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天宝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
法定代表人：连海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建峰，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楠，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东正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
法定代表人：徐耀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珊珊，广东卓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南省太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
法定代表人：李豫娇。
上诉人河南天宝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宝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南东正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正公司）、原审被告河南省太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行公司）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东正公司于2012年3月27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天宝公司向太行公司支付项目转让费1270万元，违约金500万元，利息381万元（自2009年10月22日起至2012年4月22日，月息1%）。诉讼中，东正公司申请称：因本院（2013）豫法民二终字第22-1号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对本案涉及的2008年6月12日的项目转让《协议》定性为名为项目再转让，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认定无效。虽《协议》及《补充协议》被认定无效，但内容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土地使用权已转移至天宝公司名下，天宝公司已经开发、建设长达五年之久，天宝公司、太行公司拖欠转让费1270万元是不争的事实。依据《合同法》第58条之规定，由于天宝公司项目开发建设已部分完工并进行了房屋出售，考虑到经济价值、社会效应及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土地使用权返还已不可能，故申请采取折价补偿的方式进行支付。为此，东正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天宝公司、太行公司参照双方约定的项目转让费人民币8000万元（无争议部分6730万元），尚需向东正公司支付人民币1270万元，如天宝公司、太行公司对该项目转让费有争议，不予认可的，东正公司申请贵院委托有法定资格的评估机构对土地价款作出评估，按照实际评估金额对该项目转让费予以确认，重新认定天宝公司、太行公司应当支付的金额；2、天宝公司、太行公司按照判决确定金额向东正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10月22日起开始计算，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12月20日作出（2012）郑民三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天宝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5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建峰、张楠，东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耀东及其委托代理人徐珊珊到庭参加诉讼。太行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6月12日，东正公司、天宝公司、河南神鹏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鹏公司）及太行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一份。主要约定：该项目占地约98亩，暂定名为“天宝美域”，东正公司、天宝公司、神鹏公司同意将东正公司、天宝公司对该项目的全部投资款（原商定的1.2亿元）现定价为8000万元人民币价格转让给太行公司，扣除掉太行公司和神鹏公司的前期投入费用共计人民币4230万元，太行公司尚欠东正公司项目转让费人民币3770万元。协议签订后，太行公司90日内向天宝公司支付2500万元，余下的1270万元欠款，由变更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后的天宝公司和太行共同向东正公司办理欠款手续。还款期限为6个月，月息127000元整。如果太行不能按时支付款项，应按项目转让金总额的日6%支付违约金。该协议签订后，该项目的所有投资全部由太行公司承担，包括该项目应交的全部税、费等。
2009年10月16日，东正公司、天宝公司、太行公司及担保方河南润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就2008年6月12日的项目转让协议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主要约定：余下的欠款1270万元由变更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后的天宝公司太行公司方共同向东正公司清偿，还款期限为六个月，利息、违约金按照原协议执行。由河南润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对该欠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2009年11月3日天宝公司、太行公司共同向东正公司出具《欠款条》一份，内容为：今欠东正公司1270万元，还款期限6个月，月息127000元。河南润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连带担保人身份盖章确认。
上述协议签订后，天宝公司已实际投资开发本案项目，已经建成了部分房屋，有安置户已经入住。
东正公司与天宝公司双方对已经支付项目转让款6730万元，尚有1270万元未付不持异议。就该款项，东正公司催要，天宝公司以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继续付款，双方协商未果，故致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1、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就神鹏公司、王彦诉天宝公司、东正公司、太行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3）豫法民二终字第22-1号民事判决（现已生效），认为：2008年6月12日的《协议》是在《项目合作协议书》基础上所签订的，名义上是项目的再转让，实质上仍为土地使用权转让性质，亦应认定无效。2、在本院的上述判决生效后，经原审法院释明，东正公司变更了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东正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凭证系2008年6月12日的《协议》、2009年10月16日的《补充协议》及2009年11月3日的《欠款条》。依据本院的生效判决，2008年6月12日的《协议》名义上是项目的再转让，实质上仍为土地使用权转让性质，应认定无效。而2009年10月16日的《补充协议》及2009年11月3日的《欠款条》是在前述协议的基础上产生，亦应认定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协议项下的土地已进行房地产开发，且部分房屋已交付入住，返还已属客观不能，应当折价补偿。对于折抵价格，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参照协议约定的8000万元，对于已付款6730万元双方亦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天宝公司以东正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行使不安抗辩权，拒付余款1270万元的理由是否成立，及应否支付该剩余款项相应的利息。
