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刑再13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陈进局,男，1993年4月2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广东省徐闻县，文化程度中专，住徐闻县。因本案于2011年12月14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2012年1月16日被逮捕。现在广东省乐昌监狱服刑。
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进局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5日作出（2012）穗海法刑初字第5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陈进局不服，提出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30日作出（2013）穗中法刑一终字第8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22日以本案出现新证据为由，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2014）粤高法审监刑再字第11号再审决定，指令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4）穗中法审监刑抗再字第1号刑事裁定。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以粤检诉一审刑抗〔2015〕6号刑事抗诉书，再次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6）粤刑抗11号再审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人员张某1、王某1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陈进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1年12月9日12时30分许，被告人陈进局伙同同案人苏春强、黄家锐、吴盂、谢永特、潘会光、陈丰延、刘兰仁、何源、官略、陈马豪、郑力铭、瞿国海、许俊、刘侃、陈文再、王伯臣、高根（均另案处理）等湛江籍学生，因之前湛江籍学生被潮汕籍学生殴打一事，商定找潮汕籍学生报复。后被告人陈进局伙同同案人苏春强、黄家锐等人到广州市海珠区赤沙南约新街东四巷7号对面巷口，由同案人刘某等负责指认被害人姚某1，被告人陈进局伙同同案人用拳脚、铁水管等殴打被害人姚某1，致其左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术后至今一直呈植物生存状态。经法医鉴定，其损伤已构成重伤。
2012年6月29日，被害人姚某1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其损伤符合道路交通事故一级、十级伤残各一项，属完全护理依赖。在一审审理期间，被告人陈进局的家属代其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1赔偿了人民币20000元。
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陈进局无视国家法律，伙同同案人持械聚众斗殴，致一人重伤，并构成一级、十级伤残各一项，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陈进局对其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陈进局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二、被告人陈进局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1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89073.40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一审认定上诉人陈进局伙同同案人持械故意伤害被害人姚某1身体，致其重伤并构成一级、十级伤残各一项的事实清楚，所依据的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并质证，证据来源合法，互相印证，予以确认。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上诉人陈进局结伙持械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并构成一级、十级伤残各一项，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刑事附带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广州市海珠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海公（司）鉴（法）字[2013]1113号《鉴定文书》证实，被害人姚某1死亡，符合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术后并发肺炎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原审被告人陈进局及其同案人的行为和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陈进局没有法定减轻处罚情节，在出现被害人死亡结果的情况下，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维持判处陈进局有期徒刑九年明显不当。
原审被告人陈进局及其辩护人辩称：虽然陈进局有过错，但期间有多人一起殴打被害人，抗诉机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陈进局及同案人的故意伤害行为与被害人姚某1的死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姚某1呈植物生存状态并非由于陈进局的殴打行为导致。陈进局并非本案的策划、组织者，是从犯。陈进局在之前没有任何违法犯罪行为，其家属已经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并取得被害人家属对陈进局的谅解。请求对陈进局从轻处罚，按照致人重伤的量刑幅度，对其处以六年以下有期徒刑。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一、二审认定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人）陈进局伙同同案人结伙持械伤害姚某1，并致其重伤，构成一级、十级伤残各一项，在一审期间，陈进局的家属代其向姚某1赔偿了人民币20000元的事实清楚，所依据的证据经庭审举证并质证，证据来源合法，互相印证，予以确认。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另查明：被害人姚某1受伤后被送进医院抢救，术后一直呈植物生存状态，于2013年2月5日从医院出院，同年3月26日入增城市人民医院治疗，同月29日出院，同年5月13日在家死亡。经法医鉴定，姚某1符合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术后并发肺炎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被告人陈进局是否应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承担刑事责任，在本案的共同犯罪中是否系从犯，是否应在十年以上量刑。