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济民四终字第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华，男，196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代理人钟建福，山东源达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美红，女，194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任巧，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赵林林，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英，女，193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齐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亭，女，1956年8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齐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华，女，1978年9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齐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峰，男，1981年7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齐河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黄舒羽，济南槐荫金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凡杰，男，1985年9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东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玉东，男，1965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齐河县。
委托代理人付强，山东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敏，女，1976年3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原住济南市，现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马山梅梁新村**号***室。
委托代理人崔丽雯，济南历下大舜君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庆华、宋美红因与被上诉人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刘凡杰、蔡玉东、赵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3）槐民初字第1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庆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建福，上诉人宋美红的委托代理人任巧、赵林林，被上诉人张志峰及其与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委托代理人黄舒羽，被上诉人蔡玉东的委托代理人付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凡杰、赵敏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5月19日，刘庆华、刘凡杰雇受害人张式红为宋美红盖房，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当天中午，张式红在二楼楼顶施工，因楼板坍塌其坠落。事故发生后，张式红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六医院，5月21日，四五六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张式红因重度颅脑损伤，于2013年5月19日死亡。
审理中，宋美红陈述，其与刘庆华、刘凡杰口头约定由刘庆华、刘凡杰承揽涉案工程，建房所需材料由刘庆华介绍卖家，宋美红出资购买。宋美红按照工作成果支付给刘庆华承揽费用，新建房屋每平米100元，面积待完工后以实际测量为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宋美红提交收条四份，载明收款事由均为房屋建设费，签署人均为刘凡杰。刘凡杰称其系代刘庆华收钱，刘庆华认可收条的真实性，认可承包事实，其主张建筑所需材料系由宋美红提供，其并未给宋美红介绍卖家。同时，刘庆华辩称，其承包涉案工程后已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了蔡玉东，受害人系受雇于蔡玉东。蔡玉东对此予以否认。刘庆华限期内未提交相应证据。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提交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吴家堡派出所对刘凡杰的询问笔录一份，笔录载明刘凡杰陈述其现在济南干个体承包盖房工程，由其带着工人在涉案工地建房，当时三名工人因楼板断裂摔下，送医院后一死两伤。蔡玉东申请与其同在涉案工地打工的王志华、蔡好德出庭作证。证人王志华证实，2013年5月19日在山东省齐河县阳光广场的劳务市场，刘庆华派车载证人王志华、证人蔡好德、蔡玉东、张式红等人到涉案工地，到达涉案工地后，刘凡杰给证人王志华等人分配具体工作，由刘庆华按日发放现金工资。事发时，张式红在二楼顶用小推车运混凝土，蔡玉东与证人王志华从两旁扶车，三人从二楼顶摔下。出事后，刘庆华曾分别给证人王志华与蔡玉东3000元医疗费、500元生活费。证人蔡好德证实，事发当天，刘庆华派车载证人蔡好德等11人到事发工地干活，刘凡杰给其分配任务，由刘凡杰给其发放工资，按天结算，发放现金。蔡玉东、张姓工人、王姓工人三人在二楼楼顶推车时因楼板断裂摔下。赵敏提交其暂住证、其与袁宏的结婚证，结婚证载明登记日期为2006年4月6日，暂住证载明赵敏暂住地址江苏省无锡市。赵敏说明其与袁宏结婚后一直居住在江苏省，其并非涉案房屋的定作人。
就要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515100元，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说明计算标准为按照2012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来计算。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提交张式红与济南鲁吉华美节能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29日签订的劳动用工合同、房屋租赁协议，劳动用工合同载明张式红负责为济南鲁吉华美节能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清理环境卫生，月工资1200元，合同有效期二年，自2012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房屋租赁协议载明张式红租住王沛杰所有的济南市市中区大纬二路42号房屋，月租金五佰元，租期两年，协议签订时间为2012年3月16日。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另申请房主王沛杰出庭作证，证人王沛杰证称，受害人自2012年春节后就租住其房屋中的一间，开始签订租房协议约定月租金300元，后涨为500元每月，遂另签订一份租赁协议。