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92民初461号
原告：潘超。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洁，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晏秋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瑾铄，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武汉基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法定代表人：晏秋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瑾铄，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张胜华。
原告潘超诉被告晏秋风、第三人武汉基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石公司）著作权权属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2月16日立案受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并通知张胜华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潘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洁、被告晏秋风本人及晏秋风和基石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孙瑾铄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张胜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根据当事人的共同申请，本院给予各方调解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潘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登记在被告晏秋风名下的《好字行天下》系列作品（作品的书名及书号详见附件）著作权归第三人基石公司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晏秋风承担。事实与理由：基石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潘超和晏秋风分别享有40%、60%的股权，晏秋风担任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潘超担任监事。基石公司从成立伊始，便组织人员、成立专门工作小组研发学生练字字帖，晏秋风为工作小组负责人。为完成此项工作，基石公司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还特意邀请张胜华提供字体。2011年初，基石公司委托邦信（北京）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将“好字行天下”在第16类申请注册商标，后被商标局驳回，其后继续办理商标驳回复审事宜。2011年4月，晏秋风与武汉市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将《好字行天下》（人教版2种4册）作品中文版的专有使用权授权给武汉出版社，并对收益分成等进行约定。2011年6月，晏秋风办理了著作权登记。2011年10月，晏秋风再次与武汉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将《好字行天下》（人教版12册）作品中文版的专有使用权授权给武汉出版社，并对收益分成等进行约定。从《好字行天下》作品问世至今，其知识产权收益均纳入基石公司经营所得，每年均将该经营所得向股东进行分红。基石公司公司为《好字行天下》系列作品提供物质技术条件并承担责任，该系列作品的著作权应由基石公司享有。但是，晏秋风作为基石公司的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将《好字行天下》系列作品登记在本人名下、著作权据为己有的行为损害基石公司利益。潘超作为基石公司股东兼监事，在其他股东损害基石公司利益的情况下，有权依据公司的规定提起股东代表诉讼。依据著作权法、公司法等法律规定，望判如所请。
被告晏秋风答辩称：1、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且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首先，潘超是以基石公司股东、监事身份提起本案代位诉讼，但根据公司法第152条规定，提起该类代位诉讼的前提是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公司法第150条规定即其执行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但潘超却没有举证证明晏秋风何种履行职务的行为给基石公司造成了损失。其次，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该类代位诉讼是主张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损害赔偿责任，而潘超的诉请并非损害赔偿之诉，而是确认涉案图书著作权的归属，涉案图书著作权是否归属基石公司之争议，只能是基石公司有权提起诉讼。再次，晏秋风以著作权人身份所为的全部行为没有给基石公司造成任何损失。2、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为晏秋风所有。