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隆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苏明辉，该公司。
委托代理人：郭嫦娟，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永康，男，1974年10月25日，汉族，住广东省恩平市。
委托代理人：谭杜君，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秀雯，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隆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聂永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沙民二初字第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从2011年2月21日至2011年7月3日，聂永康共16次为隆昌公司承建的顺心居工地提供金鸡山牌水泥，水泥价格和数量均在送货单上注明，合计价格为367650元。李某正、冯某相、刘某想在送货单、水泥调运单上签名。其中2011年2月21日、4月28日、7月3日的水泥调运单上加盖了开平市某建材有限公司的印章，在客户处写明为聂永康。李某正签收送货单13次，货款数额为134050元，隆昌公司确认李某正为其公司员工。冯某相签收两次，货款数额为48000元，刘某想签收1次，货款数额为15600元。隆昌公司不确认冯某相、刘某想为其公司员工。2011年4月19日，聂永康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隆昌公司顺心居工地金鸡山水泥款支票两张，金额170000元，2011年4月18日止。隆昌公司确认向聂永康支付了货款170000元。聂永康认为其多次向隆昌公司催讨剩余货款197650元，于2014年8月28日向隆昌公司出具《工程项目结算申请单》，并于同日与隆昌公司经理杨春燕电话联系，要求隆昌公司支付剩余水泥款197650元。因未收到水泥款，聂永康遂于2014年9月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隆昌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9765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至上述货款清偿完毕之日止），并由隆昌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另查：2014年8月25日，江门市新会区某水泥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聂永康，2011年期间承接顺心居1栋、12栋工程水泥材料供应，此项目是聂永康个人承接及运作，与我单位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聂永康为隆昌公司承建的顺心居工地提供水泥，隆昌公司于2011年4月19日向聂永康支付货款170000元，原审据�认定聂永康与隆昌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聂永康作为原告是否适格；二、隆昌公司应支付的货款数额；三、聂永康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隆昌公司认为聂永康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理由为三份水泥调运单加盖了开平市某建材有限公司的印章。原审经审查，三份水泥调运单虽加盖了开平市某建材有限公司的印章，但在客户处写明为聂永康，且该份证据为聂永康持有，且隆昌公司于2011年4月19日向聂永康支付过水泥款170000元，故原审认定聂永康与隆昌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聂永康作为原告的主体适格。关于焦点二。聂永康共16次向隆昌公司供应水泥，隆昌公司确认李某正为其公司员工，而李某正签收的送货单的货款数额为134050元，原审予以确认。冯某相签收两次，刘某想签收�次，货款数额合计63600元，隆昌公司不确认冯某相、刘某想为其员工，而聂永康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冯某相、刘某想为其公司员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隆昌公司应向聂永康支付货款134050元。隆昌公司未及时支付上述货款，造成聂永康的损失，聂永康要求从其向隆昌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隆昌公司主张聂永康于2011年2月向其供应水泥，其于2011年4月支付过货款，据此认定双方的结算周期为每两个月结算一次，并认为聂永康于2011年7月3日最后一次供应水泥，故聂永康最迟应于2011年9月3日前就已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聂永康最迟应于2013年9月3日前起诉，而聂永康于2014年9月1日起诉，故其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原审经审查，隆昌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为两个月结算一次，也不能仅凭支付过一次款项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两个月结算一次的交易习惯，故其主张聂永康向其主张权利的最迟期限为2013年9月3日没有依据。聂永康为隆昌公司承建的顺心居工地供应水泥，至聂永康向原审法院起诉时，隆昌公司均未与聂永康进行水泥款项的结算，直接导致聂永康享有的收取水泥款项的权利处于未定状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聂永康与隆昌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也没有约定付款期限，聂永康作为债权人是否催讨也没有明确的证据证实。因此，在聂永康收款权利未定之前，其提起的本案诉讼并不存在诉讼时效的起算问题，而且其起诉仍在法定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限之�，故聂永康的诉讼权利可以得到保护。隆昌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的抗辩无法律依据，故原审对隆昌公司认为聂永康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隆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聂永康支付货款13405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14年9月1日起至上述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聂永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54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127元，由聂永康负担637元，隆昌公司负担1490元。
