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霓。
委托代理人＊＊，上海市罗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松田金钢石模具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汇精拉丝模有限公司。
上诉人张霓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松田金钢石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田公司）、被上诉人上海汇精拉丝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精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霓及其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松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汇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汇精公司系设立于2007年9月26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汇精公司的章程载明，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其职权包括，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同、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散，包括股东会决议解散、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等，因该事由解散时，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规定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当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并报送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
2013年12月24日，汇精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内容为：1、经全体股东表决一致同意关于汇精公司解散的决议，股东会决定即日起汇精公司停止生产和经营活动，进行清算；2、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由张霓、杨慧敏、李丽、石羽、张炯晔、肖敏华、秦梅、谢沪组成，其中由谢沪担任组长、石羽担任副组长，并下设工作组具体负责解散事宜，人员为李丽、肖敏华和杨慧敏；3、清算组在清算期间依照《公司法》规定行使职权，开展工作；4、公司自作出解散决定之日起停止生产和经营活动；5、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保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的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庭审中，张霓及汇精公司均表示，上述清算组成员即为汇精公司的全体股东，上述决议经汇精公司全体股东确认。
同年12月26日，汇精公司清算组召开第一次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内容涉及：1、发放工人的退工单；2、估算了应付工人的补偿金及2个月工资数额；3、讨论了原材料、在制品及设备的变现暂定价；4、估算了应付款、应收款的数额；5、估算了清算费用；6、全体股东一致通过上述事项。在该会议纪要所附截止2013年12月26日可变卖公司存货与资产的帐面估值表中，列明设备及办公设施的估值约为12万元。汇精公司清算组成员均在该估值表上签名。
2014年1月14日，汇精公司清算组召开第三次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讨论事宜涉及：1、谢沪、李丽、石羽汇报客户意向购设备、原材料情况；2、估算谢沪车间设备价164，500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3、估算石羽车间设备价133，300元；4、估算原材料价格420，000元。同年1月23日，汇精公司清算组召开第五次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内容涉及，鉴于清算组在公司解散时与职工签约的经济补偿金共计32.36万元已到支付期限，至今还未全部落实，为此清算组急需资产变现，为此决定：1、根据2013年12月26日清算组会议的纪要，打包变卖资产（设备、工位器具、工作台辅料、办公设施等）的意见，清算组经过几次与需要者交涉和对行情的了解，现决定以22万元打包价变卖资产；2、鉴于春节即将来临和职工对经济补偿金的期望压力，变卖资产已到刻不容缓的地步，为此责成清算组正副组长尽快（对）以上决定的标的物色对象，务必在春节前解决问题，落实经济补偿金。汇精公司清算组成员均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名（张霓由石羽代为在该次会议纪要上签名）。
张霓于2014年1月22日收到召开上述2014年1月23日清算组会议的通知，但届时张霓未参加该次清算组会议。此外，张霓于会议召开当日曾向石羽发送短信，内容为：“拉丝模设备及辅料同意22万不含税价卖”，石羽收到该短信后回复表示代张霓签字，张霓短信回复表示同意。同年2月12日，张霓向石羽发送短信，内容为：“1月23日，我发的短消息作废，关于买（应为“卖”）工厂设备及辅料等，我希望作全盘考虑，如果明天有客户谈购买，我希望参加。”同年2月13日，汇精公司与松田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合同》（以下简称系争合同），该合同约定：松田公司同意从汇精公司购买、汇精公司同意出售拉丝模制造及相关设备，总价款为257，400元（含17％增值税），松田公司在合同签订后2天内预付12万元，余额137，400元于2014年3月10日付清。该合同签订后，松田公司向汇精公司支付货款12万元。因张霓于2014年3月3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松田公司暂未向汇精公司支付余款。
张霓在原审审理中表示，系争合同对设备价值低估了约3至5万元，汇精公司在生产资料未处理的情况下先将设备出售，导致生产资料将低价出售或贬值。此外，经该院征询张霓意见，张霓表示不申请对系争设备的市场价进行评估。现张霓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确认松田公司、汇精公司之间签订的系争合同因违反《公司法》关于清算程序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汇精公司章程的相关内容与《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相一致。汇精公司全体股东于2013年12月24日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公司并成立清算组开展清算工作。汇精公司清算组的成立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的约定。张霓以汇精公司清算组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关于清算程序的规定为由，要求确认系争合同无效，因此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汇精公司清算组的行为是否违反了《公司法》关于清算程序的强制性规定以及系争合同是否有效。
