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秦民终字第2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世友。
委托代理人：任党辉，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海涛。
委托代理人：于得水，河北群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匡庆洲。
上诉人刘世友为与被上诉人徐海涛、原审第三人匡庆洲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青龙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青民初字第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世友及其委托代理人任党辉、被上诉人徐海涛及其委托代理人于得水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匡庆洲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木头凳镇谢庄村村内道路需要进行硬化，2013年5月20日徐海涛与木头凳镇谢庄村委会签订了一份《承包道路硬化工程合同》。徐海涛方修路施工现场管理人员是其连襟亲戚李玉松，谢庄村一方现场监管人员是村主任于希久，有时村支书于洪等村两委班子成员也参与。施工工人即徐海涛雇佣的工人，包括匡庆洲、案外人陈良、马福广在内多是经该村干部介绍找来的本村或邻村村民，由徐海涛负责支付劳务报酬；施工使用的设备，除徐海涛自带之外就地就近解决。其中，2013年5月31日原来工地雇用的张林搅拌机坏掉，不能继续使用；修路施工现场又经谢庄村村主任于希久介绍租来了刘世友（木头凳镇邱杖子村）所有的一台混凝土搅拌机，租赁费（含司机工资）350元／天；搅拌机操作手（或称司机）马福刚的报酬按约定应由刘世友负责支付，搅拌机作业记工员是刘世友妻子张亚君。2013年6月1日刘世友的搅拌机由其长子刘杰川运达施工地点安装完毕，6月2日由操作手马福刚操作该搅拌机开始干活。6月3日工地上，徐海涛管理人员李玉松等人发现该搅拌机料斗钢丝绳有毛刺并出现断股后，告知刘世友要更换，以免出现安全事故；当晚19点左右，刘世友之子刘杰川到工地电话联系马福刚帮忙，马福刚下班未去，就自己更换了搅拌机钢丝绳。6月4日上午九点半左右，当时匡庆洲正在料斗下干活，该搅拌机钢丝绳脱扣（徐海涛认为是经刘杰川更换的钢丝绳脱扣，刘世友认为是搅拌机上两根钢丝绳中的另一根脱扣），料斗突然坠落，砸到了匡庆洲右肩，致其倒地，料斗压身。李玉松急叫来工地上的装载机提拉起料斗救人，匡庆洲很快被救出；同时李玉松拨120进行抢救。匡庆洲被送往青龙满族自治县（驻木头凳）红十字会医院、青龙满族自治县医院、唐山市第二医院救治，并在唐山市第二医院骨科住院治疗20天（即2013年6月4日-6月23日），出院后又在青龙满族自治县红十字医院继续治疗。在匡庆洲伤后住院治疗期间，徐海涛通过匡庆洲的侄子匡吕清、儿子匡永清、女婿金刚已经垫付或者支付医疗费用累计13万元。2013年7月19日经镇领导、村干部参与调解，本案徐海涛与匡庆洲达成经济赔偿协议，书面约定：匡庆洲总计获赔30万元事了，其中徐海涛承担25万元，谢庄村委会承担5万元，七天时间（即2013年7月19日-7月26日）一次性付清。《调解协议书》签订后，在已付的13万元基础上，又支付3万元。因余款徐海涛支付迟延，匡庆洲家属等到木头凳镇谢庄村打道工地阻工，徐海涛施工停止。2013年10月15日经镇村协调由李晓菲、于希久担保，徐海涛与匡庆洲签订《调解协议书》（补充协议）。载明：至该补充协议日，匡庆洲已获赔21万元（徐海涛给付16万元，谢庄村给付5万元）。徐海涛应付尾欠赔偿款9万元交由李晓菲暂时代为保管，匡庆洲不再阻工，待本案一审开庭后结清。徐海涛认为匡庆洲受伤徐海涛没有任何过错，完全是刘世友的过错所致，徐海涛作为匡庆洲雇主在承担25万元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刘世友追偿。徐海涛、刘世友及匡庆洲之间产生赔偿纠纷后，木头凳镇政府、谢庄村委会主持调解，匡庆洲认为只要赔偿他30万元钱就没啥说的。刘世友认为其与徐海涛之间不存在设备（搅拌机）租赁关系；刘世友的搅拌机不存在质量瑕疵，搅拌机钢丝脱扣与更换行为（或那根）无关，可能是操作不当、装料过载、维修失误等原因造成；该搅拌机实际操作手马福刚经验不足，也不是刘世友雇佣的，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匡庆洲在受伤的过程中未尽到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其本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这样，有工程发包方谢庄村委会参与，只在承包方即本案徐海涛与匡庆洲之间达成赔偿协议并签订书面《调解协议书》，议定：徐海涛承担25万元，谢庄村委会承担5万元，匡庆洲总计获赔赔偿30万元；该协议中关于刘世友的赔偿义务，无涉及。2013年8月9日，徐海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认为徐海涛作为匡庆洲雇主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刘世友追偿。请求法院判决刘世友给付徐海涛人民币2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刘世友认为徐海涛起诉向刘世友追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徐海涛的诉讼请求。另外徐海涛申请，法院于2013年8月13日已依法对刘世友所有的冀COR3**号途胜越野车予以保全。期间，允许刘世友正常使用，并负责保管年检，但不得转移、抵押、变卖或办理过户手续。