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健华，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郭立文，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健飞，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张炜，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龙晅，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秀媚，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陈健华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四初字第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某与严某巧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70年5月8日结婚，婚后两人共同生育了陈健飞，陈健华和陈秀媚三个子女。陈某于2005年6月7日死亡，严某巧于2014年4月26日死亡。
1995年12月28日，陈满达填写《白云区村镇建房（用地）申请表》，其中申请人处填写“陈某”，家庭人口处填写“4”，申请地点填写“花园中街十四巷3号”，申请理由为“人多住房不够”。此后，陈某在上述宅基地上新建了一座5.5层的楼房。1996年6月2日，陈某领取了穗郊新宅字第0410290号《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该使用证上载明：使用人陈某，面积70.40平方米，建筑种类为框架，层数5.5层，建筑面积418.25平方米。
陈健华提交萧某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于1994年6月11日出具的收据一张，写明收到陈某房地补偿70平方35000元；陈健华另提交了萧某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于2000年3月6日出具收据一张，写明收到陈满达花园中街十四巷3号报建手续费和违章罚款5877元。
2004年1月14日，陈满达和严凤巧在广州市白云区公证处办理遗嘱《公证书》，陈某和严某巧分别立下遗嘱，两人遗嘱的主要内容是：坐落在广州市白云区萧岗花园中街十四巷3号的房屋虽以陈某的名义登记，但依法为两人的共有财产，各占二分之一产权。恐防在两人去世后，他人对房产发生争议，特立下遗嘱，在两人去世后，各将各自所有的二分之一产权全部留给儿子陈健华一人继承。
2015年1月4日，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街萧某第十二经济合作社出具《证明》一份，写明：陈健飞系我村村民，在我社有股份分配。自1993年1月1日起至1999年12月31日止，其名下的股份每年分红分至陈某名下账户内，自2000年1月1日起至今每年分红分至陈健飞名下账户。
2015年2月3日，陈健飞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陈健飞享有广州市白云区萧岗花园中街十四巷3号房屋五分之一份额；2、陈健华、陈秀媚承担本次诉讼全部费用。
2015年3月13日，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街萧某第十二经济合作社出具《证明》一份，写明：广州市白云区萧岗花园中街十四巷3号的宅基地是按照1991年1月1日的食粮户进行审核计算安排，依照1-4人户每户分配50平方米；5人以上每户以及在职干部户分配70平方米的标准，分配给陈某一户（共5人，配偶严某巧、长子陈健华、次子陈健飞、小女陈秀媚）共同使用。同时，正因当年已经分配了宅基地，所以至今为止陈健飞都没有再分配到宅基地。
2015年5月14日，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街萧某第十二经济合作社出具《证明》一份，写明：我社社员陈满达名下花园中街十四巷3号的宅基地占地面积70平方米，该宅基地是陈某以每平方米500元购买取得，我社已在1994年收取土地款人民币35000元，该宅基地上的房屋是陈某报建及建造的。特此证明！
原审另查明，涉案房屋于1996年建成5.5层后至今没有拆除重建的情况。陈健飞现居住于涉案房屋的第4层。
陈健飞提交萧岗村1993年颁布的《村民建房用地分配办法及建房规定》一份，该规定第一条规定：本房地分配办法和规定是91年至93年萧某村经营管理方案的补充，所以按91年一月一日食粮户数进行审核计算安排分配。1-4人户每户分配50平方米，5人以上及在职干部户分配70平方米。第十四条规定：安排分配到建房屋地的村民，在村委会规定的时间内，一次性交清土地补偿费，补偿费分三个级别，菜地每平方米500元，山地每平方米400元，塘每平方米250元。在交土地补偿费之日起一年内要动工建好首层，如违反村委会收回该房地安排他人建设房屋使用。缴交的土地补偿款无息退回本人，并且村委会以后不再安排土地建房。该《村民建房用地分配办法及建房规定》上无加盖公章，陈健华、陈秀媚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健飞和陈健华、陈秀媚表示，对于陈满达在填写《白云区村镇建房（用地）申请表》是为何在家庭人口处填写“4”并不清楚，但双方均确认在填写该《白云区村镇建房（用地）申请表》时，陈健飞的户籍与陈某在同一户内。另陈健飞认为，按照当时的政策，要分配得到面积为70平方米的宅基地，家庭人员必须为5人或5人以上，陈健华、陈秀媚则主张当时宅基地并非分配，而是要通过购买的方式获得，确认要有资格购买70平方米的宅基地，家庭成员必须为5人或5人以上。
