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9民终1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录，男，汉族，1967年1月26日出生，肥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冰，女，汉族，1964年9月12日出生，住址同上，系王明录之妻。
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立，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继国，男，汉族，1968年7月10日出生，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显芬，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肥城市恒创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新城巧山商场内。
法定代表人：武美玲，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肥城康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为凌，北京市中银（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允芹，女，汉族，1966年7月25日出生，系上诉人刘继国之妻。
原审被告：闫克，男，汉族，高中文化，1963年1月15日出生，住肥城市。
原审被告：山东泰山轮胎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济兖路。
法定代表人：翟远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磊，山东同成（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明录、邹冰、刘继国与被上诉人肥城市恒创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创公司)及原审被告王允芹、闫克、山东泰山轮胎有限公司票据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5）肥商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明录、邹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及明鲁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票据权利的行使必须以合法有效的票据为前提，被上诉人持有的票据已被除权判决宣布无效，被上诉人的损失只能依据基础关系主张权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任何交易关系，明鲁公司根本不是被上诉人的交易相对人，被上诉人无权对明鲁公司及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2、涉案票据系刘继国倒卖给被上诉人的，两者之间进行的是法律禁止的票据倒卖结算，根本不是基于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的合法的票据行为，且被上诉人取得的票据背书不具有连续性，应依法认定被上诉人持有涉案票据不具有合法性，且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持有票据合法，被上诉人不是涉案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不能享有票据权利。被上诉人无权向明鲁公司和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其只能向其有对价关系的相对人主张权利。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明鲁公司将涉案票据转让给九龙公司，九龙公司支付给明鲁公司部分款项，没有事实根据。2、明鲁公司丢失票据，向法院公示催告是其法定权利。垦利县法院的生效判决已认定明鲁公司丢失票据的事实，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为明鲁公司伪报票据丧失、恶意申请公示催告，是认定事实错误。3、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其实际支付5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损失为5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三、原审判决让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50万元及利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明鲁公司从轮胎公司是合法取得票据。2、明鲁公司丢失票据，依法申请公示催告，并由垦利县法院作出除权判决，明鲁公司是依据生效的判决取得票款。3、如上诉人将50万元支付给被上诉人，那么上诉人的煤款谁给，上诉人的损失谁来承担。四、原审法院漏列必须到庭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九龙公司。五、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刘继国、闫克分别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但判决部分却对此没有表述，应予改判。六、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没有票据贴现业务，其与刘继国之间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内就有6笔票据贴现业务，金额达80多万元，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涉嫌非法经营罪。
刘继国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刘继国不承担责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或王明录、邹冰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没有查清也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将票据转让给了被上诉人，也未查明票据流转关系及支付对价的具体情况。2、原审没有查明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系票据的合法持票人，也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已穷尽行使了票据法上的救济途径。3、原审没有查清整个付款的事实。4、上诉人并不存在票据法上的票据行为和过错，判令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补充）责任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5、原审未查明被上诉人怠于行使申报票据权利的责任和事实，也未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本案重审一审的程序违法。1、应当追加九龙公司作为被告，范爱兰在原一审、二审期间均作为被告，而在重审一审中却成了案外人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刘继国、闫克分别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但判决部分却对此没有表述，为何刘继国与闫克承担不同的法律责任。
