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通用水利电力工程处。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宝山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姚文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军，贵州道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航发边坡防护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郫县成都现代工业港北片区。
法定代表人周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涛，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超。
上诉人贵州通用水利电力工程处（以下简称贵州通用）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航发边坡防护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发公司）、被上诉人施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2）成郫民初字第1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因施超下落不明，本院依法进行了公告送达，公告期届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贵州通用的法定代表人姚文智及其委托代理人汪军，被上诉人航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涛、叶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0月24日，施超以贵州通用所属的贵州通用水利电力工程处汶马公路项目部（为甲方）名义与航发公司（为乙方）签订一份销售安装合同，约定由甲方委托乙方承担SNS.GPS2型材料的供货及安装，该合同约定供货数量为3万平方米，单价90元，合计270万元。付款方式为：除5%的质量保证金在工程完工后一年内付清外，甲方应按每月工程计量及时付给乙方。在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剩余款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合同还约定：如甲方未按规定日期及时间向乙方支付工程款，则应向乙方支付拖欠款5%的滞纳金。该合同上施超签名，但所盖章为“贵州通用水利水电工程处汶马公路工程项目部”。合同签订后，航发公司按约供货并进行了安装，后经航发公司与贵州通用项目部结算，航发公司共计提供并安装完防护网24300平方米，计2187000元。贵州通用项目部向航发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该工程的发包方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八局）代为支付。
另查明，贵州通用水利电力工程处汶马公路项目部系贵州通用为承包水电八局汶马公路工程所设立的分支机构，并刻制专用公章一枚，施超为贵州通用授权的委托代理人，施超与贵州通用系内部承包关系。水电八局设立的汶马项目部与贵州通用于2009年4月20日签订了路基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由施超签字，该合同的乙方书写为“贵州通用水利水电工程处”，合同约定工程为汶马公路LJ10合同段K187至K190和K174至K175路基工程，与航发公司安装防护网为同一工程段内。水电八局汶马项目部在2010年5月6日的工作联系函中表述：贵州通用水利电力工程处，你公司在我项目部承担了部分路基工程及部分主动防护网工程施工……。贵州通用在2010年5月13日致水电八局汶马项目部的回函中表述：来函已收悉，由于贵部未返回双方签定的施工承包合同，故不能确定上述工程均在我处承包合同范围内。2011年5月25日，水电八局汶马公路项目部在工作联系函中表述：防护网工程施工时……立即开始对两段主动防护网进行整改，并要求于2011年6月10日前完成并达到国家验收标准，否则扣除贵公司的工程质量保证金。在关于汶马公路项目工作联系函的回复中贵州通用表述：项目开工至今，我处未获与贵部签订的本工程分包合同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的返还原件，防护网工程是否属原分包合同外协议项目，待上述协议原件返还核实。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航发公司提交的双方营业执照、销售安装合同、贵州通用出具的授权委托书、防护网结算表、贵州通用项目部出具的委托书、工程结算表，贵州通用提交的工作联系函、项目部印章启用函及工程款拨付告知函、工作回复函、关于汶马公路项目部工作联系函的回复、水电八局汶马项目部的工作联系函、路基工程合同、内部承包协议、水电八局项目部证明等在原审案卷为证。
