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8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华，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寮步新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寮步镇塘边村广场路边。
法定代表人：郑文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飞、李韵枝，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及辅助人员。
上诉人刘华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寮步新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地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寮民一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华于2012年10月22日入职新地公司处，任财务经理。2013年3月27日，新地公司出具解聘通知书，以刘华“不适合本公司此职位”为由，作出解雇与刘华的劳动关系的决定。2013年4月8日，双方签订了工资单，结算工资后刘华离职，工资单显示“刘华2013年4月份五天工资1829.5元，2013年工资、公积金加扣三月伙食共7913.5元，及补给刘华壹个半月工资11272.5元”。
双方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有争议，刘华主张未签订，新地公司则主张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系刘华在离职时擅自将劳动合同带离。新地公司并申请了新地公司原法人代表郑某某、原员工李红静出庭作证，及购买劳动合同的发票证明。
双方对于刘华在职期间的工资数额存在争议，对于2012年10月至2013年3月的工资数额，刘华主张分别为3800元、9400元、9144元、9664元、11871元、11213.5元，新地公司则主张分别为1618.39元、4144.34元、4144.34元、4664.91、4664.91、3250.94元。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各自主张。根据刘华的招商银行储蓄历史交易显示：2012年1月至3月新地公司分别向刘华支付了工资4144.35元、4664.91元、11871.81元，与新地公司提交的代发业务成功报告中显示的工资发放金额一致。根据2013年3月25日有刘华签名、新地公司盖章的《奖金发放表》显示，刘华2012年10月22日-2012年12月31日奖金为7813.79元，2013年1月1日-2013年2月28日奖金为6600元。
刘华因解除劳动合同而引发的经济补偿等问题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寮步仲裁庭申请仲裁，请求新地公司支付款项如下：1、2012年10月22日起至2013年4月8日止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8276元；2、未提前一个月通知的补偿金10500元；3、赔偿金5250元；4、3个月的绩效工资9900元；5、退还应由新地公司缴纳或承担的社会保险550元。仲裁庭作出东劳仲寮案字（2014）24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二、由新地公司在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五天内负责通知和支付刘华如下款项：1、2013年1月8日至2013年4月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3987.22元；2、赔偿金额差额2138元／月（社会平工资）×3倍×1个月×2倍-11272.5元=1555.5元；三、驳回刘华的其它仲裁请求。刘华、新地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刘华提交的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招商银行储蓄存款历史交易、工资单、资金发放表、几笔费用的说明、承诺书，新地公司提交的职位建议书、个人工作绩效考核与奖惩管理规定、劳动合同管理规定、劳动合同、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情况说明、招商银行对账单、历史交易明细表、招商银行储蓄存款历史交易、员工个人工作绩效考核表、员工薪酬表、解聘通知书、工资单、报警回执、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付款单、发票、代发业务成功报告、工资薪酬表，以及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刘华在新地公司工作，由新地公司每月支付劳动报酬，已形成劳动关系，都有义务自觉遵守劳动法律、法规。刘华于2013年4月8日离职，双方现对劳动关系已解除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问题。新地公司单方辞退刘华，但新地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刘华存在法律规定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新地公司解除与刘华的劳动合同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向刘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刘华于2012年10月22日入职，2013年4月8日离职，因新地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刘华半个月工资的二倍赔偿金。从新地公司银行转账支付给刘华的工资数额、《奖金发放表》中的奖金数额、双方确认的《工资单》中的工资数额可知，刘华的月工资数额已超过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2138元的三倍，故新地公司应支付刘华的二倍赔偿金应为2138元／月×3倍×0.5个月×2倍=6414元。刘华离职时新地公司已向其支付了11272.5元，故新地公司主张无需向刘华支付赔偿金差额1555.5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故关于刘华要求新地公司支付未提前三十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二、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新地公司主张已与刘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未向原审法院提交劳动合同予以证明。作为用人单位，应妥善保管好与劳动者签订的合同文本，其主张系刘华离职时自行将劳动合同带离，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而两位证人均与新地公司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提交的购买劳动合同的付款单及发票亦不能直接证明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因此，新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新地公司应于2012年11月22日起至2013年4月8日向刘华支付二倍工资，因刘华于2014年1月8日才申请劳动仲裁，对超过仲裁时效一年的的二倍工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新地公司应向刘华支付2013年1月8日至2013年4月8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该期间的工资差额，双方对此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各自主张，因《奖金发放表》中的奖金的支付周期已超过一个月，不应计算在内，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在银行转账中的2013年1月、2月工资及《工资单》中的2013年3月、4月工资进行计算，经核算为25226.3元（4664.9元×24天÷31天＋11871.81元＋7913.5元＋1829.5元）。
因刘华离职时新地公司已向其支付了11272.5元，扣除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二倍赔偿金6414元后剩余4858.5元，故新地公司还需向刘华支付2013年1月8日至2013年4月8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为20367.8元（25226.3元－4858.5元）。
三、关于刘华请求退回的社会保险费问题。双方确认，2013年4月新地公司为刘华缴交了社会保险的费用为476.68元，在刘华离职时，新地公司从刘华的工资中将此费用进行了扣除。原审法院认为刘华离职的时间为2013年4月8日，新地公司在4月仍应为刘华参加社会保险，新地公司在刘华的工资中扣除此费用没有依据，故新地公司应将相应的款项476.68元返还给刘华。
至于刘华诉请的月度固定奖金9900元，其就此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其就月度固定奖金并未在劳动仲裁时提出申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刘华与新地公司的劳动关系已解除；二、确认新地公司无需向刘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差额1555.5元；三、新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刘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367.8元；四、新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刘华退还扣除的工资476.68元；五、驳回刘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新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共10元，由刘华承担5元，新地公司承担5元。
