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终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庆中船柴油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天春，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韦国，安徽国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庆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卫门口街。
法定代表人：张力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国太，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崔爱国，安徽中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庆中船柴油机有限公司（简称中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庆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简称安庆一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的（2014）宜民一初字第00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安庆一建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2007年1月10日，经招投标，中船公司与安庆一建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安庆一建承包中船公司金属结构、分离机制造车间工程；工程内容包括土建、钢构、水电；合同价款为1039万元，采用固定价一次性包死方式确定，合同价款中的风险范围包括市场价格波动和政策性调整，风险范围以外合同价款调整方法为工程图纸以外增减、变更和现场签证的计算原则按招标文件约定（第11页“工程图纸以外增减、变更和现场签证部分按招标文件中规定的计价方式和中标人的预算价与报价的下浮比例进行结算”）；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按招标文件约定支付工程款，具体支付方式为按承包人经监理和业主审核的每月工程量的50%支付进度款，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到总工程款的95%，5%工程质保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第一年支付3%，第二年扣除壹万元外支付，剩余壹万元五年后无质量问题付清；钢结构工程可分包给有资质的施工单位，但分包单位必须经发包人认可等。上述合同签订后，安庆一建将钢结构工程分包出去，价格为550万元。安庆一建的实际施工范围包括土建和水电，该部分工程的固定价为489万元。其后，双方当事人就金属结构、分离车间厂区道路、排水工程签订《安徽省小型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1、工程内容包括三个大门、门卫值班室、厂区道路、排水工程；2、工程总造价为108万元，采取一次性包干价，在合同价款不变的基础上，工程图纸以外增减、变更和现场签证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参照厂区道路、排水方式相关费用标准下浮12%；3、工程开工后，凭“工程价款账单”和“已完成工程月报表”并经监理审查后，按工程进度分批支付至70%工程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工程总价的95%，其余5%尾数款待保修期结束、无质量问题后无息返还。合同签订后，安庆一建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设备基础部分亦由安庆一建实际施工。施工中，中船公司提供了部分电力电缆。2008年10月30日，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备案。中船公司累计向安庆一建支付工程款6553906元。
2008年10月18日，安庆一建制作《工程决算书》，决算造价为8159258元，该决算书及相关资料均已向中船公司送达。就金属结构、分离机工程决算问题，中船公司多次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其中，2012年9月18日的《会议纪要》内容如下：1、暂定价部分主要的暂定价如电缆、母线槽、配电箱、防火门等由我方供应（累计134万元），因此，只能按对方投标价予以扣除。而其他暂定价部分数量和金额不大，而且目前既无乙方报审价格材料，又在实施过程中我方没有书面制止其未核价就施工材料，并且已施工完毕，因此，只能按暂定价计算；2、对方决算中已提供的塑钢门窗我方已核价并且低于暂定价，必须由中介机构在决算中扣除差价；3、设备基础数量已由相关人员在中介机构确定做的数量，唯一是没有合同，目前只能按施工方以四类综合费率16.47%进行决算。安徽皖江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接受委托，于2012年12月8日作出关于《安庆船用柴油机厂金属结构、分离机制造车间工程结算审核意见稿》，甲供材部分依据2012年9月18日的《会议纪要》进行扣除，初审造价为5588037.74元，其中包括设备基础部分1093309.01元。中船公司遂致函安庆一建，要求安庆一建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遵照合同、招投标文件以及相应的建筑法规，尽快完成对该决算初审的确认，退还多付工程款1073082元（系按照2012年11月21日的初审价5480824.27元计算）。