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6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梁凤连，女，1982年9月27日出生，壮族，住云南省文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陆安义，男，1983年9月28日出生，壮族，住云南省文山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武明，云南华汇（文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云南车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高新区中天花园商业*幢***层*******号。
法定代表人：汤亚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刀溧，云南万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文山联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文山市城南金兰山庄旁。
法定代表人：周德钦，执行董事。
上诉人梁凤连、陆安义与上诉人云南车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融公司）、原审第三人文山联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联宇公司）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梁凤连、陆安义与车融公司均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2民初1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凤连、陆安义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三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解除梁凤连、陆安义与车融公司的担保关系，由被上诉人退还保证金1万元，并承担律师代理费1万元；3、上诉费由车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梁凤连、陆安义在一审诉讼期间已经向银行赔还了《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中的借款，农业银行已出具结清手续，在结清贷款时梁凤连、陆安义与车融公司的担保关系随之解除，双方之间已不存在担保关系，并且在车融公司担保期间，也未为梁凤连、陆安义垫付给任何款项，故应判令解除梁凤连、陆安义与车融公司之间的担保关系，由车融公司退还保证金1万元。一审以未约定律师费为由未支持该诉讼请求，属于认定错误。本案发生系车融公司非法行为导致，在梁凤连、陆安义穷尽各种救济途径后，车融公司拒绝办理才发生了本案，其存在恶意，应承担我方的律师费。在本案中，我方无任何过错，被车融公司的行为明显存在过错，给我方造成了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其那里，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我方多方要求车融公司解决时，均遭到拒绝，其完全系恶意拖延，致使我方支付高昂的不合理费用。现车融公司已非法占有我方车辆8个月，待车融公司交还车辆时必须是原样返还，并且由专业第三方机构进行接车后方能接收。
车融公司答辩：对第一项上诉请求不认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对于第二项上诉请求，因解除担保关系并不是由我方同意，而是应由银行同意，故与我方无关。对于退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因为《委托代办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按照合同约定，梁凤连、陆安义已经累计七次逾期还款，已经违约，按合同约定我方不退还保证金。至于律师费，梁凤连、陆安义主张并无依据，法律规定可由对方承担律师费的情形时针对虚假诉讼、�意诉讼或者滥用诉讼权利拖延诉讼义务等情形，但我方已积极应诉，并不存在上述情形，梁凤连、陆安义的律师费不应由我方承担。梁凤连、陆安义的逾期还款属于失信行为，造成了我方在与银行合作关系中的合作损失，因为其失信行为导致了我方承担巨大的担保责任风险，其存在巨大过错。我方占有车辆时按照合同约定的有权占有，对于要求我方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认可。
车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梁凤连、陆安义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我方的全部反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梁凤连、陆安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确认了梁凤连、陆安义不按期偿还银行贷款并且多次逾期的事实，则梁凤连、陆安义应对其违反《委托代办服务合同》的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农业银行�梁凤连、陆安义发出逾期通知且其拒绝接听电话的情况下，我方才根据双方合同第十四条的约定，进行了收车并保管。依据双方约定，梁凤连、陆安义应当向我方承担2万元的违约金和律师代理费，并且反诉人有权保管变卖其按揭车辆用于抵偿贷款。
梁凤连、陆安义答辩：1、我方对农业银行汽车消费专项分期贷款逾期是事实，但是我方已经在逾期事实发生后几天全部补足，并且向农业银行交纳了滞纳金。且三次逾期中由两次是因为银行对我方储蓄卡绑定未成功造成的，我方不存在恶意逾期；2、车融公司在我方与农业银行的汽车专项分期贷款中提供保证是事实，但我方出现逾期时，车融公司并未为我方垫付过任何款项。并且在与车融公司的担保、保证关系中，我方交纳了1万元的保证金。作为保证人，车融公司享有的仅是追偿权，但其未实际垫付过任何款项，其不可能获得追偿权，也不可能上升为主合同中的债权人的权利；3、车融公司将我方车辆拖走，属于违法行为，在无任何权利对该车辆进行处置的情况下采用非法手段将我方车辆控制至今，该行为完全违法。现我方已结清农业银行的贷款，主合同同已经履行完毕，车融公司应依法退还保证金1万元。
