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26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军。
委托代理人韩乃宁，山东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华青建筑装饰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凯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伟，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曲静，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军与被上诉人青岛华青建筑装饰公司（以下简称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军在一审中诉称，文军于2007年6月到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处工作，但华青建筑装饰公司于2008年5月才与文军签订劳动合同。2010年11月合同期满，文军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合同终止，但自2011年2月文军一直在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处工作。2011年12月19日下午4时许，文军在青岛市四川路一加气站为华青建筑装饰公司承揽的一工程施工时，因龙门架倒塌而摔落地下，造成右肱骨踝间粉碎性骨折等多处伤害。华青建筑装饰公司拒不承担文军的医疗费用，又拒绝为文军做工伤认定。请求法院判令：一、确认文军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之间自2011年2月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依法确认文军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之间自2012年2月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向文军支付双倍工资72850元，计算至2012年10月。
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在一审中辩称，1、文军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双方的劳动关系2010年12月6日依法终止，文军是2008年5月19日经合法手续被招聘到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工作，依法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至2010年11月30日，华青建筑装饰公司为其缴纳劳动保险，因劳动合同期满双方依法终止劳动关系，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将文军档案移交至青岛市就业服务中心，文军于2010年12月6日办理失业登记，领取失业金和医疗费，双方劳动关系于2010年12月6日依法终止。2、2011年1月至今，文军未向华青建筑装饰公司提供劳动，华青建筑装饰公司也没向文军支付工资，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3、文军称其2011年12月19日受伤的情况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没有关系。文军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一审庭审中，文军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
1、（2012）四劳人仲案字第51号裁决书一份，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
华青建筑装饰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无异议。
2、工资条一张，证明文军于2011年11月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处领取2350元工资。
华青建筑装饰公司质证称工资条中没有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印章也没有财务人员签字，也没有发生时间，该工资条中时间是文军自己写的，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和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发工资的工资条不一致，不是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工资条，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在仲裁时提交了工资发放的原始凭证。
3、青岛市骨伤医院门诊及住院病历原件及复印件，证明文军于2011年12月19日工作期间受伤住院的事实。
华青建筑装饰公司质证称原件与复印件一致，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病历中的住院日期是2011年12月19日，该时间文军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文军何时何地因何受伤和华青建筑装饰公司无关，病历首页的文军工作单位及地址写的是华青公司，该名称和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名称不一致，另外仲裁时文军提出公司名称是和其同去的人填写的，证据无法证明文军和华青建筑装饰公司的关系及文军的请求。该证据只证明2011年12月19日文军在该医院接受诊疗，和本案争议无关，该证据不能证明文军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
4、录音资料3份，分别为文军妻子唐伟玲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王某的录音一份，文军妻子唐伟玲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宫某的录音一份，文军妹夫孙军、爱人唐伟玲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办公室主任江鲁红和会计顾某的录音一份。后文军将第三份录音的对象更正为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公司办公室主任江鲁红和姓贾的会计。证明文军因工受伤后，其妻子唐伟玲、妹夫孙军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负责人王某、工程部经理宫某、办公室主任江鲁红等人交涉处理文军工伤之事，通过上述几个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工作人员相互关联的谈话，印证了文军在华青建筑装饰公司长期工作，华青建筑装饰公司未同文军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
