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1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黄河路。
负责人：于利民，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大伟，江苏高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祥文，男，197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祥兵，男，196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祥英，女，196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明光市。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明胜，江苏六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向威，男，1973年10月2日生，汉族，现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祥文、张祥兵、张祥英、朱向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5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大伟、被上诉人张祥文、张祥兵、张祥英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明胜、被上诉人朱向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朱向威事发后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之情形，故由此而造成的损失应当由朱向威个人承担，保险公司只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朱向威辨称，事发当时是中午，气温高达40度，其带着墨镜进入涵洞，没看见人，主观上并没有意识会压到人。在去朋友家原路返回时，看到涵洞里有一张席子，回想起之前进入涵洞时感觉车子有颠簸，下车查看，发现事故后，立即拨打了110、120及保险公司的电话报警报险。其驾证齐全，也未酒后驾驶，且与死者及家属均系熟人，案涉车辆购买有交强险和商业保险，故没有理由逃离。
张文祥、张祥兵、张祥英辩称，朱向威在事发后不知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该事实一审法院和交警部门已作出认定。案涉涵洞是该路段唯一的必经要道，朱向威在返回时发现了事故受害人杨步月，立即报警、报险，其主观上并不具备逃离的构成要件，不属于保险公司商业保险拒赔的情形。
张祥文、张祥兵、张祥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向威、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459968元（其中，残疾赔偿金3613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3600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5000元、食宿费5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30日12时50分许，朱向威驾驶苏Ａ×××××小型普通客车沿夏方村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夏方段绕越高速桥下涵洞内，碾压到在该涵洞内乘凉的杨步月，造成杨步月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发后朱向威驾驶苏Ａ×××××小型普通客车离开现场，返回现场时报警。经交警机关认定：朱向威驾驶机动车进入涵洞路段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事发后离开现场且观察严重疏忽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朱向威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杨步月不承担该事故责任。2017年9月1日，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作出取保候审决定书，决定对朱向威取保候审。杨步月（1946年3月2日生）与张厚传（事发时已去世）生育长子张祥兵、次子张祥文、女儿张祥英。
另查明：苏Ａ×××××小型普通客车系朱向威所有，该车在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又查明，朱向威垫付杨步月医疗费509元。
一审法院认定张祥文、张祥兵、张祥英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损失为:医疗费509元、死亡赔偿金361368元（40152元/年×9年）、丧葬费33600元（2016年江苏省分细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7200元/年÷12个月×6个月）、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4000元、食宿费4000元，合计406477元。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因侵权受伤及遭受财产损失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张祥文、张祥兵、张祥英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真实有效，法院予以采信。对朱向威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予以认定。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辩称朱向威系交通肇事逃逸，未提供证据，法院不予采纳。考虑到朱向威现被公安机关决定取保候审，关于张祥文、张祥兵、张祥英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暂不处理。朱向威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真实有效，故对朱向威主张支付医疗费509元，予以认定。综上，认定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杨步月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为406477元。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上述损失，应由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和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险内予以赔偿。张祥文、张祥兵、张祥英对收到朱向威给付的款项100000元不持异议，法院予以认定；该款项以及朱向威支付的医疗费共计100509元，应由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从应赔偿数额中予以扣减并直接返还给朱向威。综上，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应赔偿张祥文、张祥兵、张祥英损失305968元，返还给朱向威款项100509元。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赔偿张祥文、张祥兵、张祥英损失305968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返还朱向威款项100509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张祥文、张祥兵、张祥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与朱向威签订保险合同所使用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拟证明双方就保险合同涉及的所有条款包括免责情形进行了明确约定，朱向威事发后驾车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情形；2.朱向威亲笔签名的投保单复印件，拟证明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就本次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所有条款，包括免责条款均已向朱向威尽到了明确的告知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生效。朱向威质证认为，投保单上的签名并非其亲笔所签，该保险条款亦未向其送达。张祥文、张祥兵、张祥英质证认为，因朱向威否认该投保单上的签名是其所写以及收到该保险条款，故该投保单不能证明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己经履行了告知义务，免责条款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另该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加重了朱向威的法定义务。根据交警部门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朱向威并非主观上已经知道发生事故而故意离开现场，人民财险宿迁公司引用该免责条款缺乏事实依据。经当庭将投保单上“朱向威”的签名与朱向威本人签名进行比对，字迹存在明显的差异。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投保单、保险条款、病历、医疗费票据、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收条、交通事故预付款暂收凭证、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向威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肇事逃逸，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案涉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系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向投保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负有对该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朱向威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本案一审中，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向朱向威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二审中，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虽提交了商业保险条款和投保单复印件，但经本院当庭比对，投保单上“朱向威”的签名与朱向威本人的字迹存在明显的差异，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补强证据证明投保单上的签名的真实性，故其主张已就免责条款已经向朱向威尽到明确提示和告知义务证据不足，据此，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援引的免责条款“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条款未区分驾驶员的主观状态，若驾驶员主观上根本不知晓发生了交通事故，则客观上就没有依法采取措施来保护现场、进行施救的认识基础，其客观上的“离开”，也并非是在主观意志支配下的主动行为，因此不对驾驶员的主观状况予以区分，一概适用该免责条款，会导致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这就违反了保险制度的初衷，也有失基本的公平。因此，该条款应与交通肇事逃逸作同一理解，即驾驶员主观上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逃离事故现场。本案中，依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交警部门在对事故现场勘查和调查后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朱向威存在交通肇事逃逸的情形，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朱向威是在知晓发生了交通事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故一审法院认定朱向威驾驶车辆离开现场不符合案涉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的情形从而排除适用该条款，并无不当。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提出的要求免除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宿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栗娟
审判员 朱莺
审判员 沈廉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