经查，被害人的主治医生的证言和医院出入院记录、法医鉴定等相关证据相互印证证实，被害人在医院治疗期间一直呈植物生存状态，没有发生死亡的结果，其是在出院回家后才发生死亡的结果，故目前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陈进局的故意伤害行为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必然、唯一的原因，因此认定陈进局只对被害人受重伤的后果承担刑事责任。虽然根据目前证据不能确认陈进局持铁水管殴打了被害人的头部，直接造成被害人重度颅脑损伤，导致被害人呈植物生存状态，但其持铁水管积极、主动参与殴打被害人，对于殴打被害人的后果持放任的态度，其与同案人行为指向的目标相同，为了达到同一个目的，其行为是整个加害行为的有机组成部分，因此陈进局行为与被害人重度颅脑损伤，并呈植物生存状态的结果之间互为因果关系，其应对被害人上述被伤害的结果与同案人共同承担刑事责任。陈进局在共同故意犯罪中并非起次要作用，依法不能认定其为从犯。原判根据陈进局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认罪态度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量刑九年适当。原审被告人陈进局伙同同案人结伙持械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致被害人重伤，并构成一级、十级伤残各一项，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唯认定陈进局与同案人持械聚众斗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款不当。鉴于陈进局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对其从轻处罚。陈进局在其没有赔偿能力的情况下积极请求其家属代其支付赔偿款，且其家属已代其向被害人家属支付赔偿款共80000元，并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根据陈进局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认罪态度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作出刑事裁定：维持(2013)穗中法刑一终字第8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的刑事部分裁定和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2）穗海法刑初字第5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刑事部分判决。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再次抗诉认为，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以证据不足以证实陈进局的故意伤害行为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必然、唯一的原因，认定其只对被害人受重伤的后果承担责任，裁定维持原判决书、裁定书的刑事判决和刑事裁定部分，属认定事实错误，量刑明显不当。理由如下：（一）认定陈进局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不具有刑法因果关系的事实错误。1．从案件事实上看，在案证据显示陈进局的加害行为在共同犯罪中作用明显，可以确认陈进局在共同犯罪中积极、主动，作用重要。2．从因果关系看，被害人的术后肺炎并非异常介入因素导致加害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中断。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则从法医学角度说明了被害人姚某1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是其术后并发肺炎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的病理基础，即颅脑损伤——肺炎——死亡。陈进局等人的故意伤害行为“合乎规律”地引起了姚某1死亡的危害结果。（二）原审判处陈进局有期徒刑九年的量刑明显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案中陈进局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没有减轻处罚情节，仅有酌定从轻情节，应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刑档量刑。尽管原审被告人家属代其赔偿了被害人家属8万元，获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但量刑不得违背事实、违反法律，对陈进局只能在“十年以上”的量刑幅度内从轻处罚。再审裁定维持对陈进局有期徒刑九年的量刑，属于量刑明显不当。综上，原审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原审被告人应当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负相应刑事责任。依法应当对其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原审被告人陈进局辩称：其只是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被害人的死亡与其行为有一定关系，但不是唯一关系，原判量刑适当。表示认识自己行为错误和给被害人及被害人家属带来的伤害，愿意忏悔好好改造，希望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12月9日12时30分许，原审被告人陈进局伙同同案人苏春强、黄家锐、吴盂、谢永特、潘会光、陈丰延、刘兰仁、何源、官略及陈马豪、郑力铭、瞿国海、许俊、刘侃、陈文再、王伯臣、高根（均另案处理）等湛江籍学生，因之前湛江籍学生被潮汕籍学生殴打一事，商定找潮汕籍学生报复。后原审被告人陈进局伙同同案人苏春强、黄家锐等人到广州市海珠区赤沙南约新街东四巷7号对面巷口，由同案人刘某等负责指认被害人姚某1，陈进局伙同同案人用拳脚、铁水管等殴打被害人姚某1，致其左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案发后，被害人姚某1于2011年12月9日被送入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特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1）左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2）枕部头皮血肿；2、脑疝形成。同日在该院行开颅硬膜下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颅内压传感器置入术+气管切开术。术后生命体征稳定，呈植物生存状态，需要父母2人全天24小时陪护，且由于患者不能进食，需要每日鼻饲肠内营养乳剂3瓶，截至2012年8月13日共产生医疗费人民币398623.80元。2012年6月29日，被害人姚某1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其损伤符合道路交通事故一级、十级伤残各一项，属完全护理依赖。
一审审理期间，原审被告人陈进局的家属代其向姚某1赔偿了人民币20000元。
