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0刑初458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季学中，男，197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在江苏省淮安市，暂住上海市杨浦区。
辩护人庄炜萍，上海汇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汪某，男，199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在浙江省。
辩护人刁爱祥，上海地球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杨检公诉刑诉〔2017〕4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季学中、汪某犯合同诈骗罪，于2017年6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方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季学中及杨浦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辩护人庄炜萍、被告人汪某及其辩护人刁爱祥到庭参加诉讼。其间，公诉机关建议延期审理两次。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8月，被告人季学中、汪某伙同季学冬(另案处理)等人注册成立上海世风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下称“世风公司”)，由汪某父亲汪卫华作为法定代表人，而季学中、汪某等则为实际经营人，以本市杨浦区国权路XXX号财富广场金座1717室为主要经营地。世风公司成立后，以高价收购藏品或藏品抵押为幌子，通过在网上发布广告、微信、电话宣传等形式，招揽客户。期间，世风公司工作人员先后将被害人谢纬勃等25人约至该公司，与被害人签订《借款服务申请》或《典当服务申请》等，并要求被害人至季学中、汪某等出资成立的上海焺利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下称“焺利公司”)进行藏品鉴定，以确定藏品是否“到代”，并将其作为高价收购或抵押藏品的条件。之后，焺利公司在不具备专业鉴定资质情况下，仍与上述被害人签订《鉴定风险告知书》，在收取数额不等的鉴定费后，出具藏品“不到代”等鉴定意见。世风公司则以藏品“不到代”或藏品中某金属含量不在指定范围为由，对客户藏品拒绝收购或抵押，从而骗取被害人谢纬勃等25人鉴定费共计人民币(下同)58万余元，至今未予归还。其中，季学中对全部犯罪金额承担责任，汪某对2015年12月前犯罪金额共计20余万元承担责任。
该院确认，被告人季学中、汪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季学中当庭供认向客户隐瞒焺利公司实际受其控制以及高价收购藏品或藏品抵押只是幌子，自愿认罪认赔。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无异议，认为季学中经劝说已自愿认罪并退赔，请求对季学中从轻处罚。
被告人汪某当庭表示经辩护律师做工作，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所带来的社会危害性，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均予认可，供认其与被告人季学中共同出资成立世风公司、焺利公司并购置检测仪器，但藏品无论是真是假都不会收购或接受藏品抵押，这就是个幌子，因公司未分红于2015年12月底离开公司，自愿退赔。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无异议，认为汪某犯罪数额较大，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相对较小；无前科，对自己的行为深感后悔，已在能力范围内尽力退赔了9万元，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公诉人当庭确认关于被害人李云峰一节的被骗数额就低认定为1.8万元；根据现有证据更正被告人汪某参与的合同诈骗数额为19.8万元，应认定为数额较大。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季学中、汪某及季学冬在无真实履约意愿、无实际履约能力的情况下，为实施“古董贷”骗局，先后于2014年8月、2015年5月共同出资成立世风公司、焺利公司，分别在本市杨浦区国权路XXX号财富广场金座1717室、本市浦东新区浦三路XXX号XXX室实际经营。为使骗局逼真，季学中、汪某以28万元的价格为焺利公司购置上海精谱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精谱公司”)生产的不能鉴定藏品为真的EDX-8900系列X荧光分析仪1台，用于检测藏品的元素成分和含量，并对外隐瞒焺利公司与世风公司的关系。
自2015年6月起，被告人季学中、汪某及季学冬指使王1、李某1、王某3、王2、冯某某、徐某1等业务人员在本市杨浦区国权路XXX号财富广场金座1717室，以世风公司的名义，使用公司提供的“话术”，通过互联网、微信宣传、电话联系等方式招揽客户，假意与客户约定如藏品“到代”公司高价收购或接受抵押，并告知公司只认可上海博物馆、中国科学院上海硅酸盐研究所、焺利公司的检测结果，其中，上海博物馆、中国科学院上海硅酸盐研究所不对社会提供文物鉴定或检测分析服务，诱使客户只能至焺利公司进行藏品检测，出具《上海焺利检测技术报告》、《香港中文检测证书》、《收藏品鉴定书》等进行掩饰，得以检测费的名义骗取钱款，至2016年3月，季学中骗得韩明锦、谢纬勃、李云峰、柏杏祥等25人共计58.12万元，其中，汪某于2016年1月前离开世风公司，涉案金额为19.8万元。
