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廊民一终字第152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磊。
委托代理人朱学鹏，河北德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亚纯。
委托代理人王俊岭，河北保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季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一力。
委托代理人王洪波，河北王洪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旭勃。
委托代理人杨赢，北京东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磊与被上诉人白亚纯、鲁一力、张旭勃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0）三民初重字第2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6年9月2日登记结婚。位于三河市燕郊开发区东方御景小区16-3-601室的房屋系双方于2006年4月份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方式购买，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该房屋所有权最初登记在被告鲁一力的名下。2009年3月30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与被告离婚，同时主张分割该房屋。本院于2009年5月9日作出（2009）三民初字第1101号民事判决，判决原、被告离婚。关于涉案房屋问题，因该房屋已经出卖且已经过户，涉及第三人利益，故本院对于该房屋未予处理。原告不服提出上诉。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要求分割的楼房可能涉及第三人利益，一审法院判决可另行解决并无不妥，遂于2009年11月16日作出（2009）廊民一终字第5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为此，原告提起此次诉讼，要求法院依法确认被告与他人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另查，在原告起诉与被告离婚之前，被告曾于2009年初向本院起诉与原告离婚，后被告于2009年3月11日撤回了起诉。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经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公证的被告与案外人王志强的QQ聊天记录一份，称从该聊天记录的内容明显可以看出被告在与原告离婚过程中，采取欺诈行为，将原属于原、被告夫妻共同的房屋假装过户到他人名下，等事后再过户回来，让原告既得不到钱，又分不到房，最终达到独自占有该房屋的目的。被告这种以“假买假卖”方式与他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公证书只是对于上网聊天内容进行的公证，并不能证明QQ聊天中的“月牙泉”就是被告在操作，且网上系虚拟世界，不是现实世界，操作电脑的人不一定是被告本人，原告也知道被告的QQ号码，也可能是原告故意以被告的名义所为。
就涉案房屋的买卖过程以及房屋买卖价格、付款方式、是否通过中介进行交易、被告出售房屋时是否与原告协商、房屋交易时是否实地看房等问题，重审庭审中被告称，当初，原告起诉与被告离婚，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与被告和解，双方商量好准备把涉案房屋卖掉，回老家去生活。于是，便以原告的名义在房屋中介登记卖房。2009年3月16日，经房屋中介公司介绍，被告与第三人张旭勃签订了一份《二手房购房合同》（试用），将涉案房屋卖给了第三人张旭勃，售价为306280元，第三人分几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购房款汇给了被告，只有少部分房款是现金支付的。且在房屋交易前，是原告带着中介公司的人以及第三人张旭勃去看的房。被告向本院提供了上述《二手房购房合同》，但未提交与原告协商卖房以及卖房时原告带着中介公司的工作人员以及第三人张旭勃实地看房的相关证据。第三人张旭勃对被告所述及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可，并提供了银行的交易明细、转账凭票以及被告出具的收条，证明其已经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全部支付给了被告。同时，其还称，由于在购房后迟迟无法入住，因此其于2010年3月10日经中介公司介绍与第三人邓磊签订《二手房购房合同》（试用），将涉案房屋卖给了第三人邓磊，实际售房款为540000元，为了规避国家税费，合同中售房款定为310000元，第三人邓磊已将购房款付清，房产证也已过户到邓磊名下，其向本院提供了其与第三人邓磊所签订的《二手房购房合同》。第三人邓磊对第三人张旭勃所述以及所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可，称其通过中介公司以银行按揭贷款方式从第三人张旭勃处购买的上述涉案房屋，购房款已全部支付给了张旭勃，该房屋所有权也已经过户到邓磊名下。且在房屋交易之前，张旭勃、邓磊、被告鲁一力以及三河通泰房地产中介公司的邓某一起实地看了房屋。由于购房后迟迟不能入住，邓磊曾于2010年3月向三河市人民法院提起物权保护之诉，要求原告白亚纯及其父母搬离涉案房屋，现该案正在中止审理过程中。其向本院提交了《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一份，但未提交有关购房前实地看房的相关证据。此外，被告还申请证人邓某出庭作证。证人邓某当庭证明，其于2009年和2010年期间，先后在三河市中天中介公司和通泰中介公司工作，涉案房屋的两次交易分别通过上述两个中介公司，但均是其经手办理的，第一次交易前是被告鲁一力去中介公司登记的，第二次交易前是张旭勃去中介公司登记的，且两次交易前均有中介公司的人员带着双方去看房，两次交易都签订了合同，合同中均应有中介公司盖章或签名。原告对上述被告鲁一力、第三人张旭勃、邓磊的陈述及所提供的证据以及证人邓某的当庭证言均不予认可，称，首先，被告前后陈述截然相反，被告在原审庭审中反复称其卖给第三人张旭勃房时，房款是一次性通过现金方式给付的，并称将房款交给了原告，且此次交易并未通过房屋中介公司，这与重审中被告的陈述完全相反，被告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其提供的证据也属于伪造的，实际上就是“假买假卖”。