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一终字第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守军。
委托代理人：司徒一平，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文兰，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庆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号*****室。
法�代表人：李庆行，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绍强。
委托代理人：王峰业，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胶州市北关工业园内西谷村。
法定代表人：陈绍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峰业，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姜兆蓬。
上诉人马守军因与被上诉人李庆行、陈绍强、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投公司）、姜兆蓬、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容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四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守军的委托代理人司徒一平，被上诉人陈绍强、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峰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庆行、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公司、姜兆蓬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4日至2011年11月7日，原告马守军与被告李庆行共签订七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总额共计1720万元，实际支付1648万元，利息均为月息3%，由被告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上述款项均由青岛医保城药品连锁有限公司账户转账至山东山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账户。针对上述七笔借款，被告李庆行于2012年2月5日通过山东山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向青岛医保城药品连锁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300万元。2012年7月1日，原告与被告李庆行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57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同时约定借款人应于本合同生效当日将全部借款划转给被告李庆行，被告李庆行收到借款后应向借款人出具借款收据。被告陈绍强、山东山�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并分别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字、盖章。
另查明：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1日，累计实缴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股东为李文建、李庆行，其中李文建的出资额为4500万元，李庆行的出资额为500万元。2010年7月5日，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申请增加注册资本2700万元，增资后李文建的出资额为7200万元，李庆行的出资额为500万元。2010年7月9日，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申请增加注册资本3300万元，增资后李文建的出资额为9900万元，李庆行的出资额为1100万元。上述出资、增资情况均有验资报告予以证实。2011年1月28日，李文建分别与李庆行、姜兆蓬、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李文建将其持有的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的股权9900万元，占公司股权的90%，转让给李庆行24%，转让给姜兆蓬33%�转让给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33%。
一审马守军诉称，2012年7月1日原告与被告李庆行、陈绍强、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被告李庆行因业务需要借原告5750000元，借期3个月（2012年7月1日至9月30日），约定利息为月息3%。被告陈绍强、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对本次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借款到期后，被告李庆行拒不还款，被告陈绍强、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亦不履行担保义务。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的股东李庆行、姜兆蓬、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均未足额出资。因此，请求法院判令：一、被告李庆行、陈绍强、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75万元及利息862500元。二、被告李庆行、姜兆蓬、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在出资不实范围内对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李庆行答辩称，对欠款事实无异议，但并非真实交易，是以前借款累计而来，利息过高，应当予以调整。
一审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答辩称，对担保事实没有异议。其他答辩意见同被告李庆行。
一审陈绍强答辩称，一、原告并非适格债权人，无权提起诉讼，因发放和收取款项均为青岛医保城药品连锁有限公司；二、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庭审时才知道该借款为原来借款累计而来，根据担保法及担保法的司法解释，被告陈绍强不承担保证责任；三、2011年11月7日的100万元的借款合同、2011年11月14日的120万元的借款合同，原告在立案时提交的该两份合同无原告印章，2011年9月21日的15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与原告提交的其他借款合同相矛盾，证明原告所依据的2012年7月1日的575万元的借款合同系累计而来是不成立的。
一审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答辩称，我公司持有的被告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的股权系从李文建处受让，李文建已经出资到位。请求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其他答辩意见同被告陈绍强的答辩意见。
一审姜兆蓬辩称，原告要求被告姜兆蓬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原告、被告李庆行均确认2012年7月1日借款合同项下的575万元借款为双方之前借款未偿还本金、利息的累计，并非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实际出借的款项。在2012年7月1日签订借款合同时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348万元，利息按照合同约定的月息3%计算，从借款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为1800232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因此，被告李庆行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48万元及至2012年7月1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1800232元。
被告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在2012年7月1日的借款合同中的担保人处盖章予以确认，并对该借款为原告、被告李庆行双方之间之前借款未偿还本金、利息的累计予以认可。被告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依法应对被告李庆行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原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告陈绍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原告能否要求被告李庆行、被告姜兆蓬、被告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在对被告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出资不到位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一，原审认为，被告陈绍强抗辩该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而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借款人被告李庆行确认2012年7月1日借款合同项下的575万元借�为双方之间之前借款未偿还本金、利息的累计。在原告提交的2012年12月18日的原告马守军、被告陈绍强及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司徒一平之间的谈话录音中，被告陈绍强多次提出愿意履行担保责任偿还借款。通过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被告李庆行对本案借款系原告与被告李庆行之前借款未偿还本金、利息的累计予以确认。被告陈绍强在2012年7月1日的借款合同中的担保人处签字确认，且陈绍强在2012年12月18日的谈话录音中也自愿对该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因此对于被告陈绍强抗辩该借款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而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被告陈绍强依法应对被告李庆行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二，原审认为，原告提交的验资报告证明了被告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成立时的股东，即被告李庆行及案外人李文建已经足额投入了注册资金及增资资金。被告李庆行、被告姜兆蓬、被告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受让案外人李文建的股份时，是否支付股权转让款是被告李庆行、姜兆蓬、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与案外人李文建形成的股权转让过程中的债权债务关系，该股权转让关系与原告要求被告李庆行、被告姜兆蓬、被告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对被告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出资不到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李庆行、被告姜兆蓬、被告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对被告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出资不到位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马守军借款本金人民币348万元、利息1800232元（已计算至2012年7月1日，自2012年7月2日以本金348万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二、被告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被告陈绍强对本判决第一项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被告陈绍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李庆行追偿；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李庆行、被告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被告陈绍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88元，由原告马守军负担7508元，被告李庆行、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陈绍强负担50580元。财产保全费5000�，由被告李庆行、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陈绍强负担。因该款原告马守军已预交，故由被告李庆行、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陈绍强负担的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原告马守军。
