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一终字第7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剑锋，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闫晓辉，山东息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海阳运输分公司，住所地：海阳市开发区埠南村东凤路119号。
负责人：王德刚，�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承强，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令，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剑锋因与被上诉人烟台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海阳运输分公司（以下简称交运海阳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海阳市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剑锋与案外人李根道系父子关系，李根道、李殿民系鲁F×××××号客运车辆的实际车主。2007年12月29日，李根道、李殿民与交运海阳分公司签订营运客车经营责任制合同，将该车挂靠在交运海阳分公司经营，从事海阳到北京的客运，合同期限自2007年12月29日至2008年4月30日，之后双方两次续签合同，合同期限分别为2008年4月30日至2008年6月30日、2008年9月30日至2008年12月25日。续签合同期满后，�根道、李殿民仍在该运输线上以交运海阳分公司的名义实际经营该车。2009年7月22日18时20分许，鲁F×××××车在营运过程中，行至京津塘高速公路进京方向38.5公里处时与其他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当时李剑锋在该车上，受到事故伤害。2009年8月4日廊坊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事故处理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鲁F×××××车的驾驶员张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他人员无事故责任。李剑锋称自己系鲁F×××××车的乘务员，负责随车售票，遂申诉至海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确认与交运海阳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由交运海阳分公司发放2009年8月至今的工资，并重新安排工作岗位。该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7月8日作出海劳仲案字（2013）第196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李剑锋的申诉请求。李剑锋不服，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与交运海阳分公司之间自2009年1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判令交运海阳分公司按职工月最低工资标准1350元发放2009年8月份至今的工资并为李剑锋重新安排工作岗位。
诉讼中，李剑锋称自2008年12月25日合同期满后至事故发生时，鲁F×××××车辆仍实际挂靠在交运海阳分公司以其名义进行经营，自己自2009年1月至事故发生时系该车的乘务员，故与交运海阳分公司形成劳动关系。为此，李剑锋提供鲁F×××××号车的驾驶员张某、王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陈述称，其自2008年奥运会之前受雇于鲁F×××××号车为驾驶员，到2009年7月22日发生事故后离开该车，当时另一驾驶员是王某，离开时王某还在该车上，长途车须配备两名驾驶员及乘务员，2009年1月份李剑锋至该车从事乘务员工作，李剑锋上车前没有专门的乘务员，其也卖过票，驾驶员及乘务员的工资由实际车主发。李剑锋向证人发问，车辆从北京回来的停放地点及是否进行培训。张某回答，车辆停放在交运海阳分公司，公司对驾驶员、乘务员分别统一培训，在公司二楼会议室。交运海阳分公司向证人发问，是否看到李根道向李剑锋发过工资，张某回答没有。证人王某陈述称，其自2006年至鲁F×××××号车从事驾驶员工作，中间中断一段时间，2008年7、8月份又回车上，2010年离开，2008年回车上时另一驾驶员张某已在车上，2009年7月22日事故发生后张某就离开了该车，长途车必须配备两名驾驶员，2009年（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李剑锋到车上从事乘务员工作，之前的乘务员姓宋，叫什么不清楚，驾驶员及乘务员的工资由实际车主李根道发，驾驶员及乘务员公司分别统一培训，在公司二楼会议室内进行。李剑锋没有向证人发问，交运海阳分公司向证人发问，是否看到李根道给李剑锋发工资，证人上车之前是谁在卖票，驾驶员及乘务员是否应有上岗证。王某回答，没有看到，自己在车上有上岗证，乘务员应该有上岗证，李剑锋有无上岗证不清楚。李剑锋认为两名证人的证言是真实的，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其为鲁F×××××号车的乘务员。交运海阳分公司对两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张某称长途车辆必须配备乘务员与事实不符，我们出差时乘坐的长途车很多不配备乘务员；证人的陈述及证人之间的陈述前后矛盾，张某称长途车必须配备乘务员，又称在李剑锋之前他卖过票，王某称他上车时是一宋姓人在售票且两证人与李剑锋的父亲李根道原系雇佣关系，与李剑锋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反映真实情况，故要求法院进行审查。
为了进一步证明自己系鲁F×××××号车的乘务员，李剑锋提供了北京市长途汽车有限公司永定门分公司的证明，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李剑锋自2009年初起在鲁F×××××号海阳-
北京长途客车上担任乘务员。2009年7月，鲁F×××××号客车发生交通事故时，李剑锋在该车上受伤。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14日。交运海阳分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明只盖了一个分公司的印章，对该印章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从证明内容看，该证明是为了证实李剑锋自2009年初在鲁F×××××号海阳-
北京长途客车上担任乘务员，北京市长途汽车有限公司与交运海阳分公司之间无任何关系，该公司无权证明李剑锋的工作情况，该证明对本案不能起到证明作用。交运海阳分公司申请对证明上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但在限定时间内未提供鉴定申请书、未缴纳鉴定费用。