经多次沟通，双方当事人未能就工程价款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4月21日，中船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安庆一建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965368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共计150万元，诉讼费由安庆一建负担。一审庭审中，中船公司明确利息的计算时间为从最后一笔工程款支付之日即2010年2月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另当庭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安庆一建承担鉴定费。2014年5月8日，安庆一建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中船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1605622元及相应利息，诉讼费由中船公司负担。一审庭审中，安庆一建要求中船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08年12月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
一审期间，经中船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阶梯咨询设计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暂定价（包括甲供材）及工程量增减进行司法鉴定。安徽阶梯咨询设计有限公司接受委托，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内容如下：1、鉴定意见为：A、本工程核定总造价为7299559.62元；B、甲供材确认部分实际扣减172823.11元；C、甲供材争议部分实际扣减945021.95元；D、本工程鉴定结果为：（1）甲供材料款争议部分判定为乙方采购工程结算价7126736.51元；（2）甲供材料款争议部分判定为甲方采购工程结算价6181714.56元。2、鉴定说明：（1）主厂房包干价依据合同，合同外土建、装饰、水电增加及变更部分调整依据工程签证单、工程变更单；（2）主厂房甲供材料争议部分意见：该部分材料甲方提供了供货合同、销货清单、发票，但未见乙方领料单；该部分材料与图纸、变更资料及现场吻合；但该材料规格、型号在市场上不具有唯一性。按照甲、乙双方签订《金属结构、分离机制作工程承包合同》，结合行业行规，没有经过乙方签字认可的不计入甲供材料；若甲方能提供完整的证据证明该部分材料由其提供并用于该项工程，该部分费用可予扣减；（3）设备基础主要依据图纸及部分签证单，其中排水费因未提供地质勘探资料或签证资料，根据甲方2012年7月3日《工程决算相关问题讨论的会议纪要》仅计入了油漆房、镗铣床、喷丸房三台设备基础排水费；根据乙方《安庆大发船用柴油机加工车间工程决算造价汇总一览表》及《机加工车间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确认该设备基础B2020Q已含在该决算内，并且资料中未见该设备图纸及签证，故对该设备基础B2020Q进行了核减；（4）道路、排水、门卫工程因为是合同包干价，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道路、排水工程合同，对工程图纸外增减、变更和现场签证所发生的费用进行了调整。中船公司支付鉴定费2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船公司与安庆一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先后签订了两份合同，其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金属结构、分离机制造车间的土建、水电工程由安庆一建施工，钢构工程由安庆一建分包；《安徽省小型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工程由安庆一建实际施工。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予以确认。设备基础部分，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合同，但结合中船公司的诉讼请求及相关证据来看，中船公司请求依据审核意见稿中的初审造价5588037.74元，要求安庆一建退还多支付的工程款965868元，而该初审造价5588037.74元中包括设备基础的款项1093309.01元，实质是对设备基础工程由安庆一建施工这一事实的自认，因此，设备基础工程应计入安庆一建的施工范围。对于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确定，因双方当事人对工程图纸以外增减变更的工程量以及甲供材涉及的工程款存在争议，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阶梯咨询设计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中船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主要涉及以下几方面：1、设备基础部分应否予以计算。如上所述，因中船公司对设备基础工程由安庆一建施工这一事实予以自认，因此，鉴定机构结合图纸及签证单确定设备基础工程款，并无不当。2、道路工程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因此，鉴定机构结合合同及签证进行调整、计算并无不当。3、至于重复计算及应下浮12%，中船公司已明确表示对鉴定机构的更正予以认可。4、鉴定机构未明确暂定价是否违背委托事项问题。对此，中船公司多次表示暂定价部分的材料实际是由甲方提供的，就本合同而言，二者的范围是一致的。因此，鉴定意见中将甲供材涉及的工程款单列，并不违背委托事项。