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平民三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霞，女，1948年11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席玲，女，1922年5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娟丽，女，1969年8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丽丽，女，1974年9月10日出生。
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艳霞，河南省平顶山市法律援助中心指定援助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齐冠丽，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树林，河南星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淑霞、席玲、徐娟丽、徐丽丽、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张淑霞4人于2006年3月14日起诉市一院，请求判令市一院赔偿各种损失243720元及承担全部诉讼费。平顶山市卫东区人员法院于2008年3月5日作出（2006）卫民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淑霞4人诉讼请求。张淑霞4人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7月11日作出（2008）平民终二字第44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淑霞4人仍不服，于2008年7月向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09年11月17日作出（2008）豫法民申字第0482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0年5月12日作出（2010）平民再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维持（2008）平民终二字第445号民事判决。张淑霞4人于2010年5月再次向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1年11月1日作出（2011）豫法民再申字第00100号民事裁定提审，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豫法民提字第22号民事裁定，发回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重审。在重审庭审中，张淑霞等无故中途退庭，该院于2013年5月14日作出（2013）卫民初字第163号民事裁定，按张淑霞4人撤诉处理。张淑霞4人于2014年2月重新起诉至该院，请求：判令市一院赔偿医疗费21692.95元、丧葬费18979元、死亡赔偿金447960.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034.66元、陪护费2943.88元、误工费1719.27元、交通费735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0元，共计627687.86元，诉讼费用由市一院负担。该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4）卫民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张淑霞4人、市一院均不服，提起上诉。本�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淑霞、徐娟丽、徐丽丽及其与席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艳霞，市一院的委托代理人刘树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徐胜因乙肝于2005年10月25日入住市一院肝病科，11月29日离开市一院病房回家，12月1日上午8点半返回市一院，救治无效于当天上午11：25死亡，死亡时58岁。市一院当天出具的诊断证明书显示：“患者于2005年11月29日进食不洁食物后出现大量水样腹泻，共30余次，自行在家治疗，导致重度脱水，低血容量性休克，急性肾功能衰竭，代谢性酸中毒。病人于2005年12月1日11：25AM突然出现意识丧失，呼吸心跳停止，经抢救无效死亡”，住院共37天，患者亲属于当天下午将尸体从医院拉到殡仪馆，于12月3日进行了火化。张淑霞4人写了投诉材料，落款时间是2005年12月4日，市一院医�机构登记表上显示的投诉时间是2005年12月5日。市一院经过讨论，认为医院医疗行为没有过错。
2006年3月14日，张淑霞4人起诉市一院至该院，诉讼过程中，市一院申请鉴定，该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中心以“未做尸体解剖，确切死亡原因不明”退回鉴定。随后该院又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中心以“由于患者徐胜没有尸检报告”为由退回鉴定。该院于2008年3月5日作出（2006）卫民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淑霞4人诉讼请求。张淑霞4人提起上诉，本院2008年7月11日作出（2008）平民终二字第44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淑霞4人于2008年7月向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2009年11月17日作出（2008）豫法民申字第04820号民事裁定，指令该院再审，本院2010年5月12日作出（2010）平民再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维持（2008）平民终二字第445号民事判决。2010年5月张淑霞4人再次向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2011年11月1日作出（2011）豫法民再申字第00100号民事裁定，由省高院提审，并再次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并向鉴定中心邮寄了鉴定材料，鉴定中心再次以“缺少相关尸检材料”退回，省高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豫法民提字第22号民事裁定，发回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重审。在庭审过程中张淑霞4人中途退庭，2013年5月14日，该院作出（2013）卫民初字第163号民事裁定，按撤诉处理。张淑霞4人于2014年2月又起诉至该院。庭审过程中，张淑霞认可徐胜所在单位已支付给徐胜家属部分丧葬费（三个月）。