原审原告航发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要求贵州通用支付货款2187000元及违约金109350元；2、由贵州通用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对贵州通用辩称的其与航发公司没有合同关系的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施超作为贵州通用的代理人与水电八局汶马公路项目部签订合同并办理相关手续，其身份足以使航发公司相信其与之签订的销售安装合同权利，虽然合同所盖章不是贵州通用水利电力工程处汶马公路项目部的，但其加盖的“贵州通用水利水电工程处”章，其名称与路基施工合同上名称一致。贵州通用在回函上并未否认防护网工程系其承包，只是称未收到合同原件，足以说明其对工程范围系交由代理人施超对外订立合同确定。加之在此后的委托书及工程结算表中均加盖了该项目部的章，航发公司也按约履行了供货和安装义务，再加之水电八局汶马公路项目部也认可防护网工程系贵州通用承包，故应认定贵州通用与航发公司建立了销售合同关系，航发公司也完成了销售合同的安装任务。贵州通用未按约支付货款，应承担酿成本案纠纷的违约责任。对航发公司要求贵州通用支付货款2187000元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航发公司要求贵州通用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贵州通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航发公司货款2187000元；2、贵州通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航发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093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258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585元，由贵州通用承担。
宣判后，贵州通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判决确认的“贵州通用项目部向航发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该工程的发包方水电八局代为支付；施超为贵州通用代理人”事实错误。前述委托书的出具日期为2011年4月23日，该委托书上的施超的签名系伪造。同时，贵州通用于2009年1月5日、5月8日向水电八局所交的委托书及工程款拨付告知函清楚表明：“施超仅有代理贵州通用签订LJ10合同段公路工程合同的权限，工程款需拨付到指定账户，且每次办理拨款时必须持贵州通用授权书方可”，由此可见，2011年4月23日的委托书的形式、内容均为虚构。所谓施超的委托行为纯属个人欺诈的行为，已涉嫌诈骗犯罪；2、原审判决认定：“施超与航发公司签订合同盖章的名称虽然与贵州通用名称有别，但与贵州通用和水电八局签订的路基合同上名称一致”，并以此认定贵州通用与航发公司成立了销售合同关系，明显不当。贵州通用至今未与水电八局签订任何书面路基合同，且在合同中当事人的名称与合同的签章的当事人名称不一致时，应当以签章的名称为准，原审的这一认定有悖法理；3、贵州通用对水电八局的回函中虽然没有否认案涉的防护网工程承包的事实，但不否认并不等于承认，且贵州通用从未委托施超签订除路基以外的其他工程的意思表示；4、原审认定：“水电八局也认可防护网工程系贵州通用承包”，这一认定不能成立。综上，贵州通用认为施超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故贵州通用提起上诉并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航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由航发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航发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2011年4月23日的委托书上除了施超的签名外还有贵州通用项目部的印章，且该委托书上施超的签名与其他文书中施超的签名一致，故贵州通用认为2011年4月23日委托书与施超签名是伪造的主张不能成立；3、贵州通用向水电八局所发的关于施超的委托书表明施超有签订合同的权利，同时，在施超出具的付款委托书上有贵州通用项目部的印章，让航发公司相信施超有代理权限；水电八局亦认为案涉的防护网工程是贵州通用承包。贵州通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施超未作出答辩意见。
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依据原审附卷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09年1月5日，贵州通用向水电八局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本授权书宣告，贵州通用法定代表人姚文智合法地代表我单位，授权施超为我单位代理人，全权代理我单位在国道317线汶川至马尔康公路改建工程路基土建工程LJ10合同段公路工程活动中与水电八局汶马公路项目部签订分包合同并办理相关手续。被授权人无转让委托书的权利。”，该委托书上有贵州通用加盖公章及施超签名。