上述事实，原审被告人陈进局在一审庭审中无异议，且有同案人苏某、黄某、吴盂、谢某、潘某、陈丰延、刘某、何某、许某、瞿某、刘侃、陈某2再、王某2、高某、张某2的供述及苏某、黄某、潘某的辨认笔录，案发现场监控录像截图，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破案报告、到案经过、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刑事案件现场指认笔录、原审被告人陈进局的身份材料、情况说明，广州市海珠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穗海公（司）鉴（法）字[2011]425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中大法鉴中心[2012]临鉴字第L453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审被告人陈进局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入院记录、手术记录、病情摘要、证明、住院收费收据、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广州市土地房产管理职业学校出具的证明、广州市海珠区金穗宾馆出具的居住证明、户口簿复印件、收据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均已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足资认定。
另查明：2013年5月13日（本案二审期间），被害人姚某1死亡。2013年6月13日，经广州市海珠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鉴定，鉴定意见：被害人姚某1符合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术后并发肺炎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期间，原审被告人陈进局的家属又代其向姚某1赔偿了人民币60000元，前后共赔偿了80000元。被害人姚某1的父母姚乐生、姚丽贞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谅解书，对陈进局的故意伤害行为予以谅解，希望人民法院对陈进局依法判处，并不再追究陈进局的其他民事赔偿责任。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4)穗中法审监刑抗再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3、姚某4撤回起诉。
上述事实，还有下列经原再审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1、广州市海珠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海公（司）鉴（法）字【2013】111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姚某1于2013年5月13日在增城市家中死亡。2011年12月9日活体检验，头顶部有5×2CM头皮肿胀伴擦伤。枕部有4×3CM、3×3CM、3×3CM头皮肿胀伴擦伤。颈部左侧有1×0.5CM皮下出血。左臀部有4×1CM擦伤。右膝关节有6×5CM擦伤。病历资料：（一）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住院时间：2011年12月9日至2012年8月13日……入院时呈深昏迷状态。急诊行头颅CT检查，报告：左侧额颞顶部硬脑膜下血肿，脑疝形成。于急诊行“左侧额颞顶部硬脑膜下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颅内压传感器植入+侧脑室穿刺外引流+气管切开术”……出院时患者呈植物生存状态……。（二）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住院时间：2012年8月13日至2013年1月8日。入院查体：植物生存状态……2013年1月8日出院时呈植物生存状态。（三）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住院时间：2013年1月9日至2013年2月5日……出院时患者无发热，一般情况稳定，植物生存状态。（四）增城市人民医院病历：住院时间：2013年3月26日至2013年3月29日，患者因“气管切开术后伴咳嗽伴咳痰1年余入院，持续深昏迷……胸片提示原右下肺炎症。论证：⑴、姚某1头部损伤为头皮肿胀及头皮擦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⑵、根据病历，姚某12011年受伤时左侧额颞顶枕部硬脑膜下血肿，量约110ml,侧脑室受压变形，中线结构明显向右移位，脑干、环池显示不清，脑沟脑回消失。属于重度颅脑损伤。⑶、姚某1颅脑损伤术后呈植物生存状态，符合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形成。⑷、根据病历及病理检验，姚某1颅脑损伤，术后并发肺炎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鉴定意见：姚某1符合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术后并发肺炎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2、证人罗某（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主治医生）的证言证实：2011年12月9日中午，姚某1被送来该院抢救，其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是深昏迷状态，双侧瞳孔散大，生命垂危，CT提示有大量硬脑膜下血肿，有脑疝表现，颅脑损伤非常严重。术前评估不做手术就无法抢救生命，即使做了手术也可能抢救失败、死亡。抢救成功的话极有可能长期昏迷呈植物生存状态，清醒的可能性很小。姚某1术后持续昏迷，长期卧床呈植物生存状态，有反复出现发热、痰多、气促等肺炎症状，虽经治疗有所缓解，但像其这样重度颅脑损伤，长期卧床呈植物生存状态本身就是引发肺炎的高危因素，这是因为这类病人由于自主排痰能力减弱容易引起坠积性肺炎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医院对姚某1治疗一年多后，医生经过反复检查、评估，认为其清醒的可能性极小，继续治疗下去意义不大，就与家属沟通可以出院回家进行保守治疗，病情随时出现异常就随时送院，所以家属办了出院手续回家。姚某1出院约一个月后，家属给医生电话称姚某1又出现发热、痰多、呼吸困难的症状，已经就近送增城市人民医院。后来听医院的护工说姚某1家属告诉她，姚某1已死亡。
