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知民终字第00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魅力之都歌舞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北塘区县前西街118号3-5层。
法定代表人罗日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智庆，江苏平和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唐亮，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魅力之都歌舞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魅力之都公司）因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锡知民初字第0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魅力之都公司委托代理人赵智庆、被上诉人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唐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集协一审诉称：包括《最炫民族风》、《爱就爱了》、《被风吹过的夏天》、《躲不了》在内的226部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分别将上述音乐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授权音集协以自己名义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收取版权使用费用，并授权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音集协曾就版权使用费缴纳事宜多次与魅力之都公司商谈，要求其按照规定缴纳版权使用费，但魅力之都公司至今未缴纳版权使用费，并继续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其经营的场所内以卡拉OK方式向公众放映本案所涉作品。魅力之都公司的行为严重侵害了著作权人和音集协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魅力之都公司：1、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最�民族风》等226部MTV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35600元；3、赔偿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7130元，包括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1000元、取证费780元、差旅费300元、查档费50元；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中，音集协申请撤回查档费及差旅费，但合理费用仍主张7130元。
魅力之都公司一审辩称：1、音集协称就版权的相关事宜多次商谈，但未达成协议，不是事实。其公司没有收到任何书面、口头通知。2、其公司于2015年年初更换了股东，工商登记未变更，其公司目前的法定代表人是名义上的，新的股东及负责人不知晓之前的版权情况，并非故意不交版权费。3、其公司使用的点歌设备通过合法渠道购入，曲库歌曲由供应商提供，供应商应当承担相应责任。4、2011年，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与其公司曾有�著作权纠纷，其公司在经营场所内播放相关的音乐产品到底由谁来收费，音集协应当作出解释，其公司不应就同一行为重复支付费用。5、音集协主张经济损失13.56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主张为本案支付的合理费用也缺乏相应的证据，其公司不予认可。综上，如果音集协要行使相应的著作权，应通过正当途径进行协商，确认其公司拒绝支付版权费之后再起诉，才是合理的，请求法庭驳回诉请。
一审法院查明：
《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第三辑）为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音乐电视作品专辑，该专辑中标明了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竹书房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蝶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当然公司）、新二十一东方艺术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北京麒麟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麟童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谊公司）等21个公司为520首MTV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人，此520首MTV音乐电视作品包括了涉案的194部MTV音乐电视作品；《开门大吉》（流行金曲榜2013最流行新歌＋精选金曲卡拉OK1）、《擦肩而过》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孔雀廊公司）出版的三部音乐电视作品专辑，上述专辑中包括涉案的32部MTV音乐电视作品（上述226部作品名称详见涉案歌曲目录）。
2008年7月28日，孔雀廊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一份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孔雀廊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限于卡拉OK点播服务进行的复制）信托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孔雀廊公司过去、现在自己制作、购买或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所授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依本合同约定向孔雀廊公司分配使用费；音集协有权以自己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孔雀廊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等。2011年8月2日，孔雀廊公司出具声明，同意将上述合同自动顺延三年，有效期自2011年7月29日起至2014年7月28日止。2014年7月21日，孔雀廊公司出具声明，同意将上述合同自动顺延三年至2014年7月28日。
2011年7月4日，竹书房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一份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竹书房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竹书房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所授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依本合同约定向竹书房公司分配使用费；音集协有权以自己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竹书房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等。2014年9月10日，竹书房公司出具声明，同意上述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至2017年7月4日。
2010年11月11日，海蝶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一份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海蝶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海蝶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所授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依本合同约定向海蝶公司分配使用费；音集协有权以自己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海蝶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等。2013年11月11日，双方续签了上述合同。
2010年4月12日，当然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一份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当然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当然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所授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依本合同约定向当然公司分配使用费；音集协有权以自己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有效期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当然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等。2013年6月6日，当然公司出具声明，同意上述合同有效期按合同约定自动顺延。
2008年9月11日，东方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一份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东方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东方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所授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依本合同约定向东方公司分配使用费；音集协有权以自己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东方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等。2014年9月10日，东方公司出具声明，�意上述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至2017年9月11日。
