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刑初字第00093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乙，男，1954年8月29日出生于重庆市开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系被害人江某甲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某，女，1954年9月6日出生于重庆市开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系被害人江某甲之母。
诉讼代理人陈联，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某，男，1976年9月27日出生于重庆市开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5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逮捕。现押于重庆市开县看守所。
辩护人骆红卫，重庆帅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渝检二分院诉一刑诉（2014）6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万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乙、徐某某及诉讼代理人陈联、被告人张某某及辩护人骆红卫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2008年3月，被告人张某某之妻江某甲（本案死者，女，殁年27岁）从外地回到老家找张某某离婚。同月31日上午，张某某到开县岳溪镇凤凰山村9组10号岳父母家中找江某甲，二人为离婚的事发生争执，张某某持菜刀朝江某甲头部、面部、颈部等处连砍数刀，致江某甲当场死亡。经鉴定，江某甲系失血性休克死亡。2014年5月11日，张某某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出示了相关证据证实指控的犯罪事实。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因婚姻纠纷故意杀害他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张某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乙、徐某某诉称，被告人张某某故意杀其女江某甲，应当赔偿二原告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丧葬费25003元、尸体冰冻费168700元、死亡赔偿金504320元、江某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56280元、徐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56280元、交通费10000元，共计1420583元。
被告人张某某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提出江某甲先持菜刀砍伤其左手后他才夺刀杀害江某甲，请求从轻判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江某甲在本案中有一定过错；被告人张某某有自首情节。
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被告人张某某的妻子江某甲从广东省回到重庆市开县岳溪镇提出与张某某离婚。为此，张某某于同月31日上午从广东省回开县岳溪镇岳父母江某乙、徐某某家中找到江某甲，两人在江某乙家厨房发生纠纷，张某某用江某乙家的菜刀连续砍江某甲头部、面部、颈部等处致江某甲当场死亡后逃跑。经鉴定，江某甲系失血性休克死亡。2014年5月11日，张某某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杀害江某甲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如下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到案经过》证实，公安机关对本案立案侦查及被告人张某某于2014年5月11日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的情况。
2.公安机关《死亡注销户口证明》证实，被害人江某甲于2008年3月因他杀死亡，殁年27周岁。
3.《结婚登记申请书》证实，被告人张某某与被害人江某甲于2002年7月27日登记结婚。
4.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重庆市岳溪镇江某乙家，江某乙家为一楼一底砖混结构房屋。江某乙家厨房南北长5.8米，东西宽3.3米，在厨房的西墙正中开有一木门，在该屋外西墙木门北侧建有一水缸，木门的南侧靠西墙处建有一洗衣台，在洗衣台东侧边缘发现有少量滴落血迹。从该木门进入厨房，发现厨房的西北角设有转角楼梯至二楼。厨房的东墙上共开有两道门，其中一道在该墙上靠北墙处，另一道在东墙居中位置。东墙正中的木门门栓已被损坏。江某甲的尸体（尸体上身外套为黑色夹克，里层穿橙色毛衣，最里层着深红色秋衣，下身穿蓝色牛仔裤，脚穿白色运动鞋）头南脚北斜躺在厨房的地面上，脚距楼梯间北墙0.58米、距东墙0.96米，头部距东墙1.58米。头部下方的地面上有一0.58米×0.51米的血泊。该血泊南侧地面距东墙1.12米、距南墙2.75米处发现一把菜刀（经江绍成辨认为江绍成家的菜刀）。内靠东墙居中地面上堆放有一堆柴火，柴火西侧地面上斜放着一把无扶手的木椅，木椅的后靠背被损坏。厨房地面距西墙1.05米、距楼梯间南侧边缘1.23米处有木椅上损坏掉落的木块。其东侧地面上发现有一枚新鲜的“红双喜”烟头。经对中心现场周围搜索，在江某乙家后面通往松林的小路上发现有成趟血迹位于小路中间的石头上，距江某乙家木门3.63米。现场勘验提取了江某甲的心血、十指指纹及现场发现的血迹、烟头、木块、菜刀等。
5.公安机关《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张某某投案后向公安人员指认了自己到江某乙家的线路、杀害江某甲的具体位置及作案后逃跑的线路，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载明的情况吻合。