针对梁凤连、陆安义和车融公司双方的上诉，原审第三人联宇公司书面答辩：车辆的所有权大于其他一切权利，任何纠纷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任何人不得采用非法手段维护自己不存在的利益、或即将享有的期待权益，应维护诚信的市场交易。非法手段、违法行为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梁凤连、陆安义一审诉讼请求：一、车融公司立即将梁凤连、陆安义所有的云Ｈ×××××号奔驰车交付梁凤连、陆安义，解除梁凤连、陆安义告与车融公司担保合同关系，由车融公司退还保证金10000元；二、车融公司承担租车代步费12640元（自2016年12月12日起以平均300元/天计算至被告归还车辆止）、车辆折旧费14700元（以350元/天计算，暂计算至2016年12月11日，应计算至被告归还车辆止）、实现梁凤连、陆安义损失实际支出律师费10000元，本项合计37340元；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车融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梁凤连、陆安义向车融公司支付违约金2万元；2、确认车融公司将本案涉案车辆云Ｈ×××××按市场价变卖用于偿还车辆银行贷款；3、梁凤连、陆安义向车融公司支付本案律师代理费0.12万元；4、梁凤连、陆安义承担反诉诉讼费；5、梁凤连、陆安义支付收车费用1.2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0月1日，梁凤连与第三人联宇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原告梁凤连以37.6万元的价格从第三人联宇公司处购买奔驰E200L一辆，梁凤连提车时结清车款。2014年11月24日，梁凤连与车融公司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春城支行（以下简称“春城支行”）签订了《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梁凤连向春城支行贷款25万元用于购买奔驰牌汽车，由车融公司为梁凤连的贷款进行担保，梁凤连使用贷记卡分期偿还分期资金。同日，梁凤连（甲方）与车融公司（乙方）签订《委托代办服务合同》，载明：甲方向乙方交纳合同履约保证金1万元；如出现以下情形甲方应无条件将按揭车辆交于乙方保管并授权乙方按市场价变卖车辆，无须通知甲方，变卖所得款项抵偿车辆处置变现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乙方代偿的贷款本息、贷款本息及其他费用。若甲方未主动交付逾期车辆，乙方有权采取公力救济或私力救济的方式占有、控制、处置按揭车辆及甲方和其配偶名下的其他车辆；乙方清收、追偿发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1、甲方……2、甲方若出现逾期归还金融机构的贷款达到30天及30天以上或累计逾期四期的……；甲方：梁凤连（手印）；乙方：车融公司（盖章）；共同还款人：陆安义（手印）。2015年7月4日至2016年10月7日，梁凤连农业银行账户62×××85产生滞纳金三次，专项分期滞纳金两次。另查明，梁凤连与陆安义系夫妻关系，其所有的车牌号为云Ｈ×××××的奔驰轿车（车架号LE4HG3EB6EL169126）于2016年10月30日被人强行开走，车融公司自认该车辆系被其拖走的。
一审法院认为，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首先，关于梁凤连与陆安义请求权人身份。梁凤连�供的机动车行驶证、登记证书能够证明梁凤连为涉案机动车的所有人，粱凤连、陆安义系夫妻关系，故梁凤连与陆安义系该案的适格请求权人。其次，关于梁凤连与陆安义是否违约，车融公司是否有权占有、处分本案涉案车辆。第一，本案中，梁凤连与陆安义及春城支行之间的三方担保借款合同中梁凤连、陆安义系借款人、春城支行系贷款人、车融公司系担保人，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车融公司对梁凤连、陆安义产生权利（即追偿权）应当基于车融公司对梁凤连、陆安义的债务承担了担保责任。本案中，梁凤连、陆安义虽然存在逾期还款的行为，但其已经支付相应的滞纳金，且作为债权人的春城支行并未追究梁凤连、陆安义的逾期还款行为，车融公司也并未因此产生代梁凤连、陆安义还款的代偿行为，即梁凤连、陆安义的行为并未导致车融公司实际遭受�失，故车融公司无权拖走占有梁凤连、陆安义所有的车辆。第二，双方在《委托代办服务合同》中约定若梁凤连、陆安义出现逾期归还金融机构的贷款累计逾期四期的被告车融公司有权采取私力救济的方式占有、控制、处置按揭车辆，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在被告尚未承担责任的前提下加重原告方的责任，违反合同订立的公平原则，而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车融公司对该条款已经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原告注意、对梁凤连、陆安义予以了说明，故该条款无效，车融公司据此提出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车融公司应将占有的梁凤连、陆安义车辆予以返还并赔偿相应损失。再次，关于梁凤连、陆安义要求解除担保合同关系及返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并未约定解除担保的条件且该担保关系涉及债权人春城支行，故本院对梁凤连、陆安义主张解除担保合同关系并退还保证金的诉请不予支持。最后，关于梁凤连、陆安义的损失，第一，梁凤连、陆安义主张车辆占用期间的租车代步费，即车辆占用损失，根据原告主张的损失及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车辆占用损失按200元/天计算，自占用之日起至实际归还车辆之日止；第二，关于车辆折旧费，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梁凤连、陆安义存在车辆折旧损失及实际损失数值，梁凤连、陆安义的该项诉请，因缺乏证据支持，故一审法院不予保护；第三，关于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虽实际产生但双方对该项费用的负担并未作出约定，且该费用并非梁凤连、陆安义主张权利的必要支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车融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梁凤连、陆安义返还车牌号为云Ｈ×××××的奔驰轿车（车辆识别号：LE4HG3EB6EL169126），并由车融公司赔偿梁凤连、陆安义车辆占用损失（自2016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归还车辆之日止，按200元/天计算）；二、驳回梁凤连、陆安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车融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9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22元，共计7262元，由车融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车融公司和联宇公司没有新证据提交。
