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兵01民终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辉，男，1957年5月12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华，新疆白水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库车青松新辉物流运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29236934425211，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库车县依西哈拉镇夏马力巴克村。
法定代表人：周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杰，女，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军，男，1966年7月19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江梅，新疆天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春恒，新疆天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辉、库车青松新辉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辉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海军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克苏垦区人民法院（2016）兵0102民初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华、上诉人新辉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杰与被上诉人张海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江梅、蒲春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辉、新辉物流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克苏垦区人民法院（2016）兵0102民初35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张海军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一审程序违法，法庭辩论终结后追加被告违反法律规定；3、新农林鉴字第0319号司法鉴定意见存在诸多疑点；4、上诉人已采取大量防范措施，用大蓬布将煤粉堆覆盖，且2015年并没有大风，被上诉人果树受损由多种原因造成，并不是上诉人煤粉所致等等。
被上诉人张海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被上诉人与塔河矿业公司签订争议果园的承包合同，被上诉人权益受到侵害，有权提起诉讼，且已生效的（2015）兵一民终字第00129号民事判决也认定被上诉人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就环境污染纠纷已提出第二次诉讼，之前周辉从未提出侵权主体异议，本次诉讼提出，为查明案件事实，被上诉人在闭庭前提出追加被告符合法律规定；3、被上诉人提交的鉴定意见不违反程序，鉴定人也出庭接受质询，上诉人提出重新鉴定但也未做，故鉴定意见应当作为定案依据；4、根据环境部门的处理意见，上诉人污染加害行为一直在持续，上诉人未采取防范措施。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张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周辉赔偿因环境污染给原告造成的损失287766.87元，被告新辉物流公司对被告周辉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1日，原告承包了塔河矿业物业公司的50亩果园，承包期为十年。2013年10月25日，被告周辉代表新辉物流公司租用了新疆青松建材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新型建材分公司的场地，在与原告果园仅一墙之隔处建立了一个大型粉煤灰堆放场。每当有风时会有粉尘进入原告的果园，对果树的生长、挂果造成很大的影响。2014年4月26日，新疆电视台到原告果园地进行了采访，实地拍摄了原告果园地被粉尘污染的现状。2014年4月22日，第一师阿拉尔市环境监察支队对被告新辉物流公司所堆放的粉煤灰场进行了现场监察，做出了认定粉煤灰场的堆放不符合规定，要求其整改的处理意见书。原告于2014年12月22日起诉至阿克苏垦区法院要求被告周辉赔偿损失，经过一审、二审认定被告周辉堆放的粉煤灰造成环境污染，使原告所种植果树遭受损失，判决被告周辉赔偿原告各项损失，新疆青松建材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新型建材分公司不是侵权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015年8月22日，第一师环境监察支队对被告新辉物流公司所堆放的粉煤灰场再次进行了现场监察，认为被告新辉物流公司租赁的新疆青松建材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新型建材分公司堆放场地内堆放的大量粉煤灰清运速度缓慢，至今仍有约1/3未清运，出具了要求其整改的处理意见书。2015年10月12日，原告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其承包塔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园林队50亩果园因邻近煤粉场造成严重污染，影响授粉坐果，导致减产，对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鉴定现场勘查显示：灰枣绝产，苹果树有部分结果。鉴定意见为：该果园因粉尘污染造成红枣与对照相比损失150960元，苹果与对照相比损失136806.87元，合计287766.87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由加害人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环境污染属于特殊的侵权行为，环境污染损害赔偿纠纷采取举证责任倒置原则，赔偿责任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不管有无主观过错，均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被告新辉物流公司、周辉实施了污染环境的行为。因此，应就环境污染损害事实与其不存在因果关系及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新辉物流公司、周辉未提供证据证明环境污染损害事实与其不存在因果关系，也不能证明其存在着法律规定不承担责任的情形，故可以认定被告新辉物流公司、周辉的粉煤灰堆放厂的粉尘对原告果园造成污染的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被告新辉物流公司、周辉应当承担由此而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新辉物流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周辉系新辉物流公司股东，周辉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新辉物流公司财产独立于周辉自己的财产，周辉应当对新辉物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以下简称鉴定意见）：通过现场调查，该果园因粉尘污染造成红枣与对照相比损失150960元，苹果与对照相比损失136806.87元，合计287766.87元。本案诉讼中，被告新辉物流公司、周辉没有提供足以反驳鉴定结论的相反证据和理由，人民法院应当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被告新辉物流公司、周辉也未提供可以减轻责任或者免责的证据，故应对侵权行为造成原告各项损失287766.87元全额连带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库车青松新辉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周辉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连带赔偿原告张海军的损失287766.87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周辉围绕焦点问题提交以下证据：1、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环境监察支队于2015年11月5日出具的《关于对库车青松新辉物流运输有限公司清运粉煤灰情况的调查说明》，用以证明上诉人新辉物流公司于2014年7月购买使用了吸灰机，对降低装车过程中违法的无组织排放有明显效果，基本达到环保要求；2、阿拉尔市正达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2日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新辉物流公司的环保吸灰机在证人公司抽取粉煤灰过程中，环保性能好，没有造成明显扬尘；3、照片两张，用以证明上诉人购买吸灰机的事实；4、谈话笔录一份，用以证明鉴定意见不够客观；5、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新农林牧鉴字[2014]第1215号，用以证明常全有与此地有关系，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另外该鉴定报告是10亩灰枣，10亩骏枣，而此次鉴定是20亩灰枣，鉴定报告不客观。