另查明，张淑霞4人的诉请一审辩论终结时间为2013年，庭审中张淑霞4人提供的费用为7357.50元的交通费和文印费的出具时间不是徐胜住院期间的时间。河南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442.62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5032.14元／年，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为25379元／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4203元／年。
再查明，席玲系农村户口，出生于1922年5月18日，共有四个子女。徐胜生前工资为1394元／月。
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张淑霞4人提供的住院病历复印件、诊断证明复印件、省高院判后答疑笔录复印件，市一院提供的住院病历复印件、火化证明复印件、投诉材料复印件、医疗纠纷登记表、该院（2006）卫民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08）平民终二字第445号判决书、省高院（2008）豫法民申字第04820号民事裁定书、本院（2010）平民再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书、省高院（2011）豫法民再申第00100号民事裁定书、省高院（2012）豫法民提字第22号民事裁定书、该院（2013）卫民初字第163号民事裁定书、�回鉴定函复印件及庭审笔录在案为凭，已经开庭质证和审查，可以采信。
原审认为，患者徐胜因肝病入住市一院，院方应当告知患者及患者家属在住院期间应注意的各项住院规定和饮食以及是否可以离开医院等，本案中市一院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尽到告知义务，患者徐胜离院后返回医院，病情加重直至死亡，对患者徐胜的死亡，院方负有一定的责任。张淑霞4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徐胜家属在徐胜死亡当天对死亡原因提出异议并要求赔偿，双方签订有协议但未签字，赔偿未果，在徐胜火化的第二天张淑霞书写了投诉材料，徐胜火化的第三天张淑霞4人向市一院维权部书面投诉，足以证明在患者徐胜死亡后，徐胜家属对徐胜死亡原因提出异议，市一院未告知徐胜家属应当对徐胜进行尸检以查明死因，由于市一院未进行告知义务造成缺少尸检材料，鉴定不能，对此市一院应当负一定责任。综合以上情况，市一院对徐胜的死亡应当负主要责任（70%）。因徐胜自身有疾病且家属将徐胜尸体拉走并进行了火化，现尸体已火化，缺少尸检材料，无法认定市一院的治疗行为与徐胜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此，张淑霞4人应当承担次要责任（30%）。
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张淑霞4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徐胜在住院期间减少收入，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因张淑霞4人提供的文印费票据不是发生在徐胜住院期间，故张淑霞4人要求市一院赔偿文印费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张淑霞4人要求市一院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陪护费、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并参照其个人自付费用部分确定为5083.22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442.62元／年计算二十年即408852.4元。徐胜应当负担的被抚养人席玲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5032.14元／年计算五年中的四分之一即6290.18元。护理费根据护理人数、护理期限，参照2012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25379元／年计算37天为2572.67元。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因张淑霞4人提供的交通费不是发生在徐胜住院期间的票据，根据徐胜的住院时间和居住情况，确定为370元。以上费用共计423168.47元，市一院应当赔偿给张淑霞4人以上费用总数的70%即296217.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等情况，确定为3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淑霞、席玲、徐娟丽、徐丽丽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陪护费、交通费等共计296217.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二、驳回原告张淑霞、席玲、徐娟丽、徐丽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9715元，由原告张淑霞、席玲、徐娟丽、徐丽丽负担6750元，被告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2965元。
张淑霞、席玲、徐娟丽、徐丽丽上诉请求：一、改判增加赔偿张淑霞4人死亡赔偿金39108.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费12237.295元、护理费371.2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0元，以上共计141716.71元；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市一院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适用赔偿标准错误。徐胜自2005年死亡后本纠纷己持续8年之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5条规定，应按2014年河南省人身损害及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各项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费、护理费，原判决少计算了18527.475元，护理费应为2943.88元；二、原判决精神抚慰金过低。市一院对徐胜治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致徐胜死亡，这是不容置疑的。就尸检问题，市一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具有很高的医疗知识，医患纠纷形成后，完全有能力和责任告诉张淑霞4人是否同意尸检，但其未履行告知义务，导致司法鉴定不能，具有重大过错，导致张淑霞一家老年丧子，中年丧夫，幼年丧父，张淑霞4�精神几度崩溃，现主张精神损失费共计120000元，并不过分。原审既然已确认市一院对徐胜的死亡负70%主要责任，为何只支持精神抚慰金30000元？二审法院应加判精神抚慰金90000元。
