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9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静，女，汉族，1957年6月1日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辉、刘鑫，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新文，男，1959年5月26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会强，石家庄市鹿泉星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秀玲，女，1960年10月31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习荣增、刘孟媛，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中晟新型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鹿泉区黄壁庄镇北白砂村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856720683661。
法定代表人：杜新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习荣增、刘孟媛，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瑞静与被上诉人杜新文、白秀玲、石家庄市中晟新型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晟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7)冀0110民初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瑞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法院作出的（2017)冀0110民初94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1、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两份《借款协议》及被上诉人中晟公司出具的收据，足以证明中晟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且已经实际履行。2、上诉人并未主张《借款协议》与本案转账记录的借款为不同的借款，根据《借款协议》中晟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白秀玲是《借款协议》签署时中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新文是中晟公司大股东，且此时杜新文与白秀玲为夫妻关系，根据当下小民营企业的实际情况，三者财产经常混同。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借款协议》所指款项必然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唯一的借款事实，因此，中晟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二）、本案约定利息，1、《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利息。在民间借贷活动中，借贷双方对账后将原债权凭证销毁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本案中，虽借款流水在前，《借款协议》发生在后，但因为杜新文、白秀玲始终是中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证明公司与股东之间资金往来密切，三方与上诉人之间仅有本案诉争的借款事实，应认定借款存在利息约定。2、原始借款流水数额、《借款协议》约定的利率标准、还款流水及对账后《借款协议》确认的300万元来看，借款明细存在利息。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经说明了300万元的计算方式，也出具了被上诉人盖章签字的收据予以证实。3、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大额资金七年之久，认定之间未约定利息显然与事实不符。借款途径为经营生意，符合常理。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法院对收据只字未提，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法律规定，杜新文和白秀玲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原审认定该债务为杜新文个人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程序违法，1、本案各方对借款主体、借款数额、借款利息均存在重大争议，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本案案情复杂，审限长达8个月，原审未将案件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补充上诉理由：1、一审提交两张收据，一张60万元，一张240万元，未入卷记载，二审提交应作为新证据。2、一审两次开庭组成人员不同，未告知当事人，属于程序错误。
被上诉人中晟公司辩称，一、上诉请求超过一审诉请的范围，一审起诉时要求中晟公司对杜新文的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二审要求确认中晟公司与上诉人存在借款关系，超过一审诉请范围。二、从借款主体上看，上诉人起诉状称：被告夫妻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并未主张是中晟公司借款；从借款时间看，上诉人起诉称是2011年9月至2013年9月间，上诉人与中晟公司所签《借款协议》的时间是2015年8月31日；从借款金额上看，上诉人起诉状主张的借款数额为200万元，而2015年上诉人与中晟公司借款协议为300万元。上述表明，上诉人同中晟公司借给杜新文的借款之间没有关系。因此，中晟公司不具有偿还义务。三、中晟公司从未承诺过对杜新文向其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要求中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何况2015年8月31日杜新文既不是中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中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新文的承诺对中晟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四、2015年8月31日两份《借款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上诉人给杜新文的打款记录从时间上，还是收款主体上还是打款数额上，均与履行《借款协议》无关，从还款主体上看，也与中晟公司无关。五、上诉人主张利息没有依据。虽《借款协议》约定利息为20%，但该协议未实际履行，故不应向上诉人支付利息。至于2015年8月31日之前向上诉人的借款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利息与上诉人无关。六、关于程序问题，法院有权适用简易还是普通程序审理，一审开庭时征求上诉人的意见，上诉人并无异议。