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宜民二初字第00063号
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化集贤支行，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集贤南路251号，组织机构代码85130104-7。
负责人：吴福云，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陶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分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季冬，安徽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庆市安苑高校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大龙山镇，组织机构代码74307179-0。
法定代表人：余伍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中球，安徽豪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庆师范学院，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菱湖南路128号，组织机构代码48561789-2。
法定代表人：朱士群，该学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尚美，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化集贤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诉被告安庆市安苑高校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苑公司）、安庆师范学院（以下简称安师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14日、2013年12月1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工行的委托代理人陶善、杨季冬，被告安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五保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中球，被告安师院的委托代理人杨尚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工行诉称：被告安苑公司系为被告安师院从事学生公寓建设和服务的专业公司，被告安苑公司因项目建设缺少资金，2003年向原告申请固定资产借款。在安庆市政府、怀宁县政府等相关部门的协调下，原告本着大力支持我市高等教育建设发展的原则，经多方申报争取上级行支持，同意向被告安苑公司发放贷款2700万元，用于安师院新校区后勤项目的建设。鉴于借款方项目属高校教育的特殊性，为保障还款来源，各方就项目贷款的安排等相关事项达成了协议，即由怀宁县政府组织成立的专业高校后勤服务公司为被告安师院提供服务，被告安苑公司以自筹和贷款相结合方式建设后勤项目，被告安师院将学生公寓收费权转让被告安苑公司，并提供质押担保方式办理贷款，被告安苑公司向我行借款后以收费来源分十年逐年分期归还我行贷款。2003年4月10日，我行与被告安苑公司订立了《借款合同》及《权利质押合同》，并依约定向被告安苑公司发放了贷款2700万元，对学生公寓收费权质押，经省教育厅批准同意。被告安苑公司获得贷款后没有按照约定分次归还借款，到起诉前为止，仅偿还贷款本金110万元，欠贷款本金2590万元，并从2013年4月以来停止归还利息，已经构成违约。安师院作为后勤项目资产的最终受益人及监管人，在有关协议及文件中承诺为被告安苑公司提供一定数量的学生生源并转付相关收费款项给安苑公司，按约定应该将收费款项转入安苑公司在我行开立的专用账户用于归还借款。但在实际履行中，却通过其他付款方式和途径将收费款项转付给安苑公司，其行为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在我行多次要求纠正时，安师院根本不予理睬，严重侵害了我行的正常收贷权利，特具状至贵院，请求判令：1、被告安苑公司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2590万元及相应利息和罚息；2、依法判令被告安师院在支付给被告安苑公司的学生公寓收费款时，履行将学生公寓收费款全部转入安苑公司在原告开立的专用账户的义务，用于归还原告借款（开户银行：工行安庆城建支行；户名：安庆市安苑高校后勤服务有限公司；账号：1309009909200009111）；3、依法判令被告安师院在其未履行义务的范围内赔偿给原告造成的损失；4、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诉讼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3变更为：依法判令被告安师院连带清偿借款本金2590万元及相应利息和罚息。主要理由为：在开庭中，被告安苑公司抗辩称原告的贷款全部用于建设学生公寓1、2、3号楼，并且是自主承建，对形成的地上建筑物拥有所有权，鉴于该抗辩理由对原告的贷款收回有重大影响，并影响了被告安师院承担还款责任的法律性质。