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0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高碑店市团结路。
法定代表人李清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亚桥，男，1977年1月7日出生，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浩，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兴坡，男，1973年3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白洪涛，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达建设集团）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04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路兴坡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12年5月1日入职鹏达建设集团，从事安全员职位，工作期间鹏达建设集团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未依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实际工资为5500元每月，每月以现金形式发放上月整月工资。我无休息日，周六日都加班，鹏达建设集团从未支付我的加班费及2012年、2013年度的年假工资。且鹏达建设集团无故拖欠我工资。我多次要求鹏达建设集团帮助缴纳社会保险及支付拖欠的工资和经济补偿金，都遭到鹏达建设集团的拒绝。路兴坡迫于无奈于2013年6月4日与鹏达建设集团解除劳动关系。我认为鹏达建设集团的以上行为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社会保险�缴暂行条例》等相关的法律规定，为此我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丰台区仲裁委驳回了我的各项仲裁请求，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鹏达建设集团支付路兴坡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0500元；2、鹏达建设集团支付路兴坡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3月1日期间拖欠的工资13781元，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拖欠的工资2275元；3、鹏达建设集团支付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529元；4、鹏达建设集团支付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53609元；5、鹏达建设集团支付路兴坡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8250元；6、由鹏达建设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鹏达建设集团辩称：不同意路兴坡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裁决结果。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路兴坡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路兴坡主张与鹏达建设集团存在劳动关系，其首先应承担初步举证责任。因其出具的《项目安全管理人员一览表》与北京市丰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建委）备案的《项目安全管理人员一览表》内容一致，在鹏达建设集团未能提交证据与之对抗的情况下，对该《项目安全管理人员一览表》的真实性，法院予以采信。该《项目安全管理人员一览表》显示路兴坡作为鹏达建设集团的项目安全部门负责人，参与了九年一贯制学校工程。另，路兴坡出具的《法人委托书》盖有鹏达建设集团公章，鹏达建设集团虽主�该《法人委托书》存在涂改，应当作废，但其表示单位没有姓名为“陆兴坡”的员工，且该《法人委托书》中载有路兴坡的身份证号码，故对路兴坡关于“陆兴坡”实际系“路兴坡”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对该《法人委托书》的真实性，法院予以采信。综合上述证据及法院查明的事实，法院认定路兴坡与鹏达建设集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劳动者的在职时间应属用人单位掌握的情况，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因鹏达建设集团主张其与路兴坡不存在劳动关系，未能举证证明路兴坡的在职时间，其应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双方均认可的《施工合同备案信息网上数据申报表》显示，九年一贯制学校工程的计划开工日期为2012年5月31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3年5月21日，与路兴坡主张的在职时间基本吻合，故对路兴�关于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6月4日期间任职于鹏达建设集团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用人单位应记录劳动者的考勤情况，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包括加班工资金额在内的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两年备查。鹏达建设集团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供路兴坡的考勤记录和工资支付记录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路兴坡关于其每月工资5500元，鹏达建设集团拖欠其工资及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法院均予以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之规定，鹏达建设集团应当支付路兴坡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3月1日期间工资13022.99元，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工资1517.24元。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之规定，鹏达建设集团应当支付路兴坡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528.74元。因鹏达建设集团未与路兴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鹏达建设集团应支付路兴坡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0500元。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路兴坡主张其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存在休息日加班情形，但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法院难以采信。路兴坡要求鹏达建设集团支付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因鹏达建设集团未与路兴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路兴坡就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鹏达建设集团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判决：一、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路兴坡二○一二年六月一日至二○一三年四月三十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六万零五百元；二、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路兴�二○一二年十二月二十日至二○一三年三月一日期间工资一万三千零二十二元九角九分；三、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路兴坡二○一三年五月一日至二○一三年五月九日期间工资一千五百一十七元二角四分；四、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路兴坡二○一二年五月一日至二○一三年五月九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二千五百二十八元七角四分；五、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路兴坡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八千二百五十元；六、驳回路兴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鹏达建设集团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项目安全管理人员一览表》是由建设单位制�的，并非承包方鹏达建设集团所作，且与我单位备案的《施工合同备案信息网上数据申报表》不一致，不能以此推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路兴坡不能合理解释为何持有《法人委托书》以及我单位的内部情况。