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26刑初52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1974年8月4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福泉市，系本案被害人王某4父亲。
指定代理人苏波，浙江九凰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女，1979年8月15日出生，苗族，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王某4母亲。
被告人黄杰，男，1994年11月27日出生于云南省威信县，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威信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9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5日被逮捕。
辩护人吴长江，浙江昆敖律师事务所律师。
平阳县人民检察院以温平检公诉刑诉[2016]4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杰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4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5月4日立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平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颜惺惺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及指定代理人苏波，被告人黄杰及辩护人吴长江到庭参加诉讼。平阳县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8月2日以需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同年9月2日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平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8月23日晚上9时30分许，被告人黄杰来到平阳县昆阳镇西戈村西戈路75号王某4所住的出租房内，因看到王某4与他人的亲昵照片，遂认为自己的感情受到欺骗，心生怨气，当即通过QQ向亲友发送内容为“晚上我要杀人”、“我爸爸就拜托你照顾了”等信息，并在王某4出租房等其归来说理。当日晚10时许，王某4回到出租房被告人黄杰向其质问照片的事情，后两人沿路走往平阳县昆阳镇西戈路20号附近河边时，发生激烈肢体冲突。在冲突过程中，被告人黄杰失手将王某4推入河里，先站在岸上观望，后跳入水中试图捞人，但被告人黄杰在简单施救未成即上岸，且再未采取任何施救行为径直离开现场。次日上午10时40分，王某4尸体在案发水域被群众发现。经鉴定，被害人王某4系溺水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黄杰于2015年8月31日到公安机关投案。对于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黄杰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黄杰及其辩护人吴长江辩称，被告人黄杰的行为系过失致人死亡。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23日晚上9时30分许，被告人黄杰来到平阳县昆阳镇西戈村西戈路75号王某4所住的出租房内，因与王某4有感情纠葛，在房内发现王某4与他人喝交杯酒的亲昵照片时，遂认为自己的感情受到欺骗。被告人黄杰心生怨气，当即通过QQ向亲友发送内容为“晚上我要杀人”、“我爸爸就拜托你照顾了”等信息，并在王某4出租房等其归来说理。当晚10时许，王某4回到出租房被告人黄杰向其质问照片的事情，王某4为避免被他人听见争吵，提出到外面去处理。被告人黄杰与王某4沿路走往西戈路20号方向，途中伴有争吵及肢体冲突，当二人行至西戈路20号附近河边时，发生激烈肢体冲突，期间被告人黄杰失手将王某4推入河里。被告人黄杰在王某4落水后，未采取有效救助行为而在岸上站立观望，后被告人黄杰跳入水中试图捞人，但其在简单施救未成即上岸，且再未采取任何施救行为径直离开现场。次日上午10时40分，王某4尸体在案发水域被群众发现。经鉴定，被害人王某4系溺水死亡。案发后，被告人黄杰于2015年8月31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被告人黄杰的供述，证明被告人黄杰和王某4于2015年7月份因家人反对分开了，后因感情纠葛被告人黄杰用大号记号笔在她出租房一楼写“王某4王八蛋”。