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1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恒康屠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东磁各庄村村委会北1000米。
法定代表人郭文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深海，男，1974年11月12日出生，北京恒康屠宰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云，女，1972年3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加贵，北京隆义增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恒康屠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康屠宰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3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周云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9月5日，我到恒康屠宰公司从事跟车逮鸡工作。2011年12月7日，我跟随司机刘东全驾驶的×××号货车在去拉货途中，与董华驾驶的挂车在京新高速张家口114公里＋600米处相撞，造成我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双侧血胸右侧锁骨骨折和右侧肩胛骨骨折等伤情。雇员在雇佣活动中为雇主利益而致使雇员受到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责任。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恒康屠宰公司赔偿我：医疗费12186.06元、误工费20892元、护理费9000元、交通费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25528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4161元，以上共计386882.06元。诉讼费、鉴定费由恒康屠宰公司承担。
恒康屠宰公司辩称：不同意周云的诉讼请求。周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在此案由下，双方法律关系并不存在，根据最高院民事案由的规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者因劳务受到损害，提供劳务者向接受劳务者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才适用此案由。而本案周云是个人，恒康屠宰公司是法人单位。另外，本案是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诉讼时效为一年，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2月7日起算，周云起诉书中陈述2013年1月8日首次起诉，明显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周云在起诉前没有任何行为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周云提起的仲裁及向法院起诉，均是确认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非成为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周云与恒康屠宰公司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周云与此次事故的责任人刘东全之间系夫妻关系，恒康屠宰公司与刘东全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恒康屠宰公司承担的义务仅仅是在运输合同的有效期限内承担运输合同，不承担其他任何义务。在2013年1月8日刘东全提起的诉讼中认可周云是由刘东全雇佣，即使如周云所说存在劳务关系，也是刘东全与周云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与恒康屠宰公司无关。从周云提交的关于交通事故协议书中可以确定周云与恒康屠宰公司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周云因交通事故所发生的人身损害由刘东全个人承担。鉴定结论不应作为本案证据，而且鉴定结论没有证明力，鉴定程序是违法的，故应驳回周云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同泰屠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泰屠宰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现在的恒康屠宰公司。于2011年12月7日，在京新高速张家口114公里＋600米处，刘东全驾驶×××号货车与董华驾驶的挂车尾部相撞，造成刘东全、周云、雷良林（恒康屠宰公司的业务员）受伤，刘东全负全部责任。2011年12月10日，刘东全、周云、雷良林与董华签订协议书，内容为：此次事故经双方协商私自处理，不需要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任何手续及材料。协议如下：1、刘东全、周云、雷良林受伤住院的医药费、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号车辆损失、施救费、停车费用等均由×××号车车主刘东全一方承担；如果将来刘东全、周云、雷良林三方协商解决或起诉至人民法院解决。2、董华车辆损失、施救费、停车费及其它费用由×××号车一次性赔偿1000元整，已给付。交强险部分忽略不记。
事故发生后，周云被送至怀来同济医院就诊，后被送至北京市仁和医院，经诊断为：胸外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双肺挫伤、双侧血胸并双侧肺不张、左侧气胸、右侧肩胛骨骨折、脾挫伤等伤情。周云在北京市仁和医院住院产生住院费12186.06元。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周云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2013年7月1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周云的综合伤残赔偿指数为35%，误工期约为120日，营养期约为90日，护理期约为60日。
另查明：2011年9月5日，刘东全经刘×介绍与恒康屠宰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刘东全拉货每次400元，每月不低于25次，低于25次恒康屠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按照每天100元计算。发生交通事故时，刘东全所驾驶的×××车辆系重型普通货车，登记在北京鼎泰盛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泰盛隆公司）名下，使用性质为非营运。2009年10月28日，刘东全与鼎泰盛隆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刘东全）以自筹资金形式将所购车辆自愿加盟到甲方，并加盟到甲方名下，车牌号为×××，架子号为×××，发动机号为×××，车辆所有权和使用权归乙方所有。在加盟期间，甲方（鼎泰盛隆公司）每年一次性收取乙方2000元（包括一年的委托代办费、等级评定、二级保养）。刘东全并不具备驾驶重型普通货车的资格。
2012年2月14日，周云申诉至大兴仲裁委，要求确认其与恒康屠宰公司自2011年9月5日至2012年2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5月18日，大兴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仲字（2012）第0911号裁定书，裁决驳回了周云的申诉请求。周云不服上述裁决内容，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同泰屠宰公司与周云20**年9月5日至2012年2月13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12月10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大民初字第72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云与北京同泰屠宰有限在2011年9月5日至2012年2月1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案经二审判决维持原判。
另查明：周云与刘东全系同居关系，二人同居多年。刘东全不具备驾驶其所驾车型（重型普通货车）的驾驶资格。庭审中，周云、恒康屠宰公司对双方之间的关系存在争议。周云述称其自2011年9月5日入职该公司，工作内容为跟车拉运，月工资2000元，现金领取工资。但无法提供工资条等领取工资的证据。恒康屠宰公司述称其认为周云与刘东全系夫妻关系，周云具有驾驶大货车的资质，2011年9月5日，周云到该公司驾驶车辆，在此次事故发生之前大部分时间均是周云驾驶车辆，公司不清楚为什么发生事故时是刘东全驾驶的车辆。在（2012）大民初字第7216号民事案件中，恒康屠宰公司的证人刘×出庭作证称“其曾介绍周云老公刘东全用自家车辆为恒康屠宰公司接送货，一天400元，如果每月不足25次，则休车天数按照每天100元结算，当时和刘东全谈时，李宝忠也在场，并让刘东全自找一个懂逮鸡的人跟车逮鸡，每月另加2000元，周云如何去的公司不清楚”。