华青建筑装饰公司质证称前两份录音电话是断章取义，事实上是文军的爱人找王某和宫某帮助文军办理工伤保险，要补办劳动合同，通过相关公司到劳动局补办劳动保险，劳动部门不同意，事情没有办成。当时还有一个录音电话，也是文军给王某打的电话，问王某为什么不帮助他办理工伤。第三份录音中没有录制时间，从录音中听不出时间，也没有文军说明的人物，没有文军妹夫孙军、爱人唐伟玲、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办公室主任江鲁红、姓贾的会计，录音中听不出人物是谁，对真实性有异议，据调查，公司会计顾某没有接待过文军妹夫孙军、爱人唐伟玲，并申请顾某出庭作证。录音文字的真实性有异议。不知道手机是否是原件，不知道这部电话的所有人是谁。从相关性讲，该证据不能证明文军是同华青建筑装饰公司有劳动关系。
一审中，华青建筑装饰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1、《招用人员登记表》，证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于2008年5月19日经合法手续，将文军招用至公司。
文军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
2、《劳动合同》2份，证明文军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分别于2008年5月19日和2010年5月19日签订两份劳动合同，期限分别是2008年5月19日至2010年5月18日，2010年5月19日至2010年11月30日。
文军质证称对第一份劳动合同无异议，第二份劳动合同签字不是文军本人的，但不申请司法鉴定。
3、《合同制工人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1份、《档案交接清单》1份，证明劳动合同期满，文军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华青建筑装饰公司于2010年12月6日依法将文军的档案移交至青岛市就业服务中心。
文军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
4、《失业人员登记表》1份，证明文军于2010年12月6日办理了失业登记，并且依法领取了9个月的失业保险金和医疗费。
文军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
5、《青岛市参加社会保险人员基本信息及增减变化表》2份、文军2008年6月至2010年11月社保缴费明细1份，证明在此期间文军在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工作，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已为文军缴纳了各项社保。
文军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
6、华青建筑装饰公司的工资计算表13份，证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2011年3月至2012年3月的人员情况及工资发放情况，在此期间文军并未在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工作，华青建筑装饰公司也未向文军发放工资。
文军质证称对工资表有异议，同一人的签名出现笔迹不同的情况，但不申请司法鉴定。
7、华青建筑装饰公司考勤表13份，证明自2011年3月至2012年3月期间的人员及考核情况，在此期间文军未在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工作。
文军质证称对真实性有异议，是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单方制作的。
8、证人顾某出庭作证。证人称自己于1988年10月到华青建筑装饰公司从事会计工作至今，属于财务室。部门有3个人，武英2012年来的、王慧灏2011年7月左右来的。她们两个不是正式员工，每天都上班。部门没有姓贾的会计。办公室主任江鲁红从2004年干到2012年1月，现已离职。文军自2008年5月至2010年年底在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工作并签订合同，2011年后不在该公司了。不知道文军妹夫及爱人是否到过公司，公司在四川路轮渡那里没有工地。2010年年底，证人为文军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手续。
文军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所说的和事实不符；证人和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存在利益关系，证言不足采信。
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9、证人宫某出庭作证。证人称是其介绍文军到姓许的包工头处干活的，文军是在跟姓许的包工头干活期间受伤的，所受伤工地不是华青建筑装饰公司承揽工程的工地。与文军之妻唐伟玲之间通话中所涉及的合同是文军爱人唐伟玲在文军受伤后打电话想让公司补办劳动合同，便于办理工伤。
10、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宫某告诉证人文军跟着老许干活出了点事，老许和文军的妻子都找过他，问能不能帮着补办一个劳动手续可以办理工伤，因觉得以前和文军都是同事，文军的情况也了解，便答应给问问，文军妻子给证人打电话时，证人当时准备给他办理，就说同时办，证人这边找人，文军这边准备合同，这样办理起来比较快，文军妻子说不知道顶哪个公司办理，所以不签合同。后经询问江鲁红和其他人，都说办不了。
文军认为证人宫某、王某均是华青建筑装饰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有利害关系，无论从效力上和证明力上均不应采信。文军并称，是江鲁红的弟弟江勇拿着空白合同找其签字的，但江勇与单位没有劳动合同。
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否认公司有江勇这名职工。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文军原为华青建筑装饰公司职工，双方签订有2008年5月19日至2010年5月18日、2010年5月19日至2010年11月30日的两份劳动合同，并经劳动部门办理了招工手续。2010年12月6日，华青建筑装饰公司以合同期满为由，为文军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并于12月9日将文军的档案移交至青岛市就业服务中心。文军自2011年2月起每月领取失业金。
2012年3月19日，文军作为申请人，以华青建筑装饰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青岛市四方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1年2月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1年2月至2012年4月两倍工资44650元；4、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自2010年12月自行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7667.85元。”2012年6月29日，该委做出青劳人仲案字（2012）第51号裁决书，驳回文军的仲裁请求。文军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华青建筑装饰公司称其单位并无贾姓会计，原办公室主任江鲁红已于2012年1月离职，现华青建筑装饰公司联系不到江鲁红。
另，经一审法院向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江鲁红于2012年1月入职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12年4月江鲁红又入职某驾驶培训公司工作。