8月20号她发QQ信息叫被告人黄杰不要纠缠她，你要死就去死。被告人黄杰说“要死就你先死，要不一起死”。8月23日她QQ好友把被告人黄杰删了，其通过共同的群问她要不要过生日，她说不用。2015年8月23日晚8时40分前后，其到王某4宿舍楼下，见宿舍灯未开，等了半个小时后就到二楼前间王某4同事房间等她，在她同事电脑上登陆自己的QQ，电脑上已经登陆另外一个QQ，其查看了该QQ空间，看到王某4与一个男人喝交杯酒的照片，感觉被王某4骗了，很生气。于是就在自己的QQ里给亲友们发了多条内容为“我要杀人”的信息，亲戚回复叫其不要这么傻。被告人黄杰回复说父亲就托付给你们照顾了，想同她同归于尽。当晚10时许，其听到有人回来就故意敲柜子发出声音，王某4到三楼后，其便质问她为什么骗他，王某4说楼下有人到外面讲。到工厂门口，王某4说自己脚痛，把鞋脱在工厂斜对面的草丛里，继续往前走到别人家门口，被告人黄杰质问她为什么跟其他男人合影。王某4不承认，并说这里争吵会影响别人睡觉，于是走到河边，王某4靠近河边站着，被告人黄杰再次质问她照片的事情，她还是不承认。被告人黄杰骂了一句“王某4你他妈的”，后王某4要过来打，其用手推了她胸部一下，王某4打其左脸一巴掌，第二下其用左手挡住，马上用左手掐她脖子，向后用力推了一把，王某4后仰掉入河里。开始被告人黄杰站在岸上看，后来发现王某4开始喝水，便跳入水中，抓住她左边肩膀衣服，当时王某4就上来下去挣扎，被告人黄杰向上拉了她几下，感觉拉不动，自己也不太会游泳，就松开王某4的衣服，管自己爬上岸边，朝河里看了一下，已经看不到王某4，后就离开了案发现场。小河边十来米的地方有一排房子，案发现场附近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人钓鱼。被告人黄杰没有向他们呼救，因为王某4是其推下水的，怕他们发现有责任。如果王某4当时没有生命危险，其不会下去救她，就是给她一个教训。2、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23日晚11时许，其在西戈路17号二楼前间听到楼下有人在大声讲话，就打开窗户，看到一男一女站在西戈路20号门口的一辆白色轿车旁，当时两人讲话比较大声，但是讲什么听不懂，后来这对男女就一起笔直走到河边别人洗衣台子右侧，女的当时是站在靠河位置，两人是面对面的，这时听到“扑通”一声，有东西掉进河里的声音，接着听到拍打水面的声音，应该是那女的在那里挣扎，因为当时正好有汽车经过，所以没看清女的是如何掉进河里的，男的当时还站在河边看着，不到一分钟时间，又听到“扑通”一声，估计就是那个男的跳进河里。过了一会儿，看到男的从河里爬起来，全身湿漉漉的往104国道走。听到第一次“扑通”声后，就没有听到男女对话的声音。3、证人蔡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23日晚11时许，其被楼下的争吵声惊醒了，楼下是一男一女在那里争吵，那女的一直在骂那个男的“你他妈的为什么要写我的名字”，那男的就说自己是王八蛋，并且说对不起。期间，还听到其中一人用巴掌击打对方的声音，当时那男的还说我从来不打女人。接着声音越来越远，后来就没什么声音了。因其一直躺在床上没有起来打开窗户看，所以不清楚是谁用巴掌击打对方。4、证人蒋某证言，证明2015年8月23日晚10时许，听到王某4的房间有响声，我们以为王某4的姐姐王某3怎么了，王某4就上楼看。接着王某4和他的男朋友两个人就从楼上下来，王某4走在前面，她男朋友走在后面，两个人没有讲话，她男朋友走到二楼楼梯口时，递给其一根香烟，并打了一声招呼，接着他们继续往楼下走，其到二楼前间靠近窗户，看他们两个人边走边推，但动作不大也没有争吵的声音。5、证人孔某证言，证明2015年8月23日晚11时许，其在平阳县昆阳镇西戈村河边钓鱼，当时有一对男女从路上经过往西戈村方向走，当时他们有在争吵，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离钓鱼的地方二三十米远的地方传来一声东西掉进河里“扑通”的声音，其怀疑是不是这对男女跳河了，但是依稀还有听到男女说话的声音，但不是喊“救命”，这对男女大概讲了一二分钟，之后就没什么声音了。后来看到一个男的全身湿淋淋的从我身边经过，往104国道方向走。6、证人曾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23日晚11时许，其在昆阳镇西戈村河边钓鱼的时候，听到扑打水面的声音，当时还有听见女子讲话的声音，女子讲话声音结束后，还有扑打水面的声音。过了一会，看见有个男子从不远处走过，全身湿透，那个男子没有呼救。7、证人张某证言，证明2015年8月23日其跟朋友在临区“三喜大酒店”边上的火锅店吃火锅，回到宿舍后，室友讲刚才有个男的来找过王某4，并将其带出去了。8、证人曹某的证言，证明案发现场附近有一只竹竿放在那里很久了。9、证人黄某1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23日晚11时许，在电话中了解到被告人黄杰和女朋友在河边吵架，被告人黄杰将女朋友推下河淹死了。