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1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明享，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世华，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朱栋，江苏益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黄忠于。
委托代理人：朱华，武汉华滔茵劳务有限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武汉华滔茵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关山街卓刀泉路416号12栋4单元1层1号。
法定代表人：黄庆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华（身份情况及代理权限同上）。
上诉人余明享与被上诉人聂世华，原审被告黄忠于、武汉华滔茵劳务有限公司（下简称劳务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东开民一初字第01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晏明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捷、万军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周常青担任记录。2016年4月5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余明享，被上诉人聂世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栋，原审被告黄忠于及劳务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4年5月20日，劳务公司与湖北顺泰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模板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由湖北顺泰建设有限公司将其承接的位于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高新六路东湖综合保税区二期项目6号标准厂房工程的模板工程分包给劳务公司。签订合同后，黄忠于借用劳务公司的资质实际分包了该工程，后余明享从黄忠于处承接上述标准厂房主体制模的木工工程（下简称木工工程）。余明享承接上述木工工程后，聂世华于2014年6月10日经人介绍到该工地从事木工工作，工资由余明享支付。
2014年8月24日，聂世华午餐喝了一瓶啤酒后，于14：30许在高约5米的脚手架上工作时，不慎从脚手架上跌落至地面受伤，后被送至武汉市第三人民医疗治疗，再转入广州军区武汉总医疗治疗，医疗记录聂世华“左侧额面部及躯体左侧着地，头部及口鼻流血不止，呕吐数次，呕吐物为胃内容物”，经诊断，聂世华的主要损伤为急性颅脑损伤（中型），左侧额叶脑挫伤，双侧额部硬膜外血肿，前额部头皮挫伤，左侧视神经损伤，左眼失明，右桡骨远端骨折，左侧销骨胸骨端骨折。聂世华于2014年8月24日至同年9月26日在广州军区武汉总医疗住院治疗33天，治疗费用由黄忠于垫付。法院责令黄忠于在开庭后三天内提交医疗费票据，但其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交，由此造成的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在法医鉴定前，聂世华在该院门诊、复查，自行支付医疗费9，520.40元。
2014年12月23日，聂世华在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中心于同日出具鄂中司鉴（2014）同鉴字第1043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聂世华所受伤的伤残程度为八级；后期康复治疗费用3，000元；康复及休息时间为伤后180日，护理时间为60日。聂世华支付鉴定费用2，300元。
另查明，聂世华的户籍所在地为湖北省广水市长岭镇梧桐寺村双塘湾，户籍性质为农村户口。自2009年起，聂世华在湖北省广水市长堤街57号购买房屋自住，无固定职业，在工地上做木工为生。
2015年9月25日，聂世华诉诸法院，请求判令对方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80，882元。
余明享辩称，工程是湖北顺泰建设有限公司发包给劳务公司，自己只是起介绍作用，与聂世华一起合伙做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黄忠于辩称，自己只是中介作用，有工程就介绍给余明享。聂世华做一部分，余明享做一部分，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劳务公司辩称，我公司和湖北顺泰建设有限公司有劳务分包合同，聂世华和湖北顺泰建设有限公司存在劳务或者雇佣关系，请求驳回聂世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认为，聂世华在建筑工地上工作时受伤的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聂世华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受到损害，余明享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聂世华酒后在高空从事危险工作，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责任。余明享系自然人，没有相关资质即分包工程，过错责任较大。黄忠于借用劳务公司的资质发包工程，劳务公司将资质借给黄忠于使用，默认了黄忠于将工程分包给不具资质的自然人，亦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应与余明享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法院酌定由聂世华自负20%责任，余明享承担80%赔偿责任。
