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1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传催。
委托代理人：金光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仕光。
委托代理人：郑良辉。
上诉人黄传催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温瑞民初字第4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0月6日上午11时许，苏仕光驾驶电动三轮车从瑞安市仙降街道汇头村往灯垟村方向行驶，途经瑞安市仙降街道江曹路时，与由黄传催驾驶的三轮车发生碰撞，导致苏仕光三轮车的前挡风玻璃破裂，玻璃破裂后割伤苏仕光左手肘部。苏仕光受伤后，前往瑞安市人民医院治疗，经初步诊断为左肘部割伤。2013年10月24日，苏仕光病情好转出院，出院情况为左正中神经断裂，左肘部异物。2015年1月29日，经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鉴定，苏仕光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天（2014年11月2日）止、护理期限为3个月、营养期限为2个月（自受伤之日起计算）。事发后，黄传催已向苏仕光垫付4000元。苏仕光、黄传催均认可双方有发生碰撞，但对于事故的发生经过存在争议。事发时双方未在事故现场及时报警，致使事故现场证据灭失，无法进行事故责任认定，推定双方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双方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苏仕光为农业家庭户，事发前从事液化气经营销售，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消费地均为农村，其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苏仕光于2014年11月17日以交通事故致其损害为由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10月6日上午11时许，苏仕光驾驶电动三轮车行驶在瑞安市仙降街道江溪社区江曹路，途经江曹路江头村委会办公楼附近路段时，由黄传催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从横向田间小道急速上坡倒车碰撞苏仕光驾驶的电动车，导致苏仕光三轮车挡风玻璃破裂，玻璃破裂后割伤苏仕光左手肘部。苏仕光受伤后，前往瑞安市人民医院治疗，后经诊断为左肘部割伤、左正中神经断裂。黄传催已垫付费用4000元。苏仕光经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为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天、护理期限为90天、营养期限为60天，故请求法院判令黄传催赔偿经济损失240907.6元。后在庭审中，苏仕光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黄传催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61853.60元（医疗费15169.85元、误工费46950.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3.50元、交通费2000元、护理费10975.50元、营养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75702元、鉴定费1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52元）。
黄传催在原审答辩称：一、黄传催所使用的是人力三轮车，并非电动三轮车，人力三轮车根本无法倒车，即使是上坡的话客观上也不能倒车，所以苏仕光诉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本案的事实是黄传催骑行人力三轮车，苏仕光从后面快速驾驶电动三轮车欲超车，但为了避让前方的车辆撞上了黄传催的人力三轮车。因苏仕光非法安装了电瓶导致车速过快且非法安装了挡风玻璃，苏仕光被自己车辆的挡风玻璃割伤。苏仕光的妻子曾经报案，后来又撤销报案导致事故无法认定。二、对苏仕光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发表如下意见：医疗费依据票据核定；苏仕光出院不久就开始工作，不存在误工损失；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交通费的诉请过高，不符合实际；对护理费的计算标准没有异议；营养费主张的标准过高；苏仕光为农村户口，应按农村居民标准16106元/年计算；鉴定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系苏仕光单方委托鉴定，法院委托的鉴定对苏仕光的伤残和“三期”进行了变更；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且系苏仕光的过错造成；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苏仕光无证驾驶机动车，非法安装挡风玻璃，非法安装电瓶导致车速过快，本起事故的责任在于苏仕光，黄传催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苏仕光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苏仕光的经济损失核定如下：医疗费，依据苏仕光提供的票据，扣除重复计算的住院期间伙食费316.50元，为12955.55元，苏仕光主张中草药医费、住院劳务材料费，但没有正式票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苏仕光诉请540元（30元/天×18天），予以支持。营养费，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60天，计1800元，予以支持。护理费，因苏仕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支出护理费数额，可参照2013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4513元的标准，计算90天，苏仕光诉请护理费10975.50元，予以准许。误工费，因苏仕光无法证明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故参照2013年度浙江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5302元标准计算392天，为37913.38元。残疾赔偿金，苏仕光的伤势构成一个十级伤残，按上年度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6106元/年计算，为32212元（16106元/年×10%×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双方过错及此次事故给苏仕光造成的伤害，酌情支持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苏仕光没有证据证明其伤残影响其劳动能力，故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交通费，结合其就医地点、时间、次数，酌情确定为800元。苏仕光预付鉴定费1480元，根据责任比例予以承担。综上，应支持苏仕光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总额为100676.43元。本起事故中苏仕光和黄传催负事故的同等责任，黄传催应根据事故责任对苏仕光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外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再计算赔偿比例。故苏仕光的损失由黄传催承担49338.22元[（100676.43元-2000元）×50%]。苏仕光预付鉴定费1480元，根据责任比例由双方予以承担，即苏仕光承担740元（1480元×50%）。因黄传催已经支付给苏仕光4000元，故黄传催还需支付给苏仕光46598.22元（49338.22元+2000元-4000元-74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黄传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苏仕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6598.22元，款交原审法院转付。二、驳回苏仕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537元，减半收取1768元，由苏仕光负担1286元，由黄传催负担482元（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缴纳）。
