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5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远。
委托代理人刘阔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宝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捷丹。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燕术。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刚。
上诉人陈海远因与被上诉人卢宝东、兰捷丹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2）兴民一初字第1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3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海远的委托代理人刘阔阳和被上诉人卢宝东、兰捷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燕术、黄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兰捷丹与卢宝东系夫妻。陈海远分别于2012年7月6日、7月9日拨打兰捷丹的电话，其后，兰捷丹向卢宝东称陈海远通过电话向其表白涉及性骚扰的内容，卢宝东得知情况后，于2012年7月12日19时54分左右让兰捷丹拨打陈海远的电话，将陈海远叫到广西南宁农垦玻璃厂金色花陶瓷车间办公室，之后，卢宝东用一根塑料水管对陈海远实施殴打。当晚，陈海远写下《保证书》，内容为：“我在前段时间（第一、二次6月份左右）给兰捷丹打电话，其中说了一句错误的话‘我喜欢你’，后来兰捷丹说，不能这样说，这样就放电话不再讲了。第二次是在7月9日，本人去昆仑广西店接待客人喝了一些酒打电话给兰捷丹说了‘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给吻脸一次’，兰捷丹说，不可能，我放电话了。这样电话就不再通话了。上面是两次电话的过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向你们夫妻俩承认错误，今后不再乱讲，更不能讲这些话，请你们原谅。（如这样会造成两个家庭不和睦）。”
事发当晚，陈海远被送往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族医院进行门诊治疗，诊断结果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处理为：1、头部CT，胸部X光；2、消肿止痛治疗；3、全休一周。2012年7月19日，陈海远再次到该院治疗，诊断为：全身伤处仍肿，瘀血压痛，处理为：1、继续服药治疗；2、全休五天。其后，陈海远分别于2012年7月31日、8月22日到该院治疗上述病症。除此之外，陈海远因左肩背部多处软组织疼痛于2012年7月20日、7月22日到广西壮族自治区骨伤医院进行门诊治疗。
2012年7月20日，陈海远就其被卢宝东殴打事件向南宁市公安局三塘派出所报案，经法医鉴定，陈海远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经治安调解无果，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依法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卢宝东处行政拘留三日。
同日，陈海远委托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其进行损伤程度鉴定，鉴定结论为：陈海远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鉴定费用为800元。
陈海远在南宁市公安局三塘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2年7月12日19点54分左右，兰捷丹打电话让陈海远到车间办公室，陈海远到办公室后，卢宝东就跟在陈海远的背后，用一根塑料管往陈海远的脖子、头部、手臂、后背等部位打，陈海远一直没有还手，卢宝东还强逼陈海远写下《保证书》。陈海远认为其被卢宝东殴打的原因是：2012年7月10日14时左右，陈海远喝醉了乱打电话给兰捷丹，具体说了什么内容陈海远记不起了，但第二天陈海远发现打电话的情况后，已回电话给兰捷丹道歉了。
卢宝东在南宁市公安局三塘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2年7月12日下午，兰捷丹发短信给卢宝东说有人电话骚扰兰捷丹。于是2012年7月12日19点30分左右，卢宝东到兰捷丹所在的陶瓷车间找到兰捷丹并让其将陈海远骚扰其的经过告知卢宝东。卢宝东听完后感到很没面子和非常气愤，便想教训陈海远。于是，卢宝东让兰捷丹打电话给叫陈海远过来车间。20点左右，等陈海远进了车间之后，卢宝东从车间的地板上捡了一根塑料水管朝陈海远的左手上臂打。陈海远边用手挡，边解释那天醉酒讲错话了并向卢宝东和兰捷丹道歉。接着，陈海远拉住卢宝东，卢宝东便又用水管朝陈海远的肩膀手臂等上半身方向打，其中一棍打到了左耳朵部位。后考虑到到家里还没有做饭，卢宝东便让兰捷丹回家做饭菜。几分钟后，卢宝东接到九曲湾农场的黄流南打来电话，黄流南想找卢宝东喝茶，卢宝东告诉黄流南其在陶瓷车间后，黄流南便来到车间门口外面。此外，当时还有很多玻璃厂的职工在车间门口外面。黄流南进入车间办公室后让卢宝东不要打陈海远后就走出办公室了。随后，卢宝东要求陈海远写了《保证书》。21点许，当陈海远快写完保证书时，卢钟保厂长进来办公室劝卢宝东不要打人，但是卢宝东还是用塑料水管指着陈海远叫其写完保证书。陈海远写完保证书后，厂长叫车将陈海远送去医院检查。
