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宁海街道办事处沙河崖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宁海街道办事处沙河崖村。
法定代表人：李虎林，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成谟，山东昆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奉乾，农民。
委托代理人：于雪，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包庆强，农民。
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宁海街道办事处沙河崖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沙河崖村委）因与被上诉人王奉乾及原审被告包庆强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3）烟牟民一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沙河崖村委的委托代理人陈成谟，被上诉人王奉乾的委托代理人于雪及原审被告包庆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奉乾诉称，原告受被告包庆强雇佣到牟平区打工，原告居住在被告包庆强租用被告沙河崖村委的出租房内。2013年8月1日凌晨1点左右，原告居住的房屋内墙体倒塌，致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后，被告包庆强仅支付部分医疗费。被告沙河崖村委将有安全隐患的房屋出租，致原告受伤，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种经济损失850741.86元。
原审被告包庆强辩称，原告受我雇佣，受伤属实，伤后我垫付给原告18054元，该费用待案结后另行诉讼。被告沙河崖村委将房屋租赁给我，该房屋倒塌，应由被告沙河崖村委承担责任，与我无关。
原审被告沙河崖村委辩称，我方租给被告包庆强的四间正房并未倒塌，请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王奉乾受被告包庆强雇佣在牟平区打工，居住在被告包庆强提供的房屋内。2013年8月1日凌晨1点左右，原告居住的房屋内墙体倒塌，致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至烟台市牟平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T12椎体骨折并滑脱、脊髓完全损伤（截瘫指数6）、多发腰椎横突骨折、多发左侧肋骨骨折、左侧血气胸。原告住院30天，花医疗费60871.60元。2013年8月31日，原告在烟台市牟平人民医院花门诊费用153.50元。2013年10月2日，原告在邹城市至诚医院门诊治疗，扣除农村新农合合作医疗报销费用后支付医疗费292.90元。2013年11月22日至2013年12月26日，原告在邹城千泉医院住院治疗34天，经诊断：骶尾部及双侧大转子处压疮Ⅲ期，行褥疮清创缝合术。住院期间扣除农村新农合合作医疗报销费用后支付医疗费5253.10元。庭审中，经原审法院委托，山东金盾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等级、营养期及护理情况进行了鉴定，并于2013年12月30日出具了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王奉乾因遭外力作用，致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第11、12胸椎骨折，脱位伴对应脊髓横断伤等，现遗留双下肢瘫痪，肌力0级伴大小便失禁等后遗症，该躯体损伤的后遗症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壹级伤残；其遗留双下肢瘫痪，肌力0级伴大小便失禁等后遗症，建议其损伤后壹年期间需补充营养；其生活自理能力受限，长期（终身）设置陪护，其需要完全护理依赖。原告提交了住院病历、用药明细、医疗费单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佐证。二被告对原告提交医疗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原告主张按照日工资120元计算五个月的误工费18000元。日工资120元是打工时的工资标准，误工五个月是指从受伤之日起至定残之日止。被告包庆强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没有异议。被告沙河崖村委认为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没有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不予认可。原告主张住院期间由其儿子王庆军和妻子程广雪护理，王庆军的月均工资为3845元，对此没有提交证据，程广雪的护理费按照农村居民标准每天25.88元计算，两次住院共64天，护理费为9869.76元。被告包庆强和被告沙河崖村委认为原告未提交护理人员王庆军因护理产生误工损失的相关证据，不予认可；对护理人员程广雪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护理费没有异议。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30元计算64天为1920元；主张营养费按照每天30元计算1年为10800元。被告包庆强认为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标准过高，同意按照每天20元计算。被告沙河崖村委认为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标准过高。原告主张交通费919元和鉴定费3200元，提交相关单据予以佐证。二被告对该证据均无异议。原告主张其伤情构成一级伤残，残疾赔偿金按照2012年山东省城镇居民标准25755元／年计算20年为5151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二被告对原告伤残等级没有异议，但认为应该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后期护理费按照2012年农村居民标准9446元／年计算20年为188920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二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事故发生后，被告包庆强支付给原告14616元的医疗费和3884元的工资。原告主张自2012年3、4月份开始就受被告包庆强雇佣，其居住的房屋系被告包庆强租用被告沙河崖村的房屋。原告提交了被告包庆强于2013年8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我叫包庆强，王奉乾是我雇佣的建筑工人并按（安）排于我承租沙河崖村委的房子里居住，8月1日凌晨一点左右，承租房的内墙倒塌，因王奉乾的铺位位于墙角，所以将王奉乾压倒在墙石中受伤，打时即拨打120电话，将王奉乾送至烟台市牟平区人民医院治疗。我所租赁的房屋系从沙河崖村村委承租，一个月一百元，我已承租多年，特此证明。证明人：包庆强（签字捺印）2013年8月30日”；提交了烟台晚报2013年9月7日A18版对当时事故的报道。被告包庆强对事故的发生没有异议，但认为其雇佣原告只有54天，先前支付的3884元工资就是这54天的工资。被告沙河崖村委对报纸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报道内容不属实，存在虚假报道。被告包庆强称其从2008年至今一直租用被告沙河崖村委的房屋，是一个院落，该院落只有一个出入口，院落内共有十五、六间房屋，每年向被告沙河崖村委交纳租金1200元，其雇佣的工人没有住所的都被安排在租用的院落内居住，但认为原告没有在其安排的房屋内居住，而是自行搬到事发房屋的，其并不知情。被告包庆强提交了2013年11月15日收据一份，证实交付的是2012年12月至2013年12月的房租。被告沙河崖村委对交付租金的收据没有异议，但认为其租给被告包庆强的房屋只有正房四间，提交了2012年12月10日和2013年12月11日被告沙河崖村委与被告包庆强签订的租赁合同，证实其出租给被告包庆强的房屋只有正房四间。被告包庆强对该两份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称均是事发后补签的。但未提交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的身体造成伤害的，侵权行为人应对受害人因此所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包庆强主张原告没有听从其安排在指定的房屋内居住，而是自行搬到事发房屋内居住，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法院认定原告居住的房屋系被告包庆强安排的。原告受雇于被告包庆强，在雇主包庆强为其安排的房屋内居住而受伤，应视为从事雇佣活动而受到损害。原告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被告包庆强将原告安排在具有安全隐患的房屋内居住，致使原告受伤，其应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包庆强称其租赁的是整个院落供其工人居住，但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其与被告沙河崖村委签订的租赁合同证实事发的房屋不是其租赁的房屋，被告包庆强认为被告沙河崖村委提交的租赁协议系事后补签的，但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法院对该租赁协议予以确认。