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卫民终字第2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克明，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海原县。
委托代理人杨洁，宁夏海原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力，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隆德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启霖，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红寺堡区。
上诉人杨力、张启霖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德隆，宁夏六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克明与上诉人杨力、张启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0日受理后，于2013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克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洁，上诉人杨力、张启霖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德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10日，张克明与杨力、张启霖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张克明向杨力、张启霖供应120吨宁中宁P0**.5R水泥，每吨水泥价款为346元，共计水泥款为41520元，由杨力、张启霖于2012年7月10日至2012年7月25日付清货款，如不付清货款，用杨力、张启霖的塔吊抵押，并按照银行贷款承担利息。合同签订后，张克明于2012年7月10日向杨力、张启霖供应水泥40吨，2012年10月3日供应水泥40吨，两次供应水泥80吨。杨力、张启霖向张克明支付了2012年10月3日供应的40吨水泥款，剩余40吨水泥款杨力、张启霖没有按照约定付清。故张克明诉至法院，请求：杨力、张启霖支付张克明水泥款41520元，并承担利息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克明与杨力、张启霖签订的是已经结算的“欠条”还是“买卖合同”。张克明持有的“合同”，是其书写，该协议明确约定：“宁夏五建五分公司现将用宁中宁P0**.5R水泥120吨，每吨346元，合计41520元现已欠，”按照合同的文意解释，说明张克明与杨力、张启霖之间约定宁夏五建五分公司现准备用宁中宁P0**.5R水泥120吨，每吨346元，合计41520元，现双方均没有履行。该份协议实际是一份“买卖合同”而不是“欠条”。如果是“欠条”，按照一般的书写习惯，张克明直接写明杨力、张启霖欠张克明水泥款就行，没有必要将标题书写为“合同”，不符合一般的书写习惯和常理。且张克明对于“欠条”的形成，没有提供双方在2012年7月10日以前发生供货的依据，结合杨力、张启霖提供的入库单以及张克明前后两次开庭相互矛盾的陈述，依据证据规则和证据的盖然性，张克明主张该份“合同”是“欠条”的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张克明与杨力、张启霖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各自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张克明向杨力、张启霖按照约定供应了水泥后，杨力、张启霖也应按照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现张克明主张杨力、张启霖应支付120吨水泥款41520元的理由，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张克明对于其是否履行了120吨供货义务应承担举证责任，杨力、张启霖对于是否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张克明虽没有提供履行供货义务的证据，但杨力、张启霖提供了2012年7月10日、2012年10月3日的入库单，张克明与杨力、张启霖对于该两份入库单供应的数量、金额均没有异议，只是对于是否履行了付款义务有争议，故应依据双方认可的入库单确定。对于2012年10月3日张克明供应的水泥，双方均认可已经履行完毕，剩余2012年7月10日的40吨水泥款，因张克明与杨力、张启霖对于张克明划掉的内容有不同的解释，在杨力、张启霖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杨力、张启霖应承担履行付款义务的证据，但杨力、张启霖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只能视为杨力、张启霖没有履行该40吨水泥款的义务。杨力、张启霖应向张克明支付货款13840元。虽然杨力、张启霖辩称张克明与杨力、张启霖按照交易习惯，结清了每次供应的货款，但杨力、张启霖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交易习惯和支付货款的证据，其辩称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张克明主张杨力、张启霖支付利息5000元，张克明与杨力、张启霖合同约定，于2012年7月25日前张克明与杨力、张启霖将合同履行完毕，由于杨力、张启霖没有按照约定在2012年7月25日前履行付款的义务，按照双方约定，应该由杨力、张启霖承担利息，利率按照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比照海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短期贷款利率年息为12.3﹪计算，从2012年7月25日至起诉之日2013年4月9日，共256天即1210.53元（13840元×256天×12.3%÷30天÷12个月），予以支持。经原审法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力、张启霖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张克明水泥款13840元，并承担利息1210.53元，共计15050.53元；二、驳回张克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3元，由张克明负担587元，杨力、张启霖负担376元。
上诉人张克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杨力、张启霖向张克明出具的“合同”应为“欠条”。从该合同内容看是一份名为“合同”实为“欠条”的文书。该“合同”内容反映的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而非约定即将发生的事情，“合同”反映杨力、张启霖明确承认其欠张克明的水泥款，杨力、张启霖在“欠款人”处签名，而非合同的甲乙双方。如按照杨力、张启霖陈述，该份“合同”是份协议而非“欠条”，双方就应当严格按照该合同约定的内容来执行，该协议执行完毕之后如有需要应另订立合同，但这份所谓的“合同”上约定的是供应120吨水泥，但杨力、张启霖陈述在2012年7月10日之后双方实际发生的供应水泥数量为180吨，没有提供补充合同，这说明杨力、张启霖在履行交易之前并没有签订合同的习惯。实际在海原市场上，像这种不固定的供应关系一般不会签订合同，而只会在合同实际履行完毕之后进行结算，正如张克明所持有的该合同那样的欠条；2.原判适用法律不准。合同性质应以合同内容为准。对于合同名称与内容不一致，应当根据合同的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杨力、张启霖向张克明出具的“合同”的内容显示其实际为“欠条”，法院应当以“欠条”做出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改判杨力、张启霖支付张克明水泥款41520元，支付利息50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力、张启霖负担。
