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保民一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大国。
委托代理人赵立川，河北元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会刚，河北元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永利，又名赵大力。
委托代理人张宏伟，河北兴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双全，河北颂和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素琴，系赵永利妻子。
上诉人冯大国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清苑人民法院（2013）清民初字第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大国委托代理人赵立川，被上诉人赵永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宏伟、许双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赵永利、冯素琴为夫妻关系，原告冯大国与被告冯素琴为亲姐弟关系。原告冯大国与被告赵永利自1995年起一直在四川省成都市开办门市部合伙经营手拉葫芦生意。2012年1月30日双方协商解除合伙关系，经双方亲戚中间人冯某乙、冯小辈、杜彦奎、范丙奇调解双方订立了散伙协议，其内容为“一、原成都门市部产权、法人归属赵永利所有（含成都门市库房、车库、商标、电话号、银行卡）。二、赵永利一次性付清冯大国本利工资2486000元。三、冯大国收到全部款项后，最晚在二日内去成都，用半年时间帮助成都门市销售及相应客户交接事宜，赵永利付冯大国二人半年工资80000元。四、成都门市交接之后，冯大国不能在四川省境内任何地方设立门市”。协议签订后，被告赵永利给付原告冯大国1800000元。2012年10月15日原告冯大国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赵永利给付欠款686000元，因被告赵永利对原告冯大国向本院提供的欠据即“今欠冯大国现金686000元正，赵永利，2012年1月30日”不认可，原告冯大国于2012年11月1日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追加被告赵永利的妻子即欠条上捺手印的冯素琴为被告参加诉讼，本院在追加冯素琴为本案被告的同时，依法对其进行询问，被告冯素琴认可欠条上的手印为其所捺，但其表示并不清楚字条上的内容。庭审中原告冯大国称，当时的协议和欠条全部是由中间人冯某乙所书写，在签订散伙协议时此欠条就出具了，只是事后发现欠据上的欠款数额有误才又由中间人冯某乙重新书写的欠条，再去找被告赵永利按手印时因为当时被告赵永利未在家才由被告冯素琴所捺的手印。经质证，被告赵永利对此不予认可并称，由于原告本人在成都门市部为公司法人代表，掌管门市的现金和银行卡，其余的686000元已由其从门市上扣除和从银行卡上支取，在中级法院审理时原告承认之前收到60多万元，况且我若不一次性付清其全部款项，原告冯大国是不会去成都给我办理交接门市事项的，再者从交接门市事宜到门市交接完毕至今我从未离开过家，原告冯大国从未向我主张过权利。经质证原告冯大国对于其当时是成都门市部的法人代表予以认可，但对被告赵永利所称的其已经从门市上扣款或银行卡上支取款项之事则称散伙我应分利润3086000元，签协议前通过打卡给了我60万，故此协议才订的2486000元。原告提供有以下证据：1、张某乙（原告女婿）证言及当庭作证：第一天赵永利的欠条后发现打错了，写了68600元，第二天就和冯某乙一起去被告家，被告冯素琴在家，我和冯某乙说明情况，冯素琴让冯某乙重写了一张686000元的欠条，冯素琴摁的手印。2、证人张某甲（原告张大国的弟媳）证言及当庭作证：签订散伙协议时，还欠冯大国2486000元，赵永利只给范丙奇180000元，还欠686000元没给，为了顺利交接（门市），冯素琴说保证能给，我就给冯大国作工作，我和我公公、冯小辈找到范丙奇，范丙奇说能给，冯大国才交接的，回来说向二被告要钱，被告不给。3、证人冯某甲（原告父亲）证言及当庭作证：在交接房产中发生矛盾后，我和儿媳张某甲参与了此事，我们找到调解人范丙奇，范丙奇说把房产交接了，回到老家一定给，冯大国回来后，通过调解人要钱被告没给，现在被告欠冯大国686000元。4、经原告申请，本院调查了调解人冯某乙，冯某乙称，订协议时就把应付的钱打了范丙奇的帐号了，具体打了多少我不清楚，说的是按协议数打款；2012年1月30日的条子不太清楚是不是我写的，手印是谁摁的也不清楚，定协议后没有朝冯大国要过帐，我就来天津了，后来冯大国夫妇来找我，我才知道他们闹纠纷。5、原告夫妇与冯某乙谈话录音：冯大国：“小辈哥（冯小辈），我大姐夫（杜彦奎）上中院作证，说给清我了，由法庭记录。”冯某乙：“记录也是假的，咱们不看他记录，这欠条是真的，字是我写的。第一个是丙奇打的，错了，错了就得改正啊，我给丙奇说过，钱上咱们起着责任，丙奇你给他们说过，交接完了再给清钱。”经质证，被告赵永利对冯某乙调查笔录无异议，认为张某甲与冯某甲证言不真实，因为张某甲借了原告3万元钱，冯某甲和原告一起居住，对张某乙的证言不清楚。对原告夫妇与冯某乙录音内容不认可，整理的内容不属实，是不是冯某乙本人也不清楚，录音内容也听不清。冯某乙本人认可录音是其本人所说，但称录音内容整理的不完整，有断章取义的嫌疑。被告赵永利提供证据有：1、中级法院庭审笔录，原告称，被告欠我一共308万，扣60万是在协议达成前的，剩下的248万当天打的欠条。2、2013年11月25日冯某乙、冯小辈证言：关于赵永利和冯大国分家一事，此协议是在我们三人共同见证下起草的，赵永利总欠冯大国款贰佰肆拾捌万陆仟元，当时冯大国承认扣了陆拾多万元，除去所扣款项，应付他壹佰捌拾万元整，冯大国收到壹佰捌拾万元后，夫妻二人立即去成都办理门市交接事宜及一切手续，他们夫妻二人交接半年，其工资是每人肆万元整，共计捌万元，如果冯大国承认已收到工资捌万元，这事就此结束，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道。