原告认为，被告安师院将专属于自身的已质押的收费权所形成的收费违背承诺，与安苑公司私下达成不通过专户转付收益，造成原告划收贷款落空，故应承担违约责任；另外安师院是学生公寓地块的使用权人，均是以项目建设单位业主身份对该地块学生公寓的立项、规划审批、报建等。故安师院应是该项目建设工程的所有人，但目前并未办理物权登记，依法不能发生物权效力。且被告安师院对涉诉学生公寓没有投资，仅仅提供划拨土地使用权由安苑公司贷款投资建设，政府核发的建设工程许可证是发给安师院的，显然目前该地块所有权及地上建筑物由两被告处于共有状态。由于两被告未约定共有的具体比例，故安师院对该笔贷款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安苑公司庭审中辩称：安苑公司为安师院新校区一期后勤社会化项目借款2590万元逾期未还，工行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但是借款逾期不能偿还责任不在于安苑公司。安苑公司为安师院新校区一期后勤社会化项目投资3968万元，建设了43789.80平方米的学生公寓、食堂、浴室、锅炉房，保证了安师院后勤工作的正常运转，但因为2002年12月11日安师院与怀宁县人民政府签订一份《安庆师范学院新校区后勤社会化项目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造成安苑公司虽投资建设了43489.80平方米的房产，但名下却并无任何固定资产，没有任何能力偿还借款的尴尬局面。安师院与怀宁县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对于新校区一期后勤社会化项目产权归属的约定不仅侵犯了安苑公司的权益，同时也是故意逃避偿还银行债务的行为。工行的2590万元本金及2013年4月后的利息应当偿还。对此安苑公司有两个方面的处理意见：一、如果按照《合作协议书》执行，上述债务应当由受益人安师院偿还。理由是：1、2002年12月11日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合作双方均没有进行科学的预算和评估，没有考虑市场经济形势的变化，也没有考虑到物价上涨、社会保险费用增加、人员工资上调的因素，没有考虑到高校后勤服务的特殊性，公寓住宿费和伙食费的公益性，不准上调收费，但支出却是按照市场化运作的特殊情况。仅仅粗略估计20年合作期满能够实现一期后勤项目的投资还款计划，合作协议很不完善，以致造成安苑公司极其困难，无法及时偿还借款的局面。2、在签订《合作协议书》前，安师院与怀宁县政府曾经共同委托安庆信德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一份《投资回收期咨询报告书》，《合作协议书》也是依据该报告书签订。但该报告书仅仅是咨询报告，没有通过科学的预算测算和评估，存在着严重的漏项和错误。主要包括：（1）对安苑公司投入的3968万元的利息没有计入财务成本。自2003年9月至今安苑公司已支付银行1766万元和集资利息440万元，利息支出共计2206万元。（2）测算的公寓价格不准确。测算是按照公寓四人间每人每年1100元、六人间每人每年900元住宿费计算收取；但实际执行标准是按四人间每人每年1000元、六人间每人每年800元住宿费收取，每生每年实际少收100元。自2003年至2012年入住学生数40392人，公寓实际少收费404万元。（3）遗漏了职工社会保险费用。没有把企业应为职工缴纳的社会保险纳入其中，安苑公司每年职工社会保险费用支出22万元，十年间总计支出的社会保险费用共计220余万元。（4）没有考虑职工工资上涨因素。测算是按人均工资每人500元计算，远远低于安徽省最低工资标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安苑公司实际人均工资每人每月1200元（低于安徽省平均工资），安苑公司现有职工45人，每月每人多付工资700元，超出报告书测算的工资支出350万元。十年来安苑公司因为报告书中的漏项和错误测算多支出了约3179万元，其中物价上涨多支出的部分不包括在内。这份《投资回收期咨询报告书》已经不能作为执行合作协议的依据。3、因为《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合作期满乙方怀宁县政府投资建设的后勤项目所有权属于安师院，因此，安师院想当然地认为安苑公司投资就等于怀宁县政府投资，所有权属于安师院，导致我公司无法办理相关的权属证书，名下无固定资产，对安师院一期后勤合作项目建设所负的债务3228万元，没有还款能力。如果安师院同意将《投资回收期咨询报告书》中漏项的3179万元费用补偿给安苑公司偿还借款，安苑公司愿意与安师院协商确定新校区一期后勤社会化项目所有权的归属问题。二、如果安师院不同意上述处理意见，安苑公司同意通过拍卖、变卖资产偿还工行以及其他所有债务。怀宁县政府在安师院一期后勤合作项目中没有任何投资，安师院也没有任何投资，所有投资都是安苑公司自筹资金建设，安苑公司是独立的法人机构，有自行处置自有资产的权利。安师院认为安苑公司自筹资金投资建设的43789.80平方米房屋产权合作期满属于安庆师院，违背了《合同法》公平原则，安师院与怀宁县政府无权处分安苑公司出资建设的所有资产，安苑公司建设的一期后勤合作项目所有权应当属于安苑公司。现在，一期后勤合作项目评估价值约6000余万元，安苑公司同意通过拍卖、变卖上述资产偿还债务。
