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秦民终字第1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素英。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一，系宋素英丈夫。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玉琴，河北蓝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皇岛艺榕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建国北路254号。
法定代表人：孔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浩，河北秦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秦皇岛艺榕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榕公司）与原审被告宋素英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原经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3）秦开民初字第345号判决。判后艺榕公司、宋素英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秦民终字第198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在重审期间，经艺榕公司申请，追加王一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于2015年6月29日作出（2015）秦开民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判后宋素英、王一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素英、王一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玉琴与被上诉人艺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浩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2日宋素英借用秦皇岛市海港区海枫数码喷绘服务部的名义与艺榕公司签订了《广宣高架制作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宋素英为艺榕公司制作安装京沈高速坐标K259＋000和K259＋350两块高架广告牌，价款206000元；宋素英制作的材料必须达到国家或行业质量标准，有国家标准执行国家标准，无国家标准执行行业标准；围挡主骨架不小于5号角钢（L50＊50＊5）副骨架不小于4号角钢（L40＊40＊4），镀锌板实际厚度不小于0.35MM；高架立柱为1020焊管，其他同围挡材料一致，双方共同对材料的规格型号、产品检验合格证、材质等进行初步验收；工程完工后高架出现倒塌、破损等质量问题由宋素英负责（自然灾害除外）；钢结构施工及验收执行GB50205-2001钢结构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工期2010年12月22日-2011年1月22日，合同签订后付首付款50%，安装前付工程款95%，高速公路管理处验收合格后再付5%。质保期为一年，自安装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违约责任：如宋素英不能履行合同赔偿艺榕公司合同价款20%金额作为违约金，并赔偿艺榕公司损失；如艺榕公司不能履行合同赔偿宋素英全部货款20%金额作为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宋素英依约定制作安装了京沈高速坐标K259＋000和K259＋350两块高架广告牌，艺榕公司于2011年4月2日将广告牌投入使用，并向宋素英支付了定作价款206000元。2012年9月27日秦皇岛地区出现阴雨大风天气，瞬时风力可达7-8级，宋素英制作的广告牌在风雨中扭曲掉落，2012年9月29日河北省高速公路路政总队京秦支队秦皇岛大队委托鹏远公司将掉落的高速公路坐标K259＋000和K259＋350两块高架广告牌进行了清理、拆散，并吊运至鹏远公司院内存放。2012年10月22日艺榕公司委托秦皇岛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掉落的广告架采用的角钢质量进行了检验，2012年10月25日秦皇岛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鉴定结论为：“该样品按GB／T706-2008GB／T700-2006标准检验不合格。”该鉴定产生鉴定费3010元。诉讼过程中，依艺榕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秦皇岛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对掉落的广告牌框架用主、副骨架角钢尺寸、成分、力学性能和广告牌倒塌与质量有无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选取了倒塌广告牌1.副骨架4号角钢3段，总长约1500MM；2.主骨架5号角钢3段，总长约1500MM进行鉴定。2013年10月15日出具的鉴定结论为：“1、第一种规格4号角钢成分、尺寸和性能均能满足要求；2、第二种规格5号角钢成分除了S元素外均不满足要求，尺寸低于实际规定尺寸；3、主骨架50＊50＊5规格的钢材化学成分、力学性能及尺寸不符合国家标准；4、经质量分析与鉴定，广告牌倒塌与钢材质量和尺寸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该鉴定产生鉴定费20000元。宋素英制作的高速广告牌掉落后，艺榕公司委托秦皇岛峰色广告有限公司另行制作更换了京沈高速坐标K259＋000和K259＋350两块广告牌，支出费用120000元。宋素英制作的广告牌掉落后经鹏远公司运至该公司院内存放，艺榕公司因此向该公司支付吊运、拆散、切割和保管等费用人民币41000元；广告牌掉落损毁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牛蹄寨村村民李敬先种植的板栗树20余棵，艺榕公司因此赔偿了李敬先的损失人民币25000元。综上，艺榕公司在本次广告牌掉落事故的经济损失为：更换广告牌费用120000元，鉴定费23010元，给付秦皇岛市鹏远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拆除、吊装、运输、存储破旧广告牌支出41000元，赔偿牛蹄寨村村民李敬先树苗被掉落广告牌砸毁损失25000元，共计209010元。