两人证言内容高度相似。3、冯某乙当庭作证：原告是我紧当家侄子，被告冯素琴是我紧当家侄女，算帐后是否和张某乙一起去找冯素琴时间太长记不清了，686000元的欠条不是我写的，签散伙协议时赵永利应该给原告240多万元，签协议时事情就算清了，钱什么时候付清我不清楚，2013年11月25日的证明是我写的。4、冯小辈当庭作证：我和原告、被告冯素琴是亲叔伯兄妹，原告和被告散伙时我曾参与过调解，签协议时原告已扣了68万元，被告赵永利该给原告248万元（包括68万元在内）。原告质证称：证人均未如实陈述事实，二份书面证言内容雷同，明显是相互串通所写，其证言不可采信，证人冯某乙的证言与录音内容完全相左，应以录音为准。被告冯素琴除向本院提供了书面答辩状外，未向本院提供其他的相关证据。经原告申请，本院对2012年1月30日686000元的欠条与冯某乙认可是其书写的2013年11月25日证言是否为一人所写，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结论为：是同一人所写。原告支付鉴定费5000元。经质证，原告予以认可，被告不予认可。因原告申请对686000元的欠条是否为冯某乙所写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于2014年3月25日作出（2013）清民初字第929号民事裁定书，中止了本案诉讼。2014年9月2日恢复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告冯大国与被告赵永利在合伙关系终止后，经过协商达成了由被告赵永利一次性付清冯大国本利工资2486000元，成都的门市产权归被告赵永利所有的散伙协议书，及在协议书签订后被告赵永利即已给付原告冯大国1800000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应付2486000元与已付1800000元之间的差额即686000元是否给付，双方当事人发生争议，原告冯大国为此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赵永利给付欠款686000元，并向本院提供了中间人冯某乙书写的欠据，此欠据虽落款人为被告赵永利，但被告赵永利对此既未签字也未捺手印，只是由被告赵永利的妻子被告冯素琴捺了手印，且被告冯素琴在本院依法询问时和其书面答辩状中也称对于欠据上的内容并不知情，在双方认可的散伙协议上写明此款2486000元为一次性付清，原告承认签订协议前被告赵永利给付了60万，并称被告赵永利应分给我3086000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现双方也已对成都市的门市部交接完毕，故将该欠据作为要求被告赵永利给付欠款686000元的唯一证据具有一定的瑕疵，其证据力不足，原告申请作证的张某甲、冯某甲、张某乙均与双方有亲属关系，其证言不能排除主观因素。被告冯素琴虽在欠据上捺了手印，但因其并非散伙协议的签订人，也并不是原告冯大国的主诉对象，加之其称对所捺手印的内容并不知情，其本身又与原告冯大国为亲姐弟关系，因此其所捺手印的欠据具有一定的或然性，被告赵永利未在686000元的欠据上签字，事后也未对此欠据予以追认，故该欠据对被告赵永利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原告冯大国要求被告赵永利、冯素琴给付欠款686000元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冯大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60元、鉴定费6000元由冯大国负担。
上诉人冯大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散伙协议书与被上诉人冯素琴捺印的欠条、证人张某甲、J马景发、张某乙的证言相互印证，能够证实二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686000元。二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上讲人与被上诉人冯素琴系亲姐弟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对于原告冯大国与被告赵永利在合伙关系终止后，经过协商达成了由被告赵永利一次性付清冯大国本例工资2486000元，成都的门市产权归被告赵永利所有的散伙协议书，及在协议书签订后被告赵永利即己给付原告冯大国1800000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显然，双方明确约定的是在合伙关系终止后即签订该散伙协议书之日，被上诉人赵永利须一次性给付上诉人2486000元，但是被上诉人赵永利违约，只给付了上诉人1800000元，那么2486000元一1800000元=686000元，能够清楚的计算出被上诉人欠上诉人686000元。被k诉人冯素琴才在中间人冯某乙代写的686000元欠条上捺印，该欠条与计算结果完全吻合，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欠上诉人686000元。吐人张某甲、冯某甲、张某乙当庭作证，说明了二被上诉人欠上诉人686000元款是事实及写欠条过程，这与散伙协议书与欠条能够相互印证。一审判决却认定该欠据系欠款的唯一证据具有一定的瑕疵，证据力不足。这明显是在歪曲事实，颠倒黑白，其目的就是为了偏袒被上诉人。
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散伙协议书之日以前双方所支取的款项不应计算在本案的付款范围内。