对于本案原审被告人陈进局是否应对被害人姚某1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并在十年以上量刑的问题。经查，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是指危害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引起与被引起的合乎规律的联系。本案被害人姚某1的主治医生的证言和医院出入院记录、法医鉴定等相关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姚某1被伤害后送入院抢救时已经处于深昏迷状态，手术抢救后一直呈植物生存状态，且由于患者不能进食，需要每日鼻饲肠内营养乳剂维持生命。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最后的出入院诊断均是姚某1在植物生存状态，特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术后后遗症期。姚某1的主治医生还证实姚某1在医院治疗过程中也反复出现发热、痰多、气促等肺炎症状，虽然经治疗有所缓解，但姚某1这样重度颅脑损伤、长期卧床呈植物生存状态本身就是引发肺炎（高危）因素，因为其自主排痰能力减弱，容易引起坠积性肺炎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姚某1被伤害后在医院进行不间断治疗已长达一年多（2011年12月9日-2013年1月8日），后经医院医生反复检查、评估，认为姚某1清醒的可能性极小，在继续治疗意义不大的情况下，与病人家属沟通出院进行保守治疗。姚某1死亡前最后一次住院是在增城市人民医院，该医院病历显示其于2013年3月26日入院，2013年3月29日出院，法医鉴定证实其死亡时间是同年5月13日，即出院一个多月后死亡。因此，没有证据证实医院和家属有延误、放弃治疗的情况。被害人姚某1手术抢救后引发肺炎属于伤病发展的预期结果，并非异常介入因素导致加害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中断，且法医鉴定也证实姚某1死亡，符合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术后并发肺炎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即被害人姚某1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是其术后并发肺炎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的病理基础，陈进局等人的故意伤害行为最后导致姚某1死亡是危害自然发展合乎规律的结果，应认定陈进局及同案人的故意伤害行为与姚某1死亡的结果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对姚某1死亡结果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案中原审被告人陈进局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没有减轻处罚情节，仅有酌定从轻情节，依法应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法定刑幅度内量刑。综上，抗诉机关提出的意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原审被告人陈进局申辩只是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原判量刑适当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陈进局无视国家法律，伙同同案人结伙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抗诉机关指控陈进局伙同同案人故意伤害被害人并致其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以支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被害人在医院治疗期间一直呈植物生存状态，没有发生死亡的结果，其是在出院回家后才发生死亡的结果，目前证据不足以证实陈进局的故意伤害行为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必然、唯一的原因，否定陈进局及同案人的故意伤害行为与姚某1死亡的结果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不对姚某1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不当，应予以纠正。鉴于陈进局认罪态度较好，其在没有赔偿能力的情况下积极请求其家属代其支付赔偿款，且其家属在生活困难情况下仍积极筹款已代其向姚某1家属支付赔偿款共80000元，并获得姚某1家属的谅解，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另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实陈进局行为直接造成姚某1重度颅脑损伤，对陈进局量刑时亦予以考虑。根据陈进局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认罪态度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2）穗海法刑初字第5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审监刑抗再字第1号刑事裁定、该院(2013)穗中法刑一终字第8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和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2）穗海法刑初字第5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量刑部分的判决；
三、原审被告人陈进局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1年12月14日起至2022年12月1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洪涛
审判员 李 华
审判员 周金华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邓钻英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二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从重处罚、从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的限度以内判处刑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四十三条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和裁定，如果发现在认定事实上或者在适用法律上确有错误，必须提交审判委员会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对各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和裁定，上级人民法院对下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和裁定，如果发现确有错误，有权提审或者指令下级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检察院对各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和裁定，上级人民检察院对下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和裁定，如果发现确有错误，有权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向同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
人民检察院抗诉的案件，接受抗诉的人民法院应当组成合议庭重新审理，对于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指令下级人民法院再审。
第二百四十五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再审案件，同级人民检察院应当派员出席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