上诉人隆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聂永康与隆昌公司未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亦未形成交易习惯，应认定双方为即时结算，本案早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一）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未就隆昌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进行约定。聂永康自2011年2月供应水泥给隆昌公司，在双方交易过程中，隆昌公司与聂永康从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未约定隆昌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对前述事实均予以确认。根据合同法第61条之规定，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的，按照交易习惯确定。因此，在双方未约定支付货款时间的情况下，应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确定货款结算时间。（二）如双方仅有的一次结算未形成交易习惯，则隆昌公司与聂永康的结算规则应为即时结算。本案中，隆昌公司曾在聂永康送货两个月后（即2011年4月）支付货款170000元，据此，隆昌公司认为，双方的结算期为两月一结。而一审法院认为，仅此一次的结算�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两月一结的交易习惯，即隆昌公司与聂永康货款的结算时间并非为两个月结算一次。鉴于双方之间未形成交易习惯，根据合同法第161条之规定，对价款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根据交易习惯亦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同时支付价款。因此，隆昌公司与聂永康货款结算规则应为即时结算，即隆昌公司应在收到货物的同时向聂永康支付货款。（三）如前所述，隆昌公司与聂永康应即时结算货款，而聂永康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1年7月3日，因此，双方货款结算时间最迟应为2011年7月3日，聂永康的收款权利处于确定状态，其最迟丈于2013年7月3日前向隆昌公司主张权利，而聂永康于2014年9月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隆昌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进而判令隆昌公司向聂永康支付货款134050元�利息，该认定明显错误，应当依法改判，鉴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聂永康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聂永康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聂永康答辩称：（一）聂永康与隆昌公司就结算货款并未形成交易习惯，也不存在即时结算的情形，隆昌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过诉讼时效，应认定聂永康的收款权利仍在两年的诉讼时效内。聂永康于2011年2月起向隆昌公司供应水泥，隆昌公司于2011年4月支付过货款，隆昌公司据此认定双方存在两个月结算一次的交易习惯并主张聂永康的诉讼权利已过诉讼时效无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由于聂永康向隆昌公司承建的顺心居供应水泥，根据建筑行业的特殊性，一般情况下均为承建商收取发包人支付的部分工程款后才向其他人员及单位支付货款，因此，根本不存在即时结算的规则。本案中，聂永康在一审出示的《工程项目结算申请单》系聂永康向隆昌公司追讨货款时，隆昌公司的财务要求聂永康必须填写的，虽然该单据上没有隆昌公司的签名或盖章，但足以证明聂永康一直向隆昌公司主张支付货款的权利。（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隆昌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聂永康与隆昌公司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当事人确认聂永康为隆昌公司承建的顺心居工地供应水泥，原审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认定拖欠的货款金额为134050元，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争议的焦点是聂永康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隆昌公司主张，聂永康自2011年2月开始供应水泥，隆昌公司于2011年4月支付过货款，聂永康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1年7月3日，双方未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亦未形成交易习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及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应认定双方为即时结算，聂永康于2014年9月1日才提起诉讼，本案早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交易习惯是指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的做法；或者指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本案中，双方没有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在双方交易过程中，隆昌公司仅支付过一次货款，显然�能认定双方已形成两月一结的交易习惯。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即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为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时，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该规定是法律为买受人设定的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的情况下，该规定只是消灭了债务人对债权人主张权利时的合法抗辩事由，即债务人不能在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其付款义务时拒绝履行；对债权人而言，该规定只是赋予债权人已具备了行使收取价款的权利，而没有规定债权人在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应当主张债权，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的买受人应当付款的时间不应理解为诉讼时效开始的时间。本案中，隆昌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2011年7月3日最后一次收到货物时明确向聂永康表明拒绝支付货款，因此，不能认定聂永康从2011年7月3日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故2011年7月3日不能认定为诉讼时效的开始时间。
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亦未形成交易习惯，实际为付款期限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聂永康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隆昌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因此，本院认定，聂永康于2014年9月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隆昌公司主张聂永康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令隆昌公司向聂永康支付货款134050元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隆昌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254元，由上诉人中山市隆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谢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