经一审法院向青岛市四川路19号广捷加气站调查，该单位员工称2011年12月确有装修工程，但并非由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单位承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文军、华青建筑装饰公司终止劳动合同后，文军是否又重新回到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工作。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虽然文军对于其于2011年2月又重新回到单位工作的主张提交了证据，但其所提交的工资条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否认系其公司所发放，也无法确认发放时间，不能证明系华青建筑装饰公司为其发放的2011年11月份的工资。文军所提交的病历中填写的工作单位，不能证明系经由华青建筑装饰公司的意思表示作出。文军提交的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王某和宫某的两段录音内容，均不能体现出与本案劳动关系的争议焦点问题有直接联系，不足以证明文军的主张。文军妹夫孙军、爱人唐伟玲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办公室主任江鲁红和贾姓会计的录音中，贾姓会计的身份无法确认，文军所称江鲁红部分的录音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该证据一审法院难以采纳。至此，文军无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结合文军受伤时所在的青岛市四川路19号广捷加气站装修工程并非华青建筑装饰公司承包，一审法院对于文军所称自2011年2月重新回到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工作的陈述不予采信。文军的各项诉讼请求均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文军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文军负担。
宣判后，文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文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1年12月28日上诉人之妻唐伟玲与被上诉人实际负责人王某之间的通话录音中，唐伟玲质问王某，上诉人工伤的事公司打算怎么办，王某明确回答工伤的事叫上诉人补一份合同，并承认曾让人拿一个空白合同上医院去，但上诉人不签。在上诉人提交的2012年1月4日与被上诉人的工程部经理宫某的录音中，宫某称上诉人工伤的事等其回去处理，并说已经上报公司，但公司一直没给其处理办法等等。上诉人提交的2011年11月20日与被上诉人办公室主任江鲁红的录音中，江鲁红也承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签合同等事实。这三份录音证据作为一个完整的证据链相互印证，足以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被上诉人说是为上诉人帮忙办理工伤纯属狡辩。在2012年1月5日唐伟玲与宫某的通话录音中，唐伟玲问宫某上诉人出院以后拿发票报销的事，宫某也给出了被上诉人报销的意见。如果照被上诉人所说是为上诉人帮忙办理工伤，那么被上诉人为何答应报销医疗费用，且这次录音中宫某也承认了未签劳动合同的事实。综上，一审对上诉人提交的王某、宫某和江鲁红的录音不予认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依法改判。
华青建筑装饰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的劳动关系在2010年11月30日期满终止，2010年12月6日已将文军的档案移交给青岛市就业服务中心，此后双方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诉争焦点为：2011年2月之后上诉人文军与被上诉人华青建筑装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否认2011年2月之后其与文军存在劳动关系，但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工资计算表存在同一工资领取人签名笔迹不符的情况，其提交的考勤表系单方制作，且无被考勤人的签名确认，文军对上述证据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同时，结合文军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即文军及其妻唐伟玲分别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办公室主任江鲁红、经理王某、宫某的谈话，可以看出，江鲁红并未否认文军在其公司施工的工地上受伤的事实，双方就文军受伤住院及善后的一些事宜进行交涉，江鲁红就文军未签劳动合同的原因进行了解释；而双方在经理王某、宫某的谈话中就文军受伤后补签劳动合同进行了交涉。分析上述录音资料的内容，可以认定华青建筑装饰公司的工作人员认可文军作为其公司工作人员在工地上受伤的事实。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对江鲁红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推翻该录音的真实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本院对文军提交的三份录音证据予以采信，故本院认定2011年2月之后文军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2011年2月之后华青建筑装饰公司未与文军签订劳动合同，故应视为双方自2012年2月起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文军主张其月工资为2350元，并提交工资条予以佐证，故华青建筑装饰公司应向文军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5850元（2350元＊11个月）。综上，文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文军与被上诉人青岛华青建筑装饰公司之间自2011年2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三、确认上诉人文军与被上诉人青岛华青建筑装饰公司之间自2012年2月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
四、被上诉人青岛华青建筑装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文军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5850元；
五、驳回上诉人文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华青建筑装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勇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龙 骞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庆光
书 记 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