事故发生后，周云在河北省怀来同济医院住院治疗，诊断结果为：闭合性腹腔脏器损伤、脾破裂、肋骨骨折、肝挫伤、血胸、右锁骨骨折，住院4天，在该医院产生的费用均系恒康屠宰公司负担。2011年12月11日至同年12月30日，周云在北京市仁和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天数为19天，住院费12186.06元系其自行负担。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7月1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周云的综合伤残赔偿指数为35%，误工期约为120日，营养期约为90日，护理期约为60日。周云系农业户口，庭审中其向法院提交有效期分别为2012年6月11日至2013年6月11日与2012年7月15日至2014年7月15日的两份暂住证，暂住证显示其暂住地址为：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新建二村临70号2号。周云有两个未成年子女，长子刘家诚于1998年9月25日出生，次子刘奭奥于2008年8月20日出生。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恒康屠宰公司的证人刘×在其他案件的证言，其曾介绍刘东全为恒康屠宰公司接送货，让刘东全自找一个懂逮鸡的人跟车逮鸡，每月另加2000元，该陈述与周云陈述的情况基本吻合，故法院认为可以认定周云与恒康屠宰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周云与刘东全同居多年，其应知道刘东全本人不具备驾驶重型普通货车的资格，其乘坐刘东全所驾驶的车辆，对其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失，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周云的过失程度，酌情考虑周云自身的责任比例为40%，恒康屠宰公司应对周云的合理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对于医疗费一项，有事实依据，法院予以认定。对误工费一项，周云自认其跟车逮鸡一个月工资为2000元。其主张每月5223元工资，缺乏证据支持，法院认定其月工资收入为2000元，根据鉴定意见书确定的120天的合理误工期，其误工费应为8000元。对周云主张的护理费一项，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合理护理期，参考北京市护理人员的平均工资水平，法院酌情考虑为6000元。对交通费一项，周云未提交相关交通费票据，法院考虑到周云往返医院确实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法院酌情考虑为200元。对周云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一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对周云主张的营养费一项，根据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营养期及周云的具体伤情，对该项酌定为2700元。对残疾赔偿金一项，周云本人系农业户口，且其暂住证显示的暂住地系北京市农村，故其按照北京市城镇标准主张该项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法院根据其伤残等级及年龄，对该项损失确定为128359元（计算方法：18337×20×35%）。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一项，法院认为亦应按照北京市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为宜，根据其子女的年龄、周云的伤残等级，计算为47435.5元（计算方法：13553×20×35%×50%）。综上，恒康屠宰公司应赔偿周云医疗费7311.64元、误工费4800元、护理费3600元、交通费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6元、营养费162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05476.7元。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判决：一、北京恒康屠宰有限公司赔偿周云医疗费七千三百一十一元六角四分、误工费四千八百元、护理费三千六百元、交通费一百二十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二百七十六元、营养费一千六百二十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十万五千四百七十六元七角，以上共计十二万三千二百零四元三角四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周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恒康屠宰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原审法院案由适用错误，导致案件法律关系定性错误；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与周云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3、原审法院证据认定错误，《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4、原审法院严重超审限。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周云的全部诉讼请求。
周云同意原判。针对恒康屠宰公司的上诉理由，周云答辩称：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我们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关于司法鉴定结论，该公司未就此提出过重新鉴定，应予认定。综上原审法院根据证据对案件作出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该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2012）大民初字第7216号民事判决书、协议书、住院病历首页、住院费收据、暂住证、户口本、《司法鉴定意见书》在案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周云因受伤所造成损失，恒康屠宰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本案中，周云主张在事故发生前，其曾接受恒康屠宰公司雇佣，为该公司从事跟车逮鸡工作。恒康屠宰公司则对此予以否认。而在诉讼中，根据恒康屠宰公司证人刘×的证言可知，恒康屠宰公司需要一名跟车逮鸡的工作人员，并确定劳务报酬的标准为每月2000元，而周云也确实在跟车工作中受伤。基于上述情况的存在，同时参照周云受伤后，恒康屠宰公司曾为其支付部分医药费的事实，由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应存在劳务（雇佣）关系。在此情况下，恒康屠宰公司理应对周云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原审法院确定双方的责任比例后，周云对此未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据此判令由恒康屠宰公司向周云赔偿相应的数额的钱款本院予以采信。恒康屠宰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案由适用错误，由此导致案件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并坚决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从而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经本院审查，理由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恒康屠宰公司另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持有异议，但在诉讼中，针对该意见书并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就此提供相反证据，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恒康屠宰公司以原审法院超期审理为由要求改判驳回周云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4350元，由周云负担1740元（已交纳），北京恒康屠宰有限公司负担261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
一审案件受理费3552元，由周云负担2000元（已交纳），由北京恒康屠宰有限公司负担155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104元，由北京恒康屠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文彤
审 判 员 任淳艺
代理审判员 石 磊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文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