原审法院认为，宋素英借用秦皇岛市海港区海枫数码喷绘服务部名义与艺榕公司签订《高架合同》，其作为合同的实际责任主体，即应按合同约定，本着诚信原则履行合同义务并提供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的定作物。宋素英为艺榕公司制作的高速广告牌采用的主骨架角钢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及相关国家标准，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与广告牌倒塌掉落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系造成广告牌掉落的原因之一。宋素英主张因“自然灾害”导致广告牌掉落，应为双方《高架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由，事发当日秦皇岛市出现短时雷雨大风天气，瞬时风力可达7-8级，但该大风天气不属于法定不可抗力范畴，且双方未在合同中对自然灾害做具体的适用性约定，由此不能确定事发当日的“自然灾害”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宋素英主张艺榕公司定作高速广告牌后，广告牌权属发生转移，艺榕公司起诉主体不适格。因艺榕公司与宋素英间签订的《高架合同》约定的是双方的权利义务，依合同相对性原则，艺榕公司享有合同约定的实体权利，其起诉于法有据，故对宋素英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艺榕公司主张宋素英违约，应按合同约定给付总价款206000元的20%的违约金41200元，但双方签订的《高架合同》约定“如宋素英不能履行本合同，向艺榕公司赔偿本合同价款20%的金额作为违约金，并赔偿艺榕公司损失。”该条款在文义上表明，该违约金条款是针对合同履行与否的法律后果的约定，非针对定作物质量引起的法律后果的约定，故对艺榕公司要求宋素英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艺榕公司支付秦皇岛市鹏远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拆除、吊装、运输、存储破旧广告牌等费用41000元；赔偿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牛蹄寨村村民李敬先因广告牌掉落损毁栗树损失25000元，均与宋素英的违约行为存在相应的因果关系，故应将上述损失列为本次事故给艺榕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范围。艺榕公司要求宋素英赔偿律师费5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合考虑广告牌发生掉落的各种原因力大小，并考虑事发时广告牌已投入使用一年以上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宋素英按40%的比例对艺榕公司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宋素英与王一系夫妻关系，应当共同承担对艺榕公司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六十条、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三条、二百五十一条、二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宋素英、王一共同赔偿艺榕公司更换广告牌费用、广告牌掉落后对掉落物的处理费用、损毁树木赔偿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83604元（上述给付义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艺榕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宋素英负担。
上诉人宋素英、王一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制作的广告牌被上诉人已于2011年4月2日投入使用，被上诉人在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没有对广告牌角钢质量进行检验，没有提出过质量异议，应视为产品合格。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主张对广告牌质量进行鉴定时距投入实际使用的时间已经相隔两年之久，超过法律规定的产品质量检验及异议的合理时间。况且高速公路管理处也对广告牌进行了验收。被上诉人与秦皇岛市海港区海枫数码喷绘服务部2010年12月22日签订的《广宣高架制作安装合同》（以下称高架合同）明确约定质保期一年，自安装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2012年广告牌掉落时已经超过质保期一年。保修期内广告牌并没有出现任何质量问题。质保期过后，出现质量问题制作人免责。（二）双方当事人已经就出现产品质量问题约定了免责事由即“自然灾害除外”，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事故责任，有违民法意思自治原则。一审法院认定：“宋素英为艺榕公司制作的高速广告牌采用的主骨架角钢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及国家相关标准，构成违约，该违约与广告牌倒塌掉落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系造成广告牌掉落的原因之一”，此事实认定错误。《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高架合同》第8条约定“工程完工后，高架出现倒塌、破损等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除自然灾害外）”，这条约定具有法律效力，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一审法院却认定：“事发当天秦皇岛市出现短时雷雨大风天气，瞬时风力可达7-8级，但该大风天气不属于法定不可抗力范畴，且双方未在合同中对自然灾害作具体的适用性约定，由此不能确定事发当日的‘自然灾害’是否属于不可抗力”。上诉人并没有请求法院认定事发当日的“自然灾害”属于不可抗力，因为双方之间的约定的是自然灾害免除质量问题赔偿责任，而雷雨大风天气属于自然灾害是常识性问题，毋庸置疑，免责事由出现，免责理所当然，没有必要认定是否构成不可抗力。从一审法院的这部分认定中可以得出一审法院确认了“自然灾害”的存在。况且因为当天雷雨大风天气，当时高速上广告牌掉落的很多，路边树木也有许多被刮倒，连根拔起，并不是仅上诉人制作的广告牌掉落，这在一定程度上证明广告牌掉落是因为恶劣天气导致，与产品质量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秦皇岛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不具有合理性、客观性。