上诉人新辉物流公司均认可以上证据。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与2015年8月22日阿拉尔市环境监察支队出具的处理意见相悖，不予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2015年上诉人就达到环保要求；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只能证明上诉人有吸灰机，但是否在使用不得而知；证据4系一般专业人员的主观判断，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之所以此次鉴定是20亩灰枣是因为果园是密植，一行灰枣一行骏枣，树到一定年龄，太密了，需要隔一行去掉一行，骏枣全部挖掉，只剩灰枣。
因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遭受损失有较大分歧，本院依职权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农科所园林室主任曹某某就粉煤灰对苹果树的产量、损失的影响等问题进行调查了解，其认为鉴定机构对苹果8㎝以上（一级果）苹果占比例80%，8㎝-6.5㎝（二级果）苹果占比例15%不具有真实性，根据其对师各团场苹果种植情况的了解，种植管理非常好的情况下，一级果能达到60%，二级果能达到20%，三级果能达到20%；种植管理水平中等的情况下，一级果能达到50%，二级果能达到30%，三级果能达到20%；种植管理水平一般的情况下，一级果能达到35%，二级果能达到40%，三级果能达到25%；苹果的单价与2015年阿克苏地区单价基本相符。
两上诉人对法院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认为该笔录未提到红枣的损失情况，鉴定机构根据被上诉人周边地块计算产量和损失不当；被上诉人认为不符合专家意见的证据形式，不能推翻鉴定意见。
被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本院通过举证、质证，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与一审提交的签有周辉名字，盖有阿拉尔市环境监察支队公章的《环境监察现场处理意见书》所反映的事实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故不予采信；证据3因被上诉人对真实性认可，故可以证明上诉人采取了相应措施，至于是否能达到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4不能证明本案争议事实，不予采信；证据5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达到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法院的调查笔录，系对一师范围内对林果业种植、产量等方面有比较权威认识的单位负责人的调查咨询，其在对第一师范围内苹果树种植全面客观地了解后，明确指出鉴定意见中不客观的方面，应当予以采信。
结合一、二审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通常情况下，粉煤灰对果树的开花生长有一定的影响。上诉人采取了购买吸灰机以及在粉煤灰堆上盖蓬布等措施减少粉煤灰灰尘的扩散。上诉人于2015年10-11月才将粉煤灰清理干净。被上诉人所种植50亩土地，有红枣树20亩、苹果树30亩。鉴定意见对红枣的损失鉴定较客观，对苹果的产量、单价鉴定基本客观，但一般情况下，苹果一级果（果实横径在8㎝以上）能达到35%，二级果（果实横径在8㎝-6.5㎝）能达到40%，三级果（果实横径在6.5㎝以下）能达到25%。即被上诉人红枣的损失为150960元。苹果的损失为：97453.6元[果实横径在8㎝以上损失52475元（24988.1㎏×35%×6元/㎏）＋果实横径在8㎝-6.5㎝的苹果损失为44978.6元（24988.1㎏×40%×4.5元/㎏）]。红枣、苹果的损失合计248413.6元。被上诉人为鉴定花去鉴定费6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一审程序是否合法；2、被上诉人是否本案适格主体；3、上诉人的侵权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数额。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提出追加被告，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通过查阅一审卷宗，被上诉人虽然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提出追加被告，但一师阿拉尔市环境监察支队出具的《环境监察现场处理意见书》是对新辉物流公司作出，而上诉人周辉是新辉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追加新辉物流公司为被告更有利于本案事实和责任认定，且一审为查清案件事实又多次开庭，亦不存在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上诉人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本案适格主体问题。被上诉人张海军与塔河矿业物业公司签订了果园承包合同，系该诉争果园的承包人，其权利受到侵害有权主张权利。被上诉人是否又将果园承包给其他人，其与次承包人之间对权利义务关系如何主张，不影响被上诉人作为权利人主张其合法权益。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数额问题。对于粉煤灰的灰尘对果树开花生长有影响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上诉人虽采取了购买吸灰机以及在粉煤灰堆上盖蓬布等措施减少粉煤灰灰尘的扩散，但因清理粉煤灰的进度过慢，一师阿拉尔环境监察支队向上诉人出具《环境监察现场处理意见书》，要求上诉人整改。因此上诉人仍有侵权行为且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关于损失数额，被上诉人出具了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书》，该鉴定意见对被上诉人的红枣损失和苹果损失进行了鉴定，因双方均有异议，鉴定人员出庭仍无法解决双方矛盾，法庭再次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农科所园林室主任曹某某进行了调查询问。其对鉴定意见中关于红枣损失未提出异议，但认为苹果损失不够客观。因曹某某是在对第一师范围内苹果树种植全面客观地调研了解后所作答复，既结合地域特征，又结合专业知识，其证言具有客观真实性，能够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根据曹某某的证言，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应为254413.6元（红枣、苹果损失248413.6元＋鉴定费6000元）。鉴于对被上诉人种植骏枣和灰枣损失的计算是按绝收情况下计算，因种植果树产量减少有多种因素的影响，病虫害、自身管理是否到位等对果树产量及产值均有影响，且上诉人也采取了购买吸灰机以及在粉煤灰堆上盖蓬布等措施减少粉煤灰灰尘的扩散，而被上诉人作为果园承包人应当知道粉煤灰对果树开花生长有一定影响但可采取相应措施减少损失，而被上诉人并未采取措施，故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以上情况，对损失数额由上诉人新辉物流公司和周辉承担各项损失的50%，即127206.8元（254413.6×50%），被上诉人张海军自己承担各项损失127206.8元。综上，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克苏垦区人民法院（2016）兵0102民初35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库车青松新辉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周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张海军各项损失127206.8元；
三、驳回上诉人周辉、库车青松新辉物流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8元，由上诉人库车青松新辉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周辉负担1404元，被上诉人张海军负担14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16元，由上诉人库车青松新辉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周辉负担2808元，被上诉人张海军负担28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芳
审判员 琚红彬
审判员 徐 敏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陈敬伦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