市一院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张淑霞4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客观事实。（一）徐胜住院期间私自离开医院，回家后喝了自己配制的中药及饮食不当导致严重腹泻、休克，经抢救无效死亡，责任及因果关系非常明确；（二）徐胜2005年12月1日中午死亡，尸体当天下午被拉到殡仪馆，12月3日火化，张淑霞12月5日向医院投诉；（三）张淑霞起诉后，市一院递交了徐胜的住院病历，并申请过错及因果关系司法鉴定，已完成了举证义务；（四）鉴定因没有尸检报告被鉴定机构多次退回，责任在被上诉人；（五）没有证据证明市一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二、原审歪曲捏造事实，枉法裁判。（一）没有证据证明徐胜死亡当天家属向医院提出异议和索赔，所谓的证人证言根本就是虚假的，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理由：1、证人没有出庭；2、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与客观事实相矛盾；3、尸体当天拉走，又进行了火化，说明不存在异议；4、多次审理，证人证言均未认定；（二）法律明文规定医院的告知义务有：《医疗机构管理条例》（1994年9月1日起实行）第三十三条规定“实施手术、特殊检查或者特殊治疗”；《执业医师法》（1999年5月1日起实行）第二十六条规定“介绍病情”；《医疗事故处理条例》（2002年9月1日起实行）第十一条规定“病情、医疗措施、医疗风险”。原审认为“院方应当告知患者及患者家属在住院期间应注意的各项住院规定和饮食以及是否可以离开医院等”实属荒唐，强人所难。住院期间不得私自离开医院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法院没有权利给医院设定告知义务，也没有权利任意扩人告知义务，医院没有尽到法定告知义务才承担责任；（三）徐胜尸体火化在先，张淑霞4人异议在后。患者在医院治疗无效死亡，有异议的是极少数，对没有异议的，医院没有告知尸检的义务；（四）不能鉴定的原因是没有尸检报告，而尸检的权利在张淑霞方，没有尸检的责任也应在张淑霞方。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上诉人张淑霞、席玲、徐娟丽、徐丽丽与市一院对自己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均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在本判决作出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市一院对其上诉主张徐胜住院期间私自离院回家后，是喝了自己配制的中药及饮食不当导致严重腹泻、休克的理由所依据的事实，其仅是单方陈述而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证明，张淑霞4人也不予认可，另张淑霞原审时已提供了市一院的2张中药处方笺原件，证明徐胜饮用的是按照市一院医生开具的中药处方笺配制并非自行配制的中药的事实，二审期间该2张处方笺又当庭经市一院质证，市一院虽不予认可，但在本判决书作出之前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推翻，依照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市一院应当承担该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其上诉主张徐胜喝了自行配制的中药等导致严重腹泻、休克的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死者徐胜因肝病于2005年10月25日入住市一院开始接受治疗时，双方即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此为一种以人的生命权、健康权为服务对象的特殊服务合同关系，市一院作为一家合法的大型医疗机构，在对患者徐胜的住院诊疗过程中，不但要提供适当、正确的医疗、护理专业服务，也应当尽到妥善的管理义务。徐胜住院期间，于2005年11月29日离开病房回到家中，至第3日即12月1日上午8：30病重后被送回市一院救治，并于当日上午11：25救治无效死亡。市一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了对患者徐胜擅自外出风险告知义务，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上述徐胜外出期间其值班医护人员已正确履行了管理义务，即将徐胜擅自外出情况向市一院有关部门反映，同时及时与徐胜或其近亲属取得联系，告知徐胜或其近亲属外出可能得不到相应医疗的危害后果，并要求徐胜尽快返回市一院等有关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徐胜因没能得到正确、及时的医疗、护理导致死亡后果，市一院显然具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市一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徐胜在市一院住院期间，其及其家属也应当尽到全面配合治疗义务，即包括配合市一院实施的具体诊疗行为，也需要配合市一院的住院管理行为。而徐胜在明知自身有肝病需要住院治疗期间，没有尽到小心谨慎义务，在仍需治疗的情况下离院回家，在其病情突然恶化时不能及时得到市一院快速有效治疗导致自身最终死亡的后果，徐胜显然也具有过错，依照上述法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可以减轻市一院的责任，但鉴于医患双方专业医学、护理知识的不对等，故原审法院判决市一院对徐胜的死亡承担70%的赔偿责任，徐胜自负30%的责任，没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上述法律第十六条之规定，徐胜的法定继承人即张淑霞4人应当得到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徐胜治疗支出的合理费用、误工费、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赔偿。因徐胜死亡于2005年12月1日，张淑霞4人随后虽�直在依法主张自己认为的合法权利至本判决作出之前，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按照2012统计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述赔偿费用，并无不当，故张淑霞4人上诉要求增加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护理费，缺乏事实根据，也显失公平，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结合各种因素综合考虑后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无不当之处，故张淑霞4人上诉请求9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27元，张淑霞、席玲、徐娟丽、徐丽丽负担3134元，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61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小青
审判员 胡全智
审判员 王光辉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议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