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白山民一再字第1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兴杰，男，1956年11月21日生，汉族，靖宇县华兴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吉林省靖宇县。
委托代理人张海军，吉林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董宇雷，男，1972年9月28日生，汉族，木工机器经销人，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
委托代理人赵爱萍，女，1972年9月20日生，汉族，木工机器经销人。
委托代理人左立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七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曲立新，男，1966年12月5日生，汉族，靖宇县泉城家俱制品有限公司经理，住吉林省靖宇县。
申请再审人吴兴杰因与被申请人董宇雷、被申请人曲立新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白山民一终字第25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2014）白山民申字第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吴兴杰的委托代理人张海军，被申请人董宇雷的委托代理人左立福、赵爱萍，被申请人曲立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15日，一审原告吴兴杰起诉至靖宇县人民法院称，吴兴杰在经营靖宇县华兴木业股份合作公司时，购买了指接拼板机等设备用于生产。2005年，吴兴杰以上述设备和厂房作为抵押，在白山市城市信用合作社联合社三岔子信用社（以下简称三岔子城市信用社）办理贷款，并在靖宇县工商局进行了登记。后来吴兴杰用厂房还清了贷款，将25台机械设备存放在曲立新的泉城家俱制品有限公司厂房内。2012年11月份，吴兴杰听说曲立新将上述设备卖给了董宇雷，遂告知曲立新不准卖这些设备，但董宇雷已经拉走了8台，剩下17台没有拉走。因董宇雷与曲立新发生买卖纠纷，董宇雷申请靖宇县人民法院扣押了争议的17台设备。吴兴杰向靖宇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故向靖宇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扣押的17台设备的所有权归吴兴杰所有。
一审被告董宇雷辩称，本案的17台设备，不属于特定的动产，根据法律规定，谁占有谁是所有权人。争议的设备在曲立新的公司内，且曲立新以所有权人的身份与董宇雷签订了买卖合同，该合同已被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有效。即便曲立新不是所有权人，董宇雷也属于善意取得，这些设备应归董宇雷所有。吴兴杰提出2005年其将上述设备抵押贷款，只能说明当时这些设备是吴兴杰的，但不表明曲立新出卖时这些设备的所有权仍归吴兴杰所有。而且吴兴杰自称是2012年11月3日就知道曲立新卖设备，但曲立新在11月30号又与董宇雷签订了补充协议，吴兴杰并没有制止曲立新，说明吴兴杰不是设备的所有权人。
一审被告曲立新辩称，虽然争议的设备是吴兴杰的，因2010年吴兴杰欠曲立新钱一直没还，2011年吴兴杰把设备拉到曲立新公司抵顶，当时说先不要处理，一个月就还清。但直到2012年也没还钱，所以曲立新将这些设备卖给董宇雷，并签订了买卖协议。在装车的时候，吴兴杰听说曲立新卖这些设备，认为卖便宜了，不让卖，所以曲立新又和董宇雷签订了退货协议。
靖宇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吴兴杰开办的靖宇县华兴木业股份合作公司是自然人独资企业。在2005年11月23日，吴兴杰用包括本纠纷中被扣押的17台设备在内的公司资产作为抵押物，在三岔子城市信用社办理贷款，并在工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本案争议的17台设备，曲立新曾经与董宇雷达成买卖协议，将包括以上17台设备在内的木工机器设备卖给董宇雷。因未能交付，董宇雷向白山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白山市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责令曲立新将以上设备交付董宇雷。曲立新不服仲裁裁决，提起撤销仲裁的诉讼，被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该纠纷进入执行程序。
靖宇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案外人对执行中作出的执行裁定不服提起的诉讼，其实质是对执行财产所有权进行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者继承。”吴兴杰的企业为自然人独资企业，企业财产均为吴兴杰个人出资，因此吴兴杰对企业财产享有所有权。根据吴兴杰出示的证据和当庭的陈述，可以确认吴兴杰为机器设备的所有权人。综上，吴兴杰请求确认位于曲立新泉城家俱制品有限公司内被扣押的17台木工机器设备的所有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靖宇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日作出（2013）靖民一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确认吴兴杰对争议的17台设备具有所有权。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交纳50.00元，由曲立新和董宇雷负担。
董宇雷不服靖宇县人民法院（2013）靖民一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吴兴杰的诉讼请求应当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审理，一审法院不应当受理该案件。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吴兴杰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争议的机器设备为其所有。曲立新在仲裁程序和法院诉讼程序的陈述不一致，曲立新在法院的陈述不可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起诉或诉讼请求。
