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台临民初字第2777号
原告：台州市路桥市政基础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骆志成。
委托代理人：李宏伟、林红月。
被告：台州市路桥金美装饰材料厂。
法定代表人：梁正聪。
委托代理人：陈小法、蔡宇峰。
原告台州市路桥市政基础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为与被告台州市路桥金美装饰材料厂（以下简称金美材料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1年9月2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外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行及杨美英等人提供证据，认为原、被告之间工程款已经结清，本次诉讼系原、被告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且构成犯罪，本院依法向临海市公安局移送审查，并于2012年2月6日中止诉讼。临海市公安局未明确退卷意见，于2012年9月14日将案件材料返还本院。本院于2012年10月24日进行了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因案外人黄岩三洋机械厂厂长卢秀庭要求申请刑事立案，2012年10月31日临海市公安局对本案立案侦查，本院于2012年11月5日将本案依法向临海市公安局移送审查。临海市公安局以本案不属于本单位管辖为由，于2013年2月5日将本案移送本院管辖。本院分别于2013年3月24日、5月6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市政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李宏伟、林红月均到庭参加诉讼，第一次开庭被告金美材料厂法定代表人的妻子尚金花到庭参加诉讼，其余三次开庭被告金美材料厂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陈小法、蔡宇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市政公司起诉称：2010年11月25日，原、被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原告承建被告位于临海市沿江镇兰道村的办公楼、1#、2#、3#、4#、5#车间及1#、2#、3#仓库。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竣工与验收、合同价款与支付等内容。签约后，原告按约施工，于2011年6月24日顺利通过竣工验收。可被告至今只支付工程款1410万元，尚欠原告工程款13589398元。原告多次催讨，被告均以法定代表人已经死亡为由拒绝支付。现原告起诉要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共计人民币13589398元，此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并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并要求被告支付原告从起诉之日起至执行完毕之日的上述工程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工程款数额部分的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共计人民币7553289元。
被告金美材料厂答辩称：原告要求被告付款的主要依据是一张所谓2011年7月20日的工程结算单，当时被告法人代表梁正聪健在，工厂和工程事务不可能由其妻尚金花在工程结算单上签字。尚金花是在梁正聪死亡不久万念俱灰，又不了解真实情况下签字盖章，明显属于重大误解，被告要求对结算单予以撤销。本案建设工程，原告即没有组织管理过施工，也没有统一收取工程款，实际是两个没有资质的施工人周再军、李九国，借用原告名义承包工程，依法应认定原、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原告提出优先受偿无法律依据。原告已自认收到工程款400万元，周再军自认收到工程款1130万元，李九国收到296万元，被告共支付工程款1826万元，故仅欠原告工程款126万元。
针对被告的答辩，原告补充陈述称：本案实际施工人系周再军和李九国，他们不是公司的员工，周再军挂靠原告公司，主体工程系周再军施工，附属工程系李九国施工。原告收到被告公司427万元，其中汇出给被告公司27万元，汇出给梁正聪333万元（梁正聪又拿回去支付工程款），汇出给钱勇军（周再军的项目经理）462178元，其余207822元周再军领取用于开税务发票。汇出给被告公司及梁正聪共360万元应作为工程款的扣减，其余67万元亦由周再军领取，该67万元作为本案的工程款。另梁正聪打给周再军账户的款项1130万元系本案工程款。故原告共收到被告支付的工程款为1197万元。对于梁正聪打给李九国账户的款项296万元，该款项不是本案的工程款，系梁正聪与李九国之间的个人债务。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各1份，拟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2、企业信息查询单、组织机构代码证各1份，拟证明被告主体适格。
3、建设工程合同1份，拟证明原告承建了被告位于临海市沿江镇兰道村车间仓库办公楼工程。
4、工程质量监督报告、竣工验收备案表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原告承包被告工程已按约履行合同。
5、工程结算单、工程付款概况各1份，拟证明工程经过结算总价为27689398元，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13589398元。
6、补充协议1份，拟证明因被告拖欠工程款，后对原先的协议进行了补充。
7、审计费发票1份，拟证明审计费由原告支付，当初约定是由被告承担。
8、借条、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银行卡取款凭条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李九国与梁正聪之间有个人的经济来往，梁正聪曾向李九国借款200万元，梁正聪的还款是归还借款，而不是支付工程款。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对证据1、2无异议。