综上，该鉴定报告应当作为确定工程款的依据。中船公司主张按照审核意见稿中的初审造价5588037.74元计算工程款，以及安庆一建主张按照决算书确定工程款，均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甲供材问题。按照鉴定意见，甲供材料款争议部分如判定为乙方采购，则工程结算价7126736.51元，如判定为甲方采购工程结算价6181714.56元。由于案涉工程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因此，合同履行中出现甲供材料，系对合同内容的变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主张合同关系变更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更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中船公司对争议部分材料系由其购买负有举证责任。中船公司虽提交了供货合同、销货清单、发票，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中船公司购买了材料，但所购材料是否由安庆一建领取并使用于案涉工程，因其未能提供乙方领料单、签证单等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中船公司作为举证责任人，应承担不利后果，依据合同按照争议部分为乙方采购，确定工程款为7126736.51元。关于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明确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应支付到总工程款的95%，5%的余款作为工程质保金。因案涉工程已于2008年10月30日竣工验收合格，安庆一建主张自2008年12月2日起对欠付工程款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质保金部分，因双方约定不计息，该部分款项应待支付期限届满后即2013年11月1日起计息。综上，中船公司应向安庆一建支付工程款7126736.51元，扣除中船公司已经支付的6553906元，尚欠工程款572830.51元。其中，216493.68元应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支付，总价款的5%即356336.83元系质保金，因中船公司在本案中未提出质量抗辩，该款应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五年后即2013年10月30日付清。由于中船公司未能按约定付款，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相应利息。至于鉴定费20万元，因双方当事人对工程款均负有举证义务，由中船公司与安庆一建各负担10万元。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安庆一建支付工程款572830.51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08年12月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从2008年12月2日起至2013年10月30日止按本金216493.68元计算利息，从2013年11月1日起按本金572830.51元计算利息）；二、安庆一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中船公司支付其已交纳的鉴定费10万元；三、驳回中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安庆一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中船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625元，由中船公司负担3420元，安庆一建负担6205元。
中船公司上诉称：案涉主要证据《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存在多处明显错误，本案中，申请鉴定的范围是暂定价和工程量增减部分，固定价部分不应计入鉴定范围，而实际鉴定中，鉴定机构超出委托鉴定范围，鉴定范围与当事人申请不一致，且鉴定报告中无暂定价部分的描述和结论，鉴定目的未实现。本案中的暂定价包含电缆、母线槽、插电箱、配电箱等，该部分为甲供材，应在工程价款中扣除该部分价款1509920元。《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对暂定价部分的价格确认以及扣除方法错误。按照《协议书》和《招标文件》规定，本工程为可调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为中标人报价不变的基础上调整暂定价、工程图纸疑问增减、变更和现场，竣工决算时调整暂定价部分价格结算时按其实际购买并经业主认可的价格按时调整。按照上述规定，工程造价咨询机构应当向安庆一建索取暂定价部分材料实际购买并经业主认可的价格的证据材料才能进行暂定价部分的价格鉴定，安庆一建未能提供上述证据，鉴定机构对暂定价部分的鉴定无依据。鉴定报告所列的22项设备基础，既无合同，也无签证和发包人认可资料，鉴定机构却将22项设备基础认定为安庆一建施工并计入工程总造价，违反基本常识，不但违背计价规范对没有签证的部分进行了计价，而且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下浮。原审法院根据《审核意见稿》认定中船公司对设备基础由安庆一建施工的自认，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安庆一建答辩称：工程变更与材料价格无关，工程变更实际上是合同以外增加或减少的工程量，中船公司假想自己提供了材料，但是并没有提供甲供材证据。案涉工程2007年已交付使用，2008年提供结算书，2012年中船公司才提供回复函，工程完成后，业主不提供所供材料证据，即应视为施工方提供，所以不存在暂定价的扣除方法。关于设备基础部分，中船公司自己委托的初审意见稿含有基础设备，一审法院认为系中船公司自认正确。