《检验报告》系被上诉人自行委托所做，没有经上诉人同意，而《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不具有合法性、客观性。首先鉴定机构无法证明检材的唯一性、排他性。拆解当天并没有对检材进行封存，固定证据，事发当天掉落的高速广告牌并非仅上诉人的掉落，掉落的其他广告牌是不是也拆解存放于秦皇岛市鹏远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上诉人制作的广告牌作为废弃物被卖掉也不是没有可能。其次，广告牌2011年4月2日投入使用，鉴定时间在2013年10月15日，高速公路两旁的广告牌周围环境具有特殊性，周边没有遮挡物，经过一两年的风吹雨淋，产品品质、性能都发生一定变化，时隔这么长时间检验不具有合理性，过了合理检验期进行的鉴定客观性存在问题。再次，该鉴定报告书认定广告牌倒塌与钢材质量和尺寸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对这两份证据予以认定，属于证据采信错误。关于损失赔偿数额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损失数额的证据有违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一是被上诉人擅自做鉴定的费用3010元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将这笔费用列入损失赔偿范围明显不公平。二是被上诉人与秦皇岛峰色广告有限公司签订《制作合同书》支付制作费12万元，认定为被上诉人损失，上诉人不予认可，该合同约束权利义务双方，不能约束合同外第三人。三是赔偿李敬先的25000元板栗损失，是被上诉人的自愿行为，即使赔偿也是要经过鉴定机构的鉴定，才能具体确定损失数额，对没有经过上诉人参与的赔偿协议及据此支付的款项却判决上诉人承担损失赔偿有失公正。如果说由谁去承担责任一定是广告牌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对广告牌负有管理责任，损失应自己承担。第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存在偏差，仅以鉴定结论的结果认定上诉人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武断的判定质量问题与高架广告牌掉落有一定因果关系，进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全然无视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的特别约定，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艺榕公司答辩称：本案诉讼至今已经三年，有一个不变事实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加工承揽广告牌，因在加工过程中使用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钢材导致了被上诉人方的损失。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比较适当，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使用了不合格的钢材导致被上诉人损失的发生，因果关系成立，上诉人缠诉的问题已经查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宋素英、王一提交打印照片八张，称其从高速公路管理处调取了事发当天很多广告牌掉落的照片，拟证明广告牌掉落系由于自然灾害恶劣天气导致，其他掉落的广告牌都是按自然灾害造成所处理，没有产生纠纷。被上诉人艺榕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合法性及真实性有待进一步审查，这些广告牌掉落是否发生赔偿纠纷谁都不清楚，不能证明任何当时的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充分支持其上诉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宋素英借用秦皇岛市海港区海枫数码喷绘服务部的名义与被上诉人艺榕公司签订了《广宣高架制作安装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建立了承揽合同关系。宋素英应当认真履行合同义务，提供符合约定标准的定作物。本案所涉的广告牌发生掉落为不争事实，原审法院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所做的鉴定能够证实宋素英为艺榕公司制作的高速广告牌采用的主骨架角钢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及相关国家标准，鉴定结论认为广告牌倒塌与钢材质量和尺寸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宋素英对该鉴定结论虽有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事发当日秦皇岛市出现短时雷雨大风天气，瞬时风力可达7-8级，双方合同中虽将自然灾害作为免责事由，但未对抗风等级进行约定，该日的天气状况是否达到自然灾害标准不能确定，鉴于当日的天气情况，可以适当减轻宋素英的赔偿责任，但并不能全部免责。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广告牌发生掉落的各种原因力大小及事发时广告牌已投入使用一年以上的实际情况，酌定宋素英按40%的比例对艺榕公司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关于原判决认定的艺榕公司因本次广告牌掉落产生的损失209010元，艺榕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上诉人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充分反证。其中艺榕公司委托秦皇岛市质量监督检验所对掉落的广告架采用的角钢质量进行检验支出的检测费3010元，该费用系为确定争议标的质量所支付的合理费用，该检验结论与之后原审法院委托所做的鉴定结论能够互相印证，故原判决将该笔费用的支出认定为艺榕公司的实际损失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宋素英、王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妥，应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上诉人宋素英、王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巍
审 判 员 刘兴亮
代审判员 武学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