补充答辩意见：两张收据不是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两张借款协议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审理程序合法，无违法之处。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白秀玲辩称，一、2011年11月1日与杜新文签订离婚协议书，杜新文的借款与白秀玲无关。二、关于离婚前杜新文向张瑞静的借款43万元一事，我不知情，该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杜新文向其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离婚时白秀玲仅分得一套小住房，该房购买于杜新文向上诉人借款之前，与借款无关。三、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称借款用于做生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该笔43万元借款，属杜新文个人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四、不能用2015年与他人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套用到2011年9月19日的借款中来。综上，应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
杜新文辩称，一、借款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二、签订借款协议时杜新文并不是中晟公司的股东，与白秀玲已经解除夫妻关系。三、一审时没有看到上诉人提交收据，且收据并非支付凭证和兑付凭据。四、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同意共同经营。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瑞静的一审诉讼请求：请求贵院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借款2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1年9月至2016年4月的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自2016年4月后至全部清偿完毕止的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2011年9月19日，原告张瑞静通过其丈夫吴双录的银行卡向被告杜新文打款43万元、2013年8月30日，向被告杜新文银行卡打款50万元、2013年9月18日，通过原告张瑞静银行卡向被告杜新文银行卡打款75万元，共计168万元。双方未签订借款合同，也未出具借条，原告主张该款为借款，被告杜新文认可，故该院对原告张瑞静向被告杜新文出借款168万元属实予以确认。对于原告称出借给被告杜新文现金32万元的主张，因被告杜新文否认，原告也没有提供兑付依据，该院对此不予认可。被告杜新文称在2014年10月8日向原告转账还款400000元，于2014年12月17日向原告转账还款225000元，原告张瑞静当庭对收到225000元表示认可。但否认收到400000元，庭后被告提交了加盖银行印章的转款凭证，证实在2014年10月8日从被告银行卡打入原告张瑞静丈夫吴双录银行卡400000元，经该院向原告核实，原告对此予以认可，原告认为该款系偿还的利息，但未提交利息的计算依据及相应数额依据，该院对原告认为被告两次付款是支付利息的意见不予采信，该院确认被告杜新文尚欠原告张瑞静借款本金为1055000元。对于原告提交的2015年8月31日，原告张瑞静与被告杜新文、中晟公司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原告主张是对之前借款本金加上未支付利息对账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但被告杜新文、白秀玲以及中晟公司均不予认可，辩称该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的兑付依据，且从协议的借款人以及内容看，并不能证明与原告借款有关联，故该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被告杜新文、白秀玲、中晟公司辩称的出借人为吴双录，原告张瑞静不具备诉讼主体的意见，因原告张瑞静与吴双录系夫妻，且双方并没有财产分割协议，出借款应当视为夫妻共同财产，原告张瑞静提起诉讼，吴双录亦未表示否认，该院对三被告的辩驳意见不予采纳，原告张瑞静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被告杜新文与被告白秀玲于2011年11月1日离婚，离婚协议中白秀玲只分得位于自己名下明珠花苑小区住房一套，因该房屋取得时间在被告杜新文向原告借款之前，原告的出借款中的第二笔50万元和第三笔75万元发生在被告杜新文和白秀玲离婚之后，原告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第一笔借款43万元用于夫妻生活，故该院认为被告白秀玲不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责任。原告提出，被告杜新文与被告中晟公司财产混同，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提交了中晟公司2017年2月、杜新文2、3月的银行账户流水，但该证据仅能证实被告杜新文与被告中晟公司工商登记显示，被告杜新文从2017年2月8日才成为被告中晟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此前并不是被告中晟公司的股东，因此，该院对原告张瑞静要求被告中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杜新文向原告张瑞静借款事实清楚，且双方均无异议，被告杜新文应当偿还原告张瑞静借款1055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借款时双方未签订借款合同，未对借款利息作出约定，故对于利息，应当从原告张瑞静向法院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原告张瑞静要求被告白秀玲、被告中晟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支持其主张，故该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杜新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张瑞静借款本金人民币1055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瑞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40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张瑞静负担4252元，被告杜新文负担12148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部分一致。
另查明，2011年11月1日，杜新文与白秀玲签订《离婚协议书》。2016年11月1日，杜新文与白秀玲登记离婚，离婚证字号L130105-2016-001503为证。