二审期间，中船公司新提交三份证据：1、江苏新坝电器有限公司安庆办事处出具的证明及安庆船用电器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2、施工人员谈话录音文字材料。上述证据1、2证明案涉工程所使用的电缆、母线槽、配电箱等材料为中船公司提供。3、案涉双方与鉴定机构、原审法院签订的备忘录，证明设备基础部分在没有合同、签证、竣工图纸、验收报告的情况下，鉴定机构以鉴代判，认定设备基础部分为安庆一建施工与事实不符，甲方提供物资采购合同、交付凭证、质量证明、付款凭证等，通过现场勘查与核对，工程使用的材料与中船公司提供的销货清单吻合，而安庆一建未能提供，鉴定机构却将暂定价部分认定为安庆一建购买，缺乏证据。安庆一建质证意见为：证据1中安庆船用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与中船公司是关联关系，江苏新坝电器有限公司安庆办事处不是独立法人，无证明资格，证明内容是采购货物；证据2录音材料不符合法律要件，现场勘验内容不明，均不具备证明效力；证据3的三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对中船公司二审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中的二份单位证明的证明效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对证据2录音材料，因录音材料的来源及录制时间、录制人物身份均无法核实，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采信；证据3备忘录实为2015年3月10日由原审法院、鉴定机构及双方当事人共同对案涉工程现场进行勘察后形成的现场勘察记录，由四方人员共同签字确认，本院予以认定。
中船公司二审所举其他证据及安庆一建二审所举证据同于一审，相对方质证意见亦与一审相同。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外，本院二审另查明：中船公司与安庆一建2007年1月12日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7条约定：发包人供应材料、设备只计取保管费1.3%，安装费执行技术文件；第28.1条关于承包人采购材料设备的约定内容为：水泥为白鳍豚、海螺牌；钢材为马钢、合钢（必须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的钢材），其它品牌水泥、钢材一律禁止进入现场，所有材料经发包人、监理认可，并按规定进行复核和报验，未经发包人认可的材料进入现场，承包人负责无条件退场，并承担费用。《施工招标文件》第二章主要合同条款及合同文件格式第二条工程合同价载明：竣工决算时调整范围和方法：暂定价部分价格结算时按其实际购买并经业主认可的价格按实调整。《金属结构车间、分离机制造车间招标答疑纪要》第三条暂定价部分载明：主材暂定价部分包含动力箱、照明箱、插座箱、母线插接箱、插接母线、电缆等，并注明所有配电箱、消防箱均含箱体及附件价格，暂定价部分价格结算时按其实际购买并经业主认可的价格按实调整。2015年3月10日，原审法院、鉴定机构及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现场进行了现场勘察，并形成《现场勘察记录》，该记录载明：结合委托方（原审法院）提供的材料，了解到案件主要是对甲供材有较大争议，要求双方在七日内提供材料采购合同和材料报验单，逾期未提供责任自负。二审期间，本院再次要求安庆一建提供鉴定报告中有争议部分甲供材的采购合同等材料来源证据，安庆一建未能提供。2016年9月1日，安庆一建向本院提交一份《说明》，内容载明：根据建筑行业惯例及我公司管理模式，我公司在每个项目中都是实行项目经理负责制，即由项目经理负责项目启动资金筹措、材料采购、劳务人员组建等，在中船项目中，部分材料由项目经理韩国太个人采购，因时间久远，当时采购票据已经遗失。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案涉鉴定报告中有争议的甲供材所涉材料款应如何认定；2、中船公司应否支付安庆一建案涉工程设备基础部分工程价款1084969.48元。
（一）关于案涉鉴定报告中有争议的甲供材所涉材料款应如何认定问题。中船公司通过招投标将该公司金属结构、分离机制造车间的土建、水电工程交由安庆一建承包施工，后双方又通过签订小型建筑安装工程合同及签证等形式，由安庆一建承建了中船公司的道路、排水、门卫值班室等工程。安庆一建所承建工程已于2008年10月30日经过验收备案。案涉工程价款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中船公司认为鉴定报告中有争议部分的甲供材系由其购买并用于案涉工程，该价款应从工程造价中予以扣除。经查，本案所涉工程《施工招标文件》对暂定价部分的结算方法进行了约定，《金属结构车间、分离机制造车间招标答疑纪要》对暂定价部分所涉及的材料种类进行了列举，其中主材暂定价包括母线插接箱、插接母线、电缆等。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于发包人供应材料及承包人采购材料设备在专用条款第27、28条进行了约定。由此可见，双方并未约定案涉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对于招标答疑中载明的暂定价部分材料，发包人与承包人均可提供。按照约定，如系发包人提供，结算时计取保管费；如系承包人提供，结算时按其实际购买并经业主认可的价格按实调整。发包人中船公司提出暂定价中的配电箱、母线槽、电缆等由其购买并用于案涉工程，属于甲供材，并提供了供货合同、销货清单、发票等，且其提供的该部分材料与案涉工程图纸、变更资料及现场吻合。二审期间，中船公司向本院提供江苏新坝电器有限公司安庆办事处、安庆船用电器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案涉工程采用的配电箱、母线槽、母线槽接头、母线槽插接箱、母线槽弯头等材料系中船公司于2007年从该二单位采购，该证明与中船公司一审提交的供货合同、销货清单、发票等证据相吻合。