李剑锋主张事故发生前每月工资2700元左右，已由李根道发放，要求交运海阳分公司按照海阳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1350元发放自2009年8月至今的工资。交运海阳分公司认为李剑锋的此项要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交运海阳分公司从未招聘过李剑锋，且李剑锋也自称其工资由李根道发放；即使如两位证人所言，李剑锋事故发生前系鲁F×××××号车的乘务员，事故发生后李剑锋再未上车工作，双方的关系终止，不应要求工资；实际车主李根道系李剑锋的父亲，当时李剑锋未婚，与李根道系同一家庭成员，李根道的承包经营行为实际上是其家庭的承包经营活动，李剑锋是给自己的家庭打工，不应存在雇佣。
李剑锋要求交运海阳分公司为其重新安排工作岗位，交运海阳分公司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无义务为其安排工作岗位。
另查，交运海阳分公司只收取挂靠车主的管理费，对挂靠车主的盈利不分成，对其亏损不承担，李剑锋在担任乘务员期间请假只向挂靠车主请假，更换人员由挂靠车主自行更换，由挂靠车主向交运海阳分公司通知。李剑锋不隶属于交运海阳分公司任何一个科�。
原审法院依据李剑锋提供的身份证明、海劳仲案字（2013）第196号裁决书及送达证明、事故认定书、合同书、证人证言、证明、（2010）海商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书，交运海阳分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副本、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庭审笔录等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鲁F×××××号车自2007年12月29日至2008年12月25日挂靠在交运海阳分公司经营，双方对此事实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自2008年12月26日至2009年7月22日，虽然实际车主李根道、李殿民与交运海阳分公司未续签挂靠合同，但仍然以交运海阳分公司的名义在原线路上经营该车，应认定此期间双方存在事实挂靠关系。关于李剑锋是否受雇于鲁F×××××号车为乘务员，李剑锋提供了鲁F×××××号车的原驾驶员张某、王某出庭作证，并提供了事故认定书、北京市长途汽车有限公司永定门分公司的证明，证明自己系鲁F×××××号车的乘务员，且事故发生时在该车上。张某与王某以及北京市长途汽车有限公司永定门分公司的证明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李剑锋系鲁F×××××号车的乘务员。虽然张某陈述长途客车必须配备乘务员，自己在李剑锋之前卖过票，但这并不矛盾，必须配备并不等于现实中一定能够配备。故对交运海阳分公司的异议意见，法院不予支持。
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考察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点，包括人身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隶属性。本案中，李剑锋受聘于李根道，工资报酬由李根道支付，交运海阳分公司作为鲁F×××××号车的登记车主，与李根道之间形成车辆挂靠关系，李剑锋与交运海阳分公司之间缺乏人身隶属性；李剑锋作为李根道聘用的乘务员，其劳动报酬的支付主体不是交运海阳分公司，双方缺乏经济隶属性；李剑锋在实际工作中无需向交运海阳分公司汇报工作成果、工作业绩，交运海阳分公司的规章制度对其也不具有约束力，双方之间缺乏组织隶属性。因此，双方不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李剑锋与交运海阳分公司之间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10月29日作出的（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该答复明确了类似情形不宜认定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且李剑锋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交运海阳分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故其要求确认与交运海阳分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由交运海阳分公司支付工资、重新安排工作岗位，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1日判决：驳回李剑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剑锋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李剑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焦点是挂靠车辆实际车主聘用人员与被挂靠单位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问题，对此最高院行政庭与民一庭作出了矛盾的答复。上诉人认为根据时间先后顺序，应适用行政庭的答复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审依据最高院民一庭的答复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交运海阳分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不应确认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2008年12月25日客车营运合同期满之后被上诉人与鲁F×××××车的实际车主之间仍系挂靠关系无异议，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系鲁F×××××车的乘务员。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鲁F×××××车辆的实际车主为李根道、李殿民，挂靠在被上诉人名下对外经营，李根道、李殿民的行为并非代表被上诉人的职务行为。上诉人自认由李根道雇佣从事乘务员工作，劳动报酬由李根道发放，而非由被上诉人发放；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对上诉人亦不具有约束力。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精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确认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基于劳动关�而提出的各项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剑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瑞芳
审判员 慈勤哲
审判员 栾海宁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付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