兰捷丹在南宁市公安局三塘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2年7月12日20时左右，在南宁市兴宁区三塘镇广西南宁农垦玻璃厂金色花陶瓷车间办公室内，兰捷丹发短信给其老公即卢宝东解释这几天有电话不接的原因。之后兰捷丹准备下班，卢宝东到兰捷丹的办公室内，问兰捷丹是谁打电话给她。兰捷丹告诉卢宝东是陈海远并解释其只是接到两次陈海远的电话，陈海远在电话说其漂亮、丰满、想吻一次，但是其已经拒绝了陈海远。卢宝东当时很生气，要求兰捷丹电话叫陈海远下来把事情说清楚。陈海远来了之后，兰捷丹让陈海远坐在凳子上，其就回家做饭了，其后的事情其没有看见。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陈海远、卢宝东、兰捷丹在本案中的过错认定及责任承担问题。陈海远提交卢钟保、黄江良关于陈海远被殴打情况的书面证言，但卢钟保、黄江良作为证人，无正当理由均未出庭作证，对两人的书面证言不直接采信。卢宝东、兰捷丹提交陈海远书写的《保证书》，从卢宝东的询问笔录来看，其陈述在陈海远书写《保证书》时其用塑料棍子指着陈海远直至陈海远书写完毕，该情节与证人卢钟保的书面证言可相互印证，可证实陈海远并非出于真实意愿书写《保证书》，故对《保证书》的内容不予认可。兰捷丹的通话记录详单上记载陈海远在2012年7月共计拨打兰捷丹的电话三次，对于三次通话的内容，各方均有不同主张，陈海远主张7月6日的通话时间长达24分，不是骚扰电话，7月9日第一次打电话给兰捷丹时兰捷丹称很忙就挂断，第二次打电话给兰捷丹是因之前喝醉酒时说了一些话而向其道歉；卢宝东、兰捷丹则主张上述三次电话均涉及性骚扰的内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对通话内容表述均不一致，且均无充分证据证实各自主张的内容，但根据陈海远对于通话内容的表述及其在南宁市公安局三塘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内容，陈海远认可其曾有喝醉酒后乱打电话给兰捷丹的行为，陈海远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应具备判断、认知能力，虽然其否认曾对兰捷丹表述有关爱慕、性骚扰的内容，但从其陈述内容来看，其在醉酒情形下已记不清通话具体内容，并在事后意识到可能“说错话”，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除本案纠纷之外，陈海远、卢宝东、兰捷丹之间并无其他矛盾，综上，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认定陈海远确实在事发前对兰捷丹表述一些不当的言语，卢宝东作为兰捷丹的丈夫对此产生不满，这也是造成本案殴打事件的起因，对此，陈海远应对自己的不当行为承担责任。卢宝东在未核实具体情况的前提下，采取过激的方式解决矛盾，对陈海远实施殴打导致其损伤，在询问笔录中，卢宝东对事发前的动因亦表述为“想教训陈海远”，表明卢宝东对殴打行为具有主观故意，对此其过错较大。兰捷丹将陈海远的不当行为告知其丈夫卢宝东，系出于夫妻之间的信赖所为，并无不当，其在事发当天打电话让陈海远到其办公室，系出于其丈夫的授意，其本意是想将事情弄清楚，不使其丈夫误会，从询问笔录的内容来看，兰捷丹并无报复陈海远的意思表示，且兰捷丹在整个殴打事件中均未参与实施动手，并不是殴打陈海远的直接侵权人，其在本案中并无过错，故对陈海远的损伤后果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对陈海远的损伤后果，由陈海远承担30%，卢宝东承担70%。
二、关于陈海远各项赔偿项目的数额及计算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关于陈海远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经审核后认为：
（一）医疗费。陈海远在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族医院及骨伤医院进行门诊治疗时，治疗的病症均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擦伤，与卢宝东殴打陈海远的部位及力度可相互印证，故对陈海远在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族医院及骨伤医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予以认可。结合陈海远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经核算，医疗费数额为1848.3元，予以认可，对陈海远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二）司法鉴定费。事发后，陈海远就其伤情向鉴定中心鉴定，鉴定的检材系事发当日其在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族医院就诊的病历，故其进行鉴定的伤情与本案有直接关联，陈海远主张鉴定费800元，有相应鉴定费票据证实，予以认可。（三）交通费。陈海远因伤多次到医疗机构就诊确实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陈海远的居住地与就医地点均在南宁市，结合陈海远就诊的次数，交通费的支出应以乘坐普通交通工具为原则，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50元，对陈海远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四）复印资料费。陈海远被殴打导致损伤向一审法院起诉，形成本案诉讼，其复印、打印材料的行为与本案诉讼具有直接关联，亦属于损失的范围，陈海远主张复印资料费141元，有相应票据证实，予以支持。（五）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结合陈海远因卢宝东殴打导致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及司法鉴定其损伤程度为轻微伤的事实，陈海远的损伤后果未达到严重的程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故对陈海远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以上款项合计2939.3元，卢宝东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2057.51元。
