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赣刑三复字第3号
被告人万细根，男，汉族，1973年6月14日出生于江西省南昌县，小学文化，家住南昌县。1999年4月20日因故意杀人罪，被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1999年5月24日投入南昌监狱服刑。2001年7月12日，被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减为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不变；2004年4月23日，被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减为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八年；2009年5月30日，经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减去有期徒刑一年，剥夺政治权利八年不变，刑期自2004年2月13日起至2021年2月12日止。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7月11日被羁押于南昌监狱禁闭室。
指定辩护人刘成星，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万细根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某某、许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洪刑一初字第7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请本院复核。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对本案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万细根的辩护人提出：1、万细根认罪态度较好，具有坦白情节，请求对其从轻、减轻处罚。2、万细根因杀害弟弟被判刑，服刑期间没有亲属探望，加上其吞服过烧碱，致使食道受损，进食困难，体质较弱，劳动改造中难以获得其他服刑人员的认可。万细根孤僻、多疑，没有安全感，可能患有精神疾病，作案时是否具有刑事责任能力存疑，故申请对万细根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
经复核确认：1999年，被告人万细根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服刑于南昌监狱，因体质偏弱，主要从事打杂劳动。服刑以来，万细根因在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期间没有故意犯罪和有悔改表现，获三次减刑，刑期至2021年2月12日止。2012年以来，万细根因抗拒劳动，三次被严管教育。
2013年7月，南昌监狱二监区二警区服刑人员被害人钟某某受狱警指派，协助该警区生产九线线长指导和分配劳动任务。同年7月10日下午，钟某某向狱警李某某汇报九线生产情况，提到万细根等人劳动能力较弱的问题。万细根听见后，认为钟某某在警官面前告状，要将自己关严管。随后，万细根又听到钟某某和九线线长服刑人员周某某的谈话，认为受到嘲笑和侮辱，遂产生报复钟某某的念头。次日中午，万细根乘午睡之机，在劳动岗位附近的一个工作台边，找到一把一字螺丝刀，用白毛巾包住螺丝刀柄部，持螺丝刀朝仰面熟睡在地上的钟某某的胸部猛刺两刀，钟某某挣扎起身，万细根又朝钟某某胸部捅刺一刀，后万细根被狱警和服刑人员制服。钟某某因胸部被捅刺，造成右肺下叶贯通创引起右侧血气胸、右肺萎陷并大量失血，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李某某的证言：他是南昌监狱二监区二警区警长。案发当天中午，他在警区值班，听到二监区生产九线有吵闹声，他冲过去看见犯人钟某某捂着胸口蹲在地上，有一名犯人抱住万细根，万细根还在挣扎，他便上前一起将万细根控制住并把万细根带离现场。后他返回现场，组织人员将钟某某送往监狱医务所救治。案发前一天，他找过钟某某谈九线近期的生产情况，钟某某表示线上包括万细根在内的数人劳动能力偏弱等原因，导致无法完成生产任务，他当时说过任务完不成就叫这些人“走列队”（关严管）之类的话。钟某某走后万细根就向他提出身体不适要托管。钟某某是二警区的技术指导，这段时间因九线的劳动能力整体偏弱，他曾叫钟某某加强九线的技术指导。案发前，他曾安排邓某某接替万细根的劳动岗位，还从其他中队抽调了江某等人到他所在的警区生产线帮忙。万细根曾吞食过烧碱，导致食道狭窄，进食有点困难。万细根一直劳动能力偏弱，在打杂的犯人当中，劳动能力是较弱的一个，劳动积极性也不高，案发前几天，万细根还因擅自下班被扣了分。