2016年3月17日，被告人汪某在本市杨浦区政通路XXX弄XXX号XXX室被警方抓获；同年9月9日，被告人季学中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两人到案后均未如实供认合同诈骗的犯罪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被害人韩明锦、谢纬勃、李云峰、柏杏祥、董建平等25人的陈述、《情况说明》及《典当服务申请》、《借款服务申请》、认可的鉴定机构及联系方式、《上海焺利检测技术报告》、《香港中文检测证书》、《收藏品鉴定书》、POS单、《收据》、交通银行账单、《新线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光大银行对账单等交易明细等证明，韩明锦、谢纬勃、李云峰、柏杏祥、董建平等25人受世风公司业务人员诱骗，携带藏品至焺利公司进行藏品检测，被以支付检测费的名义骗取钱款共计58万余元。其中，李云峰为检测纠纷经派出所调解由季学中出面给其2000元；韩明锦于2015年10月12日、10月15日的两笔检测费计6万元由费某某代为支付。
2、证人费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分别于2015年10月12日、10月15日以刷卡的方式为韩明锦垫付检测费共计6万元。
3、证人王1、李某1、王2、冯某某、徐某1、陈某1、龚某某、徐某2、彭某、王某3等人的证言、辨认笔录及《销售工作内容》、《古董艺术品申请贷款话术及流程》等相关资料等证明，各业务人员在世风公司的任职情况，以及入职公司后经一般业务培训或是根据公司提供的话术单把客户邀约到公司，介绍客户到焺利做检测可以从检测费中提成，业务员每单提成4%，团队经理提成8%，还能从团队业绩中提成2%。对焺利公司实际是季学中控制的情况均不知情，推荐客户到焺利做检测就是为了提成。世风公司的负责人是季学中、季学冬、汪某，“大季总”是季学中、“小季总”是季学冬。
4、证人颜某某的证言证明，其于2015年1月至同年4月在世风公司担任财务，季学中是总经理，全权负责公司经营，季学冬、汪某均是副总经理。在其工作的四个月期间，世风公司没有做成功一笔业务。
5、证人管某某的证言证明，其于2015年8月进入世风公司担任财务，公司平时由季学中负责，公司还有两个副总经理，分别是季学冬、汪某。在其任职期间，世风公司从未与一家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
6、证人胡某1的证言、《工资表》等证明，其于2015年10月进入世风公司担任出纳，公司员工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加提成组成，提成为客户鉴定费用的提成，世风公司老板是季学中、季学冬，还有一个老板姓汪，但2016年之后就不来公司了，他们的工资表都是其做的。
7、证人胡某2的证言证明，其于2015年6月进入世风公司担任客服，给需要检测的客户打印检测单交给出纳胡某1在单子上加盖世风公司的合同章，其工作期间给业务员打印出来的检测单上的检测机构都是焺利公司。世风公司有三个老板，分别是季学中、季学冬和汪某。
8、证人丁某某的证言证明，其于2015年4月进入世风公司担任人事主管，季学中是公司总经理，全权负责公司经营，季学冬、汪某均是副总经理。当时，季学中、季学冬、汪某几乎天天来公司，之后时而来，2015年底，汪某不再来公司上班。
9、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根据季学中、季学冬、汪某的要求去焺利公司看着，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季学中，鉴定费是按照季学中的要求打到汪某的农行卡。季学中要求如果委托送检的物品检测出来的年代和送检单上的年代一致就下调一个年代，但是送检的物品基本都是四五十年代的，没有真正的文物。其在焺利公司工作的2个月没有改动过检测报告。
10、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明，其是由刘某某安排进入焺利公司，数据都是仪器原始形成，不会有人篡改。焺利公司POS机绑定的尾号0875的农行卡其申办后一直交刘某某使用。
11、证人李某2的证言及证书等证明，其是2015年5月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刘某某进入焺利公司担任检测员，检测仪器连着电脑主机，将藏品放在仪器下方的底座上，接通电源，仪器通过底座上部的方孔散发出X荧光对该物品进行扫描，之后仪器连接的电脑屏幕上会出现一组藏品所含元素的数据。仪器没有连接文物古玩鉴定的后台数据库进行匹配，扫描出什么微量元素就是什么。工作时按照刘某某的要求穿白大褂，目的是看起来比较像检测人员，让客户更容易相信其是专业人员。其持有的江苏天瑞仪器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书，是其2014年在上海诚浩检测公司上班时，老板请上海大学一名老师和仪器厂家工程师来公司培训结束后由厂家出具。
12、证人陈某3的证言、《检测费用收取明细》证明，其是经姓刘的男子面试进入公司担任前台接待，客户一般都称专家说是古董，很值钱。但是其即使没经验，也看得出是现代仿品，劝客户不要做检测，客户坚持要。有的客户对检测结果不满，陈某2就安抚客户“现在哪里有这么多值钱的收藏品，专家都是吹牛的，不要再找其他公司检测花冤枉钱了。”