不安抗辩权是指先给付义务人在有证据证明后给付义务人的经营状况严重恶化，或者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或者丧失商业信誉，以及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时，可终止自己的履行。不安抗辩权为双务合同的效力表现，其成立须双方当事人因同一双务合同而互负债务，并且该两项债务具有对价关系。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内容看，系双务合同，天宝公司支付包括剩余款项在内的项目转让款义务的对价是东正公司实际交付项目及办理相应转让手续等义务，该义务东正公司已经履行完毕，而开具发票只是一种附随义务，与支付项目款项并不构成对价关系。所以，天宝公司据此主张不安抗辩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况且，不安抗辩权的行使亦是以合同有效为前提，具体到本案，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天宝公司承担的是支付补偿款的法定责任，自然没有不安抗辩权使用的前提条件。至于余款支付完毕后，发票如何出具，双方可按照税收管理的相关规定处理。因此，天宝公司主张其不应支付剩余补偿款1270万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利息问题。因太行公司、天宝公司迟延支付款项，客观上从中受益，应当支付东正公司适当的利息，以弥补其损失。由于本案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太行公司、天宝公司最后出具欠款条之日，即2009年11月3日起算较为妥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1、1天宝公司、太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东正公司补偿款1270万元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11月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2、驳回东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350元，由天宝公司、太行公司负担。
天宝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超越东正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东正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天宝公司、太行公司参照双方原约定的项目转让费人民币8000万元（无争议部分人民币6730万元），尚需向申请人支付人民币1270万元。而一审判决是判令天宝公司、太行公司向东正公司支付补偿款1270万元。因此，东正公司并没有要求支付补偿款，而一审判决的补偿款显然超越了东正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2、一审判决认定《项目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等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虽然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认定《项目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但依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生效的判决并不是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天宝公司不享有“不开发票不应继续付款”的抗辩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发票管理办法》、《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开具发票是东正公司的法定义务，东正公司不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就等于没有完成标的的全面交付行为，天宝公司有理由拒绝付款。
东正公司答辩称：1、本案纠纷是由双方签订的协议引发的，虽然在其他案件中涉及本案的相关协议被生效判决认定无效，但东正公司和天宝公司已经完成了项目的转让交接。天宝公司实际开发该项目已经长达7年之久，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为补偿款是适当的。2、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由于其他案件生效判决书认定涉及本案的相关协议无效，根据证据规则，已经生效的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以直接作为证据使用。且一审中天宝公司对1200多万元的项目转让费是认可的。根据最高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在诉讼过程当中，一方对另一方主张的事实当庭承认的，无需举证。3、天宝公司不能以东正公司没有开具发票为由行使不安抗辩权。开发票是行政法律关系，不是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本案是民事纠纷，不应作为本案的审理范围。天宝公司混淆了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的区别，把开具发票作为抗辩事由是毫无依据的。且根据双方原协议的第11条规定，项目的所有税费，由太行公司承担，天宝公司对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包括该项目应当交的全部税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宝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2008年6月12日《协议》、2009年10月16日《补充协议》及2009年11月3日《欠款条》的效力问题。因本院在处理天宝公司与东正公司等的另案纠纷中作出的（2013）豫法民二终字第22-1号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对本案涉及的2008年6月12日的《协议》定性为名为项目再转让，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认定无效。因此，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10月16日的《补充协议》及2009年11月3日的《欠款条》是在2008年6月12日《协议》的基础上产生的，亦应认定无效，并无不当。天宝公司对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决是否超出东正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问题。因本院作出的认定案涉2008年6月12日《协议》无效的（2013）豫法民二终字第22-1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原审法院在本案的一审诉讼中向东正公司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东正公司在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亦明确表明：虽然《协议》及《补充协议》被认定无效，但土地使用权已转移至天宝公司名下，天宝公司已经开发、建设长达五年之久，天宝公司、太行公司拖欠转让费1270万元是不争的事实。依据《合同法》第58条之规定，由于天宝公司项目开发建设已部分完工并进行了房屋出售，考虑到经济价值、社会效应及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土地使用权返还已不可能，故申请采取折价补偿的方式进行支付。且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协议项下的土地确已进行房地产开发，部分房屋已交付入住，返还已属客观不能，应当折价补偿。对于折抵价格，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参照协议约定的8000万元，对于已付款6730万元双方亦无异议，因此，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审法院判令天宝公司支付补偿款1270万元并无不当。天宝公司对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天宝公司以东正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行使不安抗辩权，拒付补偿款1270万元是否适当问题。本案中，2008年6月12日签订《协议》的主要内容是东正公司将其投资的房地产项目转让给太行公司，太行公司与天宝公司共同向东正公司支付项目转让款，并约定该项目应交的全部税费等由太行公司承担，未约定东正公司负有开具发票的义务。且2008年6月12日《协议》及《补充协议》、《欠款条》均无效，太行公司、天宝公司向东正公司支付的是合同无效后不能返还部分的折价补偿款，不存在不安抗辩权的适用。天宝公司拒付补偿款1270万元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天宝公司对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天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350元，由河南天宝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建祖
代理审判员 孙艳梅
代理审判员 王俊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士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