2、证人周某某的证言：他和钟某某、万细根都是南昌监狱二监区二警区生产九线的犯人，他是线长，钟某某协助他对线上的任务分配进行计时和技术指导，万细根因为身体较弱，劳动态度也不积极，只能做一些简单的辅助工作。案发前几天，他发现万细根不太愿做事，高兴时做一下，不高兴就在那休息，还在线上没完成任务的情况下偷偷混入别的队伍下班，万细根为此还被扣了分。钟某某向他反映过万细根的劳动情况，他说可能是身体原因，后钟某某分配了剪挂带之类的劳动任务给万细根。案发前一天早上，万细根以手痛为由，向他及钟某某表示不剪挂带，钟某某只好拿回来，交待另一个犯人做，当时也没其他事，万细根就坐在那里休息。钟某某便跟他说：“还有这样做事的，跟求他做事一样，等下我要去找李队长反映一下”。后来，钟某某就找了李某某警官，李警官叫犯人邓某某顶了万细根的岗位，万细根就自己跑去剪线头。14点左右，钟某某跟他说：“我已经跟李队长反映了这个事，李队长叫另外一个人顶了他的岗位，李队长还说，如果他不做，就叫他去走队列”。晚上七点左右，钟某某找他说：“你等一下找一下万细根，看他有什么想法和情绪。”他便找到万细根询问，万细根说钟某某不该跟管教干部讲要关他严管。第二天上午九点之后，他路过万细根的岗位时，听见万细根边做事边和别的犯人说：“钟某某好恶，要把我关下。”
3、证人龚某某的证言：案发当天中午，李某某警官在监狱车间中段隔板附近与他和殷某某谈话，突然听到九线那里有动静，看到那边有人在跑动，李警官马上冲过去，他和殷某某也跟着一起冲过去，看见张某抱住了万细根，李某甲抓住了万细根的手，李警官马上抓住万细根，钟某某手捂着胸口，有血流出来，他还问钟某某有没有事，钟没回答。后来，李警官抓住万细根往车间西头民警办公室那边带，他也跟了过去。
4、证人殷某某的证言：案发当天中午，他和龚某某站在车间中段隔板附近，李某某警官正在和他们谈话，突然听到“哎呦”一声，他看到万细根蹲在钟某某边上，然后又站了起来，手上拿了一把螺丝刀，钟某某爬起来就跑，钟某某胸口部位好像有个红点，一转眼就留了血出来，他赶忙跟着李警官冲了过去，这时在钟某某附近休息的犯人已经起来了，张某抱住了万细根，李某甲抓住了万细根的手夺下一把螺丝刀。李警官抓住万细根押往车间西头办公室，他就在边上防止万细根反抗。
5、证人张某的证言：案发当天午休时，钟某某睡在一排机子和发料台中间的小过道上，他睡在距钟某某头上方东侧二十公分左右的地上。他躺下睡了没多久，突然听到“哎哟”一声，睁开眼看见钟某某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摸着胸口，万细根蹲那里，钟某某起身向北边窗口整烫台那边跑，万细根起身要追，手上拿着一把大号螺丝刀，他立刻起身抱住万细根，并说：“你不要乱来。”李某甲也过来抓住万细根的手，把万细根手上的螺丝刀抢了下来。这时，狱警李某某也冲了过来，大声喝止万细根并将万细根带到西边办公室去了。万细根手上拿的大号螺丝刀，约三十公分长，柄部偏黑色，和他们日常生产中使用的大号螺丝刀一样。
6、证人李某甲的证言：案发当天午休时，他突然听到“嗯”的一声，他转头看见万细根站在钟某某边上，手上拿着一把螺丝刀，还用一条白色的毛巾缠在螺丝刀上。他立即起身抓住万细根的手，奋力抢下螺丝刀，同时张某也起身抱住了万细根。随后，李某某警官冲过来抓住万细根，这时其他犯人陆续被吵醒，有的起身围过来，有的站起来看。他从万细根手上夺下的螺丝刀由樊某和交给了狱警吴某某。
7、证人樊某某的证言：案发时，他在三楼车间劳动现场午休，躺下没多久突然听到“哎哟”的声音，他抬头看见钟某某蹲在他边上的原材料上，捂着胸口，他问钟某某哪里不舒服，钟某某没说话，他看见钟某某腿上有血，就赶快站了起来。他看见李某甲抓住万细根的手，在抢万细根手上的螺丝刀，螺丝刀上好像有血，见万细根在挣扎，他就帮李某甲抢螺丝刀。这时，李某某警官冲了过来抓住了万细根，带往了车间西头办公室。他叫李某甲把抢下的螺丝刀给他看，后他将螺丝刀交给了狱警吴某某。
8、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后他赶到现场拍照，收到服刑人员樊明和上交的一把大号螺丝刀。