该委托书存在伪造修改嫌疑，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原审法院认定的劳动关系起止时间、工资标准以及各项赔偿数据不准确；四、原审法院调查取证违反客观中立原则。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路兴坡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路兴坡主张其于2012年5月1日入职鹏达建设集团，担任鹏达建设集团承包的九年一贯制学校工程的安全员，每月工资5500元。在职期间，鹏达建设集团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且存在拖欠工资及加班费等情形。2013年6月4日，其向鹏达建设集团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依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且经常拖欠工资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上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我叫路兴坡，身份证号×××，于2012年5月1日入职你单位，从事安全员工作，工作期间贵单位一直未与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依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且经常拖欠工资。我感到我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迫于无奈，本人于2013年6月4日与贵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就其上述主张，路兴坡向法院出具会议纪要、《证明》、欠条、工作照片、《法人委托书》、《工程复工报审表》、《项目安全管理人员一览表》等证据予以佐证。上述会议纪要为复印件，记载会议时间分别为2012年7月16日及2012年11月12日；上述《证明》载明：“路兴坡自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1日到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九年一贯制学校项目部任安全员一职，因无后续工程，辞退，故移交安全保证金5830元整（2012年12月22日），安全资料及办公用品等。特此证明。2013年5月29日，负责人（签字）：陈亚桥。”上述欠条载明：“2012年12月出工13.5天，2013年3月出工29天，4月出工25天，5月出工4.5天，合计72天×183=13176元。共借支壹万壹仟壹佰柒拾陆，11176元，剩余贰仟元。2013年5月29日，经手人：陈亚桥。”上述《法人委托书》载明：“本授权委托书声明：我李清培系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陆兴坡为我公司签署丰台区建委询问及办理安全监督等具体事宜。代理人：路兴坡（签字），身份证号码：×××，职务：安全经理。2012年6月15日。”该《法人委托书》中“陆兴坡”的“陆”被手写改成“路”，“代理人”处有路兴坡签名，落款处盖有鹏达建设集团公章。上述《项目安全管理人员一�表》显示，九年一贯制学校工程建设单位为北京中海好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承包单位为鹏达建设集团，鹏达建设集团的公司安全部门负责人为李龙河，项目安全部门负责人为路兴坡。该《项目安全管理人员一览表》盖有北京中海好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鹏达建设集团对上述《证明》及欠条上陈亚桥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证明》的内容系在签字之后形成；对上述《法人委托书》中鹏达建设集团盖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该《法人委托书》有涂改，应当作废；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鹏达建设集团主张，其确实承揽了九年一贯制学校工程，但该工程的安全员为李龙河，并非路兴坡，就此提交了《施工合同备案信息网上数据申报表》、李龙河安全员证书为证。上述《施工合同备案信息网上数据申报表》显示发包人名称为北京中海好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安全员为李龙河，计划开工日期为2012年5月31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3年5月21日。路兴坡对《施工合同备案信息网上数据申报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上述申报表记载的是招标时的人员，并非现场实际施工人员；以鹏达建设集团未出示原件为由，对李龙河安全员证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路兴坡表示，《法人委托书》中的“陆兴坡”为笔误，实际应为“路兴坡”；鹏达建设集团表示其公司并无姓名为“陆兴坡”的员工，不清楚《法人委托书》如何形成，其单位曾存在管理混乱，公章流失的情况。另查，路兴坡所持有的安全员证书显示，其登记的企业名称为北京市朝阳田华建筑集团公司，发证时间为2007年7月2日，有效期至2016年12月31日。
又查，法院依申请前往丰台区建委查询九年一贯制学校工程备案事�，经核实，路兴坡出具的《项目安全管理人员一览表》与丰台区建委备案的《项目安全管理人员一览表》内容一致。鹏达建设集团对此表示认可，但主张该《项目安全管理人员一览表》填写日期为2012年6月15日，并不能证明路兴坡到九年一贯制学校工程工作的起止时间，且根据北京市建设委员会要求，安全员在变更工作单位一个月内，应当到注册中心办理变更手续，路兴坡的安全员证书并未变更，仅凭上述《项目安全管理人员一览表》不能证明路兴坡与鹏达建设集团存在劳动关系。
2013年6月4日，路兴坡向丰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鹏达建设集团：1、支付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60500元；2、支付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3月1日期间拖欠工资13781元，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拖欠工资2275元；3、支付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529元；4、支付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53609元；5、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8250元。2014年2月17日，丰台区仲裁委作出京丰劳仲字（2013）第1764号裁决书，裁决：驳回路兴坡的各项仲裁请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项目安全管理人员一览表》、《法人委托书》、《施工合同备案信息网上数据申报表》、京丰劳仲字（2013）第1764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丰台区建委备案的《项目安全管理人员一览表》显示，九年一贯制学校工程的总承包单位为鹏达建设集团，鹏达建设集团的公司安全部门负责人为李龙河，项目安全部门负责人为路兴坡。鹏达建设集团亦认可其承揽了九年一贯制学校工程，故本院对丰台区建委备案的《项目安全管理人员一览表》所载明的内容予以采信。路兴坡提交的《法�委托书》上虽有涂改痕迹，但鹏达建设集团认可委托书上所盖公章的真实性，且委托书中记载的身份证号为路兴坡所有，故能够认定该授权委托书是鹏达建设集团出具给路兴坡的，鹏达建设集团主张单位存在公章流失情况，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鹏达建设集团关于公章管理混乱，否认《法人委托书》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路兴坡与鹏达建设集团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依据举证责任的承担以及在案证据，认定的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应记录劳动者的考勤情况，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包括加班工资金额在内的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两年备查。现鹏达建设集团未能提供相应的考勤记录和工资支付记录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路兴�的月工资数额、鹏达建设集团拖欠的工资数额以及路兴坡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亦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因鹏达建设集团未与路兴坡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且未缴纳社会保险费以及存在拖欠劳动报酬的情形，故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鹏达建设集团应当依照法律的规定向路兴坡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对该两笔款项金额的核算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云
代理审判员 卜晓飞
代理审判员 朱 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戴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