上诉人马守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借款本金数额应为5280232元，而非3480000元，应按5280232元计算借款利息和承担担保责任。上诉人一审起诉的依据是2012年7月1日与被上诉人李庆行（借款人）、陈绍强和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担保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本金为575万元，该合同的本金系由2012年7月1日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庆行、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之间多次借款的本金及其利息的累计，其中本金为348万元，因上述借款约定的利率超出法定利率的四倍，故在一审期间，上诉人主张以348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和不同借�期限，确定累计利息为1800232元，并据此将本案借款本金从575万元调减为5280232元，即本金3480000元加利息1800232元。合同法第205条将借款人按期支付利息规定为借款人的一项法定义务，这意味着借款人按照规定应付而未付的利息是出借人应得的合法收入，借款合同当事人一致同意将到期应付而未付的利息一并转入原本金中，并重新签订借款合同，是当事人对自己财产的正当处分，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新签订的借款合同，应视为成立了新的借贷关系，只不过钱款已在被上诉人李庆行处，上诉人无需再履行交付义务而已，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5280323元及其合法利息应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未予以认定，损害了出借人的合法权益。二、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和姜兆蓬作为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的股东，出资不实，应当对本案债务在其出资不实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担保人陈绍强名下仅有一处房产且已抵押给银行，另一担保人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1亿，但其名下没有与其注册资金相对应资产和银行存款，结合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和姜兆蓬从原股东处分别受让价值3600余万的股份没有支付分文对价等情节，可以断定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的原股东出资不实，而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和姜兆蓬受让股份后，也未履行资本充实义务，应在其出资不实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在上诉人提出上述合理怀疑后，一审法院未按最高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1条的规定，要求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和姜兆蓬提供其履行出资义务的证据，对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综上，请求：1、依法将2012年7月1日之前的借款本金3480000元及利息1800232元合计改为2012年7月1日借款合同项�的借款本金5280232元；2、依法将利息自2012年7月2日以本金3480000元按照银行同期代理利率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改判为以借款本金5280232元计算；3、依法改判陈绍强、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对借款本金5280232元及其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依法判决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姜兆蓬对借款本金5280232元及其利息在出资不实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陈绍强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7月1日，金额为575万元，并未实际履行。上诉人未提交履行出借义务的任何证据，其提交的七份付款凭证中载明的付款主体均为青岛医保城药品连锁有限公司，该七笔借款为之前与被上诉人李庆行之间的其他借款。2、本案借款合同项下的出借人应为医保城，上诉人并非出借人也不应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体。一审查明七笔借款的付款人均为医保城，收款人均为山东山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100万、120万、1500万借款合同中均没有马守军的签字，上诉人在借款合同上的签字是后补的，上诉人无权将他人的款项自行认定为自己的款项。一审未对借款合同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马守军与被上诉人李庆行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也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马守军为医保城法定代表人、股东，李庆行为山投公司股东，因此二人是为了规避企业间借贷无效的法律规定，而以个人名义借贷，该借款合同无效，担保人陈绍强对此并无过错，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当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3、被上诉人陈绍强作为保证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时并不知道575万元借款未实际发放，而是之前本金利息�累计。借款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在合同生效当日出借款项，而上诉人并未履行该约定。录音证据中，赵源林并非本案当事人，也非借款经办人，其陈述不能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上诉人无法提供该575万元借款累计明细，进一步证明了上诉人陈述的虚假性。4、一审判决遗漏了本案的重要事实。李庆行是山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根据公司法第16条规定，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担保法司法解释也规定董事违法公司法规定，为股东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陈绍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被上诉人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已经出资到位，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请求依法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李庆行是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根据公司法第16条及最高院关于使用公司法的司法解释第4条的规定，2012年7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海容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二、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已经出资到位，海容公司不承担出资不到位的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2、上诉人关于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姜兆蓬在出资不实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能否成立。
一、关于一审判决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
上诉人认为，将利息纳入本金重新签订借款合同，系当事人对财产的正当处分，合法有效，应以合同约定的5280232元为基数计算利息及承担担保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款本金为3480000元，利息为1800232元，属认定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时，既要依法保护合法的借贷利息，也要依法限制过高利率。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7月1日，上诉人马守军与被上诉人李庆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75万元，系双方之前未偿还借款本息的累计，其中本金3480000元，利息1800232元（以348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7条之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上诉人将已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1800232元利息并入348万本金中，再按照四倍利率计算复利，其实际利率水平已超出第六条规定之限度，依法不应予以保护。因此，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上诉人关于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姜兆蓬应在出资不实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
上诉人认为，海容公司和姜兆蓬从原股东李文建处受让价值3600万元的股份而未支付对价，可以断定山东山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的原股东出资不实，而青岛海容食品有限公司和姜兆蓬受让股份后，也未履行资本充实义务，故两被上诉人应当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股权转让是否支付对价与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并无必然联系，且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四份《验资报告》的审验，山投公司的股东李庆行及李文建在公司设立及增资时均已足额缴纳出资。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股东存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对上诉人的此上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绍强以上诉人马守军挪用青岛医保城药品连锁有限公司资金为由，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将本案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本院认为，根据青岛医保城药品连锁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对其公司出纳徐毅所作的调查笔录的记载，医保城公司确认涉案借款系马守军个人财产，与公司无关，公司不主张权利。在此基础上，被上诉人陈绍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马守军存在挪用公司资产的事实或合理怀疑，故对该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2元，由上诉人马守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彩林
审 判 员 丁国红
代理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