吴兴杰辩称，吴兴杰是本案争议设备的所有权人，曲立新与董宇雷的协议对吴兴杰不具有约束力。曲立新无权处分，吴兴杰对其无权处分行为未予追认。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曲立新辩称，其处理设备是因为吴兴杰欠钱，在约定的时间内不还。吴兴杰当时就把设备拉到曲立新的厂子内作抵押，并承诺如果给不上钱曲立新就可以处理设备。吴兴杰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也没有还钱，曲立新就把设备处理了。在这期间曲立新和吴兴杰通过电话，吴兴杰说可以处理。现在的状况就是因为设备的价格卖低了，不想卖了。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3月11日，本院作出（2013）白山撤仲裁字第1号民事裁定，驳回曲立新请求撤销白山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2）白山仲字第445号裁决的申请。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曲立新、董宇雷之间的机器设备买卖合同关系经白山仲裁委员会裁决，曲立新付给董宇雷17台设备。曲立新不服，申请本院撤销该仲裁裁决，本院作出（2013）白山撤仲裁字第1号民事裁定，驳回曲立新的申请。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吴兴杰以该机器设备为其所有为由提出异议，因吴兴杰起诉所主张的标的是（2013）白山撤仲裁字第1号民事裁定的诉讼标的，吴兴杰所提出的异议与本院裁定有关，即对本院生效裁定有异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吴兴杰的诉讼请求应按审判监督程序审理。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本院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2013）白山民一终字第253号民事裁定：一、撤销靖宇县人民法院（2013）靖民一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兴杰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回吴兴杰；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回董宇雷。
吴兴杰申请再审称，靖宇县人民法院在开庭审理前请示过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应当按照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进行审理。靖宇县人民法院按照指示审理并判决吴兴杰对争议的设备具有所有权。但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却认为本案应当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审理，并据此裁定撤销了一审判决。二审法院的指示和裁定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的事实中认定争议的设备归吴兴杰所有，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也就是说二审法院也应当认定争议设备归吴兴杰所有。
被申请人董宇雷辩称，吴兴杰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争议的设备现归其所有，吴兴杰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
被申请人曲立新辩称，吴兴杰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2010年前争议的设备归其所有。2010年吴兴杰的公司倒闭，吴兴杰因为欠曲立新的钱还不上，吴兴杰将争议设备抵顶给曲立新以偿还欠款。曲立新有权将设备卖给董宇雷。
申请再审人吴兴杰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靖宇县华兴木业股份合作公司与三岔子城市信用社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的系列手续；2、企业动产抵押物登记证、靖宇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抵押物登记档案，证明争议的17台设备属于吴兴杰所有；3、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2010）江民二初字第165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吴兴杰在吉林银行白山分行借款时用包括上述争议设备在内的机械设备作抵押，争议设备归吴兴杰所有；4、2012年3月15日，吴兴杰在靖宇县万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兴公司）的贷款档案，证明吴兴杰在万兴公司贷款40万元，吴兴杰用机械设备作抵押，万兴公司是抵押权人，曲立新无权处分。5、靖宇县华兴木业股份合作公司变更为靖宇县华兴木业有限公司的登记手续，证明靖宇县华兴木业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公司财产归吴兴杰所有，吴兴杰可以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
董宇雷认为吴兴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2012年11月曲立新向董宇雷出售设备时争议的设备归吴兴杰所有。争议的设备是动产，出售时在曲立新的公司存放，吴兴杰又欠曲立新钱，董宇雷有理由相信曲立新是争议设备的所有权人。曲立新对证据1、2、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清楚，对证据4有异议，认为吴兴杰欠曲立新钱，将两套机械设备抵顶给曲立新，后来吴兴杰因为想向万兴公司贷款，让曲立新用这些设备、厂房和土地使用权为其提供担保，所以这些设备是曲立新的。
被申请人董宇雷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2012年11月1、2、3日三张电子银行实时转帐交易回单，证明董宇雷已经支付了机械设备款。其中2012年11月1日将15万元打到万兴公司经理薛亚斌帐户上，说明因吴兴杰在该公司贷款，包括争议设备在内的机械设备作为抵押物，所以薛亚斌收到该笔款项时，吴兴杰应当知道设备已卖掉，吴兴杰并没有提出异议。吴兴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12年11月1日的回单无法证明是谁出售货物，亦不能证明购买的就是争议的设备，其他两份单据与本案无关。曲立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2012年11月1日的回单能证明董宇雷购买了设备并支付了价款。其他两份单据与本案无关。
