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民初字第07357号
原告凌少剑，男。
原告田执欣，女。
二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红军，北京元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琳凤，北京元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国粱，男。
原告凌少剑、田执欣与被告孙国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禹霖华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凌少剑、田执欣的委托代理人王红军、张琳凤，被告孙国粱，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凌少剑、田执欣诉称，我们二人是夫妻。2010年4月，凌少剑经孙国粱联系，向罗某、陈某购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红军营南路12号广华居18号楼2101室的房屋。由于我们当时资金紧张，向孙国粱借款。孙国粱同意出借188万元，但要求我们支付18万元好处费，并说由于其正申请两限房，自己的存款都在其女友胡某名下。后胡某经由自己名下账户转款253万元给罗某、陈某（其中包括我们汇入胡某账户的65万元）。现关于我们想购房、其中188万元购房款由胡某代为支付的事实，已由生效判决书所确认。2011年4月，我们资金周转过来，我们依约将购房款188万元和好处费18万元全部给了孙国粱。但是，胡某否认其名下存款是孙国粱所有，并持转账记录以不当得利为由将我们诉至法院，要求我们向其返还188万元，法院判决我们负有返还义务，该判决已生效。综上，我们认为，孙国粱取得206万元没有合法根据且致使我们受到损失，故我们诉至法院，要求孙国粱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206万元。本案的诉讼费由孙国粱负担。
被告孙国粱辩称，凌少剑、田执欣主张的206万元是其应该还给我的，其中188万元是凌少剑、田执欣为了购买上述广华居18号楼2101室的房屋从我这里借的钱，剩余18万元是凌少剑、田执欣给我的好处费。凌少剑、田执欣买房时胡某是我的女朋友，凌少剑因要结婚，要去东北，我和凌少剑就口头委托胡某办理房屋买卖事宜。凌少剑、田执欣从我这里借钱有欠条、有协议，所以我从凌少剑、田执欣处收取206万元并不构成不当得利。即使法院认为凌少剑、田执欣给付我钱款构成不当得利，我也只认可188万元，因为胡某起诉田执欣、凌少剑不当得利纠纷的生效判决也仅确认凌少剑、田执欣向胡某返还188万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凌少剑、田执欣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陈某、罗某系夫妻，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红军营南路12号广华居18号楼2101室的房屋原系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凌少剑与田执欣系夫妻。
2010年12月9日，凌少剑向孙国粱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本人凌少剑因购买广华居18号楼2101号房从孙国粱处借款人民币189万元整，在还孙国粱钱之前，孙国粱有权在广华居18号楼居住。
凌少剑与孙国粱另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田执欣、凌少剑，乙方孙国粱，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广华居18号楼2101号居住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即甲方于2011年4月19日将欠乙方的所有款项共计人民币203万元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甲方向乙方支付上述款项的条件是乙方保持上述房产装饰装修完整、主体结构不损坏、整体厨房整体卫生间完好，同时转交房门钥匙并搬离上述房间，如乙方不能满足上述条件，甲方不予支付上述款项，款到之日起乙方与此房没有任何关系。2011年，胡某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罗某、陈某，以一房二卖为由要求解除其与罗某就上述广华居18号楼2101室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要求陈某、罗某退还购房款253万元、支付利息损失4万元。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胡某与罗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购房总价为253万元，过户前房款全部付清；2010年4月30日前，胡某向陈某支付房款252万元，剩余1万元由凌少剑直接支付给陈某；2010年9月19日，罗某与田执欣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凌少剑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称，2010年4月初，其和朋友孙国粱提起买套大一点的房子生孩子用，孙国粱说手上有一套，过了一个星期，孙国粱给其打电话说房的事差不多了，全款253万元，其当时说能不能缓缓，当时其手上没有那么多钱，当时手头就66万元，孙国粱说余款189万他帮其交上，等其有钱再还给他，后来其于2010年5月前分几笔把66万人民币打到孙国粱女朋友胡某卡上了，因当时其一直没有联系过房主，一直是孙国粱和他的女朋友胡某与房主联系，所以孙国粱说让他女朋友去帮忙交钱给房主，其也就同意了……到了2010年5月20日其和妻子田执欣还有孙国粱、胡某就都到了石景山公证处，后来房主也到了，公证员询问胡某房子公证给谁，胡某说公证给其，其才和房主的妻子做的公证手续，公证后就各自离开了；孙国粱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称，2010年3月，其从中介网上看到了一个姓陈的人卖一套房子，当时其和女友胡某就和房主陈某联系后，就到诉争广华居18号楼2101室看房，约在2010年4月3日见面签买卖合同，当时是在其朋友的一个中介公司内签的，签合同时，其和胡某在场，房主二人也在场，当时签完后约定等其哥哥回来再签一份公证，把房屋公证给其哥哥凌少剑，因为当时凌少剑的钱没到，所以就说他在外国想拖点时间，到了5月份其把房款254万让胡某从卡里转给陈某，并约了5月20日在公证处做公证，当时公证处是其联系的石景山公证处，因认识人想手续方便点，公证时，其与胡某、凌少剑以及其妻子、房主二人都在，在双方都认可的情况下把房子公证给凌少剑了，后来因为债务问题，其与胡某、凌少剑都弄得很不开心；另外，陈某与胡某之间有这样的对话：
