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2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查建农，男，1960年9月22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宝，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桑，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寒英，女，1970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旺生，江苏金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江苏金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婉芬，女，1961年4月1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逸，江苏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艳，江苏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查建农因与被上诉人顾寒英、原审被告张婉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2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查建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顾寒英对本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首先，案涉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家庭共同经营。借款协议明确载明借款用途是为了“资金周转需要”，且实际也是用于常州天一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的对外放贷，这可以从资金流向、银行卡的保管主体等事实予以证明。其次，张婉芬系天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人与张婉芬于2015年5月25日已经离婚，与天一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因此无需为天一公司对外的经营债务承担责任。再次，天一公司、常州帝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豪公司）之间不具有关联关系，现有证据仅能证明两公司之间存在正常的业务往来，资金平衡。一审法院片面关注张婉芬向本人及帝豪公司转账，却不关注本人及帝豪公司向张婉芬转账，无视公司之间业务往来的事实。同时，上述银行卡转账的行为也不构成所谓的财产混同。最后，一审法院未按法律规定给予我方答辩期和举证期限，且庭审中将庭前未出示的证据用于质证，属于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片面认定案件事实，同时审理程序违法，导致判决错误。
顾寒英二审辩称，本人与张婉芬之间存在客观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借贷关系发生在张婉芬与查建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婉芬陈述：对借款事实无异议，但借款并非本人借款，是天一公司以本人的名义开展的业务活动。
顾寒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婉芬与查建农共同归还借款200万元，及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婉芬于2015年4月28日与顾寒英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借款人（甲方）：张婉芬，债权人（乙方）：顾寒英，甲、乙双方经共同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5年4月28日一次性向乙方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甲方承诺：于2015年5月20日前一次性归还乙方本金及利息，如若违约，甲方愿意以所欠金额按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支付给乙方。二、甲方如不能按时还款，甲方应承担一切借款所涉及的法律责任（律师费用及诉讼费用）及赔偿由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三、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或者盖章且在有效期内生效，如双方在履行�议过程中发生争议首先协商解决，协议不成的由乙方所在地法院进行诉讼。四、原2015年4月18日的协议作废。甲方：张婉芬，乙方：顾寒英。2015年4月28日。”张婉芬又于2015年5月21日与顾寒英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借款人（甲方）：张婉芬，债权人（乙方）：顾寒英，甲、乙双方经共同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5年5月21日一次性向乙方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甲方承诺：于2015年6月12日前一次性归还乙方本金及利息，如若违约，甲方愿意以所欠金额按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支付给乙方。二、甲方如不能按时还款，甲方应承担一切借款所涉及的法律责任（律师费用及诉讼费用）及赔偿由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三、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或者盖章且在有效期内生效，如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发生争议首先协商解决，协议不成�由乙方所在地法院进行诉讼。四、原2015年4月28日的协议作废。甲方：张婉芬，乙方：顾寒英。2015年5月21日。”后顾寒英催要欠款未果，故诉至该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另查明，顾寒英指示案外人蒋静于2015年4月28日汇款给张婉芬200万元，该款系顾寒英所有。张婉芬与查建农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5年5月25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涉诉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诉讼中，该院为查明案件事实，调取了张婉芬名下的尾号为4939的工商银行卡自2012年2月21日起至2014年11月6日止（2014年11月6日销户）的银行明细，该明细显示张婉芬通过上述账户多次巨额向查建农及查建农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帝豪公司转账。顾寒英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证据能证明张婉芬与查建农财产混同，借款是两人共同使用，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芬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账号非张婉芬个人控制，而是由天一公司的工作人员控制操作。该账户与帝豪公司的往来系公司业务且账目进出平衡，张婉芬和帝豪公司、查建农之间的财产无任何混同，双方也未将案涉资金用于个人消费。查建农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从明细看，张婉芬的上述账户反映的是天一公司进行融资借贷的全部行为，涉及帝豪公司、查建农部分只是业务之一，张婉芬与查建农之间的财产并未混同。查建农的银行卡是由帝豪公司的财务保管，也是用于帝豪公司的经营所需，里面涉及的汇款均有返还。无证据表明张婉芬或者查建农以该账户资金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
诉讼中，该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传唤天一公司的会记钱萍华、李婷到庭，二人陈述，工商银行尾号为4939的银行卡系公司的业务卡，该卡于2014年11月6日销户，同日开通工商银行尾号为5888的银行卡；用于公司业务的还有江南银行尾号为5270的银行卡、建设银行尾号为2824的银行卡、农业银行尾号为4179的银行卡、招商银行尾号为2989的银行卡、光大银行尾号为2764的银行卡；还有三张不在张婉芬名下，一张为钱萍华的中国银行尾号为3666的银行卡，一张为查秋霞的尾号为8357的银行卡，一张为张佩峰的招商银行尾号为4292的银行卡。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关于涉诉借款系天一公司的借款还是张婉芬个人借款的问题。借款伊始系张婉芬以个人名义与顾寒英签订借款协议。至于所借款项的用途系张婉芬的个人事由。张婉芬辩称本案借款系天一公司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故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该院认定本案借款并非天一公司的借款，应属张婉芬的个人借款。
