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7民终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邯山区中华南大街11号。
法定代表人宫克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开敏，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海天新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绵山路64号（科学城五区1403-1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马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淇曲，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科莱电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游仙区石马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余海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帆，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邯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海天新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被上诉人四川科莱电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5）游民初字第221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7日，邯郸公司因其承建科莱公司发包的绵阳市游仙区石马电梯工业园工程需要，以邯郸公司石马电梯工业园工程二标段项目部（买方、乙方）的名义与海天公司（卖方、甲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交货方式及地点：甲方负责将材料运送至乙方（绵阳市石马坝）指定的施工工地……结算方式及期限的确定：每月25日前结算当月供应钢材款，其货款于第二个月10日前由四川科莱电梯有限公司代付，直接付到甲方账户。……甲乙双方应恪守合同，否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部分总价10%的违约金。……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由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裁决。
此后，邯郸公司石马电梯工业园工程二标段项目部先后向海天公司签章确认了材料对账单13份，确认供应钢材总金额990799.25元、钢板总金额1102050.64元，合计2092849.69元。
2011年1月25日、3月9日、3月22日、6月7日，邯郸公司分别向科莱公司发出《委托付款函》四份，分别载明“石马工业园科莱电梯项目由我公司承建，根据合同，所需钢材由四川海天新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供应，第一批钢材已供应完毕，总重量为92.267吨，金额为486028.66元。现委托贵公司把材料款直接付给四川海天新技术集团公司有限公司，特此委托”，“……第二批钢材已供应完毕总重量为63.135吨，金额为336593.71元。……”、“……第一批钢板已供应完毕总重量为194.023吨，金额为1102050.64元。……”、“第三批钢材已供应完毕，总重量为33.023吨，金额为168176.68元。……”（引文内省略号部分与第一份委托函内容一致）。其中，2011年3月22日出具的金额为1102050.64元的《委托付款函》上备注有“本次应付邯建的工程款为74.4万元，为保证工程的顺利进行，本次转移支付海天新技术集团公司款项为10万元，余款从下月工程款中扣除”，并有科莱公司工作人员“杜？华”签名字样。前述四份委托付款函载明委托付款总金额与对账单金额相一致。
科莱公司分别于2011年4月25日、6月15日、7月20日、2012年1月18日、2013年11月15日向海天公司付款48.602866万元、10万元、20万元、10万元、60万元，合计148.602866万元。
另查明：2014年8月28日，邯郸公司起诉科莱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4）绵民初字第170号，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8日作出《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为：一、原被告确认本案工程的工程价款为810万元（含材料调差），原告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按此价款完善相应签证资料。二、由被告四川科莱电梯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原告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尚欠工程款及材料调差款合计110万元；此款于2014年8月29日前支付60万元，余款50万元在原告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向档案馆按照有关规定交齐相关资料后三日内全部付清；对资料交付，被告四川科莱电梯有限责任公司履行相应的配合义务。在被告四川科莱电梯有限责任公司履行完上述给付义务后，双方所涉及本案权利义务关系全部终结。同时，该案调解笔录中载明：科莱公司陈述，双方结算的工程价款是804万，我方已付700万余元，综合考虑，我方同意付110万；邯郸公司陈述，同意110万元。
邯郸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在与科莱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起诉时请求确认的工程总价款为1100万余元，科莱公司还应付款400万余元，之所以在调解中让步为只付110万，是以科莱公司按照委托付款函向海天公司付清全部款项及承担税收、审计及代付材料款等费用为前提，如果科莱明确其不按照《委托付款函》全额付款，邯郸公司不会同意调解，调解书上也不会载明“双方所涉及本案权利义务关系全部终结”。但科莱公司不同意邯郸公司上述主张，认为：邯郸公司诉请工程款1100万余元包含了本就不实，科莱公司只同意按照810万元造价结算工程。已付款700万余元中仅包括了已实际代付给海天公司的148.602866万元，其余未实际代付部分未包括在内。科莱公司有权根据与邯郸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履行情况决定不接受全额代付的委托。
另，原告当庭表示在违约金与利息支付不能并存的情形下，其仅主张按照合同计付违约金60682元。
原审法院认为，海天公司与邯郸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对双方均具法律约束力。现邯郸公司对海天公司向其供应钢材、钢板总金额2092849.69元的事实并无异议，且有对账单、委托付款函予以佐证，对供货总金额2092849.69元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之规定，邯郸公司负有按照约定向海天公司支付价款的义务。经查：科莱公司实际代邯郸公司向海天公司支付了案涉货款148.602866万元，有付款凭证印证，尚余606821.03元未付。对此，邯郸公司反驳称：海天公司与科莱公司均系九院控股公司，代付款项未经邯郸公司账面，邯郸公司无从知晓实际代付情况。但从日常逻辑判断，科莱公司代付款金额必定纳入邯郸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最终核算，邯郸公司不可能对实际代付金额不予清理并核实相应凭据，邯郸公司的反驳理由不能成立，其也无反驳证据推翻现有证据显示的已付款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案涉未付价款确认为606821.03元。