陈某：就是你男朋友介绍一个姓什么的来？
胡某：姓凌。
陈某：姓凌的人从你手里把这块跟你去做的公证是吧？
胡某：对，他把我弄过去，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到他的名下。我都不明白当时，因为我一直认为以我的名义签，应该做在我的名下。当时那天我很不高兴在后面。
陈某：哦。
胡某：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知道吗？他把他叫过去做上了，还告诉我说什么：一会告诉我。那我就在琢磨了，没琢磨过味来呢？我男朋友现在已经把我扫地出门啦！现在！
陈某：你总共里面垫了多少钱？
胡某：我一共189万。他有65万是打在我账上的，有1万现金是那天在取款机上给你的。这个你记得吧？
……
胡某：我比他交的多呀！要不以我的名义签的合同嘛，最后他觉得他也出了一部分嘛。他说打款也是走的我，签合同也是我。他觉得不保险。他跟我男朋友说的，我男朋友跟我这么说的。之前我都不知道。我男朋友跟我说：人家不愿意，说要公证做到他的名下。这都是我男朋友跟我说的。在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庭审中，罗某、陈某表示其与胡某签有合同，约定房屋价款为253万元；胡某表示胡某、凌少剑、孙国粱都是炒房的，之间有资金来往。基于上述查明，西城法院认为，可以认定在胡某与罗某、陈某的房屋买卖行为中，胡某自始至终均知道是几人出资，合同以胡某名义签订，且胡某以及孙国粱、凌少剑均为炒房人，胡某在参与买房期间与孙国粱为男女朋友关系，因此，胡某陈述其与孙国粱仅为朋友关系并非事实，胡某、孙国粱以及凌少剑一起参与了购房，胡某以及孙国粱均支付了部分房款，在谁是最终购房人的问题上，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但是可以看出，争议房产并非为一房二卖；另外，实际签订合同的价格与网签的价格不一致，是目前二手房屋买卖的实际情况，实际买房人也未再支付罗某、陈某该房的房款，因此胡某所称罗某、陈某不履行合同、一房二卖的事实不存在，遂西城法院驳回了胡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后胡某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罗某、陈某先与胡某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已经从胡某处收取了大部分房款，按照正常交易习惯罗某、陈某应当将诉争房屋依合同约定过户给胡某，但最后诉争房屋没有过户到胡某名下，在所有交易条件没有变化且胡某参与变更过程的前提下，如果没有胡某的认可和相应意思表示，罗某、陈某没有动机和条件完成对诉争房屋的出售，现胡某主张其对变更情况并不知晓，但其对事情变化过程的陈述明显不符合逻辑，且有多处陈述前后矛盾，原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及双方当事人举证情况确认罗某、陈某不存在一房二卖，符合交易习惯和法律规定，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1年，胡某另因身体权纠纷起诉孙国粱，该案生效判决查明，孙国粱与胡某是男女朋友关系，于2009年相识，于2010年6月26日发生争吵，孙国粱将胡某头部打伤，因此向胡某出具20万元的欠条1张。
2012年，胡某以占有物返还纠纷为由，将凌少剑、田执欣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要求凌少剑、田执欣向其返还其向案外人陈某垫付的188万元购房款并支付相应利息22万元。（2012）朝民初字第15284号民事裁定书以胡某主张的法律关系不当为由，驳回了胡某的起诉。
后胡某亦于2012年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将凌少剑、田执欣诉至朝阳法院，要求凌少剑、田执欣返还其就上述广华居18号楼2101室替此二人支付的购房款188万元并支付银行利息299061元。在该案审理中，凌少剑、田执欣称，胡某就诉争广华居18号楼2101室为其二人代付的188万元是胡某前男友孙国粱的财产，孙国粱将上述存款存在胡某名下；因孙国粱代交了该笔款项，其二人亦将188万元及18万元好处费归还给了孙国粱。凌少剑、田执欣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1年4月19日、收款人为孙国粱的收条一张并申请孙国粱作为证人出×。收条的内容为：今收到凌少剑还款人民币共206万，其中现金人民币163万元整，剩余人民币43万元由凌少剑转账一次性付清。孙国粱表示，其认可凌少剑、田执欣的陈述，并称胡某是受其指示代垫的房款，因目前其和胡某关系恶化，胡某故有此诉。基于上述查明，朝阳法院认为，凌少剑、田执欣购买房屋并取得房屋所有权，胡某从其账户内划款至房屋的原产权人，为凌少剑、田执欣垫付了购房款，凌少剑、田执欣应将相关款项归还相关账户的开户人，在凌少剑、田执欣称胡某垫付的款项为案外人孙国粱所属财产且此二人已将相关款项归还孙国粱而胡某否认凌少剑、田执欣上述主张的情况下，凌少剑、田执欣可就该问题与案外人孙国粱另行解决，遂判决凌少剑、田执欣向胡某返还188万元。凌少剑、田执欣就上述判决提出上诉，后予以撤回，故一审判决现已生效。