二审期间，梁凤连、陆安义提交信用卡账户对账信息。
经质证，车融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没有单位签章，且无法看出实际逾期几次，认为不能证明梁凤连、陆安义主张。
本院认为，梁凤连、陆安义提交的该上述账户信息，与银行流水相一致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但对于其逾期情况，应以银行账户流水为准。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梁凤连在春城支行所办理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业务累计逾期四次，分别为2015年11月、2016年3月、2016年8月、2016年10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确认的其他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查证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并补充确认以下案件事实：梁凤连、陆安义与车融公司签订的《委托代办服务合同》第八条约定：甲方（梁凤连、陆安义）发生下列情况之一的，乙方（车融公司）有权不予退还履约保证金：1、在贷款存续期内，出现30天逾期归还或累计四期逾期还款的。2016年10月31日，陆安义以本案涉诉车辆被抢走为由向文山市公安局报案，文山市公安局于当日立案，并于2016年12月4�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认为不应该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决定撤销此案。2017年6月7日，春城支行出具《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贷款提前结清证明》，载明梁凤莲在春城支行办理的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业务，因其要求提前还款，截止2017年6月7日已全部还清分期本金及手续费。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梁凤连、陆安义是否对车融公司构成违约，如果构成，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车融公司是否有权占有梁凤连、陆安义的车辆，是否应对此进行赔偿？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梁凤连、陆安义已结清本案车辆贷款分期，且车融公司当庭表示撤回其第二项反诉请求，双方对于返还车辆已无争议。关于梁凤连、陆安义是否构成违约，梁凤连、陆安义与车融公司签订的《委托代办服务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梁凤连、陆安义在贷款存续期内，出现30天�期归还或累计四期逾期还款的，车融公司有权不予退还履约保证金。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梁凤连在春城支行所办理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业务累计逾期四次，其除违反和春城支行的合同约定，亦因此违反了和车融公司的合同约定，已对车融公司构成违约，车融公司有权按合同约定没收该保证金，该保证金具有违约金性质。对于梁凤连、陆安义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梁凤连、陆安义主张解除其与车融公司的担保关系，因梁凤连、陆安义系委托车融公司向春城支行进行担保，梁凤连、陆安义与车融公司之间并无担保关系，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车融公司反诉主张的违约金2万元，本院认为，对于梁凤连、陆安义逾期向春城支行还款的行为，虽对车融公司构成违约，但车融公司并未实际进行代偿，车融公司不能证明其存在其他损失，�融公司扣收的保证金1万元足以弥补其损失，对其另行主张支付违约金2万元的反诉请求本案不予支持。关于车融公司强行占有梁凤连、陆安义车辆是否应进行赔偿，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委托代办服务合同》约定有在梁凤连、陆安义出现逾期还款等情况下其有权采取私力救济的方式占有、控制、处置按揭车辆，除如一审判决所述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外，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公民的合法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本案《委托代办服务合同》中的私立救济条款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车融公司无权私自控�、占有梁凤连、陆安义的车辆，因此给梁凤连、陆安义造成的损失应予以赔偿，对于一审法院酌情按每日200元判令其赔偿梁凤连、陆安义另行租车代步的损失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梁凤连、陆安义一审主张的车辆折旧损失及实际损失，因现车辆尚未返回，车辆是否有损害尚不明确，梁凤连、陆安义对此亦未提交证据，一审对此未支持并无不当，梁凤连、陆安义可在具备条件后另行主张权利。对于车融公司因无权控制、占有梁凤连、陆安义车辆产生的“收车费”，车融公司的反诉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理费7262元，由梁凤连、陆安义承担50元，由云南车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承担72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方云红
审判员 陆有林
审判员 陈 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韩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