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合同于2010年4月1日签订，但开工时间为2009年8月8日，不可能在开工半年后才签订合同。且合同上工程价款18568774元，但在开工报告中为1778.5万元，相差80多万元。被告法人代表梁正聪已经死亡，原告诉状所说的签订时间与现在举证的合同里显示的签订时间又不一致。
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工程质量监督报告明确认定的工程规模是22570平方米，竣工验收备案表中有关工程的建筑面积是22612平方米，造价786.5元／平方，该备案表中被告方系梁正聪签字。
对证据5有异议，工程结算单时间为2011年7月20日，当时梁正聪健在，从现有材料看2011年7月20日前后公司的所有行为都是梁正聪经办，故结算单由其妻尚金花签字盖章明显不符合事实。从工程结算单形式看应当是有工程结算书，然后才有双方结算的行为，可至今未看到工程结算书，从形式不符合建筑行业的要求，工程造价也有差异。根据尚金花的情况说明，她是在丈夫死后有人拿打印好的材料给她签字盖章，她也不了解真实情况，故尚金花的签字盖章是重大误解行为。工程付款概况中表述的工程造价有异议，对自认的已付工程款无异议，该表系原告单方制作，并没有被告方签订认可。
对证据6有异议，补充协议不可能是2011年7月20日由原、被告双方签订。
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审计费究竟由谁支付由法院确定。
对证据8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原告能够提供李九国的借条原件，说明这笔借款没有归还，最多能够证明李九国与梁正聪个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不能证实付给李九国的工程款与借条有关系。
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11）039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11）040号、最高额抵押合同（2011）025号、台州市殡仪馆证明复印件各1份、椒江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2011年7月20日前后工厂事务都由法定代表人梁正聪经手，其于2011年8月26日死亡。
2、非公司企业法人基本情况、尚金花情况说明各1份，拟证明至今被告法人代表未变更，尚金花在原告工程结算单上的签字和盖章属于重大误解。
3、图纸会审、设计变更、洽谈记录、开工报告、竣工报告各1份，拟证明本案工程从开工至竣工，工程量未改变。
4、支付工程款清单及法定代表人付款记录各1组，拟证明被告支付工程款情况及工程款都付给实际施工人的情况。
5、证明1份，拟证明原告自认被告未拖欠工程款。
6、申请法院调取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1份，拟证明涉案工程有建设工程许可证。
7、申请法院调取周再军、台州市路桥市政基础建设有限公司账户银行对账单各1组，拟证明周再军及原告收取被告支付工程款情况。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中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对待证事实有异议。对证据2非公司企业法人基本情况无异议，对尚金花情况说明有异议，尚金花应出庭接受双方的质证，对证据形式和内容也有异议。对证据3工程量以审计报告为准。对证据4质证认为该款项并不是工程款，是个人借款。对证据5质证认为按照工程进度，根据合同约定是没有拖欠。对证据6无异议。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支付给原告的款项，部分原告已汇入被告公司账户，部分汇入被告法定代表人的账户，还有部分直接支付给周再军。
鉴定报告书1份（临海市公安局委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行对本案讼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已完工工程的价款为19523289元），经原、被告质证无异议。
根据原告、被告的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认证如下：
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2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证明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被告位于临海市沿江镇兰道村车间仓库办公楼工程的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被告对证据4、7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对证据5有异议，本院认为，原、被告对鉴定报告书无异议，本案讼争工程价款以鉴定报告书为准，故本院对证据5不予确认。被告对证据6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双方盖章确认，被告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被告对证据8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证明梁正聪向李九国借款200万元的事实，但不能证明梁正聪付给李九国的款项不是工程款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证据6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对证据1、7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对证据2中非公司企业法人基本情况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对证据2中情况说明有异议，本院认为，证人未能出庭出证，该说明不能证明被告的待证事实，本院对该说明不予确认。原告对证据3质证认为工程量以报告为准，本院认为，原、被告对鉴定报告书无异议，工程量以鉴定报告书为准，故本院对证据3不予确认。