9、证人刘某某的证言：案发当天中午，万细根被关入禁闭室，万细根见到他就说：“完了，完了，结了一场”，样子蛮激动的。他问出了什么事，万细根说：“这个老短找我麻烦，紧逼我，还在干部面前挑祸，叫干部把我关下去，正好被我听到了，我一定要搞他，要搞就往死里搞。”万细根继续说：“我10号下午就找他，拿了螺丝刀准备搞他，当时我以为他上厕所，跟过去发现没有上厕所，所以当时没动手，10号晚上，我一个晚上没睡，担心关下去后就没机会了，所以想了一个晚上怎么搞他。到了今天我就搞了他，是用螺丝刀搞他”。他问怎么搞的？万细根拿手比了一下右胸部靠腋下的位置，说：“我也不知道搞了几下，反正有一下搞在这里，进了舱是最恶的。”万细根说“这次差不多了，这个老短不死也差不多了，我自己也差不多了，三大刑也跑不脱，搞不好就上路了（指枪毙）”。
10、证人杨某某的证言：案发当晚，他被关进禁闭室，看到万细根便问：“万细根，你为什么又下来了”。万细根说：“我杀死了人”。他问为什么杀人，万细根说：“这个鳖崽子逼我，又叫我剪线头，还到干部面前告我的状，要把我关下来，特别是跟其他犯人说话嘲笑我，我越想越气，当天晚上，我在监舍一个晚上都没睡，就想要怎么搞他。”万细根接着说：“今天中午，我找到一把螺丝刀，把他杀了。”万细根边说边比划，指着自己右胸附近说：“一把螺丝刀全杀进去了。”他问：“为什么下手那么狠，你还有多少年刑期”。万细根说还有七年多点，他说：“你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还有几年就回去了，为什么不稳一下。”万细根说：“我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人这样整我，跟干部告我的状，还在一边嘲笑我，我越想越气，我要不就不搞他，要搞就搞死他，加到最高刑期死刑。”还说：“我几次都是从死亡边拉回来的，这个喉咙一年比一年严重，又没钱治，家里人又不要我”。当时，万细根神智清楚，说话时好像跟没事一样。
11、证人余某某的证言：案发当天，他负责早上开工前从狱警值班台边上的工具箱里领出生产钱上使用小工具，午饭前再交回，这些过程都要领用收回登记签字。中午吃饭回到车间后，钟某某跟他讲等一下要用工具，他就报告狱警把几样工具领了出来，并告诉钟某某放在靠北窗的一个工作台的盒子里，上面还用马甲盖起来了，然后他就去休息了。万细根捅刺了钟某某后，他查看领出的那些工具，发现少了一把大号一字螺丝刀。
12、罪犯严管审批表，证明万细根因抗拒劳动改造，分别于2012年5月27日、12月27日、2013年1月26日被南昌监狱决定严管教育。
13、现场勘查笔录及刑事照片：现场位于南昌监狱4号厂房3楼二监区劳动生产车间，中心现场位于二警区九线发料质检台和电脑平机中间小空道，中心现场地面有一张凉席（为被害人钟某某躺卧处），凉席上可见直径1厘米左右圆状血迹。中心现场周边可见另外多处血迹，在车间中心东西向过道上，可见成趟点状血迹。在现场共提取四处血迹，分别编为1-4号，提取作案凶器一字螺丝刀一把（长30厘米），白毛巾一条，提取现场监控探头摄像视频资料。
14、DNA鉴定意见，证明：（1）送检现场地面上的四处可疑血迹均系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死者钟某某，支持该血迹为钟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2）送检“一字”型螺丝刀刀尖上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死者钟某某，支持该血迹为钟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5、法医学鉴定意见，证明：死者钟某某右侧前胸部3、4肋间锁骨中外1／3处和剑突部各见一贯通创口，两创口大小、形态一致，创缘欠整齐，两个创角均为钝角，结合案情分析认为无刃缘器具（如螺丝刀）捅入人体可以形成。死者右侧前胸部贯通创形成创道，创道从右肺下叶前侧穿通至右肺下叶背侧，并一直深达相应部位的胸椎表面，导致右侧血气形成和右肺萎陷；上述右侧血气胸、右肺萎陷并大量出血，可严重影响机体呼吸循环功能而很快导致死亡。死者钟某某系被无刃缘器具捅入右侧胸部致右肺下叶贯通创引起右侧血气胸，右肺萎陷并大量失血而死亡。