至于陈海远主张卢宝东、兰捷丹向其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兰捷丹并非直接侵权人，对本案的发生无过错，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件的起因系陈海远在明知兰捷丹已有家庭的情况下仍在酒后对兰捷丹表述了不当言语，虽然陈海远自述其事后意识到错误，但不能据此抵消其行为的过失，该行为也有悖公序良俗，陈海远对本案事件的发生负有过错。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陈海远在本案事件中所致的损伤也通过主张经济损失的方式得到了弥补，故对陈海远主张由卢宝东向其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卢宝东赔偿陈海远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复印资料费共计2057.51元；二、驳回陈海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元，由陈海远负担53元，由卢宝东负担10元。
上诉人陈海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采信单方证据，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没有对被上诉人兰捷丹进行骚扰或调戏，一审认定上诉人事发前对兰捷丹表述过一些不当语言是引发本案的主要原因，判决上诉人承担30%责任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卢宝东、兰捷丹主观上有报复上诉人的故意，并相互配合实施对上诉人的殴打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被上诉人卢宝东、兰捷丹严重侵害上诉人的人身权利，给上诉人的身心造成严重创伤，应当依法判决被上诉人给与精神损害赔偿。4、上诉人被打致伤多次到医疗机构检查治疗，除乘坐厂里的公车外，大部分是上诉人打车前往，开支费用205元合理，一审判决赔偿交通费150元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卢宝东、兰捷丹向上诉人赔礼道歉，并赔偿上诉人医疗费1848.30元，司法鉴定费800元，交通费205元，复印资料费141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
被上诉人卢宝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陈海远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一、陈海远明知兰捷丹已有家庭的情况下仍酒后对其进行骚扰，在伤害兰捷丹的同时也伤害了卢宝东，对本案的发生负有较大过错。二、公安机关已经对卢宝东实施治安拘留，已使陈海远在本案中受到的精神损伤得到了弥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兰捷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陈海远应否对本案承担相应民事责任？2、上诉人陈海远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卢宝东因上诉人陈海远对被上诉人兰捷丹进行的不当言语产生不满，并殴打陈海远，卢宝东应对殴打陈海远造成的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陈海远的不当行为与其被卢宝东殴打造成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依法不能减轻卢宝东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以陈海远对兰捷丹采取的不当语言是造成本案殴打事件的起因为由，判决陈海远对自身的损害承担30%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兰捷丹在本案中未参与殴打陈海远，对陈海远的损害后果不承担侵权责任。关于陈海远各项赔偿请求的数额，当事人二审中对一审确定的医疗费1848.30元、司法鉴定费800元、复印资料费141元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交通费，一审根据陈海远就医地点、就诊的次数酌情认定交通费1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陈海远主张交通费205元过高，本院不予全部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以陈海远损害结果未达到严重的程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不予支持陈海远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卢宝东应赔偿陈海远医疗费、司法鉴定费、复印资料费、交通费共计2939.3元。对于陈海远主张卢宝东、兰捷丹向其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兰捷丹并非直接侵权人，对本案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陈海远对兰捷丹进行的不当言语是引发本案的原因之一，其本身亦存在一定过错，故陈海远主张卢宝东赔礼道歉，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2）兴民一初字第12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2）兴民一初字第12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卢宝东应赔偿上诉人陈海远医疗费、司法鉴定费、复印资料费、交通费共计2939.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审案件受理费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元，合计189元，由被上诉人卢宝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杰
代理审判员 刘 蔚
代理审判员 覃若鹏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梁旖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