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6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镇，男，1936年4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华元（刘永镇之妻），1937年12月1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全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穆家峪镇穆峪南街1号镇政府办公楼401室-56。
法定代表人陈妮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悦石，男，1979年12月16日出生，北京全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岳恒房屋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宣武门前门西大街二号楼一层。
法定代表人王永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佳，男，1981年3月8日出生，北京天岳恒房屋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经理助理。
上诉人刘永镇与被上诉人北京全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联公司）、北京天岳恒房屋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岳恒公司）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5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永镇在原审法院诉称，我于2004年4月12日与全联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购在建的1008H房屋，总房款845343元，当日我交付首付款169343元。后因全联公司原因，建楼工程长期停工，不可能如期交房。我与全联公司协商，保留合同，变更付款方式，全联公司退还我15万元购房款，尚余购房款19343元，保留印花税款423元，合计19766元。上述合同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1）海民初字第4933号以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民终字第1545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有效合同。我签订合同后才知道全联公司隐瞒了所售房产在合同签订前就被海淀法院查封的事实，合同签订后，涉案房产又被二中院查封。并且全联公司在2006年11月将涉案房产过户给天岳恒公司，并未告诉我。我认为涉案合同无法履行是全联公司和天岳恒公司的原因，并且导致我无法购买涉案房屋，给我造成了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九条，全联公司和天岳恒公司应双倍偿还我购房款、印花税款共计39532元及利息。利息应参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违约金的约定，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自合同约定的交房期限2004年11月15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此外，因全联公司与天岳恒公司恶意串通，导致我无法按照原合同价格购买房屋，现房价暴涨，给我造成了极大损失，我要求二公司象征性赔偿我50万元损失。故现我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全联公司与天岳恒公司双倍返还我已付购房款和印花税款共计39532元及利息；全联公司与天岳恒公司象征性赔偿我损失50万元。本案诉讼费由全联公司、天岳恒公司负担。
全联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公司不同意刘永镇诉讼请求。一、刘永镇长期对已交的一万多元房款不要，在海淀法院之前的诉讼中，天岳恒公司曾主动提出要退还涉案房款，但刘永镇2013年8月底到检察院申诉，要房不要钱。现海淀法院和一中院、检察院均驳回其要房的主张，故刘永镇开始要求退还房款。根据海淀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我公司在刘永镇购买房屋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是刘永镇违约，故我公司不存在双倍返还购房款的问题。二、应由天岳恒公司向刘永镇返还购房款。理由：1、根据一中院委托评估公司做的评估报告，已确认由通过司法执行程序买受涉案房屋项目的天岳恒公司承担我公司与购房人所签的销售合同中的义务，故我公司应退刘永镇的购房款应由天岳恒公司退还；2、依据2008年4月29日，我公司与天岳恒公司签订的关于处理6号楼事宜的协议第1、2、5条之约定，天岳恒公司应向刘永镇承担返还购房款的义务。
天岳恒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一、刘永镇与全联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因刘永镇存在未依约付款的违约行为已然经法院生效判决依法解除，刘永镇无权就其自身违约行为提出任何赔偿请求。二、刘永镇提供的所谓诸多新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与我方之间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刘永镇无权要求我方支付任何赔偿款。综上，刘永镇要求我方赔偿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严重背离基本事实及现行法律规定，我方同意返还刘永镇购房款和印花税款，但要求刘永镇配合我公司、全联公司按建委的解约协议格式签订一个解约协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4月12日，刘永镇与全联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中约定,刘永镇购买的房屋为预售商品房,所购房为1008H号房屋,套内面积为119.16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845343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即买受人于签约当日支付人民币壹拾陆万玖仟叁佰肆拾叁元整。剩余房款陆拾柒万陆仟元,买受人自签约之日起90日内付清。如买受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如逾期在60日之内,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如逾期超过60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交房时间为2004年11月15日,如出卖人逾期不超过60日交房,自合同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6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60天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买受人累计已付款的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刘永镇向全联公司支付了房款169343元。后刘永镇与全联公司协商后,全联公司退还了刘永镇15万元房款,尚余房款为19343元及代收印花税423元未退还。合同签订后,刘永镇一直未向全联公司支付剩余房款。
2006年,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04)一中执字第837-1号、第832-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在本院执行中,依法对被执行人全联公司所有的北京市海淀区6号楼全部房产予以查封,并委托北京京港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港公司)对该房产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32580002元,对此,中国建设银行北京长安支行、北京昊海建设有限公司及其他相关债权人(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与全联公司于2006年9月12日在本院达成一致意见,即该房产由其他债权人之一北京首创金丰易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创公司)支付2825万元后，全部房产归该公司所有。现首创公司已将款项全部缴清,同时申请本院将接收的标的物直接过户至该公司大股东天岳恒公司名下。本院认为,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应依法予以确认。故依法裁定如下:一、对全联公司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6号楼全部房产解除查封。二、北京市海淀区6号楼全部房产及相应土地使用权归天岳恒公司所有,相关手续自行办理。裁定书下达后,天岳恒公司于2007年7月9日依法取得了6号楼国有土地使用证,并实际取得了该房产的开发项目。