房租以现金的方式按季缴纳，水电费张式红每月支付给证人王沛杰100元。王桂英、刘玉亭为治病到租赁房屋住过，但时间不长。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提供劳动合同、房屋租赁协议及申请证人出庭均欲证明张式红早在2012年3月即在济南市工作生活，至事发时，其已经在济南市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刘庆华、刘凡杰、蔡玉东、宋美红、赵敏均认为与张式红并无雇佣关系，对其死亡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刘庆华、刘凡杰、蔡玉东、宋美红、赵敏对死亡赔偿金的标准亦有异议，对劳务合同、房屋租赁协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且认为证人王沛杰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足以采信，故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就要求赔偿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说明系根据相关规定主张。刘庆华、刘凡杰、蔡玉东、宋美红、赵敏认为数额过高，且不同意承担该项费用。
就要求赔偿的丧葬费21418.5元，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说明系以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2837元为标准，计算6个月。刘庆华、刘凡杰、蔡玉东、宋美红、赵敏对数额均无异议，不同意承担该项费用。
就要求赔偿的王桂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8890元，王桂英说明其现79岁，按照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778元标准计算5年。王桂英提交证明一份，加盖齐河县公安局华店派出所户口专用章，载明王桂英有子女二人，除死者张式红外，还有次子张式军。刘庆华、刘凡杰、蔡玉东、宋美红、赵敏对计算标准有异议，认为王桂英系农村户口，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对证明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王桂英尚有其他子女未向法庭说明，限期内未提交相应证据。
就要求赔偿的刘玉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15560元，刘玉亭说明其现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提交加盖齐河县华店乡人民政府公章和齐河县华店乡小张村村民委员会公章的证明一份。刘庆华、刘凡杰、蔡玉东、宋美红、赵敏对证明的效力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刘玉亭丧失劳动能力，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
就要求赔偿的办理张式红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2400元、整容费6840元，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说明，住宿费系发生事故后，家中亲朋到济南处理相关事宜，5月19日至5月21日住在七天经十中路店，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提交加盖济南七天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经十中路店发票专用章的收据；整容费系殡葬服务中心收取，提交加盖济南市天桥区殡葬服务中心公章的收据，刘庆华、刘凡杰、蔡玉东、宋美红、赵敏不认可收据的真实性，要求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提交正式发票，同时，刘庆华、刘凡杰、蔡玉东、宋美红、赵敏认为住宿费、整容费与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对丧葬费的诉讼请求重复，不应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张式红受雇于刘庆华、刘凡杰，从事建筑施工工作，其与刘庆华、刘凡杰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虽刘庆华辩称其已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了蔡玉东，应由蔡玉东承担责任，但蔡玉东并不认可，刘庆华亦在限期内未提交相应证据，对于该项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刘凡杰辩称与该案无关，其与其父即刘庆华并无合伙关系，然房主即宋美红陈述其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了刘庆华与刘凡杰，且根据宋美红提交的收条显示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系刘凡杰签收，故可认定，刘凡杰与刘庆华共同承包了涉案工程，其二人与张式红共同形成劳务关系。后张式红在施工过程中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本案而言，张式红受伤系在正常施工过程中因楼板坍塌所致，其对自己所受的损害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刘庆华、刘凡杰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张式红所受损害承担责任。
就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15100元，刘庆华、刘凡杰、蔡玉东、宋美红、赵敏以应按农村户口来计算为由不予认可，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相关规定，对于实行城乡户口统一登记管理的地方，计算标准可以统一适用城镇人口统计标准，同时结合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提交的相应证据，以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计算标准并无不当，因此，对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的数额原审法院按515100元（25755元／年×20年）认定。
就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张式红在工地干活时从二楼摔落死亡，其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了精神损害，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根据及法律规定，但其要求赔偿50000元数额过高，刘庆华、刘凡杰、蔡玉东、宋美红、赵敏对此也提出了异议。根据本案审理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就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主张的丧葬费21418.5元，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2年山东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2837元，因此，对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主张的丧葬费的数额原审法院按21418.5元（42837元／12个月×6个月）予以认定。
