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六民一终字第00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永航。
法定代理人：汪世浩，系汪永航之父。
委托代理人：朱孝光，舒城县南港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舒城中学。
法定代表人：何登保，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李晓云，安徽舒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穆俊稳，该校副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华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珍。
上诉人汪永航、安徽省舒城中学与被上诉人姜振、姜华良、王珍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的（2014）舒民一初字第00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永航的法定代理人汪世浩、委托代理人朱孝光，上诉人安徽省舒城中学的委托代理人李晓云、穆俊稳，被上诉人姜华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姜振、王珍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汪永航诉称：2013年6月9日下午3点左右，汪永航与姜振在体育课上打篮球，汪永航在弯腰捡球时，姜振从其背后猛撞过来，造成汪永航受伤。随后被送往舒城县人民医院抢救，后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0五医院诊断治疗，经诊断：右侧髌骨内外侧支持带损伤、右侧股骨外侧髁关节面下骨挫伤、右膝周围软组织挫伤、右膝关节少量积液。医院给予右下支具固定。经过近六个月的检查治疗，于2013年12月31日入住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行右膝髌骨脱位三联术，2014年1月6日出院。目前仍在康复治疗阶段。此事的发生给汪永航造成了很大的精神痛苦和损失，为维护汪永航的合法权益，特具状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他方赔偿其医药费26898.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180元、辅助器具费1175元、护理费8097元、住宿费765元、交通费8000元、休学补课费1350元、一年房租费和水电费8000元，共计55545元。
原审中安徽省舒城中学辩称：一、我校中学生体育课开展篮球课程，是由教育部门学生大纲规定的，课时计划规范，活动场地符合标准，开展此项体育课程活动并没有超出教学大纲范畴，也没有超出学生体能承受范围；二、我校对学生充分尽到了教育、管理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参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规定，我校在体育课的安排中，有详细的计划和要求，对学生上体育课进行了详细的安全教育。学生上体育课打篮球时，体育老师在场边巡视，汪永航受伤后，学校拨打了“120”，安排人员护送至医院并通知了家长，所以尽到了充分的教育、管理义务。处置方案完全符合《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发生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当及时救助受伤害学生，并应当及时告知未成年学生的监护人；有条件的，应当采取紧急救援等方式救助；三、本案是一起意外事件，学校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篮球运动具有对抗性和危险性，活动本身即存在风险。两学生虽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本案汪永航受伤时已经17岁，姜振将满18岁，已近成年。两人对自己的行为已经有了清楚地认知和判断。汪永航在争抢过程中受伤，学校不存在故意和过失，没有过错。依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五）在对抗性或者具有风险性的体育竞赛活动中发生意外伤害的；四、汪永航诉请赔偿项目无法律依据，数额计算过高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汪永航诉请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对答辩人的诉请。
原审中姜振、姜华良、王珍辩称：一、汪永航诉状所说没有事实依据。二、其实汪永航去年还上过学，同学之间打篮球很正常，这件事情纯属意外事件，汪永航的诉请无任何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诉请。
原审审理查明：2013年6月9日下午3点左右，汪永航与姜振在体育课上打篮球时发生碰撞，造成汪永航受伤。随后被送往舒城县人民医院救治，后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0五医院诊断治疗，经诊断：右侧髌骨内外侧支持带损伤、右侧股骨外侧髁关节面下骨挫伤、右膝周围软组织挫伤、右膝关节少量积液。医院给予右下支具固定。经过近六个月的检查治疗，于2013年12月31日入住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行右膝髌骨脱位三联术，2014年1月6日出院。为维护汪永航的合法权益，特具状人民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原审审理认为：在本起健康权纠纷一案中，汪永航与姜振系高中同学，双方在学校上体育课打篮球时发生碰撞，致汪永航受伤，对此，双方均无过错，但姜振、姜华良、王珍愿意从人道主义出发，给予汪永航适当补偿，应予准许。安徽省舒城中学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主要表现在：教育防范措施不到位，事发后学校没有将学生及时送往医院治疗，学生在打篮球时没有老师在场指导，在事故发生后未能保存好监控录像，导致部分事实无法查清，故安徽省舒城中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汪永航诉请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具体核定为：汪永航的医药费265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30元／天×6天）、营养费180元（30元／天×6天）、辅助器具费1175元、护理费585元（97.5元／天×6天）、住宿费765元、交通费酌定为3000元、休学一年房租水电费8000元，以上合计40423元。姜振承担20%的补偿费用；安徽省舒城中学承担40%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161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省舒城中学赔偿原告汪永航各项损失40423元的40%，即16169.2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被告姜振、姜华良、王珍补偿原告汪永航各项损失40423元的20%，即8084.6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汪永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0元，原告汪永航与被告安徽省舒城中学各承担250元，被告姜振承担100元。