首先，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图书的署名是：“主编：晏秋风书写：张胜华”，在图书右上方有“策划：基石文化”，根据惯例，“策划”系提供组织工作或提供咨询意见，依法不构成创作，潘超提交的证据要么证明基石公司工作人员参与了涉案图书的制作、销售、售后服务和提供了修订改版所需市场信息，要么证明基石公司为涉案图书支付了相关费用，这些行为依法均属于辅助工作范畴，均无法构成否定晏秋风是作者的相反证据。其次，基石公司是由晏秋风和张鹏涛首先成立的，后张鹏涛将股份转让给了潘超。结合基石公司成立的目的就是编写、出版、发行涉案图书的事实，晏秋风从涉案图书名称的选取、体例选择与具体内容的编纂的行为直接产生了涉案图书，与潘超没有丁点关系。再次，涉案图书不是特殊职务作品：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图书是完成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也不属于工程设计图等需要众多人共同完成或需要单位投入巨资的，也无证据证明晏秋风创作作品时利用了基石公司哪些“必不可少”的物质技术条件，且不满足由法人承担责任的要件。涉案图书也不是法人作品：法人作品要满足组织、意志、责任三个要件，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基石公司对涉案作品有任何组织方面的行为；因署名是晏秋风，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由基石公司承担责任；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基石公司对作品的创作存在任何意志的表达。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基石公司述称：同意被告晏秋风的意见。
第三人张胜华述称：我的字库已授权给晏秋风，我不主张《好字行天下》系列字帖的版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张胜华将字库授权给谁的事实。各方当事人针对该事实分别提供了自己的证据，本院分别认证如下：（1）张胜华在简短的情况说明中称“已授权给晏秋风女士”，因该说明未注明授权的时间，不能完整反映不同阶段的授权情况，故应依据客观证据认定真实完整的字库授权情况。（2）晏秋风提交的证据是其个人和张胜华于2013年4月3日签订的《字库使用授权书》以及张胜华于2016年1月发出的一份声明，本院认证认为，因另有证据证明张胜华从2010年至2015年一直都从基石公司处获取报酬而不是从晏秋风个人处获取报酬，所以无从判断晏秋风是以个人身份与张胜华签订的授权协议，还是以基石公司代表人的身份与张胜华签订的授权协议。（3）潘超提交的证据是基石公司的工资支付凭证以及落款时间为2011年7月18日的一份《图书出版合作协议书》，晏秋风和基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经审查，上述2011年7月18日协议载明合同双方分别是基石公司和张胜华，协议内容是张胜华书写5500个行楷常用字编成字库，基石公司使用该字库出版字帖并向张胜华支付报酬；该协议上有晏秋风签字并加盖基石公司公章，尽管协议上缺乏张胜华的签字，但结合张胜华从基石公司处领取几年报酬的事实，可以印证张胜华早期确实和基石公司（而不是晏秋风个人）签订过授权使用字库的协议。2、关于涉案作品的创作事实，潘超和晏秋风各自作出了陈述，潘超提供的证人刘某、张某甲、张某乙也到庭作证，晏秋风和基石公司对张某甲、张某乙证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张某甲、张某乙证言予以采信；晏秋风和基石公司对刘某的证言异议称“刘某的工作应该是编排而不是编辑”，该项异议属于主观判断和认识，不构成对刘某证言客观性的否认，本院对刘某的证言予以采信。3、关于涉案作品的电子版。潘超提供了涉案作品在图书定版之前备份的电子版，而晏秋风没有提供作品的电子版，晏秋风称“电子版保存在编排人员电脑里，定期汇总后存放在硬盘中，后来员工发现硬盘中的信息已被删除；因时间久远，保存在公司电脑中的作品电子版被删除，无法恢复；潘超涉嫌以侵犯基石公司合法财产权的方式取得该电子版”，晏秋风的质证意见表明，涉案作品的电子版是保存在基石公司的电脑中，而非晏秋风个人的电脑中。
经审理查明，晏秋风和潘超原系夫妻，两人分别在2009年12月和2010年辞职离开原来的公司，两人决定经营自己的文化产品，并最终选定了字帖类作品。潘超称：“我与《一笔好字》的作者交涉，打算借用《一笔好字》的体例编写字帖”；晏秋风称：“我成立基石公司，专门做《好字行天下》这套书，‘好字行天下’的书名是我取的”、“基石公司成立的目的就是编写、出版、发行《好字行天下》”。
基石公司于2010年3月12日成立，公司设有市场部、编辑部等机构，市场部负责市场调研，根据经销商反馈的情况了解老师与学生的需求，并反馈给编辑部；编辑部负责《好字行天下》系列作品的具体编写工作。《好字行天下》是一套系列丛书，本案所涉书籍包括《好字行天下·写规范字标准字帖（r版）》共计16册、《好字行天下·写规范字标准字帖（bs版）》共计12册、《好字行天下·写规范字标准字帖（sj版）》共计12册、《好字行天下·写规范字标准字帖（ys版）》共计12册、《好字行天下写规范字标准教材鄂教版》共计12册等，分别是根据义务教育阶段人教版、北师版、苏教版、语文出版社以及鄂教版的教材配套编写的、供学生练字用的教辅材料。《好字行天下》的最早版本于2010年6月出版，之后根据配套教材的修订而进行了修订。
涉案《好字行天下》作品根据配套教材的课文顺序编排，每一课分为“字”、“词”、“句”三部分（有的只有“字”、“词”部分，没有“句”的部分）。关于“字”的部分，编辑者要针对配套课文中的每一个生字，从字体特征、笔画、拼音、部首等方面阐释字的音、形、意，并在米字格中特别设计出字块阴影以便练字者将字体写在规定的范围内，如“人”字：
