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皖民二终字第00252号
上诉人：河南民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周发炳。
原审被告：富跃飞。
周发炳与河南民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民基公司）、富跃飞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8日作出（2011）亳民二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周发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12日作出（2012）皖民二终字第00010号民事裁定，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重审。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2年9月3日作出（2012）亳民二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民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民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效钦，被上诉人周发炳的委托代理人张敏，原审被告富跃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富跃飞（甲方）与周发炳（乙方）签订一份轻工总承包合同，约定由周发炳承包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仓库冷库所有施工用工劳务，按每平方米195元定价，付款方式甲方每月按工程进度付已完成工程量的80％，全部工程完工后，付总工程量的90％，余额三个月内付清。该合同双方均未签署日期，施工开始时间不明确。2010年10月14日，富跃飞（甲方）与周发炳（乙方）签订结算单，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由乙方承建的丰源肥业工程，总面积8800平方米（以甲方与开发商结算为准），劳务费为195元/平方米，总劳务费171.6万元，押金10万元，现已支付现金83万元（含乙方为甲方支付的模板费24万元），余款为122.6万元，其余未结算款项，得甲方与开发商结算后再由甲乙双方据实结算，本工程范围内未完工的工程由乙方承担完工。结算书注明余款农历2010年12月30日（公历2011年2月2日）前付清。
另查明：2009年12月1日，民基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给富跃飞，委托富跃飞办理承建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的仓储及办公楼工程事项，权限范围：由富跃飞全权负责处理该项工程所需建材、工地安全、债权债务和该工程所需费用等一切款项（包括工程垫资）。2010年3月28日，民基公司与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签订建筑施工承包合同，富跃飞在合同上签字，合同加盖有民基公司合同专用章。2010年11月15日，民基公司在原审法院另案起诉，要求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给付工程款987万元。
周发炳在原审诉讼请求为：判令民基公司和富跃飞支付工人工资款122.6万元及至2012年6月2日的利息13万元（以后利息继续支付至还清款之日）、赔偿金3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富跃飞与周发炳签订的轻工总承包合同是否有效，涉案劳务费的给付责任应由谁承担；2、2010年10月14日富跃飞与周发炳签订的结算单能否作为结算依据；周发炳要求支付拖欠劳务费的利息及赔偿金应否予以支持；3、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是否应追加为本案被告，是否应承担给付劳务费的责任。
关于焦点一。民基公司与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签订有建筑施工承包合同，由民基公司承建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座落在亳州市经济开发区火车站小货场的仓储及办公楼一座。合同签订后，根据民基公司授权，该工程有关事项均由富跃飞负责，但富跃飞不具有施工资质，应当认定民基公司与富跃飞之间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非法转包关系。富跃飞施工期间，又与周发炳签订了轻工总承包合同，将该工程所有施工用工劳务分包给周发炳，并对已完成工程量与周发炳进行了结算，富跃飞与周发炳之间属于劳务分包关系，周发炳不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条件，故周发炳与富跃飞之间签订的轻工总承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周发炳作为劳务承包人依法可以对民基公司和富跃飞提起诉讼，民基公司和富跃飞均应当对周发炳劳务费承担给付责任。
关于焦点二。富跃飞与周发炳于2010年10月14日签订结算单，对周发炳已经完成的劳务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并载明余款为122.6万元，付款日期为农历2010年12月30日（公历2011年2月2日）前，据此，可以认定富跃飞尚欠周发炳劳务费122.6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因此，富跃飞与周发炳之间2010年10月14日签订的结算单应为有效约定，可以作为结算劳务费的依据。周发炳要求给付劳务费的利息，因双方没有约定，可以按照结算单约定的付款时间即从2011年2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周发炳要求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周发炳不同意追加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与民基公司、富跃飞也不存在必要的共同被告关系，故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不列为本案被告。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民基公司、富跃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周发炳工程劳务费122.6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2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民基公司和富跃飞互负连带责任；二、驳回周发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74元，由民基公司和富跃飞共同负担14524元，周发炳负担5450元。
民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程序违法。还款协议、委托书、富跃飞以民基公司名义起诉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的民事诉状上加盖的民基公司印章系伪造，原审中民基公司申请法院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未同意。民基公司和富跃飞要求追加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为被告，原审法院未同意。2、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0年3月28日，民基公司与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承包合同已于2010年4月12日被解除。民基公司没有承建涉案工程，原判认定民基公司与富跃飞之间为非法转包关系错误。因上述印章系伪造，故原审法院判决民基公司和富跃飞互负连带责任证据不足。3、周发炳不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条件，原判将劳动者的劳务工资直接支付给周发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