2009年6月29日，麒麟童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一份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麒麟童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麒麟童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所授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依本合同约定向麒麟童公司分配使用费；音集协有权以自己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麒麟童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等。2013年6月6日，麒麟童公司出具声明，同意上述合同有效期按合同约定自动顺延。
2008年9月5日，华谊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一份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华谊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华谊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所授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依本合同约定向华谊公司分配使用费；音集协有权以自己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华谊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等。2013年9月10日，华谊公司出具声明，同意上述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至2017年9月5日。
2014年9月3日，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公证处依据音集协委托的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代理人唐小伟的申请，进行了相关证据保全公证，并于2014年9月19日出具了（2014）锡�证经内字第2444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2014年9月3日，公证员徐辉、公证员助理郑诚随同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唐小伟、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营燕、营兆国来到无锡市北塘区县前西街118号“魅力花都”，对其在包间点播歌曲的摄像过程予以现场监督。唐小伟、营燕、营兆国先后点播了240首音乐电视作品并由其携带的摄像设备对所点播音乐电视作品的片段依序播放情况进行了摄像。后唐小伟取得由魅力之都公司盖章的发票一张，金额为780元。该公证书所附歌单中，包含了本案所涉的226部音乐电视作品。经比对，音集协、魅力之都公司均确认光盘中包含有现场摄录的涉案226首歌曲，其内容与涉案歌曲一致。
另查明，2014年9月1日，音集协与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接受音集协委托，指派律师担任音集协与魅力之都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案第一审的诉讼代理人，代理费5000元等，在一审判决结案后支付。
音集协主张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1000元、取证费780元系为本案所支出的合理费用。
魅力之都公司成立于2010年1月21日，注册资本50万元，经营范围为卡拉OK演唱，预包装食品零售等。
一审法院认为：
对于音集协是否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魅力之都公司认为没有著作权登记证书，仅凭MTV专辑和授权合同的公证书，无法确定音集协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也无法确认音集协与孔雀廊公司等著作权人签署的合同已经履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涉案音像出版物显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分别属于孔雀廊公司等主体，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述主体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孔雀廊公司等著作权人将其相应权利信托给音集协管理，已为有效公证书所证明。根据公证书所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规定，孔雀廊公司等均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孔雀廊公司等过去、现在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故在《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签订之后，音集协有权对孔雀廊公司等的全部音像节目进行信托管理。魅力之都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进一步证明，故对此抗辩不予采纳。
魅力之都公司未经音集协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内复制并以卡拉OK的方式向公众放映被控侵权MTV作品，侵犯了音集协经授权所取得的复制权及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魅力之都公司称，音集协要行使相应的著作权，应通过正当途径进行协商，确认其公司拒绝支付版权费之后再起诉，才是合理的。魅力之都公司的辩称并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音集协请求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及数量、涉案侵权行为情节及侵权后果、魅力之都公司的经营地域及消费水平、涉案公证费、取证费及律师费的合理部分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关于音集协主张的律师费，虽然尚未实际支付，但该费用系为制止涉案侵权行为支出，而且是必然会产生的费用，其合理部分应计入赔偿范围，酌情确定魅力之都公司应支付赔偿数额为106220元。至于魅力之都公司称其公司并非故意不交版权费，应由点歌设备供应商承担相应责任，该辩称并无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对于魅力之都公司还辩称音著协曾与其发生著作权纠纷，其不应就同一行为重复支付费用，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魅力之都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前案中所涉音乐电视作品与本案所涉音乐电视作品一致，退一步讲，即便两案所涉音乐电视作品相同，因本案所涉侵权行为发生在前案审结之后，为新的侵权行为，音集协提出索赔主张与前案并不冲突；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中的剧本、音乐等可以单独使用的作品的作者有权单独行使其�作权。音集协所行使的是著作权中的表演权，而音著协所行使的是著作权中的放映权，即便针对同一音乐电视作品，两者权利本身并不冲突。故对于魅力之都公司的上述辩称，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无锡市魅力之都歌舞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涉案226部作品的著作权，从曲库中删除上述音乐电视作品。二、无锡市魅力之都歌舞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06220元。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60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680元，由无锡市魅力之都歌舞娱乐有限公司负担2480元。
魅力之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其主要理由为：其所使用的点歌设备系购买的成套设备，内置的所有歌曲均为设备生产厂家所安装，其并未复制、下载安装相关涉案歌曲，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确定的赔偿数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音集协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合法来源的抗辩是否成立；2、一审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对于魅力之都公司辩称其所使用的点歌设备中内置的所有歌曲均为设备生产厂家所安装，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魅力之都公司既不能说明点歌设备具体向哪个生产厂家购买、哪个厂家负责更新曲库，亦不能提供相应的购买发票等，因此其该项抗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一审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音集协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者魅力之都公司的违法所得，遂请求一审法院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及数量、涉案侵权行为情节及后果、魅力之都公司的经营区域及消费水平以及音集协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魅力之都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622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魅力之都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4.4元，由魅力之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韬
代理审判员 罗 伟 明
代理审判员 史 乃 兴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