支队转业，转业前任副支队长，分管支队后勤工作。薛子高原系支队营级干部，根据与支队协调意见，薛子高退役后不另行安置，而是承包支队所属扬州市消防器材车辆修理厂，并任命为厂长。2010年为贯彻关于武警部队对外有偿服务的有关规定，支队在原先承包合同的基础上，把承包合同中约定的缴纳承包金变更为缴纳房屋租金，承包合同继续履行。证明2005年4月8日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没有作废，也没有被解除。
武警扬州消防支队答辩称：一、薛子高所称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武警部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特别约定先前所签的所有合同全部作废；即使如薛子高所称存在十年期承包合同，自合同签订之日2005年4月8日起至2015年4月7日即满十年，该承包合同也已期满终止。薛子高一直拖欠武警扬州消防支队租金，即使薛子高抗辩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拖欠其汽车修理费，那也是法律上的抵销权，因双方对修理费存在争议，抵销权的行使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有权以薛子高未缴纳租金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解除双方的租赁关系或者薛子高坚称的承包关系。二、对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原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薛子高返还因承包关系取得的扬州市消防器材车辆修理厂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汽车维修许可证、公章、财务章”，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不持异议。三、武警扬州消防支队在原审向法院提交的诉状中，就是要求解除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与薛子高的承包关系，返还相关证照。综上所述，薛子高上诉所称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全部驳回。
武警扬州消防支队对于薛子高提供的《情况说明》经质证，认为：1、该份证据是否为倪兴林所出具的真实性无法确定。2、该份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根据规定，证人应当到庭作证并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证，该份情况说明的证据形式不合法。3、该份说明当中的相关内容是与客观事实所相悖的，其中涉及到本案当中的部分，双方当事人从未有过将承包合同当中约定缴纳的承包金变更为缴纳房屋租金的约定以及书面证据，事实上在租赁合同当中明确约定以往的所有协议均作废，这个协议指的就是承包合同，因此该证据并不能达到薛子高的证明目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庭审过程中，武警扬州消防支队认为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已经解除。后经原审法院释明，武警扬州消防支队认为通过薛子高提供的新的证据发现双方的承包关系可能仍然在延续，但时间最多不超过2015年4月8日，因此，希望解除双方之间的承包关系。
本院认为：武警部队扬州消防支队在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载明的诉求之一即为判令解除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虽然在原审法院庭审中，武警扬州消防支队认为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已经解除，但这是武警扬州消防支队认为其与薛子高之间的承包合同期仅为五年，其后为租赁合同所替代的情况下形成的主张。在原审法院释明后，武警扬州消防支队确认双方的承包关系可能仍然在延续，希望解除双方之间的承包关系，由此，原审法院判决解除武警部队扬州消防支队与薛子高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并未超出武警扬州消防支队的诉讼请求范围，薛子高上诉称原审法院超诉讼请求判决的理由不能成立。
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与薛子高于2005年4月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由薛子高承包汽修厂，期限为10年，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提供原有场地、房屋，汽车维修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公章及财务印章等汽修厂所有证照物供薛子高承包使用。2010年7月18日，薛子高作为汽修厂的法定代表人，与武警扬州消防支队签订《武警部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并在该租赁合同上按手印确认“自此合同签订之日起，以往所签合同条款全部作废，以此合同规定的条款为准”。该合同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租赁合同的签订主体系汽修厂，但薛子高系该汽修厂的承包人，薛子高在租赁合同签订后也以个人名义缴纳部分房租、水电费。倪兴林出具的《情况说明》实为证人证言，其证明力明显低于租赁合同载明的内容，不能证明2005年4月8日的承包合同没有解除；而且该《情况说明》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薛子高在租赁合同订立后也一直承包经营汽修厂。故可以认定2005年4月8日的承包合同已经为2010年7月18日的租赁合同所替代，租赁合同的条款对薛子高具有约束力。从双方租赁合同的内容来看，汽修厂租赁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房屋、场地并给付租金，但事实上双方并不是单纯的房屋、场地的租赁。汽修厂本是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所有企业，在租赁合同签订后，薛子高依旧对汽修厂拥有经营管理权，使用着从武警扬州消防支队获取的汽车维修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公章及财务印章等汽修厂所有证照；薛子高的汽修厂法定代表人身份也是武警扬州消防支队基于承包合同关系予以任命的，并未因租赁合同的订立予以免除，故本案所涉租赁合同名为租赁，实为承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为承包关系并无不当，唯理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薛子高承包的汽修厂使用武警扬州消防支队的房屋、场地，理应按照约定缴纳租金，但其自2011年1月17日后就未再缴纳相关费用，显属违约。薛子高上诉认为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拖欠的修理费可以抵销租金（承包金），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无权以其未缴纳租金（承包金）而请求解除承包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本案中，薛子高不能证明其已经向武警扬州消防支队发出要求抵销租金的通知；在修理费的数额上，双方当事人也一直存有争议，故薛子高主张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拖欠的修理费可以抵销租金的理由，因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况且，即使抵销权可以行使，薛子高给付租金的合同义务仍然不能免除。薛子高自2011年1月17起就未再向武警扬州消防支队交纳租金，致使武警扬州消防支队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有权要求提前解除其与薛子高之间的合同关系，薛子高上诉称武警扬州消防支队无权以其未缴纳租金（承包金）而请求解除双方之间承包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据此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进而判决薛子高返还因承包关系取得的相关证照、印章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薛子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薛子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华
审判员 杨 松
审判员 陈少君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