二审期间，张瑞静提交证据：1、2015年8月31日，加盖中晟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据一份，今收到张瑞静，项目借个人款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2、2015年9月21日，加盖中晟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据一份，今收到张瑞静，项目借个人款人民币贰佰肆拾元整，（2400000）；3、2014年9月20日，吴双录与杜新文签订的《借款协议》两份（复印件），均显示加盖中晟公司印章。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借款伍拾万元整，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借款贰佰万元整。4、2014年8月30日，加盖中晟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据一份（复印件），今收到张瑞静，项目借个人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5、2014年9月20日，加盖中晟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据一份（复印件），今收到张瑞静，项目借个人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6、工商登记材料，（1）、鹿泉市中天商贸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杜新文为法定代表人；（2）（2008）第096号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鹿泉市中晟新型燃料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白秀玲；（3）（2015）第935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石家庄市中晟新型燃料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白秀玲；（4）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5)石家庄市中晟新型燃料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上述证据，用于证实张瑞静与杜新文、中晟公司借款关系，且张瑞静履行出借义务；借款利息为20%；杜新文与白秀玲在不同时期担任中晟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中晟公司由杜新文、白秀玲共同经营。
杜新文、白秀玲、中晟公司质证意见：1、对2015年的借款协议对应的收据，一审时并没有提交过，不是新证据，这两份借款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中晟公司没有收到过这笔钱，且与杜新文无关。2、对2014年借款协议和收据，均是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3、2011年-2015年期间，杜新文不是中晟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不是中晟公司的股东。借款协议与杜新文个人所借168万元无关。
以上事实有借款协议、收据和工商登记材料及法庭调查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借款数额，有无利息约定，尚欠本金是多少；张瑞静与中晟公司是否存在借款给关系，由其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是否有依据；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白秀玲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关于借款数额，有无利息约定，尚欠本金是多少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瑞静主张自2011年至2015年，以现金和转账方式向杜新文出借200万元，杜新文对转账部分均认可，但对给付320000元现金不认可，鉴于320000元现金对于个人来说属于大额，张瑞静对现金的来源及如何履行不能进行合理说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张瑞静给付现金320000元，原审按照张瑞静实际打款金额认定出借数额1680000元并无不当，应予以确认。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张瑞静主张有利息约定，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张瑞静主张借期内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杜新文向张瑞静转账625000元，原审认定为偿还本金并无不当，张瑞静主张尚欠其200万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瑞静与中晟公司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由其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是否有依据问题。张瑞静提供的其与中晟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在2015年8月31日，同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总金额为300万元，张瑞静称该两份借款协议系中晟公司承诺对以前借款的本金和利息的总和。对债务的承担需要债务人明确认可，两份借款协议内容均未明确是对之前借款的认可，且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总额与张瑞静所述的转账数额和利息数悬殊较大，不相吻合，且张瑞静对借款协议中借款金额的构成不能说自圆其说，两份借款协议对应的两份收据，一审审理期间并没有作为证据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张瑞静以此主张中晟公司实际收到上述借款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白秀玲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杜新文与白秀玲于2016年11月11日离婚，原审认定第二笔和第三笔借款发生在离婚之后错误，应予以纠正。涉案借款虽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2011年至2013年9月底，杜新文并不是中晟公司的股东，也不是中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瑞静提供的杜新文与中晟公司之间的银行流水频繁，均发生在2017年，不足以证实杜新文在2011年至2013年之间的借款与中晟公司的财产混同，张瑞静主张借款用于二人做生意的证据不足，请求白秀玲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不存在必须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情况，选择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违法之处；一审法院更换书记员后，征求当事人意见，当事人并无异议，也未申请书记员回避，视为同意更换后的书记员参与工作，张瑞静以此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瑞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张瑞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瑞英
审 判 员 任永奇
审 判 员 曹建民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聂斐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