上诉人杨力、张启霖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对张克明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原判认定张克明提供的“合同”不是“欠条”正确。张克明主张杨力、张启霖拖欠其水泥款41520元，提供的“合同”不能证明杨力、张启霖欠张克明水泥款的事实，同时杨力、张启霖提供张克明发生水泥购销业务的所有账务及入库单，充分证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结清；2.原判依据杨力、张启霖提供的入库单认定杨力、张启霖欠张克明水泥款13840元错误。杨力、张启霖提供2012年7月10日入库单证明其已将水泥款13840元支付给张克明，否则张克明不会将该入库单交给杨力、张启霖，同时该入库单由张克明亲笔书写付壹万元下余叁仟捌佰肆拾元，并签名，下欠3840元付清后张克明划掉亲笔书写的字样，并将该入库单交杨力、张启霖保管，足以证明该笔水泥款已结清。若该入库单由张克明持有，则说明杨力、张启霖还欠张克明水泥款3840元，但该入库单由杨力、张启霖持有。2012年7月10日之前，张克明与杨力、张启霖没有发生过任何水泥供应业务，双方之间的水泥供应合同是在2012年7月10日发生的，张克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克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张克明针对上诉人杨力、张启霖的上诉请求答辩称：杨力、张启霖向张克明出具的“合同”实际为“欠条”，原判认定错误，上诉状已说明不再赘述。2012年7月10之前张克明与杨力、张启霖总共发生120吨的水泥业务，杨力、张启霖未付款，原判仅认定2012年7月10日的一笔业务不全面。杨力、张启霖提交的2012年7月10日的入库单是在张克明提交的“合同”之后出具的。2012年7月10日之前发生的业务凭证在杨力、张启霖出具“欠条”时全部交给杨力、张启霖。该证据全部在杨力、张启霖，法院应责令杨力、张启霖提供，否则就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推定张克明的主张成立。2012年7月10日之前发生的业务应当以张克明提供的“欠条”，并结合法律的规定以及杨力、张启霖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认定2012年7月10日之前（包括当天）总共发生120吨水泥业务。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克明与上诉人杨力、张启霖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0日，张克明书写一份“合同”，内容为“今海原县老城区四中建设工地，由宁夏五建五分公司现将用宁中宁P0**.5R水泥壹佰贰拾吨，每吨叁佰肆拾陆元，合计肆万壹仟伍佰贰拾元现已欠，从2012年7月10日（号）-7月25日还清以上欠款，拿塔吊（掉）做押，如按7月25日还不上以上欠款，就按银行贷款每天加息。欠款人，2012年7月10日。”“合同”写好后，杨力、张启霖在“欠款人”处签名。同日，杨力、张启霖出具入库单，内容为：“收到宁中宁P0**.5R水泥40吨，每吨346元即13840元，付壹万元下余叁仟捌佰肆拾元，张克明，但在付款字样、右上角所注的‘现金未付’字样上均划了几横”。2012年10月3日，杨力、张启霖出具入库单，内容为“收到宁0995**宁中宁P0**.5R水泥40吨，每吨330元即13200元，现金付清，张克明。”
另查明，杨力、张启霖的出库单是其单方制作，该出库单一式三联，给供货人一联，付清货款时将供货人持有的一联收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上诉人张克明认为其提供的证据是名为“合同”实为“欠条”，而杨力、张启霖认为该“合同”是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不是“欠条”。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的题目名称为“合同”，但落款是“欠款人杨力、张启霖”，虽内容、欠款人由张克明书写，但杨力、张启霖认可其在欠款人处签名；从证据内容看，张克明及杨力、张启霖除对“宁夏五建五分公司现将用宁中宁P0**.5R水泥120吨，每吨346元，合计41520元现已欠”有歧义，对其他内容“从2012年7月10号-7月25日还清以上欠款，拿塔吊（掉）做押，如按7月25日还不上以上欠款，就按银行贷款每天加息，欠款人杨力、张启霖”无异议；从该证据的形式要件分析，该证据是“合同”，落款处应当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张克明、杨力、张启霖，并分别签名，而不只是欠款人杨力、张启霖。因此，该证据应当是名为“合同”实为“欠条”。该“欠条”证明张克明向杨力、张启霖供应水泥120吨，每吨346元即41520元，杨力、张启霖欠张克明水泥款41520元未支付。虽杨力、张启霖提供出库单证明双方交易发生在“欠条”之后，但出库单不足以推翻其给张克明出具的“欠条”，且杨力、张启霖认可张克明供应水泥180吨，杨力、张启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付清张克明供应180吨水泥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杨力、张启霖应支付张克明水泥款41520元。故对张克明主张杨力、张启霖支付其水泥款41520元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上诉人杨力、张启霖在签字确认的欠条上注明“如按7月25日还不上以上欠款，就按银行贷款每天加息。”杨力、张启霖没有按照约定在2012年7月25日前履行付款义务，按照双方约定，应由杨力、张启霖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5.60%计算利息，自2012年7月25日至起诉之日2013年4月9日，共256天，利息为1653.42元（41520元×256天×5.6%÷30天÷12个月）。
上诉人杨力、张启霖认为2012年7月10日出库单所反映的40吨水泥款已付清，因该40吨水泥款包括在“欠条”中，杨力、张启霖未提供张克明收到该货款的证据。因此，杨力、张启霖上诉主张驳回张克明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处理结果错误。上诉人张克明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该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上诉人杨力、张启霖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73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力、张启霖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上诉人张克明水泥款41520元及利息1653.42元（利息计算至2013年4月9日止），共计43173.42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3元，由上诉人张克明负担139元，上诉人杨力、张启霖负担8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3元，由上诉人杨力、张启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金芳
审 判 员 陈 敏
代理审判员 郭群杰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苏苗苗
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