恒创公司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刘继国的上诉答辩意见为：一、我方系涉案票据的合法持票人，票据上背书连续，我方系最后手，有证据证实该票据系前手刘继国转让。二、我方已将票据兑价款支付给刘继国，从我方对刘继国的录音证据及刘继国在票据复印件的签字行为足以认定。三、本案的票据流转关系已经查清。上诉人刘继国系我方的前手，并取得票据款，在我方未能实现票据权利的情况下，要求其前手刘继国承担返还票据价款的责任是正确的。针对王明录、邹冰的上诉答辩意见为：一、王明录恶意挂失票据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我方的权利，其有返还所得利益的义务。二、我方在持有票据期间，上诉人王明录已将票据恶意挂失，致使我方承兑不能。
王允芹、闫克未到庭答辩。
恒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被告王明录、邹冰支付现金50万元及利息，被告刘继国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案所涉商业汇票票据为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号码为1030005220537398，票面金额5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1年6月28日，出票人为垦利县三和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汇票到期日为2011年12月28日。该票据由垦利县三和新材料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出票，经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垦利县支行承兑后，由出票人交付了收款人垦利县宝都商贸有限公司（宝都公司），有宝都公司背书转让给了松原市鑫北方农机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机公司），由农机公司背书转让给了山东泰山轮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轮胎公司），由轮胎公司转让给了肥城市明鲁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鲁公司），由明鲁公司转让给了九龙公司，九龙公司未向明鲁公司支付对价，九龙公司转让给了被告刘继国，刘继国未向九龙公司支付对价，刘继国又将汇票转让给了原告。原告是该票据的合法持票人。
2011年8月27日被告刘继国将汇票原件一份（此时汇票粘单处前手处加盖轮胎公司财务专用章，后手处加盖九龙公司财务专用章）及加盖九龙公司单位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宋建国个人印章的汇票粘单的复印件同时交付马振，转让时刘继国应马振要求在该汇票的的复印件上签名，同时在签名旁写下了刘继国的个人身份证号码：，签字日期2011.8.27。马振即按照刘继国的指示，对被告刘继国进行了指示付款，马振从原告法定代表人武美玲的个人账户卡（60×××88）中转入被告闫克个人账户卡（62×××71）现金143500元，转入九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建国之妻范爱兰个人账户卡（62×××75）现金21.3万元，又从马振本人的农行个人账户卡（62×××19）转入被告刘继国个人账户卡（62×××15）现金7.6万元。
被告刘继国取得该汇票后，没有支付完全对价，仅向其前手九龙公司支付了部分票款，即打入范爱兰个人账户的21.3万元。另有2.4万元用于支付了到期利息，而将其余26.3万元由刘继国支配使用（含支付给被告闫克的14.35万元）。在本案汇票及此前原告与被告刘继国之间曾进行过多达六次的银行承兑汇票交易，所涉票据金额高达843313元。
汇票到期前，2011年9月14日明鲁公司向山东省垦利县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法院于同月28日发出公告，于同年11月30日做出除权判决，付款行于汇票到期日，即同年12月28日依据判决书向明鲁公司支付了票款50万元。
另查明，被告王明录与被告邹兵系夫妻关系，且同时为明鲁公司仅有的二人股东，被告王明录持股270万元，占股份90%，被告邹兵持股30万元，占股份10%，该公司于2014年9月2日被两股东申请解散并注销，两股东同时承诺，公司注销后愿意在法律法定点范围内承担责任。马振与原告法定代表人武美玲系夫妻关系，被告刘继国与被告王允芹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是票据损害赔偿纠纷，属于民事权利纠纷范畴。原告与被告刘继国之间争议的银行承兑汇票，系由被告刘继国转让给原告所得，并且原告依据刘继国的指示支付了相应对价，系善意取得，符合法律规定。原告是本案的合法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但是，由于明鲁公司申请公示催告垦利法院做出除权判决书，解除了票据权利且依除权判决书领取了票款50万元。因此依据票据法规定，在付款人依法足额付款后，全体票据债务人的票据责任解除。所以原告持有票据的票据权利消灭，该权利转化为民事权利，即原告享有与票面金额等值的民事债权。案涉票据则作为原告享有民事债权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原明鲁公司在收到其前手轮胎公司转让的票据后，将该票据转让给了其后手九龙公司，但仅取得了其后手九龙公司的部分款。由于九龙公司经营不善，余款无力偿还，明鲁公司遂以票据丧失为由，持轮胎公司开具的票据转让证明，向垦利县人民法院申请了公示催告，直至明鲁公司依除权判决书领取了票款。属伪报票据丧失，恶意申请公示催告，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依法应当承担全额返还与票面金额等值款的责任并赔偿损失。又因被告王明录、邹兵，以股东身份解散并申请注销了明鲁公司，所以明鲁公司的该项债务应当由申请注销的股东承担。原告要求被告王明录、被告邹兵返还票款、赔偿损失，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刘继国取得票据后，并未向其前手九龙公司支付对价。在取得其后手原告的对价后，仅有21.3万元支付了其前手，有2.4万元支付了原告利息，其余款项26.3万元，应视为刘继国个人全部占有（含被告闫克所得14.35万元），属于恶意取得票据，不得享有票据权利。其占有的款项属个人非法所得，据此被告刘继国应当对该汇票票面金额等值款及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刘继国、被告闫克分别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刘继国辩称并未在邮政大厅收到原告的现金4.35万元，事后也未向马振追要，显然不符合交易习惯，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闫克取得汇票款14.35万元因与刘继国有关，他们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另行主张。
