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6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A。
法定代理人程B。
法定代理人侯A。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长桥中学。
委托代理人王秋瑞，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宗山，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A。
法定代理人王辉。
法定代理人王娟惠。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辉。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娟惠。
上诉人程A、上诉人上海市长桥中学以及上诉人王A、王辉、王娟惠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1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A的法定代理人程B，上诉人上海市长桥中学的委托代理人王秋瑞，上诉人王辉、王娟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程A与王A均系上海市长桥中学（以下简称长桥中学）的学生。2014年11月5日下午课间，坐在程A前面的王A从教师办公室回到座位，同时说着被老师批评的事，程A听到后，开玩笑说了句“好样的”，王A因生气推了程A的课桌，把程A的书本推落到地上，程A低头捡书时，王A又推了程A的课桌，把程A的门牙连根撞断。事发后，长桥中学的老师通知了双方家长，家长到校后将程A送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就诊，病历记载：当时未保存于生理盐水中，当时无不适，无呕吐，诊断：全脱位，处理：向家长说明保骨（再植）存活可能＜10%，并有感染风险，故放弃再植，建议程A18岁后再行修复。程A此后多次复诊，其中11月20日诊断：全脱位，半脱位。王辉、王娟惠支付了程A的医疗费用。
原审另查明，长桥中学通过升旗仪式、校会课等多种方式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长桥中学使用的课桌椅系由徐汇区教育局调拨的。长桥中学配有校医，事发时，该校医外出开会，不在校内。
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程A伤后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程A因外力作用致全脱位缺失，半脱位，松动Ⅰ°酌情给予伤后营养30日，陪护30日；被鉴定人为学生，休息期不予评定。程A支付鉴定费1，000元（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
2015年3月，程A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长桥中学、王A、王辉、王娟惠赔偿补牙医疗费50，000元、护理费10，000元、营养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000元，另要求保留主张后续治疗费用的诉权。
长桥中学辩称，其已尽到了安全管理职责，本案为课间突发事件，按照《上海市中小学安全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不应由学校承担责任。程A没有证据证明将牙齿保存在生理盐水中与进行原牙种植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于程A具体诉请，长桥中学认为补牙医疗费未实际发生，不同意支付；程A伤情未构成伤残，故不同意赔偿鉴定费及精神损失费；程A的情况不需要护理，即使需要护理也应按照法律标准。
王A、王辉、王娟惠辩称，王A并非故意，程A牙齿受损是意外事故，事发后程A的前期医疗费用均是王A一方支付的，程A后期的费用是长桥中学处理不当导致的，与王A一方无关，故不同意支付后续费用。对于程A具体诉请的意见与长桥中学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王A因程A言语不当而推了程A课桌，因而将程A牙齿碰伤，各方对此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对于责任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王A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王辉、王娟惠系其监护人，王A实施了侵权行为，且在案无证据证明监护人尽到了监护责任，故王辉、王娟惠应对此承担侵权责任；长桥中学对学生进行了多种形式的安全教育，尽到了教育职责，本案事件发生在课间，且事发突然，长桥中学对此无法预见，故长桥中学对此不存在过错；长桥中学的课桌椅是徐汇区教育局统一调拨的，程A受伤是由于王A的侵权行为所导致，并非由于课桌存在安全隐患所造成，故长桥中学的设施与程A受伤无关；对于事发后的处置，法院认为，牙齿损害在校园伤害中属于常见情况，长桥中学配备有校医，应当具备相关的专业知识，但长桥中学在校医外出时无应急方案处理突发事件，仅由老师进行处理，未能对程A掉落的牙齿进行妥善保存，对此长桥中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确认王辉、王娟惠承担赔偿责任，长桥中学承担30%的补充赔偿责任。程A前期医疗费用均由王辉、王娟惠支付，其余各方亦未对该费用提出异议，对此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具体赔偿范围如下：程A主张的补牙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由于尚未发生，法院不予处理，程A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法院根据鉴定所确定的护理、营养期限，确认护理费1，200元、营养费1，200元；考虑到程A牙齿受损，需待成年后再进一步修复，对程A容貌造成一定影响，故法院酌情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于二〇一五年七月十四日作出判决：一、王辉、王娟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A护理费1，200元、营养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4，400元（如王A有财产，则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二、上海市长桥中学对王辉、王娟惠的上述赔偿款项承担30%的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计775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1，775元，由程A负担775元，王辉、王娟惠负担1，000元。
原审法院判决后，程A、长桥中学以及王A、王辉、王娟惠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程A上诉称，其目前的损害后果都是由王A和长桥中学的过错所致，王A和长桥中学应对其全部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故请求二审改判支持其原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长桥中学上诉称，程A受伤属于突发的意外事件，学校在安全教育、设施提供、事后处置各方面均无过错，且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将牙齿保存在生理盐水中与进行原牙种植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校方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王A、王辉、王娟惠上诉称，认为整个事件在校内发生，程A本人对损害发生也具有相应过错，其只应承担实际损失30%的赔偿责任。
三方上诉人互不接受其他各方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无误，依法可予确认。
二审庭审中，各方一致确认，程A受伤后，长桥中学通知了双方家长，并在双方家长到达学校后一起送程A就医；各方还确认，程A伤后发生的医疗费、交通费为1，500元。
二审庭审中，长桥中学提供《长桥中学校内学生意外伤害事故处理应急预案》、《长桥中学未保教师安全管理工作职责书》、《长桥中学政教处主任安全管理工作职责书》等三份书证，以证明校方对校医不在岗时有相应的应对措施，事件发生后也是按此执行的，故学校在本起事故中不存在任何瑕疵。程A认为，校方没有及时作出处理，用卫生纸包裹掉落的牙齿的处理方式也不恰当；王A一方认为，校方提供的预案上说应及时就医，但校方并没有及时就医。
上述事实，有二审庭审笔录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程A所为调侃之言，系同学间并无恶意的玩笑，其不应为自身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王A因无心之失而将程A牙齿碰伤，依照法律规定，王辉、王娟惠作为王A的法定监护人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长桥中学在安全教育、课桌椅等设施配备等方面并无不足，但在事发后的处置过程中，校方未依照其制定的应急预案以及相关岗位职责要求，在第一时间把受伤的学生送往医院救治，且在事发后对程A掉落的牙齿未能以符合医学常识的方式加以妥善保存，对此长桥中学存在相应过错，理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责任。至于王A一方与长桥中学的责任方式，由于程A并非受到校外人员的侵害，故本案并无校方承担补充责任之适用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本案损害后果系由王A一方与长桥中学各自的过错而共同导致，王A一方与长桥中学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酌情确定由王A一方承担70%的赔偿责任，长桥中学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审核定的护理费1，200元、营养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各方一致确认的程A伤后就医的医疗交通费1，500元，本院一并计入赔偿范围，即程A的各项损失合计5，900元，由王A一方与长桥中学按前述责任比例予以赔偿。
综上，程A要求提高赔偿金额、长桥中学要求不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请求，与本院前述分析认定相悖，本院均不予支持；王A一方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酌情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1884号民事判决；
二、王辉、王娟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A医疗交通费1，500元、护理费1，200元、营养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5，900元的70%，计4，130元（如王A有财产，则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
三、上海市长桥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A医疗交通费1，500元、护理费1，200元、营养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5900元的30%，计1，770元；
四、驳回程A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计775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1，775元，由程A负担775元，王辉、王娟惠负担700元，上海市长桥中学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程A负担1，500元，上海市长桥中学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审 判 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小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