对被告包庆强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被告包庆强租赁的是院落中的四间房屋，原告所居住的房屋虽不在租赁范围内但系被告沙河崖村委所有，被告沙河崖村委作为房屋实际所有人和管理人对其所有的房屋未尽到妥善管理义务，致使原告受伤，对原告所造成的伤害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以被告沙河崖村委在被告包庆强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内承担30%的连带赔偿责任为宜。二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后续护理费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二被告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日工资120元，被告包庆强作为雇主没有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告于2013年8月1日受伤，于2013年12月30日定残，时间为5个月，故原告主张误工时间为5个月，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原告的误工费为18000元。原告主张住院期间由其儿子王庆军护理，但未提交王庆军因护理产生误工损失的相应证据。结合原告伤情严重的事实，法院对原告主张的住院期间两人护理情况予以确认。护理人员王庆军和程广雪因原告住院期间护理产生的损失，法院酌情按照2012年山东省农村居民标准9446元予以确定。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3312.57元（9446元／年÷365天×64天×2人）。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标准过高，以每天按照20元计算为宜，分别为1280元（20元／天×64天）和7300元（20元／天×365天）。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法院对其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不予支持。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按2012年山东省农村居民标准9446元计算为188920元（9446元／年×20年×100%）。本次事故造成原告一级伤残，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合理的损失有医疗费66571.10元、交通费9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80元、营养费7300元、误工费18000元、残疾赔偿金188920元、长期护理费18892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为3312.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525222.67元。被告包庆强已支付原告14616元的医疗费，故原告的实际损失为510606.6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22日判决：一、被告包庆强赔偿原告王奉乾人身损害经济损失人民币510606.6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宁海街道办事处沙河崖村村民委员会在被告包庆强赔偿范围内承担30%即153182元的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06元，鉴定费3200元，均由被告包庆强交纳。
宣判后，上诉人沙河崖村委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作为一个正常的人，对其雇主安排居住的房屋安全状况应当有所了解，且被上诉人不是一进所住房屋就发生墙体倒塌，而是居住多天才发生的倒塌，故被上诉人没有尽到一般人的注意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2、被上诉人受伤的事实没有查清。被上诉人虽提供了墙体倒塌的照片，但没有提供墙体如何倒塌及被上诉人如何受伤的证据，故无法确定被上诉人受伤与上诉人房屋墙体有安全隐患存在因果关系。3、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对其房屋未尽到妥善管理义务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发生事故的房屋和原审被告承租的房屋四周都有围墙，只有一个进出的大门。另外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约定是承租户对房屋要及时保养和维修，对整个大院承担安全管理责任，不得转租、转借。这些说明上诉人出租的房屋除原审被告外，别人是进不去的，对别人没有任何安全隐患，上诉人不需要也无法再承担格外的妥善管理义务，故原审法院的认定不成立。4、本案存在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房屋租赁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之间是劳务关系。被上诉人选择劳务关系起诉，且上诉人在租赁关系中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的租赁行为与原审被告雇佣的行为没有形成共同侵权，原审法院基于上诉人的租赁关系判决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奉乾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包庆强未予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的身体造成伤害的，侵权行为人应对受害人因此所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予以赔偿。被上诉人王奉乾受原审被告包庆强雇佣从事劳务，并居住在原审被告提供的房屋内，该房屋倒塌造成被上诉人受伤致残，倒塌房屋系归上诉人沙河崖村委所有，事实清楚，且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在受伤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原审判决包庆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虽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受伤原因不清，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所受伤害不是因房屋墙体倒塌造成的，故上诉人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房屋倒塌系因不可抗力或他人原因造成，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在房屋倒塌中存在过错，故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及被上诉人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沙河崖村委系倒塌房屋的所有权人，对其所有的房屋未尽到妥善管理义务，应对被上诉人受伤致残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原审被告作为雇主应当在被上诉人因伤致残造成的经济损失范围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沙河崖村委对倒塌房屋未尽到妥善管理义务，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25222.67元，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故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经济损失范围内承担157566.80元，原审被告包庆强扣除已支付被上诉人14616元医疗费后，应承担353039.8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3）烟牟民一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包庆强赔偿被上诉人王奉乾人身损害经济损失人民币353039.8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宁海街道办事处沙河崖村村民委员会赔偿被上诉人王奉乾人身损害经济损失人民币157566.8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被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06元，鉴定费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63元，共计15469元，由原审被告包庆强负担10828.3元，由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宁海街道办事处沙河崖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64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门 伟
审判员 于 青
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