2009年5月8日，贵州通用向水电八局发出《关于汶马公路工程项目部印章启用及工程款拨付告知函》载明：我单位与水电八局签订了国道317线汶川至马尔康公路改建工程路基土建工程LJ10合同段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为方便开展工作，确保工程施工能安全、保质、按期完成，特成立“贵州通用水利电力工程处汶马公路工程项目部”，并刻制了该项目部专用公章一枚，贵单位收到此后，公章方能启用，敬请贵单位给予支持和监督。一、项目部公章使用制度：1、用于与项目部联系工作，呈报工程进度表、竣工资料等各类报表、工程资料；2、不能用于赊购物资、材料、生活用品等；3、不能用于拖欠民工工资欠条。二、工程款拨付、1、工程款拨付进入我单位指定账户。每次办理拨付工程款时，代理人必须持有我单位授权委托书方能办理；2、工程项目资金必须专款专用，不能挪作它用，以免影响工程施工进度。
2010年8月27日，航发公司与贵州通用项目部签订《航发防护网队预结算表》载明：应付金额180万元，扣除278507.5元，实付金额1521492.5元。该结算表上有叶勇及施超签名，并加盖有贵州通用项目部印章。
2010年8月30日，贵州通用项目部向水电八局报送《工程结算报表》载明：边坡防护网工程施工工程量本月结算29085平方米，结算金额3286639元，累计工程量29085平方米，累计结算金额3286639元。该结算表上加盖有贵州通用项目部印章。
2011年1月20日，贵州通用项目部向水电八局报送《工程结算报表》载明：边坡防护网工程施工工程量本月结算2914.7平方米，结算金额329361元，累计工程量32000平方米，累计结算金额3616000元。该结算表上加盖有贵州通用项目部印章。
2011年4月23日的委托书载明：水电八局汶马公路项目部，航发公司在汶马公路十标段完成防护网施工共计24300平方米（主动网），工程造价24300平方米×每平方米90元＝2187000元。由于未支付航发公司工程款，贵州通用与水电八局汶马项目部经营办对账核实，我公司账上还有141万元工程款，现委托水电八局支付141万元整给航发公司。该委托书上有“施超”字样签名，并加盖有贵州通用项目部印章。二审审理中，航发公司认可该委托书上的“施超”字样签名并非施超本人所签。
对于本院二审所查明事实所涉及的材料上加盖的贵州通用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贵州通用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就是航发公司与贵州通用间是否成立了合同关系。
首先，案涉的《成都航发工程有限公司销售安装合同》从形式上看，虽然在合同的首部载明了合同的主体，即航发公司与贵州通用，但在该合同签订后，在该合同的尾部所加盖的印章并非贵州通用项目部的印章，在这种情况下，航发公司应当负有审查合同主体的义务，故，《成都航发工程有限公司销售安装合同》不能作为证明航发公司与贵州通用间成立了书面合同关系的证据；
其次，《成都航发工程有限公司销售安装合同》虽然不能作为证明航发公司与贵州通用间成立了书面合同关系的证据，但从该合同首部所载明的合同主体为航发公司与贵州通用的内容分析，航发公司有与贵州通用订立《成都航发工程有限公司销售安装合同》的意思表示，即向贵州通用发出了订立合同的要约，基于其对施超身份的信任，在《成都航发工程有限公司销售安装合同》签订后，航发公司疏于对合同印章的审查，错误地认为与贵州通用成立了书面合同关系。
第三、从此后的履行情况分析，航发公司按照《成都航发工程有限公司销售安装合同》完成了供货与安装义务，施超亦有与航发公司进行预结算、向水电八局报送防护网工程结算报表，并委托水电八局向航发公司支付款项的行为，从施超的前述行为的表象来看，施超是以贵州通用的名义进行，并在每一份文件上加盖有贵州通用项目部的真实印章，结合施超是贵州通用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以及水电八局亦认可防护网工程是交由贵州通用公司承包的事实，因此，施超的行为从表象上具有代表贵州通用的外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航发公司有理由相信施超能够代表贵州通用，并与贵州通用就防护网工程成立了事实上的销售安装合同关系，航发公司主张与贵州通用合同关系成立，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贵州通用就此争议焦点提出的对抗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合同关系的内容应当按照《成都航发工程有限公司销售安装合同》确定。
本案中，航发公司与贵州通用依法成立了事实上的销售安装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约全面履行义务。航发公司已经完成了供货及安装义务，并已与施超就款项进行了结算，贵州通用应当承担向航发公司支付货款2187000元的义务。因贵州通用并未按约支付货款，应当向航发公司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原审判决对于违约金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贵州通用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5171元，由贵州通用水利电力工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波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代理审判员 曾光勇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宋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