该院认为汇精公司清算组在成立后曾多次召开会议，履行了清算职责。在汇精公司清算组2013年12月26日的会议中，讨论了关于应付工人补偿金、原材料及在制品、设备的变现暂定价等事宜，并对截止2013年12月26日可变卖公司存货与资产进行帐面估值，其中，设备及办公设施的估值约为12万元。在2014年1月14日的清算组会议中，亦涉及到客户意向购设备、原材料，以及对设备、原材料进行估算等内容。在2014年1月23日的清算组会议中，涉及到落实职工经济补偿金事宜，并决定以22万元的打包价变现公司资产。作为汇精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张霓在收到会议通知后虽未参加该次会议，但其于会议当日在发送给石羽的短信中确认“拉丝模设备及辅料同意22万不含税价卖”，并委托石羽代其签名。
该院对上述汇精公司清算组会议的召开程序和内容进行分析，认为属于清算组依法履行清算职责的范畴，其对于公司财产进行清理并形成对公司设备变现处理以发放职工补偿金的方案，不违反《公司法》中关于公司财产首先用于支付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等费用的规定。且上述清算方案在2014年1月23日的清算组会议中，已获全体清算组成员即汇精公司全体股东的一致同意，该清算方案未损害汇精公司股东的利益。此外，从系争合同的签订过程来看，其是在松田公司与汇精公司清算组自行协商的基础上形成的，无证据表明合同双方在签约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亦无证据表明合同约定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系争合同未损害汇精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张霓在原审审理中主张系争合同约定的价格低于市场价，但其不要求对系争设备的市场价进行评估，因此该院认为张霓对其主张的事实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对张霓关于汇精公司清算组签订系争合同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强制性规定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霓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61元，减半收取计2，580.50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共计4，350.50元，由张霓负担。
张霓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汇精公司已进入清算程序，任何资产的处置均属于清算方案中的内容，而清算方案的制定前提必须是清算组对汇精公司的财产进行清理，并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但清算组至今仍未对公司资产进行盘点和清查；其次，汇精公司的清算方案中包括资产处置的生效条件系必须经过股东会或法院确认，而本案中清算组至今仍未履行职责，且本案中系争合同交易的标的亦属于汇精公司重大资产，该部分资产的处置必须经过股东会的确认和授权，但清算组却擅自通过系争合同将公司重大资产低价出售，显然违法。再者，任何处于清算阶段的公司，不能从事侵犯股东和债权人的行为，而本案中公司清算组成员未经正当程序擅自变卖公司重大资产的行为属无效代理行为。最后，松田公司与汇精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损害了张霓作为汇精公司股东及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基于此，系争合同应属无效。故张霓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张霓原审诉讼请求。
松田公司不同意张霓的上诉请求并辩称：系争合同上加盖了汇精公司的公司印章，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系争合同的过程中亦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汇精公司与松田公司之间的行为系正常经营行为，故松田公司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汇精公司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霓主张汇精公司与松田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张霓的合法权利，但张霓对其该项主张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张霓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张霓还主张汇精公司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许可，擅自与案外人签订系争合同，从事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并低价处置公司重要资产，因此，该系争合同的签订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应属无效。鉴于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汇精公司与松田公司签订的系争合同是否因违反《公司法》的规定而归于无效？
对此，本院认为，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汇精公司已通过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并成立了清算组；在清算组成立后已多次召开了会议，对变卖汇精公司的相关设备用以偿还公司员工的经济补偿金等事宜均予以了讨论并形成会议纪要，因此，本院有理由相信汇精公司向松田公司出售相关设备的行为与公司清算行为并无矛盾和冲突，也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注意到系争合同所约定的设备出售价款低于清算组会议纪要中所记载的估算变卖的资产价格，但本院认为，张霓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些设备的公允价值，也未能证明该些设备的出售价远低于该些设备的实际价值；同时，系争合同加盖有汇精公司的公章，因此从系争合同的形式上可以推断出签约行为为汇精公司的自身行为，张霓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争合同上的签约人石羽存在故意违反公司决议恶意损害公司的行为；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定汇精公司未从事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张霓也未能证明汇精公司与松田公司的交易行为系损害公司及股东利益的行为，张霓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本院对张霓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61元，由上诉人张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冯 旭
代理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