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鲁06行终4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嘉宝。
委托代理人：张文波，工作单位辽宁省朝阳县人民政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东大学，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红旗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清山，校长。
负责人：曲荣君，副校长。
委托代理人：孙明、孙贻峰，鲁东大学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嘉宝因教育行政处处理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6）鲁0602行初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系被告法学院社会工作专业2012级本科生。2014年3月，原告办理在辽宁师范大学借读手续，借读时间为一学期。2014年8月新学期开学后，原告一直未返校，截止2014年9月10日，原告擅自离校时间超过11天。2014年9月12日，原告及其家长委托代理人胡广太到学校办理转学事宜，后来转学未成功，且原告一直未返校学习。2014年10月16日，被告给予原告留校察看处分，并送达原告本人。2015年5月3日到2015年6月3日，原告在留校察看期间，擅自离校30天。2015年6月16日，被告工作人员李某甲在原告所在班级班长李某乙、团支书衣玉华见证下，电话告知原告将给予其开除学籍处分。2015年9月30日，被告作出了开除原告张嘉宝学籍的处分决定。2015年10月8日，被告法学院工作人员李某甲在曲志钢、李某乙、衣玉华的见证下，通过电话宣读的方式将处分决定告知原告本人，并告知其申诉的权利、时限和途径。2015年12月8日，原告父亲张文波到被告处提交申诉申请，请求学校撤销处分并对原告作自动退学处理。被告以超过申诉时效、申诉的事实和理由不符合申诉受理条件为由，书面答复原告不予受理，并通过传真送达原告父亲张文波。2016年1月5日，原告向山东省教育厅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1月8日，山东省教育厅作出鲁教学申【2016】1号通知书，以“申诉事项未经鲁东大学学生申诉处理委员会复查并作出复查决定”为由，决定不予受理申诉。
另查明，《鲁东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违反教学管理规定，旷课或擅自离校、离岗（教育实习）者，给予下列处分：……(四)一学期内擅自离校8-10天或累计旷课40-49学时的，给予留校察看处分。（五）一学期内擅自离校11天以上或累计旷课50学时以上，给予开除学籍处分。该办法第七条规定：留校察看处分的察看期从处分决定下发之日起计算，期限为一年。……对屡教不改的，可开除学籍。第二十九条规定：学生因旷课给予处分的，还需提交班主任的情况说明（至少2名该班级学生干部签字证明）和学生旷课记录，旷课记录须有课程和课时的认定，并加盖学院公章。建议给予记过、留校察看、开除学籍处分的，将《学生违纪处分申报表》、学生书面检查及其它事实材料，提交学院班子集体讨论并提出初步处理意见，学院主管领导签署意见后，将相关材料上报学生工作处。学生工作处根据事实情节及有关部门的处分意见，研究提出拟处分意见，经学校领导审批后，发布处分文件。第三十条规定：学生处分决定的送达与备案程序……（三）如果学生不在学校，须在1名教师和1名学生的见证下，电话联系学生本人，对其宣读处分决定。
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原告张嘉宝违反校规校纪没有争议。但对被告作出开除学籍处分决定前告知程序、开除学籍处分的送达方式、申诉是否超期、处分依据有异议。原告认为，首先，2015年6月16日的电话通知并不是处分前的告知程序，因为开除学籍的处分直到2015年9月30日才作出，时间跨度太长，这种通知不应当认定为处分前告知程序；其次，被告通过电话告知处分决定并不属于行政处罚法和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送达方式；再者，申诉期限应当自原告收到签收处分决定书起计算，原告2015年12月8日签收开除学籍处分决定书，当日提交申诉申请，并未超过申诉期；最后，被告作出处罚所依据的《鲁东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五项“一学期内擅自离校11天以上或累计旷课50学时以上，给予开除学籍处分”与教育部发布的《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二十七条“学生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退学：……（四）未请假离校联系两周未参加学校规定的教学活动的……”相抵触，对于原告的违纪情况，应当按照退学处理。被告对此主张称，我校2015年6月16日通知原告要对其作出开除学籍处分，直到9月30日正式作出处分决定，说明给原告充分的申辩期限。
原审法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高等学校作为法律法规授权的组织，具有对受教育者进行学籍管理的行政职权，有权制定符合法律法规的校纪、校规，有权对在校学生进行教学管理和违纪处分。根据《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学校对学生作出处分决定，应当做到程序正当、证据充分、依据明确、定性准确、处分恰当。
（二）关于鲁东大学对张嘉宝作出开除学籍处分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2014年8月25日至9月10日，原告未经许可无故旷课，被告鲁东大学为给原告办理转学事宜留有余地，依据《鲁东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给予原告留校察看处分，而不是按照《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对原告予以退学处理，合情合法。在留校察看期内，被告鲁东大学多次联系原告返校学习，对其进行教育劝导。原告张嘉宝仍然在2015年5月3日至6月3日擅自离校，属于在留校察看期间再次违纪，符合《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五十四条“屡次违反学校规定受到纪律处分，经教育不改的”情形，依照《鲁东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给予开出学籍处分，在法律依据上并无不当。
