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2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南城支行，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金寨路131号。
负责人：许正兆，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茆华，该支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经晨，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费祥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发开。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南城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南城支行”）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5）蜀民二初字第02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行南城支行的委托代理人茆华、王经晨，被上诉人费祥琴、陈发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费祥琴、陈发开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5年6月离婚。2014年4月28日，中行南城支行与费祥琴签订了编号为WG2014年投字O10号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贷款合同》，约定中行南城支行向费祥琴贷款200000元；贷款期限为12个月，自贷款人实际放款日起算；贷款用途为经营周转；贷款利率采用浮动利率，浮动周期为3个月。第一个浮动周期内，按实际放款日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应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执行，每满一个浮动周期后，以重新定价日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应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作为下一个浮动周期的适用利率；按月结息和付息；未按约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止。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贷款利息加收50%；借款人费祥琴按月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担保为中银保险安徽分公司商户小额银保贷款保证保险。该合同附件一《个人贷款合同通用条款》中打印有：未按合同约定归还贷款本息等违约情形的，贷款人有权宣布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因实现债权导致的律师费等相关费用损失等。2014年5月7日，中行南城支行向费祥琴发放了贷款200000元，费祥琴自2015年5月7日后未能偿还本息。
中行南城支行以费祥琴没有清偿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陈发开作为费祥琴的配偶，且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于2015年8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费祥琴偿还中行南城支行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包括利息、罚息、复利）3463.62元（按合同约定标准暂计算至2015年6月19日），之后的利息（包括利息、罚息、复利）损失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款清息止；费祥琴支付中行南城支行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费）14200元；陈发开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另查明：中行南城支行提供的中银保险安徽分公司《商户小额银保贷款保证保险单》打印有：投保人费祥琴；被保险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南城支行；借款合同编号WG2014年投字010号；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4年5月7日至2015年5月6日止；贷款本金20万元；保险期间12个月，自2014年5月7日零时起至2015年5月6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责任：按借款合同约定，投保人应付或应还被保险人的贷款利息或本金，到应付或应还之日未足额付息或还本的（视为保险事故发生），在被保险人向法院起诉要求投保人履行还贷责任，且经法院执行后，如执行所得价款扣除诉讼费用后不足以抵偿投保人所欠贷款本金、贷款利息及其逾期罚息的，保险人将按照保险单载明的承保比例负责向被保险人赔偿上述不足部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行(乙方)与中银保险安徽分公司(甲方)签订的《银保合作协议》中，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的“商业小额银保贷款”借款人办理商户小额贷款保证保险，保险人为甲方，投保人为乙方借款人，被保险人为乙方;若投保人未能按照与乙方签订的贷款合同约定，按时应付或应还被保险人的贷款利息或贷款本金，到应付或应还之日未足额付息或还本的(保险事故发生)，在被保险人向法院起诉要求投保人履行还贷责任，且经法院执行后，如执行所得价款扣除诉讼费用后不足以抵偿投保人所欠贷款本金、贷款利息及其逾期罚息的，保险人将按照保险单载明的承保比例负责向被保险人赔偿上述不足部分;合作范围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行及其辖内各分支机构;特殊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届满两年前一个月，不论贷款诉讼/仲裁案件是否进入诉讼或执行程序或是否执结，乙方均有权要求甲方赔付。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费祥琴向中行南城支行借款时与陈发开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贷款合同》上贷款用途明确写明仅限于费祥琴个人经营周转，且合同具有相对性，故中行南城支行主张案涉借款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陈发开系被告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费祥琴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贷款合同》上签名，故其主张没有收到过案涉贷款合同不能成立。且即使没有收到案涉合同，也不影响案涉贷款合同的合法有效性。
中行南城支行与费祥琴签订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贷款合同》中约定有中银保险安徽分公司商户小额银保贷款保证保险。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行（乙方）与中银保险安徽分公司（甲方）签订的《银保合作协议》中有特别约定，该特别约定明确写明了：保险事故发生届满两年前一个月，不论贷款诉讼/仲裁案件是否进入诉讼或执行程序或是否执结，乙方均有权要求甲方赔付。中银保险安徽分公司为费祥琴作为投保人提供商户小额银保贷款保证保险，与费祥琴之间就案涉款项建立的保险合同关系，系为了保护中行南城支行能完全收回贷款本息的权益而设置的，目的是保障投保人费祥琴未能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时，中行南城支行可向中银保险安徽分公司行使其作为被保险人的合法权益，要求中银保险安徽分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后再由中银保险安徽分公司向投保人追偿。但《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商户小额贷款保证保险条款》中却将该公司履行保险理赔义务情形设定为：需等待被保险人向法院起诉要求投保人履行还贷责任，且经法院执行后，如执行所得价款扣除诉讼费用后不足以抵偿投保人所欠贷款本金、贷款利息及其逾期罚息的，保险人才将按照保险单载明的承保比例负责向被保险人赔偿上述不足部分。