就王桂英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8890元，刘庆华、刘凡杰、蔡玉东、宋美红、赵敏以应按农村户口来计算为由不予认可，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相关规定，对于实行城乡户口统一登记管理的地方，计算标准可以统一适用城镇人口统计标准。王桂英现79岁，应按照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778元标准计算5年，且王桂英有子女2人，因此，对王桂英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按39445元（15778元／年×5年／2）予以认定。
就刘玉亭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15560元，刘玉亭提交乡政府出具的证明来证明其无劳动力且无生活来源。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明无法证明其身体情况及收入情况，刘庆华、刘凡杰、蔡玉东、宋美红、赵敏对该证明的证明效力并不认可，刘玉亭亦未提交其他证据，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就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2400元、整容费6840元，刘庆华、刘凡杰、蔡玉东、宋美红、赵敏提出异议。根据相关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具体到本案而言，就住宿费，虽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并未提交正规发票，考虑到受害人在济南发生事故死亡，其亲属来济处理丧葬事宜时确会产生必要的住宿费用。鉴于此，原审法院酌定住宿费用为2000元。就整容费，该项费用与丧葬费重复，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除起诉刘庆华、刘凡杰、蔡玉东外，还起诉了宋美红、赵敏。对于赵敏，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其婚后长期不在济南居住，其并非涉案工程的定作人、承揽人，其不应承担责任。对于宋美红，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张式红与刘庆华、刘凡杰之间存在着劳务提供和接受关系，与宋美红之间则无直接的劳务提供和接受关系。但刘庆华、刘凡杰与宋美红之间存在着承揽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没有对承揽人、定作人的责任加以规定，但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第十条明确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式红受伤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楼板的坍塌，而楼板是由宋美红提供，由此说明张式红所受损害与宋美红之间存在着事实上的联系。因此，除刘庆华、刘凡杰应对张式红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外，宋美红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刘庆华、刘凡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支付死亡赔偿金515100元。二、刘庆华、刘凡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刘庆华、刘凡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支付丧葬费21418.5元。四、刘庆华、刘凡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桂英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39445元。五、刘庆华、刘凡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支付住宿费2000元。六、宋美红对刘庆华、刘凡杰以上赔偿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驳回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对蔡玉东的诉讼请求。九、驳回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对赵敏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10元，保全费3520元，由刘庆华、刘凡杰、宋美红负担。
上诉人刘庆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关于“张式红受雇于刘庆华、刘凡杰，从事建筑施工工作，其与刘庆华、刘凡杰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事实是我承揽涉案房屋的建设后，将涉案工程转包给蔡玉东。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在起诉中也确认受害人张式红系受雇于蔡玉东，在其带领下进行施工时被断裂的楼板砸伤身亡。2、我与刘凡杰不具有合伙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刘庆华与刘凡杰共同承包了涉案工程”与事实不符。刘凡杰是我的儿子，在宋美红与其联系时，亦称自己做不了主，需与我商谈。刘凡杰只是为我帮忙，根据我的指示行事，双方不具有合伙关系。3、本案受害人张式红系因楼板坍塌坠落致死。在未超重的情况下，楼板突然断裂落下，并将下层楼板砸穿，显然楼板质量存在缺陷，为此我申请原审法院对楼板质量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未置可否，在未查清事故原因的前提下判我承担责任，显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4、在一审中，我向法庭提交了两份垫付款收到条，经过庭审质证，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确认其收到我垫付的款项30000元。原审法院漏列以上事实，致使判决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的规定，认定“张式红受伤系在正常施工过程中因楼板坍塌所致，其对自己所受的损害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刘庆华、刘凡杰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张式红所受损害承担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该条法律规定，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过错责任，而在本案中我对受害人的死亡并无过错，原审法院亦未认定我具有过错，因此，原审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2、判决确认的各项赔偿数额计算标准适用法律错误。