关于货款支付义务的责任主体。邯郸公司以科莱公司实际代付了部分款项并在金额为1102050.64元的《委托付款函》上签注“余款从下月工程款中扣除”为由，主张应由科莱公司向海天公司支付货款，而自身则免除了付款义务。对此，作如下评析：现有证据表明，海天公司作为债权人仅同意了由第三人代付货款，但未作出免除邯郸公司作为买受人的货款支付义务的意思表示；科莱公司虽在一份《委托付款函》上签署了同意部分付款的意见，并按照委托支付了部分款项，但并未作出全面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故邯郸公司因《钢材买卖合同》而对海天公司负有的债务未发生转移承受，邯郸公司与科莱公司之间仅为委托代付关系，邯郸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尽管《钢材买卖合同》约定货款由科莱公司代付，但科莱公司未在该协议上签章确认，不应将科莱公司视为案涉合同当事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科莱公司未按照邯郸公司《付款委托函》载明金额全额付款，应由邯郸公司作为债务人向债权人海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邯郸公司应当向海天公司支付尚欠货款606821.03元，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10%的违约金60682元。
关于邯郸公司辩称：其与科莱公司就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调解协议的达成，是以由科莱公司按照其出具的委托付款函全额向海天公司代付钢材货款为条件。其陈述是否属实暂且不论，即使属实，如前所述：科莱公司作为第三人未履行代付义务，也应由邯郸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邯郸公司不能据此对抗海天公司的债权请求权。
另，海天公司主张邯郸公司支付海天公司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遂判决如下：一、被告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四川海天新技术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06821.23元及违约金60682元。二、驳回原告四川海天新技术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减半征收案件受理费5360元，由原告四川海天新技术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86元、被告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5174元。
宣判后，邯郸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海天公司没有与上诉人变更货款支付方式，科莱公司也没有书面告知上诉人不愿意接受委托付款给海天公司。按照《钢材买卖合同》的约定，邯郸公司只需要将钢材数量、价格核实，与海天公司结算后，将结算单及委托付款函交于科莱公司即可。从工程开始至结束，材料款都是从科莱公司账上支付。海天公司、邯郸公司、科莱公司就钢材款的支付方式事实上形成了三方协议，科莱公司是按照合同约定具有付款义务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错误。上诉人与科莱公司在（2014）绵民初字第170号案调解过程中，科莱公司隐瞒了其签字却没有按委托付款函付款的事实，科莱公司如果不愿意按付款，应当先解除三方协议。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错误。科莱公司一直在按照合同履行货款给付义务，不具备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前提条件。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海天公司答辩称：一、《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海天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上诉人至今未按约支付货款。本案由游仙区人民法院管辖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审判组织的设立后，上诉人未提出回避申请，一审审判组织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钢材买卖合同》的合同双方是上诉人与海天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应当是上诉人。科莱公司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科莱公司代邯郸公司支付货款不符合《钢材买卖合同》约定时，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应当由上诉人邯郸公司向海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并未与科莱公司达成债务转移的补充协议，《钢材买卖合同》的付款主体仍然是上诉人邯郸公司。
被上诉人科莱公司答辩称：一、科莱公司并非《钢材买卖合同》的任何一方当事人，也没有与邯郸公司、海天公司达成其他书面协议，科莱公司不是《钢材买卖合同》的付款主体，该合同的付款责任不在科莱公司。二、海天公司与邯郸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邯郸公司与科莱公司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科莱公司是根据工程进度，向邯郸公司支付工程款，并将应付的工程款转移支付给邯郸公司指定的材料商账户内。三、科莱公司在《委托付款函》上签字或书写审批意见不能构成合同法规定的债务转让，审批意见是科莱公司内部的审核程序，仅表示同意按工程款付款进度支付部分款项。四、科莱公司与邯郸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邯郸公司的代理人及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郭成田已经确认科莱公司已付工程款的金额为700万余元，并清楚该金额中包括科莱公司向海天公司代付的1486028.6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科莱公司是否应向海天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海天公司与邯郸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货款由科莱公司支付，并未约定邯郸公司的付款义务。从科莱公司向海天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证明付款主体为科莱公司，邯郸公司自始未直接向海天公司支付过货款。科莱公司虽未在《钢材买卖合同》上签字，但科莱公司从该合同履行开始即向海天公司支付货款，应视为三方当事人对由科莱公司代付款的方式均表示认同。并且科莱公司在其中的一份《委托付款函》上单方注明“余款从下月工程款中扣除”，该批注应认定为科莱公司认可其应当向海天公司直接支付货款，但支付时间由科莱公司自行安排。科莱公司收到《委托付款函》后，并未拒绝履行货款给付义务，在科莱公司与邯郸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科莱公司也未明确向邯郸公司提出本案尚未支付的钢材货款606821.23元科莱公司不再支付，科莱公司与邯郸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已经全部终结。本院认为，科莱公司应当按照4份《委托付款函》载明的金额履行货款给付义务，对于尚未支付的606821.23元应由科莱公司承担给付责任。
经向海天公司释明，海天公司坚持不向科莱公司主张剩余货款及违约金，故本院对海天公司要求邯郸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邯郸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5）游民初字第2215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邯郸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四川海天新技术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06821.23元及违约金60682元；二、驳回原告四川海天新技术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驳回四川海天新技术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20元由四川海天新技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毅
审判员 罗琴
审判员 严炎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罗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