该履行保险理赔义务情形的设定属于格式条款且明显违反中银保险安徽分公司作为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属于无效条款。中行南城支行主张中银保险安徽分公司系《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贷款合同》的担保人，其有权选择起诉担保人中银保险安徽分公司或借款人费祥琴，故本案其选择起诉借款人费祥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中行南城支行应依据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行（乙方）与中银保险安徽分公司（甲方）签订的《银保合作协议》中的特殊约定以及保单等，基于其系被保险人，在投保人费祥琴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时，要求中银保险安徽分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故法院对中行南城支行该主张不予采信。中行南城支行主张的律师费损失，没有实际发生，且即使发生在本案中亦不应当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行南城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65元，由中行南城支行承担。
中行南城支行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作为保证保险人的中银保险安徽分公司保险理赔义务情形的设定属于格式条款、无效条款缺乏法律依据。相关保险责任条款属于当事人之间明确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贷款为费祥琴个人债务，系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贷款发生在费祥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贷款用途为经营周转，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不论夫妻之间是否已离婚，均应对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中行南城支行主张的律师费损失没有实际发生，系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行南城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
费祥琴辩称：我已投保，中行南城支行应要求中银保险安徽分公司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发开辩称：我与本案无关，不知道该笔贷款。我与费祥琴已于2015年6月离婚。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至2015年6月19日，费祥琴尚欠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罚息、复利共计3463.62元。中行南城支行与费祥琴签订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贷款合同》约定贷款用途为经营周转，中行南城支行按费祥琴指令将20万元贷款转入安徽皇驾酒业有限公司账户。
本案借款发生在费祥琴与陈发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费祥琴与陈发开已于2015年6月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该笔债务由费祥琴承担，与陈发开无关。
中行南城支行为本案诉讼委托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诉讼，合同约定律师费14200元，但中行南城支行未提供支付该费用的凭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中行南城支行与费祥琴签订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贷款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中行南城支行据此已向费祥琴发放贷款20万元，费祥琴应按约偿还借款本息，由于费祥琴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拖欠的利息、罚息、复利的责任。中行南城支行既是中银保险安徽分公司商户小额银保贷款保证保险的被保险人，也是借款合同的贷款人，中行南城支行有权选择基于保险合同提起诉讼，也有权选择基于借款合同提起诉讼。因此，一审法院以在投保人费祥琴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时，中行南城支行应要求中银保险安徽分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为由，驳回中行南城支行基于借款合同提起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借款发生在费祥琴与陈发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为经营周转，无证据证明中行南城支行与费祥琴明确约定该借款为个人债务，亦无证据证明有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故本案的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陈发开与费祥琴对共同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费祥琴与陈发开已离婚，且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借款债务由费祥琴承担，与陈发开无关，但该协议仅对离婚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对协议以外的第三人无约束力。因此，中行南城支行仍有权要求陈发开对此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中行南城支行提供的律师费支付凭证数额为67000元，与本案涉及的律师代理合同中约定的数额不一致，由于中行南城支行委托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代理的案件有多起，本院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该转账凭证所对应的费用中包括本案所涉律师费。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律师费已实际发生，故中行南城支行要求费祥琴、陈发开承担律师费142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5）蜀民二初字第02009号民事判决；
二、费祥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南城支行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利息(包括利息、罚息、复利，按合同约定标准暂计算至2015年6月19日为3463.62元，之后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款清时止);
三、陈发开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南城支行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565元，由费祥琴、陈发开共同负担4352元，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南城支行负担2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65元，由费祥琴、陈发开共同负担4352元，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南城支行负担2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陆文波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斌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
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