16、被告人万细根的供述：2012年7月11日中午，大概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他所在的二监区犯人就餐完毕，回到4号厂房3楼车间劳动现场就地休息。他见附近的犯人基本都躺下休息了，就到劳动岗位边上的一个工作台上的盒子里拿到一把一字螺丝刀，悄悄来到钟某某的头边。钟某某打着赤膊已经仰面睡着了，他用毛巾包住螺丝刀柄部，左手握住螺丝刀，手尖头朝下，弯腰蹲下的同时朝钟某某胸部猛扎二下，感觉刺进了胸腔，钟某某被刺后挣扎爬起来，他又朝钟某某扎了一下。这时，旁边休息的犯人陆续被吵醒，有人上前把他控制住，螺丝刀也被人夺了下来，同时李某某警官也冲了过来，抓住他。将他押到民警值班台处。他杀钟某某是因为案发前，他做完事就在那休息，钟某某见状很不高兴，还叫来另一个犯人顶替他做的事，并叫他不要做，到边上休息，很嫌弃的样子。当天下午，他觉得身体不舒服，就到警官值班处，准备报告警官要求到医务所托管，这时他听到钟某某向李某某警官告他的状，并说要关他严管，他当时就很生气。他向李警官提出要托管，李警官说要向监区领导报告，他便回到自己的劳动岗位。这时，他又听到钟某某对线长周某某说明天就会把他关严管，说话的语气让他感觉钟某某太不把他当一回事了，他无法忍受，他愈发气愤，当时就有了搞钟某某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当天晚上，他一晚没睡好，翻来覆去想这件事，直到第二天中午，他乘午休之机用螺丝刀捅刺了钟某某。
讯问过程中，讯问人员出示黑色把柄一字螺丝刀一把，万细根辨认后确认是其作案所用。
17、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1999）赣刑一终字第113号刑事判决书、（2001）赣刑执字第108号刑事裁定书、（2004）赣刑执字第141号刑事裁定书，江西省南昌县中级人民法院（2009）洪刑执字第2075号刑事裁定书，证明：1998年万细根因生活琐事与其弟万某甲发生纠纷后，乘万某甲午睡之机，持尖刀捅刺万某甲胸部，致万某甲死亡，万细根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万细根在南昌监狱服刑期间因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期间没有故意犯罪、有悔改表现，先后获三次减刑，减刑后刑期至2021年2月21日止。
18、视听资料光盘3张：（1）案发现场的监控探头拍摄的录像，证明了万细根捅刺钟某某及万细根被抓获的经过。（2）侦查机关讯问万细根的同步录音录像，证明侦查机关依法讯问万细根，供述内容与供述笔录一致。
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有效，能够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万细根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万细根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其曾因家务琐事与其弟发生争执，而持刀杀死其弟，被判处刑罚，刑期未满，又因不满服刑人员被害人钟某某对其所在劳动生产线的管理，竟持螺丝刀捅刺钟某某胸部，致钟某某死亡。其主观恶性极深，人身危险性极大，应依法惩处。关于万细根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万细根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坦白情节属实，但根据其犯罪情节和后果，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申请对万细根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的意见，鉴于没有证据证明万细根可能存在精神错乱或家族精神病史的情况，故对该申请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同意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洪刑一初字第72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万细根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连同未执行完毕的余刑七年七个月零一天，剥夺政治权利八年，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本裁定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审 判 长 詹兆园
代理审判员 万继华
代理审判员 吴 敏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付伟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