关于查建农是否要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该院调取的张婉芬名下尾号为4939的工商银行账户自2012年2月21日起至2014年11月6日止（2014年11月6日销户）的明细，该明细中，张婉芬通过上述银行账户数次转账给查建农及查建农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帝豪公司，且金额特别巨大。查建农与帝豪公司也有款项汇至张婉芬的上述银行卡。对于上述资金往来，张婉芬辩称上述账户系天一公司的工作人员保管操作、属公司业务往来且账目平衡，但均未能向该院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辩称，均不予采信。查建农辩称张婉芬的上述银行账户明细反映的是天一公司进行融资借贷的全部行为，但查建农未能向该院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银行账户系天一公司的账户。故对查建农的上述辩称，亦不予采信。查建农与张婉芬系夫妻关系，顾寒英要求查建农对在其与张婉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婉芬所负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按照法律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不得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故顾寒英要求张婉芬与查建农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该院遂判决：张婉芬、查建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顾寒英借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张婉芬、查建农负担。
二审中，查建农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5）钟民初字第143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已有同类案件经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确认案涉借款属于张婉芬个人债务，查建农无需承担还款责任，该判决业已生效。2、关于查建农、张婉芬所有的有关房屋、车辆情况及附件，证明查建农、张婉芬的共有财产均形成于案涉借款发生之前，查建农并未享受案涉借款所带来的收益。3、租房协议、发票，证明查建农、张婉芬将其所有的北大街17号房屋租赁给帝豪公司使用，并收取租金，说明查建农、张婉芬与帝豪公司财产并不混同。4、帝豪公司的人员名册和工资发放清单，证明帝豪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与天一公司不存在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顾寒英经质证认为，对证�1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本案不同，况且该院判决书并非最高院颁布的指导案例或参阅案例。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共同财产包括积极财产和消极财产，本案中的消极财产就是债务，该债务形成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查建农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证据3、4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足以推翻一审中对财产混同作出的认定。张婉芬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确实证明了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张婉芬为证明其主张，在二审中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资金收支明细、收据、网银转账回单、领款凭证若干份，证明案涉借款的借进和借出都是天一公司的工作人员具体经办，该款项借进之后由公司工作人员按照公司业务流程将款项出借给其他人，是用于天一公司的放贷业务，与张婉芬和查�农的家庭生活无关。2、工资单若干份，证明相关经办人员是天一公司的员工。查建农经质证认为，对证明目的无异议，能证明本案是张婉芬以个人名义向顾寒英借款，但款项最终用于天一公司的放贷业务，且经过严格审批，所有的进出凭证作为天一公司的原始凭证保存。同时证明案涉借款不属于张婉芬和查建农的夫妻共同债务。顾寒英经质证认为，民间借贷合意是发生在顾寒英和张婉芬之间，有借条可以证明，且债务是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系张婉芬个人借款，款项用途不影响债务承担的主体，且顾寒英对此并不知情，故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3日制作的庭审笔录反映，一审承办人曾向本案当事人出示了法院调取的尾号为4939的张婉芬工商银行卡交易明细记录，且各方当事人都当庭充分发表了质证意见，未见查建农对该证据提出相关异议，故原审程序不存在违法情形。
又查明，张婉芬在收到顾寒英200万元的借款后，于2015年4月28日转入案外人徐健账户100万元、于4月29日转入案外人郑农账户98万元。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是张婉芬的个人借款还是公司借款；二、如认定系张婉芬个人借款，则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查建农是否应承担责任，如承担则具体的责任范围是多少？
本院认为：
一、关于借款主体问题
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借款应当认定为张婉芬个人借款。首先，从缔约主体来看，案涉两份借款协议均明确约定了“借款人（甲方）”为张婉芬，“债权人（乙方）”为顾寒英，故在顾寒英与张婉芬之间形成了借款合意；其次，从款项的实际交付来看，案涉借款均系顾寒英按约转入张婉芬的银行卡，故顾寒英业已履行了出借义务，张婉芬应当按约承担还款义务；最后，从款项的后续流向来看，张婉芬二审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在收取案涉借款后，又分别转入他人银行账户，而并未转入天一公司账户。况且，顾寒英否认案涉借款系发生在其与天一公司之间，亦未请求天一公司与张婉芬共同承担责任，故张婉芬称案涉借款用于天一公司生产经营，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二、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
1.案涉借款应当认定为查建农与张婉芬的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据此，应当认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是一般原则，不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是例外。其次，案涉借款发生在张婉芬、查建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协议也明确约定了所借款项用于资金周转，且张婉芬收到借款后及时转借他人，从中获取收益；最后，张婉芬未与顾寒英明确约定案涉借款为其个人债务，也无证据证明张婉芬、�建农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实行分别财产制且债权人顾寒英明知。
2.查建农仅以其与张婉芬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案涉借款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原因并非基于夫妻共同举债的行为，而是基于我国婚姻法关于婚后所得共同制的法律规定，即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取得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相对应，夫妻一方的债务则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而查建农作为非举债一方婚前个人财产及与张婉芬离婚后取得的财产属于查建农的个人财产，与夫妻共同生活并无关联。因此，查建农偿还案涉夫妻共同债务仅以其与张婉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为限，其个人财产不应作为偿还债务的责任财产。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系查建农与张婉芬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但在查�农承担责任的财产范围上未加区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2040号民事判决；
二、张婉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顾寒英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
三、查建农以其与张婉芬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对张婉芬上述应承担的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
四、驳回顾寒英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已由顾寒英预交），由张婉芬、查建农负担，张婉芬、查建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应负担的一审诉讼费22800元迳付顾寒英；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查建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旭阳
审 判 员 郑 仪
代理审判员 唐 凯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