一审宣判后，刘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新地公司补给刘华的一个半月工资11272.5元认定是非法解雇赔偿金是错误的。二、一审对本案主要事实没有查清。刘华在仲裁时就提出奖金（季度）9900元的请求。其中，新地公司扣除了刘华应得的2013年第一季度1-2月份的6600元，还有应发未发的3月份奖金3300元。刘华提起仲裁的时间是2014年1月2日，《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受理通知书》及《劳动仲裁资料签收表》均显示签收日期为2014年1月2日。刘华工资发放采用两种方式，一部分银行代发，一部分现金。一审法院对刘华月工资金额没有查清，直接造成双倍工资差额计算错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新地公司支付刘华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8276元、奖金（季度）9900元、经济补偿金5250元、未提前一个月通知的补偿金10500元，退还由新地公司承担的社会保险缴费476.6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新地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一、一审认定新地公司另外补给刘华的一个半月工资计入赔偿金是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的。二、刘华在职时任财务经理职位，因人事调动等原因，公司的公章和劳动合同暂且由刘华管理。然而刘华离职时，公章和劳动合同均被其擅自带离，故要求新地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由于刘华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新地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而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四、刘华要求支付奖金99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对于刘华提交的季度考核证明，仲裁及一审时均没有提交，且2003年新地公司还没成立，再者新地公司发放奖金工资和考核从不盖公章，涉及公司财务资金方面的文件都由财务部门做账存档保管，不会把原件给员工。因此，新地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刘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季度考核证明和劳动仲裁相关资料签收表及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受理通知。季度考核证明拟证明刘华当时的考核可享受季度奖金6600元。劳动仲裁相关资料签收表及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受理通知拟证明刘华申请仲裁的时间是2014年1月2日。新地公司经质证，对季度考核证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都不确认，并申请对季度考核证明上的公章与打印文字及刘华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新地公司认为劳动仲裁相关资料签收表没有盖章，不予确认；对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受理通知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都予以确认。新地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双方确认刘华提交的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受理通知，该通知显示刘华提交劳动争议申诉书的时间为2014年1月2日。根据招商银行储蓄存款历史交易，双方确认刘华账户于2013年3月25日汇入三笔公款，分别为1895元、7206元、7951.24元，其中10452.24元为费用报销。对于其中剩余的6600元，刘华主张是2013年年1、2月的季度奖，而新地公司主张刘华应予退还，故在支付2013年4月8日刘华工资单列明的款项20195.5元时扣除了6600元。根据2013年3月25日有刘华签名、新地公司盖章的《奖金发放表》显示，刘华2012年10月22日-2012年12月31日奖金为7813.79元，2013年1月1日-2013年2月28日奖金为6600元。新地公司主张上述奖金发放表上的公司公章是刘华私自盖上的，故不予确认。刘华申请仲裁时请求支付3个月绩效工资9900元。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上诉人刘华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刘华二审提交的季度考核证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有关新证据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故对新地公司就上述材料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新地公司是否应向刘华支付季度奖金9900元及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数额是多少。
首先，关于季度奖金9900元的问题。双方确认固定季度奖金为9900元，但双方均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发放的条件，本院认为新地公司有权对刘华的工作表现进行考评，进而作出是否发放的决定。刘华主张新地公司扣除了其2013年第一季度1至2月的奖金6600元，尚未支付2013年3月奖金3300元，并提交承诺书、奖金发放表、几笔费用的说明等予以证明。承诺书上承诺人处盖印为“郑某某”，而郑某某出庭否认出具该承诺书；奖金发放表没有批准人签名，只有刘华的签名和新地公司的盖章。新地公司提交员工个人工作绩效考核表证明刘华的考评为差、不符合发放季度奖金的条件。结合刘华的职务及使用公章的便利，综合双方的主张及举证，新地公司的理据更充分。故对于刘华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新地公司在支付2013年4月8日刘华工资单中列明款项20195.5元时扣除6600元合理。
其次，关于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新地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刘华签订了劳动合同，故本院认定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双方确认的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受理通知，刘华申请仲裁的时间为2014年1月2日，故新地公司应向刘华支付2013年1月2日至2013年4月8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对于刘华请求的2013年1月2日之前的二倍工资差额，因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刘华对其主张的工资及奖金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因此本院采信双方均确认的招商银行储蓄存款历史交易和日期为2013年4月8日的刘华工资单，新地公司应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为26129.23元（4664.9元×30天÷31天＋11871.81元＋7913.5元＋1829.5元）。原审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再次，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问题。新地公司作出解聘通知书解除与刘华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解雇刘华的合法性，故本院认定新地公司违法解除与刘华劳动关系，应支付相应工作年限的赔偿金。根据双方均确认的招商银行储蓄存款历史交易记载的刘华2012年12月至2013年3月工资，刘华离职前月平均工资高于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2138元的三倍，原审关于赔偿金的计算正确。刘华主张未提前一个月通知的补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结合新地公司已补给刘华11272.5元，故新地公司无需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还需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270.73元（26129.23元-（11272.5元-6414元）］。
另，原审认定新地公司向刘华退还扣除的工资即社保费用476.68元，新地公司未上诉，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寮民一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及诉讼费用负担的决定；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寮民一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第五、六项；
三、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寮民一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东莞市寮步新地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刘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270.73元；
四、驳回刘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新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华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艳
审 判 员 陈文静
代理审判员 雷德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晓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