以上事实，有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存根、白云区村镇建房（用地）申请表、结婚证、死亡证及火化证、证明、收据、公证书、村民建房用地分配办法及建房规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宅基地是国家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一项土地使用福利政策，宅基地使用权初始取得是采用无偿申请后分配的方式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以户为单位申请取得宅基地使用权，且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陈健华虽提交了《收据》显示萧岗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收取了陈满达交付的涉案宅基地“房地补偿70平方35000元”，该收据上已注明该费用为补偿费，并非取得该宅基地的对价。因此，陈健华、陈秀媚主张涉案宅基地是由陈某通过购买的方式有偿取得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系分配到户，虽然第0410290号《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显示土地使用人为陈某，但陈某当时系陈健飞和陈健华、陈秀媚家庭户主，土地使用证上登记户主，只能说明该宅基地当时为登记户主所在的家庭管理使用。宅基地使用权人的范围，应当以《建房（用地）申请表》中登记的户内成员为基础，结合具体情况综合认定。本案中陈满达虽在《白云区村镇建房（用地）申请表》中在家庭人口处填写4人，但在其填写上述申请表时，其家庭成员共5人，包括陈某、严某巧、陈健华、陈健飞、陈秀媚；且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街萧岗第十二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3月13日出具《证明》写明广州市白云区萧岗花园中街十四巷3号的宅基地是分配给陈某一家五口（包括陈某、严某巧、陈健华、陈健飞、陈秀媚）；另涉案宅基地面积为70.40平方米，亦符合萧某村当时5人以上每户分配70平方米的标准。故原审法院确认涉案宅基地系分配给陈某、严某巧、陈健华、陈健飞、陈秀媚5人家庭共有。
陈某、严某巧、陈健华、陈健飞、陈秀媚五人共同拥有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对于在涉案宅基地上所建造的5.5层房屋，根据“房地一体”原则，原则上亦应当属于陈某、严某巧、陈健华、陈健飞、陈秀媚五名家庭成员共同共有。且涉案房屋在建造时陈健飞已经成年，其作为成年劳动力，其在家庭生产劳动中亦有所付出，故对该处房屋陈健飞应享有部分份额。2004年1月14日，陈满达和严凤巧在广州市白云区公证处办理遗嘱《公证书》，两人的遗嘱处分的仅为两人依法享有的份额，对陈健飞应享有的相应份额的处分因陈健飞未追认而不发生法律效力。现在陈健飞和陈健华、陈秀媚已经分家，共同共有的基础已经丧失，陈健飞要求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五分之一的份额，由于共同共有应视为各共同共有人享有等份的份额，故陈健飞请求确认其享有涉案房屋五分之一的份额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0条的规定，于2015年7月6日作出如下判决：确认陈健飞享有广州市白云区萧岗花园中街十四巷3号房屋五分之一的份额。本案一审受理费5050元，由陈健华、陈秀媚陈建华负担2525元，陈秀媚负担2525元（陈健华、陈秀媚承担的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判后，上诉人陈健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广州市白云区萧岗花园中街十四巷3号宅基地的使用权是陈满达以35000元向白云区新市街萧山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购买取得，而非无偿分配，该宅基地使用权属于陈某夫妇所有，一审法院认为讼争宅基地以采用无偿申请后分配的方式取得缺乏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按萧某村在1994年的政策，每户家庭均有获取宅基地的资格，但这仅仅只是资格，而非必须分配的，因为根据该村《村民建房用地分配办法及建房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安排分配到建房屋地的村民，在村委会规定的时间内一次性交清土地补偿费，补偿费分三个级别，菜地每平方米500元，山地每平方米400元，塘每平方米250元，否则收回该宅基地。