受害人张式红、被上诉人王桂英均为齐河县华店乡农民，且在该村务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的相关规定，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按照农村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以维护我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宋美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并针对刘庆华的上诉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以我提供楼板为由，判令我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我于2012年12月下旬联系刘凡杰商谈建房事宜，由于刘凡杰称自己无法做主需与其父刘庆华商谈，故我与刘庆华、刘凡杰约定，由刘庆华承揽涉案房屋的建设，并约定建设所需设施设备及人员由刘庆华负责解决，建设过程中的一切后果均由刘庆华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第十条明确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我依双方约定根据刘庆华的指示购买了建房所需材料用于房屋的建设，在事实上，我将工程承包给了刘庆华、刘凡杰二人。我提供的所有建筑材料都是刘庆华、刘凡杰选择，由这二人介绍卖家，我仅履行了付款义务。刘庆华、刘凡杰作为专业从事房屋装修事宜的建筑工人，对于建筑材料的使用了然于心，而我作为普通群众不可能了解装修所使用的材料和装修技术。因此本案中对于材料的选择，应由刘庆华、刘凡杰承担责任。对于张式红的死亡，系在为刘庆华、刘凡杰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也应由这二人承担，不应由我承担责任。整个过程中，我在选任和知识方面均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做出的令我对刘庆华、刘凡杰的赔偿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依法无据。二、原审法院并未审查事故的发生原因，就直接判令我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事故发生当天受害人张式红在二楼顶用小推车运送混凝土，蔡玉东与王志华从两旁扶车，三人从二楼顶摔下，据死者张式红的家属称是因为楼板断裂，但事发时他们并不在现场，并不清楚事故发生的原因。本案中，并不是只有这三名工人经过楼板，但其他人均未发生事故，由此可见，事故的发生原因是张式红等人不慎导致而不是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诉称的楼板质量问题，并且四人也未就事故的发生原因提供证据。法院在没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就直接主观判断事故发生系楼板断裂所致，不符合法律规定也违反了正常的审判实务工作。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在没有完全查清事实的情况下排除事故发生的人为因素，将责任完全归结在我及刘庆华、刘凡杰、蔡玉东、赵敏头上，这不仅有违真实情况，更有违公平公正的原则。我作为发包人，和作为分包人的刘庆华、刘凡杰将涉案工程承包给蔡玉东施工，受害人系直接受雇于蔡玉东，蔡玉东对于事故的发生依法应承担责任。而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认定蔡玉东与本案无关，免除其赔偿责任，有违真实情况，无法还原案件事实，原审判决无法令人信服。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我与刘庆华、刘凡杰系承揽关系，刘庆华与刘凡杰作为承揽人依法对该项事故承担法律责任，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第十条的规定，该条中明确规定我作为定作人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关于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要求死亡赔偿金适用山东省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标准来计算，依法无据。受害人张式红本为农村户口，何以会适用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来计算死亡赔偿金。根据王桂英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张式红于2012年4月29日签订劳动合同，有效期两年，直至2014年到期，因此张式红不可能同时受雇于刘庆华等人从事装修工作，其提供的证据从真实性到证明力均有瑕疵，更不符合逻辑。而一审法院并未对该证据进行审核，采用不具有证明力的证据。由此可见，其提供的证据，包括房屋租赁协议，法院也应当审核其真实性。法院不应仅因一纸房屋租赁协议书，就断定受害人在济南连续租赁满一年以上，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原审法院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的做法没有法律依据，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3、原审法院判令支付王桂英被扶养人生活费39445元无法律依据。根据法院审判查明王桂英系山东省齐河县华店乡小张村的村民，系农村户口，且她的基本生活都在农村，根据事实情况，被扶养人在城市居住的时间不足一年，而且在此居住的目的是住院，依法不适用城镇人口统计标准。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多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明显侵害了我的权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辩称：一审判决公正，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蔡玉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刘庆华、宋美红之上诉纯系无理缠诉。刘庆华、宋美红称，刘庆华、刘凡杰承揽涉案房屋工程后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我，应由我承担赔偿责任。我认为上述诉求严重地歪曲和背离了本案的事实真相。原审法院已经查明2013年5月19日刘庆华、刘凡杰父子因承包宋美红二层楼房建筑施工工程，缺少具体施工人员，于当天上午6点左右派人开车来到齐河县阳光广场农民工自发形成的劳务市场，雇佣包括我和张式红在内的11名农民工随车来到位于济南市吴家铺镇北宋家村宋美红在建民房建筑工地，并由刘凡杰对来的11人进行了安排和分工，施工过程中在建的二层楼房里由宋美红购买的楼板突然断裂坠下，将正在二楼施工的我及张式红、王志华三人砸伤，造成张式红死亡，我及王志华受重伤。事故发生后刘庆华、刘凡杰支付了包括死者及我在内受伤人员部分住院医疗费用。宋美红在原审开庭时及上诉状中也明确承认所涉在建房屋建设工程由刘庆华、刘凡杰父子承揽。我既非建筑施工合同承包人，亦非建筑施工合同分包人和实际施工人，而是被雇佣的施工人员，且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没有义务和责任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在查明上述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令刘庆华、刘凡杰父子赔偿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各项经济损失587963.50元，宋美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刘庆华针对宋美红的上诉答辩称：我是干的清工，宋美红提供的楼板断裂导致人员伤亡，是因为宋美红进的材料有问题，我方也属于受害者。我认为本案应当由宋美红负全部责任。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确认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不合格楼板突然断裂导致，因此本案应当承担责任的主体应为不合格楼板的提供者、生产者、销售者。刘庆华不应对不合格楼板导致的事故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刘凡杰、赵敏未答辩。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刘庆华已经支付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3万元款项。