6.公安机关《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①被告人张某某到案后从多个辨认对象中辨认出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的菜刀就是他杀害江某甲所使用的菜刀；②经张某某对本案死者尸体和生前照片进行辨认，确认本案死者就是被其杀害的妻子江某甲。
7.公安机关《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张某某投案后，办案人员对张某某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张某某左手大拇指约5厘米处有一前后贯通性伤痕，食指第三指节前端有长约1.5厘米的伤口，伤痕呈条形状，该伤痕与刀砍伤形成的伤痕特征吻合。
8.公安机关《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江某甲的尸体位于江某乙家灶屋地上，呈仰卧位（家属介绍发现时尸体呈俯卧位），尸体头部下方地面上有58厘米×51厘米的血泊，尸体面部、双手黏附血迹，衣服上有浸染血迹，尸体旁边有小孩穿的鞋一只，尸体背部有背小孩的背带一条，背带系于江某甲胸上部。尸体头后顶枕部有4厘米、3.5厘米、3.6厘米、5厘米、2厘米、2厘米、5厘米、1.6厘米方向一致创口，左耳后有5厘米、2厘米创口，面部及前额部有9厘米、9厘米、2.3厘米、7厘米、5.5厘米、5厘米、5.5厘米、4厘米、3.5厘米、3厘米、3厘米、5厘米方向一致创口，以上各处创口深及颅骨，部分颅骨有砍痕，创口创角锐；左眼眶有5厘米×6厘米青紫，左上唇至右侧面部有一9厘米创口，右耳垂下有5厘米、6厘米创口，颈前区有一16厘米开放性创口，创深至颈椎前壁，共有六处创角，创角锐；尸体右手中指掌指关节处有一3厘米创口，指骨砍削骨折，右无名指有一3厘米×1厘米创口，掌指关节脱位，左手食指有1.5厘米×1厘米撕裂伤，左手拇指有一2厘米创口，左手腕内侧有一5厘米×2厘米创口，屈指肌腱大部分断裂。解剖见前额部颅骨分别有2厘米、1.6厘米、2厘米、4厘米、2.3厘米、2厘米凹陷压缩骨折；颈部创口见气管、食管完全断裂；右侧胸锁乳突肌全部断裂，右侧颈总动脉不全断裂。结合现场勘查遗有大量血泊，说明江某甲系右侧颈部开放性损伤致颈部血管断裂，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死亡；江某甲尸体颈前区开放性创口有六处创角、创角锐，分析系由锐器多次砍切所致；江某甲尸体头后顶枕部和面部及前额分别有多处方向一致创口，创口长度不等，面部及前额多处创口对应处颅骨分别有凹陷压缩骨折，分析系由一定质量的锐器多次砍切所致（根据颅骨砍痕骨折及现场遗留刀刃卷曲形状分析，现场遗留刀可形成以上损伤），前额部多处创口方向一致且对应颅骨有较深的砍痕骨折，分析认为系头部在没有明显运动状态下连续砍切所致。
9.公安机关《DNA鉴定书》、《提取（检材）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提取照片证实，①现场提取的三枚烟头、江某乙家屋后小路上的成趟血迹的DNA与被告人张某某的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②现场提取的菜刀上的血迹的DNA与被害人江某甲的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③被害人江某甲的DNA与江某乙、徐某某的DNA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亲权指数为6.46×1010；④被告人张某某的DNA与张某某、谭某甲的DNA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亲权指数为1.37×1011。
10.证人谭某乙的证言证实，他是张某某的舅舅。2008年3月28日，张某某给他打电话说因江某甲起诉离婚要马上回岳溪。2008年3月31日早上张某某从广东回到岳溪镇，张某某说江某甲一个月前才从深圳回来，骗光了自己的钱就要离婚。后来张某某去理发，离开后没再与他联系。
11.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2008年3月31日上午，他正在田里干活，儿子张某某从外地回来了。张某某说回来找江某甲还钱。他告诉张某某江某甲把门锁了的，江某甲不给钥匙也不要把门打烂，不要与江某甲争吵。他说了这些话之后张某某就走了，他没再见到张某某。江某甲于八九天前回家后，有一个律师到他家说江某甲找张某某离婚。江某甲被杀死后的第二天，警察通知他和妻子去医院采集了血样。
12.证人谭某甲的证言证实，2008年3月31日上午，儿子张某某从外地回家，说江某甲骗光了自己的钱，应该还给自己，离婚后江某甲可以把家具搬走。她劝张某某拿走了就算了，这些东西都能挣回来，并劝张某某去找江某甲时不要动手，犯了法要坐牢。张某某拿了一个苹果说带给女儿张某，随后离开。
13.证人曾某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3月31日12时许，她到徐某某的田里去抱正在哭的周某某时，发现周某某衣服、裤子、脸上全是血，她抱着周某某到徐某某家，发现江某甲扑倒在灶屋里，地上有一把菜刀，离菜刀大约二三尺有一把被打烂的木椅。见此情况她大声喊叫，许多人陆续来到现场。
14.证人徐某某的证言证实，女儿江某甲与女婿张某某关系一直不好。2008年3月15日（农历2月初8）江某甲从深圳回来后一直住在她家，在与张某某谈离婚的事。2008年3月31日7时许，她到地里种玉米，江某甲背上背着妹妹的孩子周某某，并留在家带女儿张某。12时许，她听到曾某某的呼喊，跑回家看见江某甲面朝下躺在地上，背孩子的背带还在背上，胸前一大摊血，左手附近有一把菜刀。从血泊到后门有一串血脚印，是她外孙周某某从屋里走出来时留下的。来到现场的谭医生把江某甲翻过来查看，她看见江某甲颈部有个大伤口，手上也有伤口，全身是血。龚某某等人讲，当天上午看到张某某来过。
15.证人龚某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3月31日上午，她在自家地坝与吴某某等人打麻将时，看到江某甲的丈夫张某某从张某某支书家的地坝往上面的公路走。听说江某甲与张某某在闹离婚。