为维护票据流通的安全性和交易秩序的稳定，持票人应当穷尽票据法上的救济手段而无法获得救济后，才能依据基础关系主张权利。本案原告作为持有人虽未举证证实与前手有特别约定，且不是在公示催告期间也不是在除权判决发出后取得的票据，但因付款行已经付款，票据权利消灭，应当视同原告已经穷尽行使了票据法上的所有救济途径。现原告依据基础关系向本案被告主张权利，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明录、邹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肥城市恒创公司有限公司汇票款5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12月28日起至本判决执行终结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刘继国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刘继国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其前手行使追索权。三、驳回原告肥城市恒创公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王明录、被告邹兵共同承担，被告刘继国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6日，本院在第一次二审期间对范爱兰（九龙公司的财务总监，与宋建国系夫妻关系）进行了询问，其称，票的前手是叫王明录的，他的这张票从哪儿来的我不知道，他是个卖煤的。我把票交给了一个投资公司叫刘继国的，交给他公司会计，刘继国给了一部分钱，是打到我户上了，没全给，具体谁打到我户上的钱不清楚。王明录给我票后，因刘继国没给够我钱，我也没给王明录，给了他一辆七、八万元的面包车和一部奇瑞A5轿车。另在本次二审期间由刘继国提交了案外人辛衍广与九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建国的电话录音证据一份，其中一部分内容证明该票是由轮胎公司因煤炭买卖关系转给了王明录，王明录又给了九龙公司，九龙公司没给够王明录钱，给了他一部面包车一部奇瑞轿车，后来王明录把票给挂失了，并获得了票款。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上诉人王明录、邹冰应否承担赔偿50万元票据款及利息的责任；二、上诉人刘继国应否承担上述款项的补充赔偿责任。对第一个焦点问题，范爱兰在询问笔录中称“票的前手是叫王明录的，他是个卖煤的。给了他一辆七、八万元的面包车和一部奇瑞A5轿车”。结合案外人辛衍广与九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建国的电话录音的证据，能够证明该票是由轮胎公司因煤炭买卖关系转给了王明录，王明录又转给了九龙公司，九龙公司没有给够王明录钱，只给了他一部面包车、一部奇瑞轿车，后来王明录把票给挂失了，并获得了票款。从以上证据可以看出，该票并未实际丢失，而是由九龙公司通过转让方式取得票据。因九龙公司未能将该票款全额支付给王明录，只抵顶给他两辆汽车，在此情况下，王明录把票给挂失了，并获得了票款。因王明录将票转让给了九龙公司，其应向九龙公司和范爱兰主张票款，而不应将票据挂失，其挂失行为属恶意挂失，严重损害的最后持票人的合法权益，由此给恒创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王明录、邹冰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第二个焦点问题，范爱兰在询问笔录中称“我把票交给了一个投资公司叫刘继国的，交给他公司会计，刘继国给了一部分钱，是打到我户上了，没全给，具体谁打到我户上的钱不清楚”。从以上范爱兰的证言结合原一审中由被上诉人恒创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及恒创公司的付款情况和九龙公司与恒创公司存在多次票据买卖关系等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可以认定上诉人刘继国从九龙公司通过支付对价的方式合法取得票据，其又转让给了被上诉人恒创公司，恒创公司按刘继国的要求进行了指示付款。如刘继国仅是捎带行为，就与范爱兰的证言相矛盾，也与恒创公司对其的直接付款行为不符，因此，上诉人刘继国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其应是从九龙公司通过支付对价的方式合法取得票据，其是恒创公司的直接上手，是九龙公司的下手。依据票据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以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持票人对汇票债务人中的一人或者数人已经进行追索的，对其他汇票债务人仍可以行使追索权。本案中上诉人刘继国虽然在票据记载内容中即不是背书人也不是背背书人，但其在票据的流转过程中是持票人的实际上手，是持票人的空白背书人，应承担票据法上的债务人的被追索的义务。如依据票据基础关系，其也应承担返还票据款的责任。因本案票据侵权责任人的赔偿责任是直接的、第一位的，在其赔偿不能的情况下，才能依据票据法规定的追索权及票据基础关系行使权利，因此，原审判决让刘继国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对上诉人主张的应追加九龙公司和范爱兰作为被告的问题，因九龙公司、范爱兰是该票据上刘继国的直接上手，但恒创公司在一审起诉时并未对其提起诉讼，其也不是法律规定的必须参与诉讼的当事人，因此，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审被告闫克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其即不是该票据的侵权责任人，也不是票据法规定的债务人，仅是刘继国指示付款的被付款人，因此，其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王明录、邹冰负担4400元、上诉人刘继国负担4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付昕明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王 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