2013年，凌少剑、田执欣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要求孙国粱返还206万元。在该案审理中，为证明其二人就诉争广华居18号楼2101室通过胡某的银行账户向陈某、罗某支付购房款252万元的情况，凌少剑、田执欣提供了胡某在中国工商银行帐号为×××的账户的活期历史明细清单，并称该账户中2010年4月9日支出的100万元以及2010年4月30日支出的126万元，即是由胡某账户支付给陈某、罗某的252万元购房款中的一部分。为证明上述胡某账户中2010年4月30日由卡号为×××的账户转入的100万元与自己的关系，孙国粱提供证人李×到庭，李×称卡号为×××的账户是其岳父教某的账户，其因购房从孙国粱处借款100万元，还款时其通过其岳父教某的上述账户、依孙国粱的指示向上述号码为×××的账户打入100万元。经本院核实，卡号为×××的账户系教某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另外，为证明其与胡某共同炒房、胡某与自己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孙国粱提供了卖房人王某委托胡某于2010年3月10日与买房人蒋某签订的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以及其自己的部分银行账户明细。经本院核实，孙国粱在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的账户于2009年12月6日转出5万元至王某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的账户、于2009年12月20日转出25万元至王某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的账户、于2010年1月15日转出16万元至王某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的账户；孙国粱在中国农业银行卡号为×××的账号于2010年1月16日转出34万元至王某的账户。在该案审理中，凌少剑、田执欣因就胡某诉其二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提起申诉，而撤回了该案的起诉。2014年，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胡某签订的，且诉争188万元购房款也是胡某交付给卖房人的，因涉案房屋已由凌少剑、田执欣买下并过户到田执欣名下，故凌少剑、田执欣理应将胡某交付的188万元购房款返还给胡某；关于凌少剑、田执欣夫妻与孙国粱之间的借款关系以及胡某与孙国粱之间的纠纷，可以另行解决。进而，该院驳回了凌少剑、田执欣的再审申请。后凌少剑、田执欣再次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孙国粱返还206万元。
现诉争广华居18号楼2101室的房屋经孙国粱联系，已由凌少剑、田执欣售予他人。
庭审中，孙国粱称，其与凌少剑、田执欣就诉争广华居18号楼2101室房屋，系为获利而为的共同购房、共同投资行为。凌少剑、田执欣与孙国粱均主张，上述2010年12月9日的欠条中所载189万元包括凌少剑、田执欣因购买诉争广华居18号楼2101室从孙国粱处所借购房款188万元以及孙国粱就诉争广华居18号楼2101室向介绍人支付的好处费1万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田执欣、凌少剑提供的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孙国粱提供的协议等证据，本院查询的银行账户信息等，本案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争议的焦点在于孙国粱持有凌少剑、田执欣给付的206万元是否存在合法根据、是否给田执欣、凌少剑造成了损失。虽然凌少剑、田执欣与孙国粱均主张，凌少剑、田执欣为购买上述广华居18号楼2101室房屋系从孙国粱处借款188万元，还款时需另支付18万元好处费，且凌少剑、田执欣向孙国粱支付206万元以及孙国粱收取该206万元亦系依据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欠条和协议，但是，一方面，凌少剑、田执欣所借188万元系通过胡某的账户代付给诉争广华居18号楼2101室的原房主，且孙国粱与胡某就该188万元的权属存在分歧，故本院对于孙国粱仅依据其与凌少剑、田执欣之间的欠条、协议所载明的借款关系主张其持有凌少剑、田执欣偿还的188万元存在合法根据，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在凌少剑、田执欣已向孙国粱偿还了借款188万元的情况下，凌少剑、田执欣现因胡某起诉其二人不当得利纠纷的生效判决须另行支付胡某188万元，这必然给凌少剑、田执欣造成损失，而这一损失的发生系因孙国粱与胡某在凌少剑和田执欣购买诉争广华居18号楼2101室房屋时系男女朋友关系、共同炒房并存在资金往来，且在此情况下凌少剑和田执欣对于通过胡某账户就诉争广华居18号楼2101室房屋代其二人垫付的188万元购房款究竟是孙国粱的钱款还是胡某的钱款，无从了解，综上，孙国粱依法应向凌少剑、田执欣返还188万元，而孙国粱与胡某对胡某账户就诉争广华居18号楼2101室垫付的188万元存在的权属纠纷，可另案解决；关于凌少剑、田执欣要求孙国粱返还其余18万元好处费的诉讼请求，该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判决如下：
一、孙国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凌少剑、田执欣返还人民币一百八十八万元。
二、驳回凌少剑、田执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孙国粱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六百四十元，由凌少剑、田执欣负担一千零一十七元（已交纳）；由孙国粱负担一万零六百二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二万三千二百八十元，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禹霖华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迎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