被告安师院在庭审中辩称：一、按照原告与被告安苑公司签订的协议，借款时间从2003年4月至2013年4月，收入来源是学生收费。被告安师院已完成全部学生收费工作，同时也分期分批按照被告安苑公司指定的账户全部转入3600余万元。故原告第二项诉求已无实际意义。二、安师院不是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也没有造成原告的损失，没有归还借款的义务。对于原告对本答辩人的诉请，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原告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内设支行组织机构变动文件，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合法。2003年在发放贷款时为安庆工行城建办事处，后该支行撤并，现该笔借款主管银行为安庆工行石化集贤支行。
第二组：安师院与怀宁县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该协议的公证书，证明：项目贷款的背景情况，是在高校后勤服务社会化，金融机构贷款支持的背景下形成的。
第三组：借款合同一份、借款借据一份，证明：原告按合同约定在2003年4月10日向安苑公司发放了贷款2700万元，借款人已收取。
第四组：权利质押合同、收费权转让协议、收费权质押登记申请报告、收费权质押登记批复文件，证明：该借款由安师院的学生公寓收费权进行了权利质押担保、并办理了质押登记，原告具有从中受偿的权利；同时安师院将收费权转让给了安苑公司用于质押担保，对归还该笔借款的义务具有相应责任关系。
第五组：工商银行、安苑公司、安师院、怀宁县政府2003年6月订立的《合作协议》，证明：依据条款的约定，被告安师院具有将学生公寓收费支付到安苑公司专用账户的义务。
第六组：被告安苑公司《情况说明》一份、被告安苑公司在工行开立专户的账户资金凭证24页（共13笔汇款凭证），证明：一、被告安苑公司自2003年4月借款以来到2013年6月底共收取安师院已支付的学生公寓服务费用共计36375385元；二、账户资金凭证说明，自2003年4月到2013年6月底，安师院通过专户向安苑公司汇转学生公寓服务费用12242846.98元；三、安师院未履行通过安苑公司在原告处开立的专用账户转汇学生公寓收费的义务，造成原告无法按合同约定正常收贷的结果，安师院应在该违约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承担金额为：36375385元-12242846元=24132539元）。
第七组：两份催促函，证明：原告就安师院未履行按约定方式履行义务，发函给被告安师院要求纠正，但未得到回应。
第八组：建设用地批准书四份，证明：安苑公司出资建设的学生公寓1、2、3号楼系在安师院的建设用地上所建，该建设项目由安师院报建，具有所有权，但本笔2700万元借款的实际用途是用于该项目建设，故该笔借款的实际用资人和受益人是被告安师院，对归还该笔借款的义务具有相应责任关系。
被告安苑公司对原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为：对第一、二、三、五组证据无异议。对第四组无异议，但是收费权转让协议不具备可行性，协议约定涵盖的为收入的90%以上，安苑公司以不到10%的收入维持正常的运营是不可能实现的。对第六组证据无异议。数字更正一下，根据我方账目记载：学生公寓服务费用是36329625元。第七组证据与安苑公司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对第八组证据本身无异议，但是原告认为安师院对安苑公司承建的公寓具有所有权是错误的，本公司认为所有权处于不确定的状况。
安师院对原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为：第一、二、三组无异议。对证据四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收费权已合法转让，安苑公司又以此办理了质押。原告认为学校应承担相应还款义务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对第五组证据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1.安师院和怀宁县政府仅是作为见证人参与了合同，而不是合同的当事人；2.按照合同约定，安师院将该款转付给了被告安苑公司，转款时间跨度为10年，转款金额为3600余万元，转款的账户由安苑公司提供。对第六组证据本身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1.安师院与怀宁县政府一样，不是借款合同当事人，而是合同的见证方，不存在违约行为，更不存在赔偿义务；2.本案的收费权已属安苑公司，安师院只是代为收取学生费用，收取之后必须要归还给安苑公司，安师院也完全按此模式操作。安师院所付款项的账户由安苑公司提供，因该款项属于安苑公司，因而只能缴付给其提供的账户。安师院将3600余万元汇款至安苑公司指定账户并无不当。对第七组证据，安师院确实收到了函件。第一份催促函是2008年，第二份催促函是2012年。函件中也没有说转入哪个账户，因账户是安苑公司提供的。第八组证据是与本案无关的另一法律关系。安苑公司向原告借款，安师院使用了该笔借款，但已将收费权转给了安苑公司，安师院不再承担额外的还款义务。