其次，自从原、被告离婚后，涉案房屋一直由原告及其父母居住至今，期间两次卖房原告并不知道，且至今没有任何人去看房，这根本不符合常理，说明前后两次买卖均是假的。而且，如果前后两次买房人理直气壮的话，为什么一直不敢出庭，那是内心有愧。此外，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单独对第三人张旭勃、邓磊进行询问，第三人张旭勃称，大约在2009年，其从被告鲁一力手购买了该涉案房屋，价格大约300000元左右，至于具体数额及付款方式等情况已记不清了，大约不到一年因为住不进去，所以就把房卖给了第三人邓磊，价格大约400000元左右，至于具体数额、付款方式、是否通过中介公司以及中介费多少、由谁负担等情况都记不清了。第三人邓磊称其经三河市中天中介公司介绍从第三人张旭勃手买过房，但是什么时间买的、价款多少、付款方式如何、房屋中介费多少、由谁负担等相关情况已经全部记不清了。另查明，被告及第三人所提供的前后两次房屋交易的《二手房购房合同》中均没有中介公司的盖章或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该案涉案房屋在进行交易过程中，买卖双方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以及第三人购买涉案房屋是否属于善意取得？从原告提供的经公证处公证的被告与他人的QQ聊天记录的情况看，主观上，被告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将原属于原、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通过假买假卖假过户方式非法据为己有的主观故意，客观上导致该涉案房屋已实际过户到他人名下，损害了原告本应享有的合法权益。被告虽称网上聊天属于网络虚拟世界，聊天内容也不一定是被告本人所为，且被告卖房是与原告协商后才卖的，但因其未提供相关充足证据加以证明，故根据证据优势规则，其抗辩主张不能对抗原告提交的经过公证的证据，因此，本院对原告提交的经公证处公证的证据予以确认。此外，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具体情况来看，该涉案房屋的买卖动辄几十万元，对其每个人来讲均属于日常生活中的大事。然而作为本案第三人的张旭勃来讲，从购买到出售该涉案房屋短短一年左右的时间里经历两次交易，但其对于两次交易的房屋交易价格、付款方式、中介费数额、由谁负担等情况均不记得，第三人邓磊对上述情况更是全然不知，且上述二人均无充足证据证明其在房屋交易前曾实地查看房屋的实际情况，这显然不合常理，故无法证明第三人张旭勃从被告手购买该涉案房屋属于善意取得。因此，第三人张旭勃与被告之间所签订的有关该涉案房屋的《二手房购房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基于此，张旭勃无权处分该涉案房屋，故其与第三人邓磊所签订的有关该涉案房屋的《二手房购房合同》亦应属于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鲁一力与第三人张旭勃于2009年3月16日所签订的《二手房购房合同》无效；第三人张旭勃与第三人邓磊于2010年3月10日所签订的《二手房购房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上诉人邓磊主张，被上诉人张旭勃所购买的涉案房屋登记在被上诉人鲁一力名下，其有理由相信鲁一力具有处分权，且张旭勃购买该房屋在鲁一力与白亚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旭勃购买该房屋系善意，且房屋已过户至张旭勃名下，该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有效合同；上诉人与张旭勃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支付合理对价，已将涉案房屋过户至上诉人名下，上诉人与张旭勃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亦为有效，应认定上诉人已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主张。
被上诉人白亚纯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鲁一力答辩称，其与张旭勃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及张旭勃与邓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均为有效合同，应认定该房屋所有权归邓磊所有。
被上诉人张旭勃答辩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鲁一力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更没有证据证明其与邓磊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所涉房屋已在银行贷款，银行对该房屋享有合法的抵押权，一审认定两次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影响银行抵押权的行使；认可上诉人邓磊的主张。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白亚纯提交的证据，证明力较强，能够证明被上诉人鲁一力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将夫妻共同财产以虚假买卖的形式据为已有的故意，且本案中涉案房屋先后的买受人邓磊、张旭勃，对房屋交易价格、付款方式、中介费数额、由谁负担等情况均不清楚，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上诉人邓磊主张其购买涉案的房屋系善意，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邓磊的上诉理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邓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欣
代理审判员 李成佳
代理审判员 杨 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相宪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