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期间的账目经过清算，约定合伙关系终止后，被上诉人赵永利一次性给付上诉人2486000元，所以在双方签订散伙协议之前，双方从合伙企业支取的款项已经扣除，不应计算。三、该欠据对二被上诉人具有法律效力，二被上诉人都有按照欠据付款的义务。但一审判决人为的为二被上诉人逃避还款责任。
首先，被上诉人冯素琴直接参与了双方解除合伙关系的全过程，其本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明知欠上诉人686000元款的事实，并且在欠款我额的大小写及其名字上捺印，说明其清楚欠据的内容及欠款数额。其次，二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对此债务应当承担共同给付的责任。但一审判决凭空认定被上诉人冯素琴并不是上诉人的主诉对象，明显与事实及法律相悖。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立即给付上诉人欠款686000元人民币，上诉费用全部由二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赵永利、被上诉人冯素琴答辩称，一、散伙协议第二条“赵永利一次性付清冯大国本利工资2486000元。”第三条“冯大国收到全部款项后，最晚在二日内去成都，用半年时间帮助成都门市部销售及相应客户交接事宜，赵永利付冯大国二人半年工资80000元。”依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的履行是有前后顺序的，只有赵永利完全履行了付清冯大国2468000元的义务，冯大国才会履行第三条义务。现成都门市部早已交接完毕，说明“冯大国已收到全部款项”。换言之，如果冯大国没有收到全部款项，是不会进行成都门市部交接的。散伙协议非但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欠上诉人686000元，恰恰证明全部款项已付清，双方不存在欠款纠纷。证人张某甲铁系上诉人弟媳，冯某甲是其父亲，张某乙是其女婿，三证人均系上诉人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具有客观性不应采信。一审判决对证据的分析客观公正。二、关于68万元上诉人已实际支取的问题。对于已经支取之事，在原一审审理时上诉人并不认可，而在原二审审理时却认可支取了60多万，但把欠款数额提高到308万，但不能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只好找一个散伙协议之前支取不应计算在本案范围内的理由。三、欠据对二被上诉人不具有法律效力，二被上诉人没有付款的义务。上诉人提交的欠条签有赵大力姓名非赵大力书写，且赵大力毫不知情。冯素琴并未书写该，且不知欠条内容的情况下只是被要求按过手印，有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债权的依据。二被上诉人虽系夫妻关系，但不是承担这笔欠款的理由，因为这笔欠款根本就不存在。冯素琴不是散伙协议的当事人，亦不是参与人，故一审认定冯素琴不是主诉对象完全符合事实及法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冯大国主张散伙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赵永利通过中间人给付其1800000元，双方约定交接完毕后给付剩余686000元。对已给付1800000元事实，被上诉人赵永利认可，但称剩余686000元已在协议签订前扣除。对此双方各执一词。从本案证据综合分析，上诉人冯大国主张其所持欠条是由调解人冯某乙书写，但一审法院对冯某乙进行询问时，冯某乙不予认可。经法院委托鉴定，该欠条确系冯某乙书写，由此可见，冯某乙对一审法院所做陈述不真实。冯某乙亦认可上诉人冯大国与其谈话录音是其本人所说，在该录音中冯某乙对“交接完了再给清钱”有明确表述，且被上诉人赵永利主张剩余686000元已在协议签订前扣除并无证据支持。张某甲、冯某甲、张某乙虽与上诉人冯大国有一定利害关系，但其证言与冯某乙所书写的欠条、冯大国与冯某乙的谈话录音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上诉人冯大国与被上诉人赵永利签订散伙协议后，双方约定剩余686000元于成都门市部交接完后给付的事实。被上诉人冯素琴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欠条上按手印的法律后果，且考虑到其与上诉人冯大国的姐弟关系，其主张对欠条内容不知情与常理相违背，其作为被上诉人赵永利的妻子，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综上，上诉人冯大国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主张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不当，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清苑人民法院（2013）清民初字第92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赵永利、被上诉人冯素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冯大国人民币686000。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60元、鉴定费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0元均由被上诉人赵永利、被上诉人冯素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硕
代理审判员 赵鹏壮
代理审判员 徐 超
二〇一五年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