原审宣判后，汪永航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处安徽省舒城中学承担40％赔偿责任、姜振承担20％的补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两被上诉人不具有减轻或不承担责任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安徽省舒城中学答辩称：1、上诉人汪永航的事实陈述不实，事故发生在篮球比赛中，姜振投篮时，上诉人意外跌伤，上诉人称被撞击所致不是事实，撞击是意外事件答辩人没有过错。2、上诉人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不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学校承担一般过错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答辩人没有减轻自己责任举证义务。3、学校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审认定学校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判决学校承担40%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学校注重安全教育，体育安排符合教育要求，有老师巡视，学校处理应急是妥当及时的，答辩人没有过错。篮球运动具有对抗性，两学生已经接近成年了，两学生对自己行为有认识判断，处理办法第五条也规定了，上诉人上诉没有事实依据，答辩人没有责任。
姜华良答辩称：姜振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是同班同学，篮球运动存在风险，双方已经近成年对自己的行为有判断能力；上诉人治疗未结束继续去上学，没有保护好伤势，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可以报销70%－80%；上诉人起诉医疗费要求赔偿不符合客观事实。
原审宣判后，安徽省舒城中学不服，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我校在本起事件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核定汪永航的赔偿范围及数额有误，其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无证据证实与本案有关，不应支持，交通费、住宿费大部分与本案无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我校不承担赔偿责任。
汪永航答辩称：1、学校上诉所述事实与实际不符；2、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上诉人学校承担40%责任过轻，答辩人认为学校应当承担50%以上主要责任。
姜华良答辩称：同意学校的上诉意见，汪永航的医疗费医保可以报销80%，为什么不报销本身不符合常理。
二审中，汪永航提交一份周海峰的证人证言，证明汪永航捡球时被姜振撞到。
安徽省舒城中学质证认为：对于证据的三性有异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定，证人证言要证人到庭接受质证。从证明看，证明的书写是汪永航的陈述，证明是汪永航本人书写，周海峰后签字的，我们对证据不予认可。
姜华良质证认为：证明人必须有签字，证明是汪永航自己写的，没有效力。
本院认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汪永航在打篮球时被姜振撞到。
二审中，安徽省舒城中学提交了六份书面证据。证据一：安徽省舒城中学各类学生安全防范预案、保卫科等各科室安全制度、职责；保卫科长职责、教师职业道德规范、班主任工作规范、体育课规范等教育管理规范、体育课教学计划；篮球场、校内警告标志牌、各类校园安全制度上墙等现场照片。证明目的：学校制定的各类规范、预案、各项制度齐全并落实到位；制度上墙，竖立安全提示警告牌，篮球场设施规范，场地符合标准；中学生体育课开展篮球课程，课时计划规范，没有超出教学大纲范畴。学校充分尽到了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责，没有过错。证据二：舒城中学校本教材《学生安全教育学习手册》。证明目的：学校以教材的形式制定并下发给每个学生，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普及各类安全健康常识。教材55页明确教育学生上体育课时要注意安全防范，避免剧烈碰撞，防摔伤等。学校充分尽到了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责，没有过错。证据三：舒城县体育局出具的证明。证明目的：学校体育设施规范，篮球场活动场地符合标准。证据四：舒城县120急救中心派车记录。证明目的：2013年6月9日14：40分，事情发生当时，在场老师徐家刚手机拨打了120，及时送医，原审认定学校没有及时送医不是事实。学校充分尽到了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责，没有过错。证据五：事件调查经过。证明目的：事件发生经过情况。学生篮球比赛过程中，不是汪永航弯腰捡球时，姜振从后撞击的而是姜振在接到球意欲投篮时被包括汪永航在内的众人争抢时发生的意外跌伤；事件发生后，学校积极了解，调解过程。证据六：律师询问陈自豪、姜振笔录和录音。证明目的：事件发生经过情况：学生篮球比赛过程中，不是汪永航弯腰捡球时被姜振从后撞击的而是姜振在接到球意欲投篮时被包括汪永航在内的众人争抢时发生的意外跌伤；事发时，体育老师在场边巡视及时拨打120并安排学生陪同送医，班主任及时通知家长。申请证人张某、徐某出庭作证，证明目的：事件发生经过情况；事发时，体育老师在场边巡视及时拨打120并安排学生陪同送医，班主任及时通知家长。学校充分尽到了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责，没有过错。