被告安苑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一、1、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一份，2、工商变更登记材料。证明：安苑公司工商登记以及原名为安庆市安师院新校区后勤服务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情况。
二、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五份，2、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五份，3、建设项目总投资审价报告一份。证明：安苑公司为安师院新校区一期后勤社会化项目投资3968万元，建设了43789.80平方米的学生公寓、食堂、浴室、锅炉房，保证了安师院后勤工作的正常运转。
三、1、安师院与怀宁县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投资回收期咨询报告书一份，3、审计报告书一份。证明：1、安师院与怀宁县政府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进行后勤项目的合作；协议书中对于一期项目归属约定没有经过安苑公司认可，对安苑公司没有约束力。2、该协议书依据的《投资回收期咨询报告书》存在严重的漏项和错误，安苑公司在2003年3月至2013年6月因为该报告书的错误共计多支出3179万元。
四、安庆市人民政府金融办协调意见，证明目的：政府对于本案借款偿还所作的协调意见。
原告对被告安苑公司所举证据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没有异议。对第二组证据，该工程的建设符合法律法规要求，合同应当是客观存在的。审价报告中载明的数额无法确定，安师院使用了我行所贷出的款项。对证据三《合作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投资回收期咨询报告书是安师院委托的咨询机构评估的，是项目建设之前用于项目可行性分析的报告，与本案无实际联系；审计报告书是为了证明之前的咨询报告书存在漏项和错误，导致3000余万元的失误，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其内容与本案无关。证据四调解方案不能作为证据。
安师院对被告安苑公司所举证据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没有异议。第二、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第四组证据调解方案并未被各方接受。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除对原告举出的第六组证据中学生公寓服务费用具体金额不予确认外，对原告举出的第一至八组证据均予确认，因各被告均无异议。对被告安苑公司举出的证据四因系调解方案，未被各方接受，故不予确认。对被告安苑公司举出的证据一至三的真实性均予确认。
在审理本案过程中，被告安师院在本院再三要求下，于2014年3月30日向本院举出一份安苑公司学生公寓住宿费结算明细表。经核对，与原告举出的专用结算账户往来情况有较大出入，后经调查补证，三方当事人质证后，达成共识。
通过举证、质证及认证，本院依法确认下列事实：
一、被告安苑公司向原告工行集贤支行借款背景事实
2002年2月27日，安徽省教育厅作出《关于安庆师范学院新建学生宿舍等工程项目的批复》，主要内容为：鉴于你院新校区校园规划设计方案已经基本确定，为加快新校区建设，确保实现2003年新校区在校生规模达到4000人的发展目标，结合学校目前财力状况。经研究，同意你院在新校区第一期新建学生宿舍32000平方米；学生食堂6000平方米；建设项目所需经费，全部由学校负责自筹解决。
2002年12月21日，安师院作为甲方与乙方怀宁县政府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项目为甲方新校区第一期4000学生规模的后勤项目，具体项目有：学生公寓、食堂、浴室、锅炉房等；双方同意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进行后勤项目的合作；甲方提供后勤项目的建设用地和施工图纸，乙方负责投资建设；后勤项目建成后，甲方负责组织学生入住并使用后勤设施，乙方负责经营、管理并获得相应的收益；双方的合作年限为20年，即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23年8月31日止。由乙方投资建设的后勤项目的所有权属于甲方，产权单位为甲方，产权证由甲方负责办理并保管，乙方在本协议范围内拥有使用权、管理权、受益权。协议期间，双方共同成立后勤社会化管理委员会，乙方依法成立后勤服务公司，在管委会领导下开展工作。
2002年12月30日，安庆市安师院新校区后勤服务有限公司经工商变更登记，更名为安庆市安苑高校后勤服务有限公司。
2003年6月16日，安师院与怀宁县政府签订《关于安庆师范学院新校区后勤社会化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由怀宁县政府依法成立“安苑高校后勤服务公司”，在双方协商成立的后勤社会化管理委员会领导下具体开展双方的合作工作；合作主体仍为安师院和怀宁县政府，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由双方共同享受，义务由双方共同承担；为解决乙方在承建后勤合作项目时的资金困难，甲方提供合作范围和合作期限内的学生公寓收费权为质押供乙方贷款2700万元用于项目建设。乙方承诺在本协议生效后，自行解决项目所需其余资金，保证在计划的还贷年限内归还贷款的本息。
