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时勇，务农，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代理人兰明云，重庆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永才，务农，住重庆市大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代琼，务农，住重庆市大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正彪，务农，住重庆市大足区。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肖朝彬，重庆市大足区棠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祖光，务农，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代理人李凌，重庆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时勇与被上诉人江某、肖代琼、杨正彪、原审被告张祖光生命权纠纷一案，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5）足法民初字第02721号民事判决，黎时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7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黎时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兰明云，江某、肖代琼、杨正彪的委托代理人肖朝彬和肖代琼、杨正彪，张祖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凌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张祖光需在新建的房屋周围修建围墙，遂找到其邻居黎时勇，双方口头约定由黎时勇按照张祖光指定的位置自行召集工人修建围墙，由张祖光向黎时勇结算工钱。其后，黎时勇召集了长期在其手下做工的数名工人于2014年12月15日开始修建围墙。2014年12月17日，死者杨再明因曾在黎时勇手下做过工，遂找到黎时勇，要求到该工地做工。经黎时勇同意，死者杨再明于2014年12月18日上午开始参与修建围墙。当日下午16时许，已经完成砖体修砌的约2米高的围墙左侧墙体突然整体倒塌，将正在为该墙体涂抹水泥层的杨再明及另一工人杨品容压于砖块下，杨再明当场死亡，杨品容受重伤。事发后，张祖光向江某、肖代琼、杨正彪先行支付各项费用65000元、黎时勇向江某、肖代琼、杨正彪先行支付各项费用5000元。
另查明，事发前，张祖光自围墙修建开始即陆续向已经建成的左侧围墙与墙后山体之间的狭长缝隙内填充泥土。2014年12月18日下午15时许，张祖光用泥土将山体和围墙之间的缝隙填满后离开。当日下午16时许，左侧围墙突然整体倒塌。
再查明，黎时勇负责围墙的设计、施工和工人管理等具体事务。事发时，死者杨再明未佩戴安全帽。倒塌的围墙长约20米，建于硬质土地上，未修建地基和壁柱。事发时，黎时勇未在施工现场。
又查明，死者杨再明生前户籍所在地为重庆市大足区三驱镇双吉村2组。其家庭成员有母亲江某、妻子肖代琼、儿子杨正彪。死者杨再明兄妹三人，共同赡养江某。
江某、肖代琼、杨正彪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12月18日，杨再明在受雇建设张祖光院坝围墙时，因围墙垮塌当场死亡。经多方调解未果，张祖光、黎时勇拒不赔偿江某、肖代琼、杨正彪各项损失，江某、肖代琼、杨正彪遂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张祖光、黎时勇赔偿江某、肖代琼、杨正彪死亡赔偿金166640元、丧葬费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1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事误工费4000元、交通费1000元，各项损失共计29675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祖光、黎时勇承担。
张祖光在一审中辩称：1、张祖光与黎时勇之间是承揽关系，黎时勇与死者杨再明之间是雇佣关系；2、杨再明的死亡原因与围墙倒塌之间的因果关系，应由江某、肖代琼、杨正彪承担举证责任；3、黎时勇在修建围墙时未修建地基和隔离柱、未对工人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其对杨再明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围墙倒塌原因难以确定，根据侵权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侵权人应当平均承担赔偿责任；5、江某、肖代琼、杨正彪主张的赔偿费用过高，应当按照2014年度标准计算，且丧葬费包含处理丧事的误工费，二者不应重复主张。
黎时勇在一审中辩称：1、张祖光与黎时勇之间没有承揽合同，不是承揽关系，死者杨再明和黎时勇均系张祖光雇佣的工人，张祖光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围墙倒塌是因为张祖光在围墙修建的过程中、墙体未干之时，往围墙和山体之间的缝隙填土，导致围墙受力并倒塌，而另一侧没有被填土的围墙至今未倒塌。因此，张祖光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虽然死者杨再明及其他工人均系黎时勇召集，工钱系黎时勇发放，但在整个修建过程中黎时勇未赚取差价，未从中盈利，黎时勇如果承担责任，则其权利义务不对等，因此，黎时勇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江某、肖代琼、杨正彪主张的赔偿费用过高，应当按照2013年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江某、肖代琼、杨正彪以一般侵权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系其对自己权利的选择、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法院确认本案处理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一般侵权法律关系，并确认本案以生命权纠纷为基础来评析江某、肖代琼、杨正彪主张的各项权利、张祖光、黎时勇的抗辩理由以及张祖光、黎时勇应否承担责任。本案由于事发突然，缺少事发时的第一手勘验资料且各方当事人均不申请鉴定，但是结合双方的陈述、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相关证人证言和现场状况，可以证明死者杨再明系围墙倒塌受压致死、张祖光在围墙修建过程中向山体与未干透的已建成围墙之间的缝隙填充泥土和建设的围墙存在较长长度而没有修建壁柱等事实。本案虽然无鉴定结论认定张祖光填土、围墙长度较长但未修建壁柱等行为与围墙垮塌存在必然的、直接的因果关系，但是结合日常生活常理和相关建设规范性文件及建设实务，应该可以认定围墙未干透的情况下进行填土，必然增大对墙体的侧推力而导致墙体垮塌的可能性增大，以及因长度较长而不修建壁柱导致墙体钢度减弱。