原告对证据4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承认梁正聪付给周再军1130万元系支付本案工程款，原告亦承认李九国收到梁正聪款项296万元属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原告对证据5质证认为按照工程进度，根据合同约定是没有拖欠，本院认为，原告已就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提起诉讼，被告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鉴定报告书经原、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梁正聪系被告法定代表人，于2011年8月26日亡故，尚金花系梁正聪妻子。周再军挂靠原告公司，以原告公司名义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将位于临海市沿江镇兰道村车间、仓库、办公楼工程承包给原告施工。主体工程系周再军施工，附属工程系李九国施工，他们不是原告的员工。在工程施工期间，被告支付给原告人民币427万元，原告支付给被告公司27万元，支付给梁正聪333万元；梁正聪支付给周再军1130万元，支付给李九国296万元。
另查明，本案讼争工程开工日期为2009年8月8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5月15日，在临海市建设规划局竣工验收备案日期为2011年7月8日。本案讼争工程总造价审定为人民币19523289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均承认周再军无相应资质，挂靠原告公司，以原告名义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合同，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对于被告支付的工程款的认定，本院作如下分析：被告支付给周再军1130万元，作为本案的工程款原告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支付给原告公司427万元，原告支付给被告公司27万元，对于该27万元被告同意从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对于原告支付给梁正聪333万元，原告认为，该款项系梁正聪又拿回去支付工程款，本院认为，因原告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该款应作为本案工程款扣减，且被告予以否认，故原告主张支付给梁正聪的333万元从被告支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本院不予支持，故对于被告支付给原告公司400万元亦作为本案工程款支付，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梁正聪支付给李九国296万元，原告认为，该款项系梁正聪与李九国个人之间的借贷往来款，被告认为，该款项系支付本案工程款，本院认为，梁正聪出具给李九国的借条上载明借款20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1年5月3日，若梁正聪支付李九国296万元，理应收回借条原件，而李九国现仍持有借条原件，且梁正聪支付给李九国第一笔款项时间为2011年4月10日，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原告主张梁正聪支付给李九国的296万元系梁正聪与李九国个人之间的借贷往来款，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因原、被告未约定工程款支付对象，且梁正聪付给周再军的1130万元，作为本案工程款支付原告予以认可，被告认为梁正聪支付给李九国296万元应作为本案工程款支付，原告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于梁正聪支付给李九国296万元亦作为本案工程款支付，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被告共支付给原告工程款人民币1826万元。本案讼争工程总造价审定为人民币19523289元，故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人民币1263289元。虽然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本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所欠工程款，并自工程竣工之日即2011年5月15日起六个月内对该工程款行使优先受偿权，本院予以支持。因被告未及时支付工程款给原告造成利息损失，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即2011年9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台州市路桥金美装饰材料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台州市路桥市政基础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263289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9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二、原告台州市路桥市政基础建设有限公司在建设工程价款1263289元范围内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4673元，鉴定费120000元（原告台州市路桥市政基础建设有限公司预付），合计人民币184673元，由原告台州市路桥市政基础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2503元，被告台州市路桥金美装饰材料厂负担1121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64673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台州市财政局，开户银行：台州市农行，账号：19-900001040000225089001）。
审 判 长 洪青卫
代理审判员 俞高奇
人民陪审员 陈素芽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李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