二、被告安苑公司向原告工行集贤支行借款及还款事实
2003年4月10日，工行安庆分行城建办事处作为乙方与甲方安苑公司订立《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03年城固贷字第003-1号），约定：借款种类为固定资产借款；借款用途为建设大学生公寓及后勤服务设施；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7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0个月，自2003年4月10日起至2013年4月10日止；还款资金来源于但不限于：大学生公寓及后勤服务设施收费；借款利率实行一年一定：第一年的利率确定为年利率5.76%，第二年及以后各年的利率，按当时相应档次的法定利率依法确定；借款的担保方式为收费权质押。同日，工行安庆分行城建办事处向安苑公司发放贷款2700万元。自2003年4月10日至2013年8月30日（原告起诉之日），安苑公司共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利息支付至2013年4月。
三、安师院向安苑公司转让收费权，安苑公司向原告工行进行收费权质押的事实。
2002年12月24日，安师院作为甲方与乙方安庆市安师院新校区后勤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根据银发（2002）220号《中国人民银行、教育部关于进一步解决学生公寓等高校后勤服务设施建设资金问题的若干意见》和《安庆师范学院新校区后勤社会化项目合作协议书》精神，为方便乙方向银行申请新校区后勤社会化建设项目质押借款，甲方同意在合作有效期内将所拥有的安师院新校区一期学生公寓（1号、2号、3号公寓）收费权转让给乙方。
为确保2003年固贷字第003-1号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人的义务得到切实履行，工行安庆分行城建办事处作为乙方与甲方安苑公司于2003年4月10日订立《权利质押合同》（合同编号2003年质字第003号），约定：本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为乙方依据主合同发放的贷款，金额为人民币2700万元；甲方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保管费用、实现质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本合同项下用于出质的权利详见《出质权利清单》。《出质权利清单》所载内容如下：名称栏为安师院新校区大学生公寓及后勤服务收费权；数量栏为学生公寓1号、2号、3号；估计栏为4600万元。
2003年6月16日，工行作为甲方和乙方安苑公司，并经安师院［以下称鉴证方（1）］和怀宁县政府［以下称鉴证方（2）］同意，签订《合作协议》，约定：1、怀宁县政府授权乙方负责具体承建安庆师范学院新校区第一期后勤项目，乙方为此向甲方申请项目贷款2700万元。该项目贷款担保依据中国人民银行、教育部银发（2002）220号文件相关规定，由鉴证方（1）提供与鉴证方（2）合作范围和合作期限内的学生公寓收费权质押。2、为确保乙方贷款专款专用，甲方将为乙方设立结算专户，鉴证方有权对乙方的贷款用途进行监督。3、为确保乙方（安苑公司）及时还贷，鉴证方（1）将所质押的学生公寓的收费在每学年学生报到时统一收取，在开学后一个月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转入乙方在甲方（工行）的结算专户，并将收费的90%以上用于偿还乙方此次借款的本息，直至该项目贷款的本息还清为止。鉴证方有权对此结算专户进行监督。4、本协议经甲、乙双方和鉴证方盖章、法人代表签字后生效。
2003年9月2日，安徽省教育厅向安师院下发《关于同意用学生公寓收费权进行质押贷款的批复》（教秘计（2003）285号），主要内容为：你院《关于拟以我院新校区一期学生公寓收费权进行质押贷款的请示》（院字（2003）76号）收悉。为加快学院新校区后勤设施建设步伐，你院要求准予学校用新校区一期学生公寓收费权进行质押贷款。经研究，同意你院用新校区学生公寓（1号、2号、3号学生公寓）收费权进行质押贷款。
收费权质押后，安苑公司在工行城建支行开立账号为1309009929200013868的账户，嗣后，变更账号为1309009909200009111。自2004年1月12日至2005年9月15日，安师院向安苑公司1309009929200013868号账户汇入资金5笔，金额共计6212181.87元。自2005年11月9日至2008年9月18日，安师院向安苑公司1309009909200009111号账户汇入资金9笔，金额共计6830665.06元；安师院向该两账户内合计汇入资金13042846.93元。2008年12月17日和2012年8月15日，工行分别向安师院送达《关于提请监督履行〈合作协议〉的函》，要求安师院将学生公寓的收费款项及时转入安苑公司在工行开设的结算专户，安师院对工行送达的两份函件予以签收。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告安苑公司对拖欠贷款的事实并不持异议，主张借款应当归还，银行起诉并无不当，不能偿还系有客观原因。