（三）关于鲁东大学作出开除学籍处分决定前有无保障张嘉宝的陈述和申辩权利的问题。《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五十六条规定，学校在对学生作出处分决定之前，应当听取学生或者其代理人的陈述和申辩。庭审中，鲁东大学申请证人李某甲、李某乙、衣玉华出庭作证，并提交2015年6月16日对张嘉宝告知情况说明一份，而且所述通话时间与原告违纪处分申报表中学院处分意见及学院党总支书记签字时间一致，可以认定被告此次通话行为并不是简单的批评教育，而是履行对原告进行处分前的告知程序，且原告也认可此次通话事实。自2015年6月16日进行告知直到2015年9月30日作出开除学籍处分，时间跨度长达两个半月，原告张嘉宝在此期间并未返校，且没有联系被告、没有回复被告的行为可视为对陈述、申辩权利的放弃。
（四）关于鲁东大学作出处分决定后送达方式是否合法及原告申诉是否超期限的问题。《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学校对学生作出处分，应当出具处分决定书，送交本人。但该规定对学生不在校且直接送达不能的情形未作规定。《鲁东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第三十条规定，如果学生不在学校，须在1名教师和1名学生的见证下，电话联系学生本人，对其宣读处分决定。在开除处分决定作出后，原告所在学院团总支书记李某甲多次联系原告当面送达处分决定未果的情况下，在法学院党总支副书记曲志钢老师、原告所在班级班长李某乙、团支部书记衣少华的见证下，通过电话告知了张嘉宝处分决定的内容，并明确告诉她有权申诉，申诉期为5天。鲁东大学作为专业教育机构，其经法定程序制定公示的《鲁东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对学生具有拘束力，并且在《鲁东大学学生指南（2012）》中进行了告知，可以认定原告知晓学校的相关规定。因此，依《鲁东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规定的送达方式对张嘉宝送达处分决定书有效。《鲁东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学生对处分决定有异议的，在接到处分决定书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可以向学生违纪申诉处理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诉。原告张嘉宝在2015年12月8日提交申诉书，已经超出申诉期限。
综上所述，被告鲁东大学对原告张嘉宝开除学籍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能得到本院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嘉宝的诉讼请求。
张嘉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教育部《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高等学校应当根据本规定制定或修改学校的学生管理规定……”。被上诉人制定的《鲁东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五款“一学期内擅自离校11天以上……，给予开除学籍处分”，与教育部《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二十七条“学生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予以退学：……（四）未请假离校连续两周未参加学校组织的教学活动的”，是对同一违纪行为作出的处理规定，被上诉人的规定显然与教育部法规相抵触，是无效的。2、教育部《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二十七条明确了应予退学处理的六种情形，第五十四条明确了适用开除处分的七种情形。这既是对高等学校依法对学生作出处分的指导意见，同时也是对学校行使处分权的限制，学校无权减少或增加适用开除处分的法定情形。未请假长期离校的违纪行为不具有普遍危害性，没有严重扰乱学校的教学秩序，没有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是害己不害人的行为，其违纪情形严重，需要以剥夺受教育权的退学方式来处理，但其违纪性质尚未达到适用开除处分的情节。教育部将此种行为明确归类于退学处理，且未附加任何条件，与之前是否受到处分、是否处于留校察看期并无关联，退学处理是对该种违纪行为的最高形式处理方式，是上限。被上诉人将此违纪行为规定为开除学籍处分，也不符合教育部《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的立法意图和法理逻辑。3、上诉人未请假长期离校的违纪行为，即使符合屡教不改情形，仍不适用教育部《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五十四条第七款规定。试想如果被上诉人的《鲁东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五款做出合法修正，表述为“予以退学处理”而不是“给予开除学籍处分”，那么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违纪行为将作出何种处理或处分？如果既可以从重予以开除处分，又可以予以退学处理，则是不严肃，也不合理的。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开除处分的主体依据《鲁东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五款不合法，请求撤销处分决定。