2008年4月29日，全联公司（甲方）与天岳恒公司（乙方）、首创公司（丙方）签订《关于处理6号楼事宜的协议》，主要内容为：鉴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6号楼给乙方所有，甲方与原房屋买受人所订立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之事实，为妥善处理与6号楼有关的前期预售合同的相关事宜，本合同各方当事人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自本协议生效的次日起通知买受人，并与其协商解除预售合同，同时应尽可能地与买受人通过非诉讼的方式解决纠纷；2、甲方根据上条约定解除预售合同的，所赔偿的买受人的赔偿金总额不得超过预售合同所约定的违约金标准；3、甲方对于买受人以其为被告进行的诉讼，应当以6号楼经法院裁定给第三方无法交付房屋而只得解除与原告签订的预售合同为抗辩理由，对于买受人超过预售合同所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而提出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甲方应认真对证据进行质证；4、甲方以本协议第1条和第2条约定的方式或赔偿标准与买受人协商解除预售合同；5、乙方和丙方共同承担基于本合同第1条和第2条约定的解除预售合同应返还买受人的购房款、违约金或赔偿金，以及本协议第3条约定的具有给付内容的法院判决结果，同时承担该判决的诉讼费，如乙方和丙方逾期履行判决书的给付义务导致买受人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乙方和丙方还应承担执行费。另查，首创公司原系天岳恒公司出资设立的子公司，后进行了产权变更登记，现该公司已注销。
2011年，刘永镇起诉全联公司、天岳恒公司至法院要求继续履行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要求判令全联公司与天岳恒公司依法承担《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开发商应履行的权利和义务，在刘永镇交足剩余房款后，项目受让人天岳恒公司向刘永镇交付涉案房屋并承担诉讼费。2011年5月17日，法院作出（2011）海民初字第4933号民事判决书，法院认为部分载明：“刘永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履行交付房价款的义务，但合同签订后，刘永镇在支付了购房首付款169343元后，申请退还了15万元的购房首付款，仅剩余19343元房款，其余房款未依约向全联公司支付，系违约行为。”本院认定刘永镇在其未履行义务的情况下无权要求全联公司履行交房的义务，且天岳恒公司已经实际取得北京市海淀区6号楼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全联公司已不具备向刘永镇交付房产的条件，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又因刘永镇未与天岳恒公司建立任何合同关系，其求全联公司与天岳恒公司向其交付北京市海淀区1008H房产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因此驳回了刘永镇的诉讼请求。后刘永镇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11月17日作出（2011）一中民终字第15459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商品房买卖合同》、（2011）海民初字第4933号民事判决书、（2011）一中民终字第1545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根据法院生效判决，刘永镇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房款的行为，系违约行为。因刘永镇存在违约，涉案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故涉案合同已经实际解除，刘永镇要求返还购房款及印花税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全联公司与天岳恒公司的约定，天岳恒公司与全联公司应共同承担北京市海淀区五孔桥6号楼解除购房合同后的返还购房款、违约金或赔偿金责任，因此天岳恒公司对返还买受人购房款承担连带责任，现天岳恒公司亦同意返还购房款及印花税款，故全联公司、天岳恒公司应向刘永镇返还购房款及印花税款。因刘永镇系违约方，故其要求双倍返还购房款及利息、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全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北京天岳恒房屋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刘永镇购房款人民币一万九千三百四十三元、印花税款人民币四百二十三元，合计人民币一万九千七百六十六元。二、驳回刘永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全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北京天岳恒房屋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四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刘永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上诉理由：1、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从未解除，因为房屋被查封，办理不了备案，全联公司才退还部分房款；2、执行评估报告里不包含诉争房屋，天岳恒公司未支付对价即取得了诉争房屋；3、全联公司将《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了天岳恒公司。
全联公司服从原审判决，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答辩称：根据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我公司与刘永镇之间的购房合同，是刘永镇违约。
天岳恒公司服从原审判决，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答辩称：（2011）海民初字第4933号民事判决认定刘永镇违约。事实上，刘永镇在2004年8月提出解除合同，并申请退还首付款。天岳恒公司支付了相应对价。天岳恒公司与刘永镇之间没有订立合同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询问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说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海民初字第4933号民事判决认定：刘永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履行交付房价款的义务，但合同签订后，刘永镇在支付了购房首付款169343元后，申请退还了15万元的购房首付款，仅剩余19343元房款，其余房款未依约向全联公司支付，系违约行为。本院作出的（2011）一中民终字第15459号民事判决维持了该判决。因此刘永镇主张全联公司违约，要求全联公司与天岳恒公司双倍返还购房款及利息、赔偿损失5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刘永镇要求全联公司、天岳恒公司返还购房款及印花税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五百九十八元，由刘永镇负担四千四百三十元（已交纳）；由北京全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北京天岳恒房屋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一百六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九千一百九十六元，由刘永镇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辛 荣
代理审判员 朱文君
代理审判员 赵 蕾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杜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