10、证人黄某2、黄某3、潘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晚被告人黄杰到达出租房时身上衣服是湿的，且被告人黄杰自述与王某4发生争吵，之后两人互相推搡，失手将女朋友推入河中，后下水拉王某4，但没有拉上来。11、证人戈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24日上午10时许，其在西戈路29-1号听到邻居在议论，就到河边看到一具女尸趴在河上，头朝下、背朝上，后就报警了。12、证人黄某4证言，证明案发当晚被告人黄杰发信息说“自己要去杀人，死了之后帮忙照顾我家人”，当问他要杀谁，被告人黄杰回复“现在不想说，等明天就知道了”之后便再没有回复。13、证人王某3证言，证明王某4不会游泳。2015年8月中旬某日中午，王某4跟其讲“黄杰打电话让我去死，我回了一句我干嘛要去死，要死也是你死，然后黄杰又讲，要死也是两个人一起死，两个人必须先死一个。”14、物证手机二部及拖鞋一双，证明案发前当事人的相关状态。15、扣押及发还物品清单，证明涉案的拖鞋已发还。1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王某4体表未见损伤，手掌浸软发白，甲床紫绀明显，臀部皮肤可见鸡皮样外观，肺符合水性肺气肿病理性改变，气管、细小支气管和肺泡腔内可见泥沙样异物，肺边缘组织内检出大量泥沙，泥沙缝隙内检出大量羽文目和中心目硅藻，结合现场安全，认定系生前溺水死亡。17、辨认笔录，证明被告人黄杰能够辨认出西戈村西戈路75号系王某4出租房，“宏达冲件厂”系放置拖鞋的位置，西戈路20号系发生争吵和推下水的位置。18、检查笔录，显示2016年9月6日，被告人黄杰左手前臂有三处疤点。19、现场勘查笔录，显示2015年8月24日勘察照片可见，现场尸体位于西戈路55号前，犯罪现场位于西戈路20号前，现场系河边洗衣处突出的平台，平台右侧岸边置有一竹竿。2015年12月28日9时对案发地点进行勘查，以案发地水泥踏板为中心，东侧距离踏板40厘米处水深为2.44米，西侧距离5O厘米处水深为2.19米，中间，距离15厘米处水深为1.14米，证实案发地点水深存在溺亡可能性。20、电子勘查笔录，证明被告人黄杰通过QQ向23人群发信息称自己要杀人，拜托照顾他爸。内容中提到“不想活了”以及“今天他过来就把他杀了”并未见经劝说后放弃的痕迹。21、QQ聊天记录，证明被告人黄杰于2015年8月23日晚发送“我要杀人，我死了以后帮忙照顾我家人”、“今天我要杀一个人”、“杀了你们就知道了”、“我把他杀了明天你们就知道了”等信息。22、身份信息、到案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黄杰的身份和到案情况。以上证据能相互印证，证据确实、充分，具有证明被告人犯罪事实的效力。被告人黄杰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以上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杰客观上实施了推人入水的行为，造成了被害人溺水的危险状况后，站立观望片刻，而后在简单施救未成的情况下，明知被害人很可能会因为溺水而亡，却径自离去，主观上对被害人的死亡是一种放任态度，其怠于履行救助义务，放任自己危险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致使他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黄杰归案后没有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不应认定有自首情节。辩护人提出黄杰有自首情节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黄杰对巨额经济损失未作赔偿，本院酌情予以从重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黄杰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的经济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被告人黄杰赔偿经济损失，理由正当，酌情支持丧葬费等人民币25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31日起至2029年8月30日止。）
二、被告人黄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万元（赔偿款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锦碧
人民陪审员 林 婷
人民陪审员 裴 伦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胡琼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