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吉01刑终373号
原公诉机关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毅，男，1984年1月31日出生于吉林省长春市，汉族，户籍地长春市朝阳区，住长春市朝阳区。因涉嫌犯投放危险物质罪，于2015年1月23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同年2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春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李宝刚，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崔毅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5月9日作出（2015）朝刑初字第48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崔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徐斓溦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崔毅及其辩护人李宝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崔毅因对其同事赵某某心生嫉妒与不满，遂先后六次，在其共同工作的中国科学院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一楼的办公室内，向被害人赵某某的水杯内投放有毒化学品叠氮化钠，具体投放情况如下：
2014年7月份至2015年1月12日间，被告人崔毅先后五次向赵某某水杯中投放叠氮化钠，投放量为每次200-300毫克。经鉴定，该五次用量剂量较大，持续时间较长，如果全部从消化道吸收进入体内，认为可引起机体严重的不可逆性中毒性损害甚至死亡；
2015年1月22日，被告人崔毅向赵某某水杯中投放叠氮化钠，投放量为1.3克。经鉴定，认为一次口服或误食1.3克的叠氮化钠已达到致死量。
由于被害人赵某某在初期误食后及时发现自己被投毒，故不再饮用水杯内的水，因而没有发生死亡的危害结果。随后,赵某某立即安装了摄像装置，摄像装置监控并摄录了被告人崔毅投毒的过程。故被告人崔毅系故意杀人未遂。
上述事实有鉴定意见，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人吕某某、杨某甲、杨某乙、田某某等人证言，被告人崔毅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崔毅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崔毅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且其在故意杀人的过程中，由于投毒行为被被害人发现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依法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三款、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崔毅有期徒刑十年。
上诉人崔毅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鉴定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现有证据认定崔毅故意杀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崔毅行为不构成犯罪。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是，上诉人崔毅故意杀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崔毅故意杀人的事实清楚，并有在第一、二审开庭审理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及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1月23日0时30分许，上诉人崔毅在长春市应化所职工宿舍216室被公安人员抓获。
2.照片证实，被害人赵某某工作地点及其自留的可疑水样本，上诉人用来装叠氮化钠的瓶子及上诉人往被害人水杯投放叠氮化钠的照片。
3.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上诉人崔毅被抓获后，引领公安人员指认中国科学院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一楼101室为其存放叠氮化钠及向被害人赵某某水杯内投放叠氮化钠的位置，地下实验室-106室内为其拿取叠氮化钠的地点。
4.中国科学院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国家电化学和光谱研究分析中心分析测试报告单证实，2015年1月22日在被害人赵某某办公桌提取的溶液成分为叠氮化钠，含量为5.2mg/ml，叠氮化钠总质量约为1.3克。
5.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咨询意见书载明，（1）2015年1月22日，赵某某水杯中被发现投掷化学毒物的水溶液中含有叠氮化钠1.3克，认为一次口服或误食达到致死量；（2）从2014年10月至年底，赵某某分三次对水杯内的水进行检测，均发现有叠氮化钠成分。根据上述先后多次投毒过程，结合投毒者崔毅用量每次200-300mg左右，共5次，上述用量剂量较大，持续时间较长，如果全部从消化道吸收进入体内，认为可引起机体严重的不可逆性中毒性损害甚至死亡；（3）叠氮化钠有很强的化学诱变效应，广泛应用于植物的育种等，但目前未见有对动物遗传学影响的报告。
6.视频资料证实，上诉人崔毅作案现场的情况，且2015年1月22日投毒后，被投毒的水杯一直没有人动过，一直到被害人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来取证。
7.剧毒化学品名录中已经载明，叠氮化钠为剧毒化学品。
8.被害人提供的参考资料证实，化学药品叠氮化钠对人体的危害，叠氮化钠中毒不可逆性损害往往与积蓄量有关，叠氮化钠发生致命接触的剂量大于等于700毫克。
9.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崔毅的自然情况。