汪永航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提交，在原审中已经向法院提交了教学计划。对证据1，相关的制度职责，我们认为虽然学校有文本的制度，但是从本案事实发生未具体落实制度。关于照片、安全设施，我们认为本案是未尽到管理职责，不是设施是否安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汪永航没有签收到。对证据3，体育局证明，关联性有异议，真实性没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无法确定救护车就是救助本案汪永航的，无法证明学校尽到了管理职责。对证据5，调查笔录可以认定汪永航受伤的事实，对三性可以确认，对汪永航受伤事情经过有异议，对后面老师到场看望，徐家刚拨打120有异议。对证据6，询问笔录的三性有异议，我们认为询问笔录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笔录和录音同上述质证意见。
姜华良质证认为：对学校的教学规范没有异议，对学校证据的三性确认，对证明目的也确认，我同意学校的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对该组证据中的一、二、三、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安徽省舒城中学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及处理无明显过错；对证据五、六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汪永航受伤的事实经过，应结合全案予以认定。
安徽省舒城中学申请证人张某、徐某出庭作证，证明目的：事件发生经过情况；事发时，体育老师徐某在场边巡视及时拨打120并安排学生陪同送医，班主任张某及时通知学生家长。学校充分尽到了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责，没有过错。
汪永航质证认为：事发后，是其同学周海峰拨打的120电话，并非其体育老师，班主任也未及时到事发现场。
姜华良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对出庭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学校在事发后处理及时，无明显过错。
二审中，对原审提供的证据，各方的质证意见同原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汪永航与姜振在安徽省舒城中学就读时系同班同学，两人平时无矛盾纠纷。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原审核定汪永航的赔偿数额及范围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对各方的责任承担及比例划分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汪永航在安徽省舒城中学安排的体育课中打篮球时致伤的事实清楚，上诉人安徽省舒城中学认为事隔半年后，汪永航到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与本案无关，相关费用不应赔偿，但该次住院治疗与前期治疗存在延续性和关联性，上诉人安徽省舒城中学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汪永航的该次治疗是因其后期受伤所致，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至于汪永航诉请的交通费、住宿费等其他费用，其均提供票据或收条予以证明，上诉人安徽省舒城中学虽提出异议，但未对某项费用明确提出不应支持意见，原审亦对汪永航诉请的费用予以酌减，各项费用计算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事发时是体育课期间，安徽省舒城中学按照教育教学方针和教学计划安排，开设体育课及组织学生进行体育训练和体能锻炼，符合法律法规和行政规章的相关规定，在教学过程中及其本起事故发生后，学校所进行的处理均无明显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教育机构承担的是过错责任。上诉人安徽省舒城中学认为其在本案中无过错，应当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然，本案中汪永航和姜振在体育课打篮球运动项目中，因该运动项目存在对抗性，造成运动员受伤难以避免，双方之间在校期间并无矛盾，不存在故意伤害的可能，因此汪永航在运动中被姜振撞到并受伤，双方均无过错，汪永航受伤属于意外伤害。综上，如根据过错归责原则，则汪永航的损失难以得到弥补。故本案在各方当事人均无过错的情况下，应当适用公平责任原则，酌定由安徽省舒城中学承担汪永航损失总额1／3的补偿责任，由姜振、姜华良、王珍承担汪永航损失总额1／3的补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汪永航、安徽省舒城中学的上诉理由均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4）舒民一初字第007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汪永航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舒城县人民法院（2014）舒民一初字第0079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被告安徽省舒城中学赔偿原告汪永航各项损失40423元的40%，即16169.2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被告姜振、姜华良、王珍补偿原告汪永航各项损失40423元的20%，即8084.6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三、安徽省舒城中学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补偿汪永航13474.33元；
四、姜振、姜华良、王珍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补偿汪永航13474.3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安徽省舒城中学负担200元，由姜振、姜华良、王珍负担200元，由汪永航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安徽省舒城中学负担400元，由姜振、姜华良、王珍负担400元，由汪永航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竹平
审 判 员 赵应军
代理审判员 魏 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宝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