被申请人曲立新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2010年3月23日吴兴杰欠曲立新两笔款项共计27.4万元；2、2012年3月15日吴兴杰在万兴公司贷款的档案，信贷员调查意见中也写明曲立新用房屋、土地和机器设备作为抵押为吴兴杰提供担保。3、靖宇县人民法院（2013）靖民确字第15号民事裁定，曲立新用自己的厂房抵顶给万兴公司，将吴兴杰和曲立新的贷款都还清。上述证据证明吴兴杰欠曲立新钱，吴兴杰将设备抵顶给曲立新，曲立新有权处分。吴兴杰的代理人认为其作为代理人不能代为承认证据1的真实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只能证明曲立新为担保人，而不是设备的所有权人。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曲立新、吴兴杰并未履行还贷义务，证明万兴公司对设备依然享有抵押权。董宇雷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认定如下：对吴兴杰提供的证据，董宇雷和曲立新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董宇雷提供的证据，吴兴杰和董宇雷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曲立新提供的证据1、因吴兴杰未到庭，吴兴杰的代理人不能代为认可，本院不予评判。对曲立新提供的证据2，与吴兴杰提供的证据4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对曲立新提供的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评判。
本院再审依据上述有效证据，认定如下事实：吴兴杰原系靖宇县华兴木业股份合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7年，该股份合作公司变更为靖宇县华兴木业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吴兴杰是该公司的出资人。靖宇县华兴木业有限公司的固定资产有四面刨、砂光机等木工机械设备，其中包括本案争议的17台设备。2011年至今，上述设备在曲立新公司院内存放。
2012年3月15日，吴兴杰在万兴公司贷款4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3年3月15。万兴公司在信贷员调查意见一栏内载明由曲立新用房屋、土地、机器设备作抵押，为吴兴杰提供担保，抵押物清单中包括本案争议的17台设备。曲立新通过网络与董宇雷达成出售设备的合意，董宇雷于2012年11月1日通过电子银行将15万元汇至万兴公司经理薛亚斌的帐户，用途为收吉林设备款，同月2日向曲立新帐户汇款2.7万元，用途为收吉林设备款，同月3日向曲立新帐户汇款6.5万元，用途为收拼板机款。
董宇雷拉走了部分设备后，因曲立新未向董宇雷交付剩余的设备，双方发生争执。2012年11月30日，曲立新与董宇雷签订协议，协议对已拉走和未拉走的设备的种类和价值进行了描述，其中已拉走的设备是22台，未拉走的设备是17台。协议还约定曲立新于2012年12月1日前派人到董宇雷处拉回已运走的22台设备，并向董宇雷退还23万元设备款，否则董宇雷有权拉走剩余的17台设备。因曲立新未履行该协议，董宇雷申请仲裁，白山仲裁委员会作出（2012）白山仲字第44号裁决书，裁决曲立新向董宇雷交付争议的17台设备。曲立新不服，诉至本院，请求撤销该仲裁裁决。本院作出（2013）白山撤仲裁字第1号民事裁定，驳回曲立新的申请。董宇雷申请本院执行仲裁裁决，本院作出（2013）白山执字第18号执行裁定，指定靖宇县人民法院执行。执行过程中，万兴公司和吴兴杰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主张吴兴杰系争议的17台设备的所有权人。靖宇县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万兴公司和吴兴杰的异议。吴兴杰向靖宇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为争议的17台设备的所有权人。
本院认为，2012年3月15日，万兴公司贷款档案载明用曲立新的房屋、土地、机器设备作抵押，为吴兴杰的贷款提供担保，该份证据说明包括争议的17台设备在内的机器设备的所有权人为曲立新。曲立新有权处分争议设备。虽然曲立新将争议设备卖给董宇雷时，万兴公司为争议设备的抵押权人，但2012年11月1日，董宇雷将设备款打入万兴公司经理薛亚斌的帐户，说明万兴公司亦同意所有权人曲立新出售上述设备以实现其抵押权。吴兴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万兴公司贷款时和曲立新出售设备时争议的设备仍归其所有，吴兴杰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靖宇县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吴兴杰对争议的设备具有所有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本案吴兴杰所提起的所有权确认之诉与董宇雷申请执行的履行合同的仲裁裁决无关，靖宇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本院（2013）白山民二终字第253号民事裁定撤销靖宇县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并驳回吴兴杰的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白山民一终字第253号民事裁定及靖宇县人民法院（2013）靖民一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兴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吴兴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希海
审 判 员 马立清
代理审判员 迟吉岩
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宋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