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鲁东大学答辩称：上诉人于2012年9月被录取到我校法学院社会工作专业2012级本科2班学习，学号为2021210753。入校后，上诉人经常不履行请假手续擅自离校，班主任、辅导员及院领导多次对其教育未果。2014年3月，上诉人申请办理在辽宁师范大学借读手续，借读时间为一学期。2014年8月25日，我校新学期开学，上诉人本应按时返校学习，却一直未返校。自2014年8月25日至9月10日，学校先后多次与上诉人及其家长联系督促其返校学习，但上诉人拒不返校，擅自离校时间超过11天。2014年9月12日，上诉人及其家长委托代理人胡广太来校办理转学事宜，学校同意给予上诉人一周时间办理转学手续，否则将按照校规校纪处理。后上诉人未转学成功，也未返校学习。2014年10月16日，我校给予上诉人留校察看处分，并送达上诉人本人。在给予上诉人留校察看处分后，学校领导、老师多次提醒其在转学未办理成功之前务必在校学习。在此情况下，2014年-2015学年第二学期（2015年2月-2015年7月），上诉人在留校察看期间又擅自离校11天以上。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反校规校级，在同学中造成极坏影响，学校研究给予上诉人开除学籍处分。法学院老师将拟处分的情况告知了上诉人，听取了上诉人的申辩。2015年9月30日，我校作出了开除上诉人学籍的处分决定（鲁大校处字【2015】14号）。在多次联系上诉人当面送达处分决定未果的情况下，10月8日，我校法学院团总支书记李某甲老师，在法学院党总支副书记曲志钢、上诉人所在班级班长、团支书的见证下，通过电话宣读的方式将处分决定告知了上诉人本人，并告知其申诉的权利和时限、途径。在规定的5个工作日的申诉期内，上诉人未提出申诉。2015年12月8日，上诉人的父亲张文波来到学校提交申诉申请，请求学校撤销处分并对其作自动退学处理。鉴于该申请已超过申诉时效，我校书面答复不予受理，并通过传真的方式送达张文波。根据《鲁东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鲁大校发【2014】54号）第24条、教育部《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教育部令第21号）第54条之规定，上诉人长期擅自离校旷课，在受到留校察看处分期间，仍不听老师劝阻，严重违反国家、学校的制度和纪律，持续时间长、情节严重，在同学中造成严重不良影响，我院给予上诉人开除学籍处分程序正当、证据充分、依据明确、定性准确、处分恰当，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开除处分的主体依据《鲁东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五款不合法是否成立；二是被上诉人鲁东大学对上诉人所作开除学籍处分决定是否合法。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开除处分的主体依据《鲁东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五款不合法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高等学校作为法律法规授权的组织，具有对受教育者进行学籍管理的行政职权，有权制定符合法律法规的校纪、校规，有权对在校学生进行教学管理和违纪处分。《鲁东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违反教学管理规定，旷课或擅自离校、离岗（教育实习）者，给予下列处分：……(四)一学期内擅自离校8-10天或累计旷课40-49学时的，给予留校察看处分。（五）一学期内擅自离校11天以上或累计旷课50学时以上，给予开除学籍处分。鲁东大学作为专业教育机构，其经法定程序制定公示的《鲁东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对学生具有拘束力，并且在《鲁东大学学生指南（2012）》中进行了告知，可以认定上诉人知晓学校的相关规定。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即被上诉人鲁东大学对上诉人所作开除学籍处分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学校对学生作出处分决定，应当做到程序正当、证据充分、依据明确、定性准确、处分恰当。2014年8月25日至9月10日，上诉人未经许可无故旷课，被上诉人鲁东大学为给上诉人办理转学事宜留有余地，依据《鲁东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给予上诉人留校察看处分，而不是按照《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对上诉人予以退学处理，合情合法。在留校察看期内，被上诉人鲁东大学多次联系上诉人返校学习，对其进行教育劝导。上诉人仍然在2015年5月3日至6月3日擅自离校，属于在留校察看期间再次违纪，符合《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五十四条“屡次违反学校规定受到纪律处分，经教育不改的”情形，被上诉人依照《鲁东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给予开除学籍处分，在法律依据上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鲁东大学作出开除学籍处分决定前有无保障上诉人的陈述和申辩权利及其送达方式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审法院已详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嘉宝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宁雪
审判员 张爱玲
审判员 于 红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高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