10.证人吕某某证言证实，其是赵某某的对象，2014年9月开始，赵某某有几次在单位喝完水杯里的水后感觉头晕，还去医院检查过，大夫说可能是颈椎压迫神经引起的。有一次，赵某某拿他的水杯让其尝，其感觉不是正常水的口感，遂怀疑有人往水里放东西。2015年1月，赵某某拍下了他同事崔毅往他的水杯里放东西。事后，赵某某对水进行了检验，发现水里含有剧毒物质叠氮化钠。1月22日，摄像头又拍下了崔毅往赵某某的水杯里放东西，后就报案。崔毅和赵某某没有什么矛盾，他俩就是同事。
11.证人杨某甲证言证实，其是中国科学院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副所长，赵某某是其课题组的成员。2015年1月12日，赵某某说崔毅向他的杯子里面投放物质，其让赵某某进行化验。后赵某某说被测物是叠氮化钠单晶体。1月22日15时许，赵某某打电话说崔毅又投了一次。当天18时，其回到长春后，经与赵某某商量决定报警。通过网上查询得知叠氮化钠是剧毒，不知道多少剂量能致人死亡。研究院叠氮化钠在实验室的药品柜当中保存，平常登记就可以取。
12.证人杨某乙证言证实，课题组的实验室一共有叠氮化钠100克，其用了10克多，现在还剩余90克左右。研究所没有专人负责药品管理，实验室的药品都是共享的，实验室的人都可以使用，叠氮化钠个人不能购买。
13.证人田某某证言证实，其是中国科学院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职工，是赵某某同事。2015年1月的一天，赵某某让其做实验想知道实验的样本是什么东西。经过检测，分析出样品应该是叠氮化钠。其不清楚叠氮化钠如果进入人体内，多少量会致人死亡，是否会在人体内沉积。
14.被害人赵某某陈述证实，崔毅是中科院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员，是其同事，俩人在一个办公室工作，没有矛盾，就是存在工作上的竞争。自从单位领导让其管理实验室后，崔毅就处处针对自己。从2014年9月开始，其经常在喝完办公室水杯里的水后，感觉头晕，为此还去过吉大一院检查过，大夫说可能是颈椎压迫神经造成的。有一次，其感觉水杯里的水发咸，其就给其女朋友吕某某尝，吕某某说是不是有人往水杯里放东西。经过测试，发现水杯里有人放东西。2015年1月初，其就在办公室里安装摄像头，如果有人在其桌前经过，这个摄像头会自动发送照片。2015年1月12日，其发现崔毅把一个棕色玻璃瓶里的东西倒入其装有白水的水杯中。经过检测发现水中含有剧毒物质叠氮化钠。其自己检测出含有叠氮化钠物品的就有五次，没留样品的还至少有三次。2015年1月22日13时许，其又收到4张崔毅在其办公桌前的照片，其进行检测后发现水中含有叠氮化钠，其知晓叠氮化钠是剧毒药品，人吃了会丧命，经过考虑，其就报案了。其最近总感觉到双腿发麻，浑身没劲，容易疲劳，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关于叠氮化钠的一些中毒的病例临床分析，在这些病例中详细介绍了叠氮化钠给人体带来的伤害，其中提到如果人一次摄入0.8克就会导致死亡，而且如果是同一个人多次摄入少量叠氮化钠，当叠氮化钠达到一定量也会导致人死亡。叠氮化钠是一种基因诱变剂，它可能会引起基因突变，从而影响人的生育，影响下一代。
15.上诉人崔毅供述，其是中科院北京化学所的博士，现在中科院长春应化所工作，赵某某是其同事，二人在一个办公室工作。其认为能力比赵某某强，但领导让他管理实验室，其嫉妒赵某某，就往赵某某喝的水里放药能让他的身体产生不适泄愤。从2014年7月至2015年1月22日，其先后六次向赵某某水杯中投放从地下一层实验室的柜子里取出的叠氮化钠，前几次往赵某某水杯里投放叠氮化钠都是先称出200毫克到300毫克的叠氮化钠，装在一个小棕色玻璃瓶里往赵某某的水杯里投放，然后就把这个棕色小瓶扔到厕所里冲掉。2015年1月22日13时许，其又往赵某某的水杯里投放叠氮化钠当时着急，没用另一个小瓶分装叠氮化钠，直接将叠氮化钠投放到赵某某的水杯里，这次投放了大约一克左右，那个棕色小瓶里的叠氮化钠还剩一小部分，剩下叠氮化钠的棕色小瓶放在其办公室桌子下边的白色盒子里了。其知道叠氮化钠是有毒物质，无色无味，赵某某喝了投放化学药品的水后，会使人产生头昏、恶心、身体不适、头痛，短期内会有这些症状，长期的后果不清楚。如果摄入叠氮化钠量大了可以致人死亡，具体多大量不知道，但至少要三四克可以致人死亡，其不清楚人长期食用是否可以造成死亡。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合议庭对上诉人崔毅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和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进行审理后认为：
关于上诉人行为是否构成故意杀人罪的问题。经查，虽上诉人辩解其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仅是为了让被害人休息而采用这种方式，且投入叠氮化钠的量并不能致被害人死亡，但根据上诉人崔毅在侦查机关的多次供述及被害人陈述及相关书证，足以证实上诉人崔毅作为化学博士，且其博士论文中多次提到叠氮化钠这种化学物质，应该对此种化学物质非常了解，其供述知道叠氮化钠有毒性，如果摄入量大可致人死亡，结合崔毅多次投毒的行为及投放量可推定其主观上明知叠氮化钠会致人死亡仍多次向被害人水杯中投放，因被害人及时发现未遂，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已构成故意杀人罪。
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认定鉴定中心出具的是咨询意见，而非鉴定意见的问题。经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对案件中的专门性问题需要鉴定，但没有法定司法鉴定机构，或者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可以进行检验的，可以指派、聘请有专门知识的人进行检验，检验报告可以作为定罪量刑的参考。故本案中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咨询意见书可作为定罪量刑的参考，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提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出庭意见予以支持。
合议庭评议认为，上诉人崔毅明知如果摄入叠氮化钠量大也可致人死亡，仍多次向被害人水杯中投放叠氮化钠，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鉴于其系犯罪未遂，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苟穗宁
代理审判员 齐东雷
代理审判员 裴铭浩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苗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