二审中，刘庆华及蔡玉东均称在为宋美红盖房时没有设置安全措施，也没有安全帽。
本院认为，刘凡杰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自认如下事实：其带着工人在涉案工地建房时，三名工人因楼板断裂摔下，送医院后一死两伤。证人王志华、蔡好德亦称刘庆华派车将他们及张式红拉到工地，刘凡杰安排具体工作，刘庆华发工资。根据宋美红提交的收条，系刘凡杰从宋美红处收的工程款。根据上述证据，结合刘庆华在本案中自认其从宋美红处承包盖房工程的事实，原审认定刘庆华、刘凡杰共同从宋美红处承包涉案工程并无不当。刘庆华上诉称其将工程转包给蔡玉东，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本院认定刘庆华、刘凡杰与宋美红之间系农村建房施工合同关系，张式红受雇于刘庆华、刘凡杰。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庆华、刘凡杰作为雇主，张式红作为雇员，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刘庆华、刘凡杰雇佣张式红从事盖房工程，应当为其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及安全防护措施，张式红工作时因楼板断裂摔死，在无证据证实张式红有过错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系刘庆华、刘凡杰提供的工作环境不安全及安全防护措施不够所致，故刘庆华、刘凡杰应当赔偿因张式红死亡给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的各项损失。
国务院颁布的《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因此，虽然本案系农村盖房，承包该工程的个体工匠刘庆华、刘凡杰亦需要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及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刘庆华、刘凡杰并未办理施工资质的审批手续，属于没有相应资质，亦没有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宋美红在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刘庆华、刘凡杰时应当对其施工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而未审查，故原审判决作为发包人的宋美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宋美红关于其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劳动合同，且房屋租赁合同的出租人王沛杰出庭作证亦陈述了张式红租房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因此，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之处。由于张式红在济南居住，其扶养王桂英以其打工收入，并非以农业收入，故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桂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关于原审认定的其他损失数额，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刘庆华已经支付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的3万元款项，可从死亡赔偿金515100元中扣除，刘庆华、刘凡杰还应赔偿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死亡赔偿金4851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3）槐民初字第138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七、八、九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即：“二、刘庆华、刘凡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刘庆华、刘凡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支付丧葬费21418.5元。四、刘庆华、刘凡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桂英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39445元。五、刘庆华、刘凡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支付住宿费2000元。七、驳回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对蔡玉东的诉讼请求。九、驳回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对赵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10元，保全费3520元，由刘庆华、刘凡杰、宋美红负担。”
二、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3）槐民初字第1380号民事判决第一、六项，即“一、刘庆华、刘凡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支付死亡赔偿金515100元。六、宋美红对刘庆华、刘凡杰以上赔偿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上诉人刘庆华、刘凡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王桂英、刘玉亭、张丽华、张志峰支付死亡赔偿金485100元”。
四、对上述判决第一、三项确定的上诉人刘庆华、被上诉人刘凡杰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宋美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10元，由上诉人刘庆华负担6855元，由上诉人宋美红负担6855元（经本院批准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明
审 判 员 王云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姜 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