另查明，徐海涛已向匡庆洲垫付赔偿25万元包括：在青龙县红十字医院、县医院、唐山市第二医院等发生的医疗费100927.70元，匡庆洲住院治疗期间的生活用品费1379元、伙食补助费2350元、营养费470元、护理费3520元，住院期间陪护人员的伙食费1167元、住宿费300元，匡庆洲治疗期间交通费6000元；根据司法鉴定结论，参照2013年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匡庆洲（2013.06.03-2014.01.09）误工费8201.55元（219天×37.45元／天），残疾赔偿金64648元（8081元／年×20年×40%），匡庆洲二次治疗费2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其他费用约计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以青龙满族自治县木头凳镇谢庄村为发包方、徐海涛为承包方签订《承包道路硬化工程合同》，并按合同约定组织施工，经庭审调查、证据举质，二者之间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该合同行为合法有效。刘世友是案涉肇事搅拌机的合法所有人；有谢庄村村主任身份的发包方施工工地监管人于希久是刘世友搅拌机进入徐海涛承包工程施工地的引荐人，是见证人身份，该搅拌机工地作业的权利义务约定产生于徐海涛、刘世友之间，徐海涛、刘世友之间形成的设备（搅拌机）租赁关系是当事人协商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租赁关系的双方当事人均应该切实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在这个租赁合同关系中，刘世友对设备的安全性、使用中的有效性理应负有完全的保障义务，徐海涛不存在违约违法情形。刘世友关于钢丝脱扣与更换行为无关的辩解，从另一角度自证该搅拌机在进入事故发生的工地之前可能处于有安全隐患状态，但维护义务应该由刘世友承担。同时，本案在对砸伤匡庆洲事故的发生上，徐海涛从其管理义务人的角度应该负有现场监管不力责任。本案匡庆洲经所在村村干部引荐到徐海涛承包的村道打道工地劳作，接受徐海涛现场管理、支付劳动报酬，徐海涛与匡庆洲之间形成一种劳务雇佣关系，在这一雇佣关系存续期间，雇主与雇员均应切实承担并履行各自的合同责任和合同义务。本案肇事搅拌机操作手马福刚受雇于刘世友，报酬也由刘世友负责支付，搅拌机作业记工由刘世友妻子张亚君代理负责，本案租赁合同关系属于人机（搅拌机及其操作手）一体租赁，在刘世友与搅拌机操作手之间形成一种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如是因操作不当、装料过载、维修失误等原因造成案涉事故，进而产生损害赔偿民事义务，刘世友可依法追偿，但该追偿维权不是本案处理的诉请事项。案涉工程发包方即谢庄村委会无论有没有庭审查明的对伤者匡庆洲的5万元给付，该村民组织也不是本案追偿权诉讼给付义务的适格责任主体。刘世友辩称匡庆洲在受伤的过程中未尽到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着过错，其本身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此，按现行相关法律规定，匡庆洲的义务是最大限度地预防案涉事故发生并将损失降至最低，不是避免也不能阻止发生。因此匡庆洲对案涉损失的承担义务，应是一种补充责任。对刘世友搅拌机在徐海涛谢庄村村道硬化工地上致伤匡庆洲身体造成的经济损失，徐海涛在起诉以及庭审中的主张数额，需要结合案情，依法依规进行核实厘定。医疗费100927.70元，是匡庆洲因案涉事故伤后治疗实际支出，应予认定。住院期间生活用品费1379元、伙食补助费2350元、营养费470元、护理费3520元，结合诊疗意见，四项合计7719元，属于实际需要，应予认定。住院期间的陪护人员伙食费1167元、住宿费300元，两项合计1467元，结合治疗地的物价水平和实际需要，应予认定。治疗期间交通费6000元，难排除虚列情形，结合实际需要、当时客运（含出租）市场行情，酌定5000元。匡庆洲伤后误工费8201.55元，该主张符合2013年度公布的有关人身损害赔偿统计标准（注：下同），应予认定。根据司法鉴定结论，残疾赔偿金64648元，符合现行法定标准；匡庆洲的二次治疗费28000元，结合相关医疗现价考量，应予以认定。根据匡庆洲的受伤情况，徐海涛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比较适宜，应予认定。综上，法院认定的匡庆洲合理经济损失数额是245963.55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匡庆洲作为徐海涛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系雇佣关系以外的匡庆洲即本案刘世友所有的租出的搅拌机造成；徐海涛作为雇主对匡庆洲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刘世友追偿。所以，徐海涛要求对刘世友行使追偿权的诉讼主张，有事实基础，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但本案徐海涛、刘世友及匡庆洲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均负有程度不同的民事法律责任，即刘世友主要责任、徐海涛次要责任、匡庆洲补充责任。故对上述确定的合理经济损失数额，也应当根据本案徐海涛、刘世友、匡庆洲因案涉事故各自应该承担的法定义务内容、民事责任程度，合理分配承担比例，即刘世友承担80%额度，徐海涛承担15%额度，匡庆洲承担5%额度（但根据徐海涛与匡庆洲之间的书面赔偿协议，由徐海涛实际承担）。所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刘世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徐海涛支付因匡庆洲受伤赔偿造成的经济损失￥196770.84元；其余部分由徐海涛自己承担。二、驳回徐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在判决书规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0元、保全费600元，合计4200元，由刘世友负担3360元，徐海涛负担840元。
上诉人刘世友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2、搅拌机操作员马福刚与上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3、一审判决未能认定搅拌机故障的形成原因。4、被上诉人不具有追偿权资格。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不应主动追加匡庆洲为第三人。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的规定，谢庄村委会作为工程发包方，对匡庆洲的损失具有赔偿义务，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前提交追加谢庄村委会及马福刚为被告参与诉讼的申请，但一审法院没有作出答复。3、港城司法医学鉴定中心（2014）临鉴字第050号鉴定意见书参照《劳动能力鉴定-