16.证人谭某丙的证言证实，2008年3月31日12时许，他在家里吃午饭时，有人喊他到江某乙家去看一下情况。他过去看见江某甲面朝地倒在地上，头部周围有一摊血。他把江某甲翻过来，看见江某甲颈部有一条很长的伤口，拳头都可以放进去，一只手的手腕也有一条伤口，血管断了，手已经僵硬，人已经死亡。他赶紧给村支书（张某某）打电话报告情况，村支书向派出所报了案。江某甲的丈夫张某某一直在外打工，刚回来。听村支书讲，当天上午张某某还对支书讲过他与江某甲的婚姻问题。
17.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他是岳溪镇凤凰山村的支部书记。2008年3月31日9时许，张某某从他家门前经过时对他说江某甲把家里的电视等搬走了，钱也拿走了，提出离婚。他告诉张某某法律上要讲依据。之后张某某往龚某某家方向走了。12时50分，他接到谭某丙医生的电话得知江某甲被杀，便向岳溪派出所报警。张某某当时身穿一件红色竖领夹克，给他递烟时，他看到好像是红双喜牌香烟。
18.证人廖某某的证言证实，江某甲委托她担任与张某某离婚诉讼的代理人几天之后，听说江某甲在娘家被张某某杀死了。
19.证人艾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3月31日上午八九点钟，一个穿红色夹克、背黑色背包的男子在岳溪镇上坐他的摩托车到凤山，该男子称自己在广州的吉龙打工回来。
20.被告人张某某供述，2008年，他在广东省吉龙镇打工时，爸妈打电话告诉他妻子江某甲把结婚时的东西搬走了，请了律师准备与他离婚，要分他家的财产。他接到电话后从广东赶回，于早上七八点钟到达岳溪镇。他与舅舅谭某乙见面后坐出租摩托车回到凤凰山村的家里，当时父亲正在耕田。他与父亲打过招呼后回到家里与母亲说了一会儿话，告诉母亲要去江某甲家看女儿张某，然后带了二三个苹果往江某甲家走。路过张某某家时，他告诉张某某还有几万钱在江某甲那里，张某某让他找法院。随后他径直到了江某甲家。江某甲在厨房里，背上背了个小孩，女儿张某也在厨房里玩。他进去后坐在厨房的前门旁抽烟，要求江某甲给他20元买双胶鞋被拒绝。他问江某甲为什么要把结婚时的财物搬走，并要离婚，与江某甲发生争执、抓扯，他用菜刀乱砍江某甲的头部，江某甲倒地后，他继续砍江某甲头、颈部多刀后将刀扔在地上从后门往山上逃跑。当天他穿着红色外套、黑色裤子、黑色皮鞋。
上列证据，收集程序及来源合法，证明的内容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述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张某某提出江某甲先持菜刀砍伤他左手后他才夺刀杀害江某甲的意见。经查，该情况只有张某某本人的供述，没有确切的证据印证，不能确认。该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乙、徐某某系被害人江某甲父母，分别出生于1954年8月29日、1954年9月6日，除江某甲外，另有一子一女，均已成年。
上述事实，有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陈述及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某某亦无异议，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因婚姻家庭纠纷故意杀害妻子江某甲，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应依法予以惩处。张某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张某某有自首情节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江某甲在本案中有一定过错的意见。本院认为，我国实行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江某甲因与被告人张某某感情不和提出离婚符合法律规定。故辩护人提出的该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张某某除承担刑事责任外，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乙、徐某某因被害人江某甲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即重庆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为50006元／年÷2=25003元；江某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重庆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为17814元／年×20年÷3=118760元；徐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重庆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为17814元／年×20年÷3=11876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3000元。上述经济损失共计265523元，本院予以支持。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尸体冰冻费不属法定的赔偿范围，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被告人张某某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乙、徐某某因江某甲死亡而产生的丧葬费25003元、江某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18760元、徐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18760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26552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乙、徐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红
代理审判员 李文泉
人民陪审员 刘太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