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少民初字第522号
原告任某，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任某某（系原告父亲），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某（系原告母亲），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陶明，上海市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琦，上海市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中学东校，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临港新城主城区环湖西三路。
法定代表人薛建平，校长。
委托代理人郭靖，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巧生，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任某诉被告上海中学东校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11月19日、2014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理人任某某、王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孙琦，被告委托代理人郭靖、杨巧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任某诉称，其原系被告处某班学生。2010年4月6日上午第四节体育课上，体育老师安排热身运动跑800米。因过几天就要考试，故先跑好的部分学生到操场南侧的单杠区域进行练习。其间，原告在单杠上练习考试动作时从单杠上摔下且站不起来，体育老师说可能是韧带拉伤，让原告在边上休息。此后，原告仍前往室内体育场观看其他学生上体育课。课后，老师安排同学陪同原告去医务室，医务室老师查看时，用力拽了原告的腿几下，判断是肌肉拉伤，并说不要紧，让原告回班。午后原告疼痛难忍，就让同学再次陪同去了医务室。医务室老师通知了班主任，班主任于13时左右电话通知了原告家长，在电话中表示“孩子在体育课上摔了一跤，可能是韧带拉伤，估计孩子有点发嗲，你们过来安慰一下”。家长询问能否四点过去，班主任称可以。家长赶到学校后，发现原告伤势严重便将原告送至医院，次日进行了手术。原告受伤�，其家人曾与被告交涉，但协商未果。2012年底，原告在被告的建议及陪同下进行了相关鉴定。原告认为，被告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义务，原告为寄宿生，被告更应合理保护。但被告未能安排好教学计划并进行器械运动的安全教育，疏于管理，也未采取老师保护、铺设垫子等安全防护措施。且原告摔伤后，被告未予重视，处理不及时并存在误诊，校医用力检查更加大对原告的伤害，通知家长时也未说明事态严重性，延误治疗。现原告身体遭受严重伤害，今后还可能面临置换手术，产生高额治疗费用，故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1，53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诉前鉴定费2，800元、营养费4，800元、护理费7，5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241，1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律师费8，000元，并保留主张后续治疗费的权利。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中的医疗费为12，351.50元、护理费为9，000元、残疾赔偿金为175，404元。
被告上海中学东校辩称，事发体育课上，老师进行过安全教育，并在组织完热身运动后安排学生进行单杠练习，由学生轮流到杠上练习，老师在旁保护。单杠区域为塑胶地面并铺有垫子，单杠高约1.2米。原告在练习过程中突然摔下，跌落在垫子上。老师将原告送至医务室观察，医务室人员未发现出血等严重情况。12时左右，被告电话通知了原告家长，家长在电话中表示家中有人懂医、需下午四点左右到。在此期间，原告继续上课。原告家长赶到学校后将原告送医。被告认为，本案属意外事件，被告已尽到教育管理义务。事发时，原告具备独自完成单杠项目的能力。即便其系在休息时未听从老师指挥擅自使用单杠，也属严重违反课堂纪律的行为，故对自身受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同时，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因被告延误导致伤情扩大，故不同意赔偿。原告起诉前进行的鉴定由被告建议并陪同，但具体分析意见仅为推测，应以重新鉴定意见为准。对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的金额无异议；住院伙食补助费应计算11天；营养费、护理费应分别按30元／天、40元／天标准计算；交通费认可300元；律师费由法院酌定，其余费用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原告原系被告处初中某班寄宿制学生。2010年4月6日上午体育课上，原告在操场南侧的单杠上活动时摔下受伤。体育老师及医务室人员查看后未作处理。此后，被告电话告知原告家长，家长表示需16时左右到校。下午，家长赶到学校后将原告送至医院。经诊断，原告右股骨颈骨折，当天入院治疗，同月13日出院，此后复查数次，并于2011年1月14日至18日再次入院行内固定取出术。2012年11月26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定中心接受被告委托，对原告伤残等级及营养、护理期限进行文证审查，意见为：原告因外力作用致右股骨颈骨折，目前影像学显示有右股骨头缺血坏死征象，右髋关节置换的可能性不能排除，评定八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含取内固定术）营养4个月，陪护5个月。原告垫付鉴定费2，800元。因与被告协商未果，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费8，000元。
另查明，原告为非农家庭户口。事发单杠器械区域为塑胶地面。审理中，本院向原被告处学生徐某某、吴某某、周某调查事发情况。三人均表示事发前老师未明确过器械的使用及注意事项，事发后老师才强调不得自行使用器械。徐某某及吴某某反映当天课上有部分学生在玩单杠，老师在单杠区域附近。原告本人在接受询问时陈述事发前其未接触过单杠项目，因有同学让其在单杠上做前翻动作故进行尝试，但并无把握。原告摔下后，体育老师及医务室老师进行查看但未作处理，原告仍去吃饭、上课，至下午第二节课又因疼痛前去医务室，医务室老师称无问题，原告便返回教室。后因疼痛难忍留在教室等家长，未再上选修课。