宣判后，黄传催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及部分证据认证错误。事发时黄传催并非驾驶三轮车，而是骑行农村里农民携带种田物资普遍使用的人力三轮车。本案事实为苏仕光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追尾撞击黄传催的人力三轮车，一审期间黄传催已提供了证人陈某、黄某的证言和现场实地照片证明该事实，但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未予采信，存在错误。二、苏仕光驾驶的系三轮运货电动车，车重在30公斤以上，时速达30码，一旦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一律认定为机动车，原审对该事实未作认定，显属不当。三、黄传催在前面正常骑行人力三轮车，被苏仕光驾驶的机动车追尾，原审对黄传催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未予以审理，以致作出不当判决。黄传催正常骑行人力三轮车被撞且没有受伤，没有报警义务，而苏仕光被自己车上的玻璃割伤，依法应由其报警，事实上苏仕光一方已经报警，但考虑到责任完全在己方所以后又撤回报警。一审以未报警而无法认定责任为由，推定双方负同等责任，明显错误。本案中，苏仕光非法安装挡风玻璃且车速过快追尾黄传催骑行的人力三轮车，导致挡风玻璃破裂将其割伤，责任完全在苏仕光一方，与黄传催无关。此外，一审全额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苏仕光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苏仕光答辩称：一、黄传催在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现场照片也系伪造的。根据黄传催提供的照片显示，当时路面干燥，但是2013年10月7日01时15分，台风菲特在福建省福鼎市沙埕镇沿海登陆。早在10月5日上午6时，中央气象台已经发布台风红色预警信号，事故发生时，本案事故发生地已经下雨。从照片上看，黄传催车上载有水桶、喷雾器等浇水施肥的工具，这与台风即将到来的客观事实也不相符。而且从照片上看当时地面没有任何血迹，这与苏仕光事故发生后左肘部被玻璃割伤大量出血的事实也不符。此外，事故发生后，来了很多围观的村民，但照片上显示没有人。二、苏仕光与黄传催驾驶的车辆性质是一样的，黄传催驾驶的并非人力三轮车。三、苏仕光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十级伤残，要求侵权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法定权利。四、苏仕光虽然没有提起上诉，但一审判决确有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苏仕光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长期从事瓶装燃气销售经营业务，主要生活来源于非农业，一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未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属不当。此外，黄传催违规倒车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70%的责任。
苏仕光在二审期间提供了编号为（2015网）证〔721〕号浙江省气象证明一份及百度百科上下载的关于台风菲特的资料一份，证明事故发生当天晚上，台风菲特登陆福建省福鼎市沙埕镇沿海，距离事发地点很近，事发当天当地出现暴雨。黄传催认为，上述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浙江省气象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网上下载的资料不予认可，并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台风菲特登陆情况属众所周知的事实，对该节事实本院予以采信，鉴于黄传催对浙江省气象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亦予以采信。上述证据仅能证明2013年10月6日8时至20时，瑞安气象站的监测资料显示出现暴雨，但仅凭该证据并不能证明2013年10月6日上午11时许即本案事故发生时，事故发生地出现暴雨，故无法证明苏仕光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查当事人在原审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事故的发生经过，黄传催主张事发时其系骑行人力三轮车而非驾驶人力三轮车。“驾驶”是指操纵车、船等运载工具行驶，并不区分人力装置或电动装置，因此，原审认定黄传催驾驶三轮车，并无不当。黄传催主张苏仕光驾驶电动三轮车追尾其骑行的人力三轮车，为此在一审期间提供了证人陈某、黄某的证言及照片。本院认为，证人陈某陈述其并没有看到两车碰撞的过程，证人黄某虽陈述称其看到后面的车辆撞向前面的车子，但同时也陈述道，其当时距离事故现场20米远，后面的电瓶车翻了等内容。而黄传催提供的照片，不仅没有显示拍摄日期及时间，且照片上显示苏仕光驾驶的三轮车并没有翻车，与证人黄某的陈述相矛盾，因此，不排除事故发生后现场被人为变动过的可能性，照片无法证实系事故发生后的客观真实状况。综上，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证人黄某的证言无法证明黄传催主张的事实。原审法院对黄传催提供的上述证据未予采信，对黄传催主张其系被苏仕光驾驶的三轮车追尾的事实未作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事故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并主动接受调查处理，不得逃避。黄传催诉称其没有报警义务，于法无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事故发生后均未报警，致使事故现场证据灭失。现双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事故发生的责任和过错在于对方，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均存在过错，并据此推定双方对本案事故负有同等责任，亦无不妥。
苏仕光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原审结合苏仕光的损伤程度并充分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令黄传催赔偿苏仕光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并无不当。至于苏仕光驾驶的三轮车是否属机动车范畴，在没有相关权威部门出具的认定意见或结论的情况下，黄传催主张苏仕光驾驶的三轮车系机动车，缺乏依据，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黄传催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苏仕光在法定上诉期内未提起上诉，且一审判决也并未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因此，对苏仕光在答辩时针对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责任承担比例等问题提出的异议，二审不予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965元，由上诉人黄传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戚彬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