因被告安苑公司自筹资金投资建设的43789.80平方米房屋产权合作期满属于安庆师院，违背公平原则，故安苑公司建设的一期后勤合作项目所有权应当属于安苑公司。安苑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与本案无关联，因其主张的系物权，属于其与安师院之间的另一层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因此，被告安苑公司依法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的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安师院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从中国人民银行、教育部银发（2002）220号《关于进一步解决学生公寓等高等学校后勤服务设施建设资金问题的若干意见》来看，作为我国高等院校后勤社会化改革背景下的产物，大学生公寓收费权一度曾广泛存在，其具体是指公寓的投资方通过取得公寓竣工后一定期限内的经营收益来收回投资的一种权利，本质上是一种经营收益权。我国现行法律法规中对其属性及法律地位尚无明确规定，从性质上看，大学生公寓经营收益权应当归属于我国担保法司法解释中的不动产收益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7条规定：“以公路桥梁、公路隧道或者公路渡口等不动产收益权出质的，按照担保法第七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处理”，该司法解释明确将不动产收益权纳入了可出质的权利范畴。为此，依据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的学生公寓收费权可以作为权利质押的标的。
本案中，学生公寓收费权质押合同是否生效及生效要件的认定标准，是本案审理的核心问题。根据担保法的规定，质押分为动产质押和权利质押两类，尽管质押合同的标的不同，其生效要件有所不同，但相关生效要件在实质上是一致的，即均强调财产的移转占有。该要求是“物权变动须公示”这一民法基本理论的具体体现，也是保护债权人利益、保护善意取得该动产或权利的第三人利益以及维护社会交易安全的必要。在法律未明确规定大学生公寓经营收益权可质押的情况下，为落实国务院（国办发（2000）1号）相关规定而制定的银发（2002）220号文件，可作为权利质押的依据。该文件中明确规定，商业银行与借款人就学生公寓收费权质押签订的质押合同须经省级教育行政部门审批和统一登记，自登记之日起生效。该规定作为中国人民银行和教育部联合下发的针对大学生公寓等高校后勤服务设施质押贷款的文件，对本案质押合同具有直接约束力。同时，该规定也是对担保法中质押合同生效要件之原则性规定和物权变动基本法理的具体化和明晰化。本案中安徽省教育厅向安师院下发的《关于同意用学生公寓收费权进行质押贷款的批复》（教秘计（2003）285号），应视为涉案的质押合同履行了审批和登记手续。安师院已经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将质押合同所涉质物（即安苑公司经营收益）存入工行控制的专用账户，故本案中质物已发生移转占有。综上所述，从质物移转占有方面来看，本案质押合同已具备生效要件，工行取得的质权应受法律保护。
本案中，安师院是否因故意侵害工行的质权而承担连带侵权责任，是本案审理的关键问题。2003年6月16日，安苑公司、工行、安师院、怀宁县政府共同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安师院虽然是作为鉴证方参加，但是协议中明确规定：“安苑公司向工行申请安庆师范学院新校区第一期后勤社会化项目贷款事宜进行了友好协商，并经安庆师范学院［以下称“鉴证方（1）］和怀宁县人民政府［以下称“鉴证方”（2）］同意，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三、为确保乙方（安苑公司）及时还贷，鉴证方（1）将所质押的学生公寓的收费在每学年学生报到时统一收取，在开学后一个月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转入乙方在甲方（工行）的结算专户，并将收费的90%以上用于偿还乙方此次借款的本息，直至该项目贷款的本息还清为止。鉴证方有权对此结算专户进行监督；四、本协议经甲、乙双方和鉴证方盖章、法人代表签字后生效”，安师院与工行之间虽没有签订专门带有“合同”字样的合同，而仅签订了《合作协议》，并且在《合作协议》中是以鉴证方的身份参与，是否是合同主体，是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对于当事人之间约定的法律属性认定，本院认为不应只看其外在形式，而应注重对照法律要件，分析其实质内涵。《合作协议》约定由安师院将学生公寓的费用收取并存入安苑公司在工行开设的结算专户用于偿还安苑公司借款的本息，直至项目贷款的本息还清为止，同时，约定安师院对结算账户进行监督。《合作协议》在还明确在四方盖章、法定代表签字后协议才能生效。协议的内容表明《合作协议》赋予安师院签字盖章后生效的权利和将学生公寓费用收取并打入结算专户的义务。因此，只要《合作协议》存在合同的实质内容，协议就具有合同的效力，安师院实质上已成为合同主体。在协议生效后，从2004年1月至2008年1月，安师院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将安苑公司的学生公寓经营收益存入安苑公司在工行的结算专用账户，基本履行了约定的义务。