周发炳在庭审中辩称：1、原审法院在民基公司诉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工程款纠纷案中调取了民事诉状、授权委托书、建筑施工承包合同等，还同时调取了民基公司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对后几份材料上民基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富跃飞并未提出系伪造，民基公司也不能证明其在公安机关报案时备案的单位公章印模系公司唯一使用印模，且在原审判决后才报案，不符合常理，故原审法院未同意司法鉴定正确。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不是本案中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原审法院未同意追加其为被告，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故原判并未违反法定程序。2、民基公司和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补充协议均载明了工程承建方是民基公司，周发炳有理由相信富跃飞与其签订轻工总承包合同和结算单是代表民基公司的，富跃飞对拖欠劳务费数额也认可，故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富跃飞在庭审中书面陈述：其自己垫资承建涉案工程，与周发炳签订轻工总承包合同，2010年3月28日在建筑施工承包合同上加盖民基公司印章，因涉案工程没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施工许可证，民基公司知道后，于2010年4月12日解除了建筑施工承包合同。为了向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索要工程款，其私刻了民基公司单位印章，在民事诉状和还款协议上加盖，拖欠工程劳务费应由其给付，与民基公司无关。
二审庭审中，富跃飞在回答审判人员询问时陈述其于2009年12月底承建涉案工程，2009年底与周发炳签订轻工总承包合同，2010年3月与民基公司签订过挂靠合同，约定交管理费3万元，2009年12月1日的授权委托书上的印章也是伪造的，时间往前填写的。周发炳陈述与富跃飞签订轻工总承包合同是2010年2月，富跃飞在庭前接受审判人员询问时陈述是2010年初。本院认证认为：富跃飞陈述其于2009年12月底承建涉案工程，与2009年12月1日民基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给富跃飞时间吻合，且书面陈述中并没有否认2009年12月1日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故对2009年12月1日民基公司出具给富跃飞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同时根据双方陈述，可以认定周发炳与富跃飞签订轻工总承包合同是2010年初。
二审中，民基公司提交一份亳州市公安局治安警察支队出具的《亳州市公安局收案登记表》，证明富跃飞伪造公司印章案已报案。周发炳质证认为：报案时间是2012年9月28日，民基公司拖这么久报案违背常理，且亳州市公安局治安警察支队作为内设机构无权出具证明，该证据无证明力。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中，双方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09年12月1日，民基公司给富跃飞出具授权委托书，2009年12月，富跃飞承建涉案工程，并于2010年初与周发炳签订轻工总承包合同。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原审法院未同意对涉案民基公司印章真伪委托司法鉴定，是否程序违法；2、原审法院未同意追加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是否程序违法；3、原审判决民基公司连带承担给付涉案工程劳务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富跃飞借用民基公司资质承建涉案工程，民基公司与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28日签订建筑施工承包合同客观真实，故富跃飞在涉案建设工程施工方面以民基公司名义实施的一系列民事行为，是代表民基公司实施的，即使民基公司与富跃飞之间借用资质行为终止，周发炳也有理由相信富跃飞代表民基公司。故富跃飞以民基公司名义与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民基公司出具给富跃飞的委托书、富跃飞以民基公司名义起诉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的民事诉状上加盖的民基公司印章的真伪，对本案的处理并无影响，原审法院未同意民基公司的鉴定申请，并不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焦点二。在民事诉讼中，人民法院追加当事人必须是必要的共同诉讼。本案中，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系发包人，民基公司是富跃飞借用其资质的承包人，富跃飞是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实际施工人和分包人，周发炳是分包合同中的实际施工人，周发炳可以起诉分包人、承包人，也可以起诉发包人，两者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故原审法院未同意追加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并未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富跃飞借用民基公司资质与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签订建筑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应为无效。富跃飞将建设工程施工的全部劳务分包给没有劳务作业资质的周发炳施工，属于违法分包，双方签订的轻工总承包合同也应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故富跃飞与周发炳签订的涉案工程劳务费的结算单应为有效。富跃飞借用民基公司资质承建涉案工程，并以民基公司名义实施的一系列民事行为，是代表民基公司实施的，其民事责任应由民基公司承担，即使其以民基公司名义与安徽省亳州市丰源肥业有限公司订立合同超越代理权限，周发炳也有理由相信富跃飞代表民基公司，故民基公司应当承担给付周发炳涉案工程施工劳务费的责任。鉴于富跃飞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审中也书面表示自愿承担给付责任，故原审判决民基公司和富跃飞连带承担涉案工程施工劳务费的给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民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74元，由河南民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洪波
审 判 员 王玉圣
代理审判员 郑 霞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四海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八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