由此，在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述情形足以被排除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张祖光的填土行为与围墙倒塌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行为直接导致了死者杨再明生命权受损，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重庆市工程建设标准设计》中《重庆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安全文明施工标准图集（一）施工围挡（Ⅱ类）》的要求，砖砌围挡应当间隔3.9米修建壁柱，在硬质地基上修建砖砌围挡时应当先以1：2水泥砂浆修建3厘米厚的地基。本案所涉的倒塌围墙未按照上述标准进行修建，存在安全隐患。该围墙大面积同时倒塌与此隐患存在一定的关联，因此，黎时勇作为该修建工程的设计者、施工方和管理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此其一；其二，在张祖光填土时，应当具有基本建筑常识的黎时勇，没有给予积极有效的制止，终酿成本案伤、亡事故，黎时勇对此存在过错。综上，故对江某、肖代琼、杨正彪主张的由张祖光、黎时勇承担责任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祖光、黎时勇之间的关系问题。虽然黎时勇在庭审中辩称自己与张祖光系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死者也属于张祖光雇请，但其并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结合事发修建状况及黎时勇负责修建围墙之设计、施工、管理等情况，应当认定张祖光、黎时勇之间属于承揽关系，死者受黎时勇雇请并管理。虽然如此，由于江某、肖代琼、杨正彪选择为一般侵权之诉，故无论张祖光、黎时勇的关系如何认定，均不影响张祖光、黎时勇的共同侵权行为致人死亡而应当承担的责任。
关于本案责任划分问题。基于如上分析之原因，张祖光在修建的围墙尚未干透的情况下进行填土，增大了围墙的承受力，故对本案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黎时勇作为施工人应当具有较强的专业经验，其在具体建设中忽略了围墙修建于硬质地基上、围墙跨度较大等具体情况而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尤其在明知新建围墙尚未干透的情况下，放任张祖光进行填土作业，应当承担本案的次要赔偿责任。
对于江某、肖代琼、杨正彪的损失，法院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189824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796元／年×12年×1／3=”23”184元）；2、丧葬费：25003元；3、亲属处理丧事误工费：法院酌定2人×5天×80元／天=”8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定30”000元；江某、肖代琼、杨正彪上述各项损失共计245627元。根据张祖光与黎时勇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法院确认张祖光对江某、肖代琼、杨正彪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71939元（扣除已经支付的65000元，张祖光还应支付江某、肖代琼、杨正彪106939元）；黎时勇对江某、肖代琼、杨正彪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73688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000元，黎时勇还应支付江某、肖代琼、杨正彪68688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祖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江某、肖代琼、杨正彪各项损失共计106939元（已扣除先行支付的65000元）；二、被告黎时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江某、肖代琼、杨正彪各项损失共计68688元（已扣除先行支付的5000元）；三、驳回原告江某、肖代琼、杨正彪的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1.89元（已减半），由江某、肖代琼、杨正彪负担161.89元，由张祖光负担546元，由黎时勇负担234元。
宣判后，黎时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江某、肖代琼、杨正彪对黎时勇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黎时勇是张祖光的邻居，接受其雇佣为其修建院坝、围墙等，黎时勇的工资与其他工人一样，并没有从中获利，也不负责施工管理、设计等，因此黎时勇与张祖光不是承揽关系而是雇佣关系；2、围墙的倒塌与张祖光的填土行为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填土并不是黎时勇的工作范围，且工人对张祖光的填土行为进行了劝阻，围墙倒塌时黎时勇也不在场。
江某、肖代琼、杨正彪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张祖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张祖光与黎时勇之间系承揽关系；2、张祖光与黎时勇之间的关系不影响二人共同侵权致杨再明死亡的事实及由此产生的赔偿责任；3、黎时勇对放任张祖光在围墙后填土存在过错。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各方争议焦点即黎时勇与张祖光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根据事故发生后大足区公安局三驱派出所对本案当事人及在场其他工人的询问笔录来看，因该询问笔录是事故发生后派出所对现场人员进行的调查核实，能够较真实地还原事故的真相和发生的原因，且在场的其他工人均一致认可黎时勇作为事故工程包工头的事实，因此本院认为可以确认以下事实：1、黎时勇长期作为包工头承接工程；2、由黎时勇在负责张祖光家修建院坝、围墙的施工；3、张祖光与黎时勇进行结算，其他工人则由黎时勇负责召集并与黎时勇结算工钱。综上，本院认为黎时勇与张祖光之间为承揽关系，而不是其辩称的雇佣关系。由于黎时勇负责张祖光家围墙的施工，但其没有按照相关的施工标准进行设计、施工，致使围墙本身存在安全方面的隐患，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认为可予以维持，黎时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7元，由黎时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永雄
审 判 员 师玉婷
代理审判员 陈 娟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