但从2008年9月18日后至今，安师院在未告知并征得工行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安苑公司的学生公寓经营收益存入安苑公司在其他银行开设的账户，致使工行无法通过专用账户扣划安苑公司贷款。在安师院未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将安苑公司的学生公寓经营收益存入专用账户后，工行两次发函给安师院要求纠正，但安师院仍然未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履行其义务，导致工行不能如期扣划贷款本金和利息。安师院行为不仅属于违约行为，亦属于明知故意的侵权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安师院的行为明显损害了工行债权，故应对安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此，对原告以被告安师院违约和侵害质权为理由要求安师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依法应予以支持。
综上，工行和安苑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在安苑公司未按期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形下，工行有权依据借款合同约定收回尚欠的借款本息，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工行和安苑公司之间签订的《权利质押合同》合法有效，工行对协议约定出质的学生公寓经营收益权享有质押权利。被告安师院与被告安苑公司共同实施侵害工行享有的质押权，原告要求被告安师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因借款合同中对借款人的违约责任并未作出具体的约定，故对原告主张的罚息，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又因为涉案的借款合同已届期满，且原告主张的第二项“被告安师院于判决生效后将公寓收费款转入结算专户”的诉请与其主张安师院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亦存在冲突和矛盾，故对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在本院主持的调解程序中，被告安苑公司主张后续九年多的经营收益，而致与安师院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五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庆市安苑高校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化集贤支行借款本金259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5月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
二、被告安庆师范学院对被告安庆市安苑高校后勤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述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化集贤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1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6300元，由被告安庆市安苑高校后勤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柏 萍
审 判 员 董华敏
代理审判员 甘 丹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丁 俊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百二十三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权利可以出质：（一）汇票、支票、本票；（二）债券、存款单；（三）仓单、提单；（四）可以转让的基金份额、股权；（五）可以转让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等知识产权中的财产权；（六）应收账款；（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可以出质的其他财产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七十五条下列权利可以质押：
（一）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
（二）依法可以转让的股份、股票；
（三）依法可以转让的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中的财产权；
（四）依法可以质押的其他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