13、证人时某的证言及产品目录、焺利公司的检测仪图片证明，其是精谱公司负责人暨执行总经理，该公司的EDX-8900系列X荧光分析仪主要是检测藏品的元素成分和含量，之后要根据专业的数据来对检测出的元素成分和含量进行比对，如果数据比较相近，还要再进行工艺制作等方面的进一步分析，该款产品的功能以公司制作的产品目录上的内容为准。
14、证人周某的证言及国家文物局出具的《聘书》证明，目前文物鉴定主要还是目视，依靠鉴定人的知识结构，有时也会遇到没有见过的东西。仪器检测的方法并不能用来鉴定真，最多只能作为参考。
15、上海博物馆出具的《情况说明函》证明，该处不对社会提供文物鉴定和出具文物鉴定书这一服务。
16、中国科学院上海硅酸盐研究所出具的《证明》证明，该处没有开展针对社会上个人委托的完整瓷器进行EDXRF无损检测分析服务。
17、《工业产品买卖合同》、《中国工商银行机用回单》、《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标准物质证书·水系沉积物成分分析标准物质》等证明，季学中、汪某共同出资28万元为焺利公司购置精谱公司生产的EDX8900型号X荧光光谱分析仪1台，随机附水系沉积物成分分析标准物质标准值及说明等。
18、世风公司、焺利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档案机读材料》、《股权转让协议》等工商资料证明，两家公司的成立情况及经营范围。
19、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扣押清单》、焺利公司、香港中文检测鉴定中心有限公司、英国剑桥检测鉴定委员会、美国哈佛国际检测科研中心等公司的公章及章样、授权书、收据、检测风险告知书、检测报告、检测前客户登记单、检测报告领取单、李某2资格证书等，对本案的相关犯罪事实予以印证。
20、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及世风公司开户行中国银行上海市五角场支行的尾号为1239账号的开户信息、交易明细及交易对手信息，世风公司的中国工商银行尾号3594账号的往来户历史明细，《涉税事项调查证明材料》等证明，世风公司成立后无正常经营活动，入库税款为0元。
21、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调取证据清单》及焺利公司的随行付支付数据资料、《特约商户基本信息》，陈某2的尾号为0875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明，焺利公司的结算行是中国农业银行上海市分行营业部、户名陈某2、账号尾号为0875，该账户于2015年12月5日通过网银转账向季学中的尾号3171账号转入192,986.60元。
22、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出具的《工作情况》等证明，本案的案发及季学中、汪某的到案情况。
23、被告人季学中、汪某的供述证明，两人到案后否认以“古董贷”为幌子实施合同诈骗的犯罪事实，直至当庭予以供认。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的，本院予以采信。
在审理期间，被告人季学中、汪某分别向本院退交54万元、9万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季学中、汪某共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隐瞒无意、无力履约的真相，以履约为诱饵，编造事由骗取对方当事人钱款，其中，季学中数额巨大，采纳公诉人当庭变更认定汪某的数额较大的意见，其行为均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依法均应予以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季学中、汪某当庭自愿认罪并如实供述罪行，在亲属帮助下共同退出全部违法所得，均可酌情从轻处罚，并根据各自的退赃情况在量刑时予以区分。季学中、汪某的共同犯罪事实、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具体情况均在量刑中综合考虑。为严肃国家法制，维护市场经济秩序，保护公民财产所有权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季学中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三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9月9日起至2020年3月8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二、被告人汪某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4月18日起，扣除先行羁押的三十七日，至2020年3月11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三、被告人季学中、汪某退出的违法所得发还各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孙 颖
人民陪审员 蒋晓波
人民陪审员 陈天彦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严亦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
（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