综上，中船公司虽未能提供将所购材料交付施工方用于案涉工程的证据，但中船公司所提供的材料采购证据与工程图纸及现场吻合，安庆一建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供对于中船公司所称上述甲供材料系该公司自行采购的证据，并且，即使上述材料由安庆一建自行采购，按照案涉工程招标文件及施工合同约定，承包人采购材料设备均需发包人认可方可进入现场，结算时按承包人实际购买并经发包人认可的价格进行结算。安庆一建亦未能提供上述用于案涉工程的材料价格经发包人中船公司认可的证据，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中船公司所称鉴定报告中争议的甲供材系该公司购买并用于案涉工程，该部分材料价款应判定为甲方采购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鉴定报告，对甲供材料款争议部分判定为甲方采购的案涉工程结算价为6181714.56元，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中船公司应否支付安庆一建案涉工程设备基础部分工程价款1084969.48元。中船公司上诉称案涉工程设备基础部分不属合同范围，亦无工程签证，该部分工程价款不应计入安庆一建所完工程造价中。经查，中船公司起诉要求安庆一建退还多支付的工程款965868元所依据的审核意见稿中的初审造价5588037.74元中包括设备基础款项1093309.01元，2012年9月18日中船公司的《会议纪要》第3条中，亦对设备基础工程进行了表述，认可设备基础数量已由相关人员在中介机构确定数量，唯一是没有合同，目前只能按施工方以四类综合费率16.47%进行决算，该内容系对设备基础部分为安庆一建施工再次进行了确认。鉴于中船公司自己提供的二份证据均对设备基础由安庆一建施工完成进行了自认，因此，设备基础工程应属于安庆一建的施工完成，原审法院按中船公司自认事实，确认案涉工程设备基础价款为1084969.48元，并无不当。中船公司称案涉工程设备基础部分不属合同范围，亦无工程签证，该部分工程价款不应计入安庆一建所完工程造价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案涉工程结算价为6181714.56元，中船公司已付安庆一建工程款6553906元，安庆一建应返还中船公司工程款372191.44元，并应自最后一笔款支付之日即2010年2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中船公司要求安庆一建返还其多支付的工程款965368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案涉工程中的暂定价部分价款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宜民一初字第000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安庆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安庆中船柴油机有限公司支付其已交纳的鉴定费10万元。
二、撤销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宜民一初字第0006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即：安庆中船柴油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安庆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572830.51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08年12月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从2008年12月2日起至2013年10月30日止按本金216493.68元计算利息，从2013年11月1日起按本金572830.51元计算利息）；驳回安庆中船柴油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安庆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安庆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安庆中船柴油机有限公司工程款372191.44元及利息（自2010年2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四、驳回安庆中船柴油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安庆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安庆中船柴油机有限公司负担1万元，安庆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8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625元，由安庆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925元，由安庆中船柴油机有限公司负担16500元，安庆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114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敏
代理审判员 廖永结
代理审判员 吴 辉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茜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