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进行鉴定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委托，对第三人的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三、若经鉴定，本案由于搅拌机瑕疵导致，一审确定的第三人损失数额和上诉人承担比例过高。1、被上诉人在起诉时及第一次庭审中主张损失为16万元，出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无损失明细、证据；再次庭审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25万元。根据被上诉人出具的其与第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约定，匡庆洲并未收到被上诉人赔偿的9万元，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有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之嫌，被上诉人未赔偿部分不在追偿范围内。2、一审判决认定护理人员伙食费、住宿费无法律依据。3、若该工程系被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作为安全责任人和第三人的雇主，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对本案合理损失部分应承担主要责任。另外，谢庄村委会将工程发包给无安全生产资质的个人，其本身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人民法院应查明搅拌机操作员马福刚在操作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徐海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刘世友提交了一组关于谢庄村道路硬化工程的相关证据：1、2013年谢庄村会议记录；2、工程申请开工报告；3、施工许可申请书；4、工程施工合同；5、安全生产合同书；6、廉政合同等。拟证明工程是木头凳镇政府发包的，由谢庄村委会进行施工，发生安全事故应由谢庄村委会承担，木头凳镇政府作为发包人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被上诉人徐海涛的质证意见为：一是这些证据不属新证据；二是这些证据是复印件，无法核对是否真实；三是这些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庭后上诉人又提交了一份村委会的证明，拟证明木头凳镇政府与谢庄村委会签订的施工合同和谢庄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徐海涛签订的施工合同为同一项工程。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世友与被上诉人徐海涛虽未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但上诉人刘世友将其所有的搅拌机租给被上诉人徐海涛施工使用，双方形成了租赁合同关系，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刘世友作为搅拌机的所有人应对出租物的安全性能负责，并保证出租物的正常使用，现上诉人刘世友出租的机械发生事故，造成施工人负伤，对此出租人应承担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徐海涛在对施工人履行赔偿义务后，依法有权向上诉人追偿。搅拌机操作手马福刚经公安部门询问已证实系上诉人所雇佣，上诉人主张马福刚与其没有雇佣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徐海涛的申请追加匡庆洲为本案原审第三人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原审第三人匡庆洲的伤残鉴定是经人民法院委托有鉴定资质的机构出具，其结论应作为计算损失数额的依据，上诉人主张重新鉴定缺乏理据。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主张发生施工事故的工程为谢庄村委会承包，应由发包人木头凳镇政府及承包人谢庄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但其提交的证据，其工程数量为1公里，而谢庄村委会与徐海涛签订的施工合同工程长度为3.2公里，工程的起始点均不相同，因此上诉人主张应由木头凳镇政府及谢庄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理据，且上诉人刘世友与徐海涛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适用租赁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与工程承包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的追偿损失已由徐海涛实际赔偿，并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上诉人主张9万元未赔偿部分不在追偿范围内缺乏事实依据。对事故中出租方及承租人、施工人应承担的责任，原审已进行了责任划分，该责任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5元，由上诉人刘世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跃文
审判员 潘秋敏
审判员 刘 京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武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