关于“词、句”部分，编辑者要从配套课文中找出典型词语、句段，让练字者依样书写；此外，编辑人员还要设计书中的插页和图案。在编辑过程中，编辑人员要听从晏秋风的安排和指导，编辑的内容最后要经过晏秋风的审定。在诉讼中，潘超提供了涉案《好字行天下》作品的电子版，还提供了配套教材；而晏秋风未能提供作品的电子版。
《好字行天下》丛书的封面载明：“主编：晏秋风，书写：张胜华，策划：基石文化”；早期版本《好字行天下》丛书的封面除以上内容外，还有“《书法报硬笔书法》编辑部组编”的字样，潘超和晏秋风在庭审中均称这种表述只是为了促进书籍的销售而借用了《书法报》的名头。《好字行天下》系列作品是在张胜华书写的字库基础上创作的，基石公司与张胜华曾签订过合作协议，约定张胜华书写5500个行楷常用字编成字库，基石公司使用该字库出版字帖并向张胜华支付报酬。2010年至2015年期间，基石公司每年向张胜华支付报酬，之前三年每年约30000元，后来升至每年80000元。基石公司的编辑人员有王应有、刘某等人，部分编辑人员的月工资有七八千元，潘超和晏秋风平时月工资五千元，年底获得股东分红。
另查明，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和潘超、晏秋风的陈述：基石公司成立时的股东是晏秋风和张鹏涛，但只有晏秋风实际出资，且该出资系晏秋风和潘超当时的共同财产，后张鹏涛的股份转让给潘超，基石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晏秋风和潘超，两人分别持有公司40%和60%的股权，潘超担任监事职务，晏秋风担任执行董事、总经理职务且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晏秋风在本案诉讼前已经向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解散基石公司的诉讼；基石公司自成立以来只经营《好字行天下》这一套书，公司所有的利润和开支均出自这本书，包括市场调研、购买字库、编辑、出版发行、员工工资、股东分红以及房租等都来源于这套书。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潘超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
1、潘超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律规定赋予股东提起代表诉讼的权利，即在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忠实和勤勉义务，给公司利益造成损害，而公司又不追究其责任时，股东可以代表公司提起诉讼，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潘超作为基石公司的股东和监事，在其认为基石公司的著作权受到晏秋风的侵害时，为维护基石公司的利益，有权依据上述规定提起诉讼。
2、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
本案涉讼作品《好字行天下》字帖是一套多达70余本的系列丛书，是基石公司向张胜华购买字库使用权后，晏秋风和基石公司的工作人员分别根据人教版、北师版、苏教版、语文出版社以及鄂教版的教材的生字顺序编排并选配相应的字格、插图及短文等形成的汇编作品。涉案作品的署名方式是“主编：晏秋风，书写：张胜华，策划：基石文化”，早期版本上还载有“《书法报硬笔书法》编辑部组编”，可见涉案作品的署名方式并不明确，特别是早期版本上“《书法报硬笔书法》编辑部组编”的署名仅仅是为了商业宣传并不实际反映创作情况，因此，涉案作品的署名方式有一定的随意性，对该作品的著作权归属应结合客观的创作证据来进行判断。
本案原告潘超与被告晏秋风共同出资设立了第三人基石公司，且设立公司的目的就是汇编字帖《好字行天下》并将该字帖作为出版、经营的唯一商品从事营利活动。晏秋风是基石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晏秋风主导并组织基石公司的工作人员汇编《好字行天下》字帖丛书的行为究竟是作为基石公司的管理者代表法人意志行使职责的行为，还是基于作者自由意志的创作行为，应当通过当时晏秋风的行为内容来确定其内心意思。从基石公司购买张胜华字库的许可使用权并支付报酬的行为看，晏秋风知道使用他人作品要与作者签订作品使用许可合同并支付报酬，但晏秋风编辑《好字行天下》作品并未单独领取过稿酬，而是与其他股东潘超一样领取工资和股东分红，晏秋风没有将自己作为汇编作品的作者与基石公司签订作品许可使用合同或领取稿酬，说明晏秋风在进行上述行为时的内心意思是将其行为定性为代表基石公司主持汇编《好字行天下》作品的职务行为，体现了基石公司意志，而不是个人从事创作的行为。
基石公司与张胜华签订作品许可使用合同获得汇编其字库的权利，是基石公司承担作品责任的体现，否则，将晏秋风个人视为《好字行天下》丛书的作者，其未获授权汇编他人作品将构成侵犯他人权利行为。
综上，涉案作品符合“由法人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承担责任”的要件，应认定为法人作品，基石公司视为作者，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好字行天下》系列作品（具体书名及书号详见附件）著作权属于第三人武汉基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告晏秋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7×××67；开户行：农行武汉民航东路支行。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预交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陈 骏
审 判 员 彭 林
人民陪审员 卢建荣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思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