据此可证明该村所谓的分配宅基地实际上是用钱购买的，虽然该村每户都有购买资格，但并非每户都有能力购买，有的家庭就因为没有经济能力而没有取得宅基地。陈某取得的讼争宅基地是其以每平方米500元共出资35000元购买取得的（该事实从我方提供的收款收据可以证实），而非无偿分配取得的。为此，讼争宅基地属于陈某所有，而不是家庭共有，被上诉人对讼争宅基地不具有共有权。二、广州市白云区萧岗花园中街十四巷3号宅基地房屋是陈某出资建造的，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出资，对该房屋不具有任何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成年劳动力，在家庭生产劳动中亦有所付出为由认定其对讼争房屋享有份额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讼争房屋是陈某在1995年报建及出资建造的，从上诉人提交的该宅基地证的档案资料及上诉人提交的罚款收据可以证实，为此，该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属于陈某所有，与被上诉人无关。2、被上诉人在陈某建造讼争房屋时年仅22岁，没有任何的经济能力，其日常生活仍需依靠父母，而村里的股份分红从93年开始，每家庭每年分到的只有约几百元，连维持最基本的生活费都不够，又如何以分红出资建造讼争房屋，被上诉人至今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有出资建造诉争房屋。为此，讼争房屋是陈某生前出资建造的，一审认为被上诉人对该房屋享有部分份额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三、广州市白云区萧岗花园中街十四巷3号宅基地房屋登记在陈某名下，从房屋建成至今已有近20年，从未有人提出争议及异议，该房屋及宅基地使用应属于陈某所有。我国《物权法》、《土地管理法》及《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等法律均规定，不动产实行登记制度，即登记在谁名下就是谁的。讼争宅基地一直登记在陈某名下，至今已有近20年，从未发生过争议或有人提出异议，也就说该宅基地的使用权权属是清楚、明确的，而在陈某在该宅基地建造房屋及使用至今也快有20年，也从未与人发生过争议，据此也可证实讼争宅基地及房屋均是归陈某所有。为此，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享有讼争房屋l／5份额缺乏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持。四、根据农村惯例及习俗，父母名下的宅基地房屋均是由父母作出处分及分配的，而俗称的分家也是由父母来确定其名下房屋的归属的，该村至今也从未发生过本案类似的案例，一审判决违背公序良俗的原则，对社会造成非常大的不良影响，由此可能会引发大量的类似案件。为此，恳请二审法院慎重考虑，从实际出发，结合农村的惯例、习俗及社会效果，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五、广州市白云区萧岗花园中街十四巷3号宅基地房屋所有人陈满达及严凤巧已在广州市白云区公证处立有遗嘱，将上述房屋在其去世后由陈健华一人继承，对于上述财产的处理是陈某夫妇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我们应充分尊重其生前的意愿。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健飞答辩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陈健华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陈秀媚述称：同意上诉人陈健华的上诉意见。
经查，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不动产权益确认纠纷，就现有土地登记制度，涉案房地产权益主要以穗郊新宅字第0410290号《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予以登记，该证对于涉案用地及房产均有所表述。虽然仅登记于陈某个人名下，但从涉案用地的取得途径及方式，结合所在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街萧某第十二经济合作社出具的《证明》，涉案宅基地按人头分配至户，被上诉人作为该社社员应当平等拥有权益。原审判决就现有土地登记制度的现状，结合权益来源及当事人长期对涉案房产的使用情况，确认被上诉人的权益，符合公平合理原则。至于上诉人认为，涉案房产是其与陈某出资建设，被上诉人没有出资，并无充分证据，同时亦不能就此排除被上诉人应有权益。上诉人还认为，涉案用地是出资购买，由登记人付出对价取得，属购买人个人财产，但该主张与交付费用为“补偿费”的事实不符，亦与农村宅基地政策相悖，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上诉人陈健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志军
审 判 员 郭东升
代理审判员 刘 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