审理中，经被告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损伤后的伤残等级及休息、护理、营养期进行重新鉴定，意见为：原告右下肢摔伤，后遗功能障碍，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损伤后共需休息300日，护理150-180日，营养120日。该中心同时指出若原告股骨头出现进一步缺血性改变并确诊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则在经过临床针对性治疗后可以重新评定伤残等级。被告支付重新鉴定费2，500元。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学籍卡、户口簿、出院小结、诊断报告、门急诊就医记录册、医疗费发票、病人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文证审查意见�及鉴定费发票、律师费发票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285号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本院制作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事发体育课教学安排及原告伤后处理情况各执一词，亦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仅能确认原告系在上体育课期间在单杠活动中摔下受伤，且自原告受伤至首次到医院就诊相距7小时左右。被告虽提供了体育课程的教材资料，但无法直接证明事发当天的具体教学内容及原告此前按教学计划练习过单杠。退一步讲，无论学生是否正式接触过相关器械以及使用性质属既定练习还是自由活动，任课教师均应能根据自身的专业知识、从教经验、教学对象的特点、现场器械设�等因素预见到学生在脱离指导、保护的情况下自行使用器械的可能性及相应风险。从目前查明的情况来看，包括原告在内的部分学生曾在课上使用单杠，且此前被告未曾明确过相关器械的使用及注意事项。可见，任课教师未作出妥善安排与明确提示，更未能加强管理，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及时发现并制止学生的危险举动，确存疏漏。此外，学校虽非专业医疗机构，但相关任职人员具有一定的救助常识与经验，且对于寄宿制学生来说，学校能第一时间直接观察、了解到学生伤情，具备初步判断及处理的条件（如必要或紧急情况下及时送医）。但原告伤后，被告工作人员未予重视，专业医务人员查看后亦未及时处置，甚至在原告长期疼痛的情况下仍未积极救助。由此，不仅增加了原告的身心痛苦，更使得其在伤后本应严格制动、禁止负重的情形下辗转多处，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增加了扩大损害的相应风险。因此，被告在教育管理及事后处置工作中存在瑕疵。至于原告认为事发场地存在安全隐患及医务室人员用力拽其腿部的意见，因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况且，单杠活动本身具有跌落风险。原告在缺乏指导、保护的情况下自行活动，忽视相关运动风险，亦有过错。即便根据原告自述，其系应他人要求首次上杠尝试而并无把握，则更可见其未能准确衡量自身能力，充分保障活动安全，对本案损伤的发生同样负有责任。综上�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被告对原告的损伤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因原、被告对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的金额及护理、营养期限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他赔偿项目，本院评判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原告累计住院天数及相应赔偿标准，原告主张的金额过高，被告认可220元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2、交通费。根据原告伤势、就诊情况，并考虑适宜的交通方式、家长陪同等因素，原告产生交通费损失符合情理，数额亦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3、护理费、营养费。根据原告伤情，结合重新鉴定意见及相应赔偿标准，原告主张的上述费用均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各项合计金额202，275.50元，由被告赔偿60%计121，365.30元。4、诉前鉴定费。因诉前鉴定系被告委托，相关鉴定意见亦并未被采纳，故该费用应由被告承担。5、精神损�抚慰金。本次事件使原告身体遭受伤痛并已构成九级伤残之较为严重的后果，本院根据被告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本案实际情况，确定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6、律师费。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而委托律师处理双方争议，故其主张律师费并无不当，本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确定由被告承担5，000元。至于后续治疗费用及可能受到影响的损伤程度，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中学东校于本判决�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任某135，165.3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721元，减半收取计2，360.50元，由原告任某负担859元，被告上海中学东校负担1，501.50元。重新鉴定费2，500元，由原告任某负担1，000元，被告上海中学东校负担1，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奚少君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夏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九条限制民�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