法院核定聂世华损失为，1、医疗费9，520.40元，据医疗费发票据实计算；2、后期治疗费3，000元，依鉴定报告认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495元，按15元／日，计算33日；4、营养费495元，根据鉴定伤残级别及治疗、住院情况酌情认定；5、残疾赔偿金149，112元，聂世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依据上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852元／年计算；6、护理费4，680元，依据鉴定意见护理期间为60日，法院根据鉴定损害构八级伤残及治疗、住院情况酌情认定护理费为78元／日；7、误工损失13，842元；根据2015年湖北省上年度建筑行业年平均工资41，754元／年计算误工损失，误工期间算至受伤至定残之日前一天，共计121日；8、交通费酌定800元；9、鉴定费2，300元，依鉴定费票据认定；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元。以上1-9项共计184，244.40元的80%即147，396元与第10项之和为150，396元，由对方赔偿。聂世华主张的损失超出法院核定部分，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条的规定，判决：一、余明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聂世华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共计150，396元；二、黄忠于、劳务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项与余明享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聂世华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2，756.50元，由聂世华551元，余明享、黄忠于、劳务公司负担2，205.50元。
一审宣判后，余明享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余明享诉称，一审判决归责不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剥夺其辩论权、陈述权，属于审理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依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一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为余明享不担责。
被上诉人聂世华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忠于、劳务公司述称，一审判决未扣除劳务公司垫付的医疗费，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处理。对余明享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的事实有，1、黄忠于借用劳务公司的资质承接木工工程，又将该工程交由余明享承包；2、黄忠于和余明享均未取得相关建筑的资质；3、余明享的报酬由黄忠于支付，聂世华的报酬由余明享扣除差价后支付；4、聂世华在余明享承包的工地施工时受伤；5、本次事故中，聂世华自负医疗费用为9，520.40元；6、余明享对聂世华以木工为生的事实无异议；7、对广水市长岭镇长岭社区居委会证明（下简称居委会证明），一审进行了庭审质证；8、对一审判决认定聂世华损失的结算，无异议。
二审另查明，1、出售方（甲方）与购买方聂世华（乙方）《房屋买卖协议书》显示，甲方将产权属于自己的位于长岭镇长堤街57号房屋出售，乙方自愿购买，…2009年4月22日；2、居委会证明内容为，本社区长堤街57号5楼聂世华，居住五年至今；3、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出院小结显示，患者聂世华，入院时间2014年8月24日，出院时间2014年9月26日，住院天数33天，出院诊断为多发伤，1.急性颅脑损伤（中型）1.1左侧额叶脑挫伤，1.2双侧额部硬膜外血肿，1.3颅内积气，1.4颅底骨折，1.5前额部头皮挫伤，1.6左侧视神经损伤；2.左眼失明；3.胸5、6椎体骨折；4.右桡骨远端骨折；5.左侧锁骨胸骨端骨折；4、《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为，聂世华所受伤的伤残程度为八级，后期康复治疗费用3，000元，康复及休息时间为伤后180日，护理时间为60日；5、2015年11月26日，一审开庭笔录记载有，余明享辩称“我和原告（指聂世华）一起打工的，黄忠于介绍我们，给顺泰建设公司做事，顺泰公司是总承包，顺泰公司请华滔茵公司，黄忠于请我做事，我就请了原告做事，我和原告一起合伙做事，我只是起介绍作用”；聂世华提交的证据中，除居委会证明和《房屋买卖协议书》以外，质证时，对方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聂世华陈述“2014年6月10日余明享叫我去的，我向余明享领工资，按照28元每平方米结算”；余明享陈述“我带人来做事，我们找黄忠于要钱，29元每平方米和黄忠于结算，由黄忠于给钱我，我和原告以28元每平方米结算”；黄忠于陈述“黄忠于以个人名义在劳务公司处分包，每一个介绍人提1元，我用了劳务公司的资质，实际上是直接在顺泰公司接工程”；法庭辩论中，余明享陈述“我不承担赔偿责任，我们单个被告都是跟顺泰公司打工”；最后陈述中，聂世华表示请求法院支持诉请，余明享、黄忠于、劳务公司均表示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在木工工程的施工中，聂世华不慎摔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赔偿义务人应当依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法律责任的问题。一审中余明享所作“黄忠于请我做事，我就请了原告做事”的陈述，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余明享的报酬由黄忠于支付，聂世华的报酬由余明享扣除差价后支付”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此认定余明享与聂世华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有证据证明。一审判决依各自过错而归责，于法有据。余明享提出一审判决归责不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权利的问题。本案的一审，对于被告余明享的诉讼权利，鉴于庭审笔录中，既有其辩称，也有其陈述及辩论观点，更有征询其最后意见，余明享在一审中享有的诉讼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项“法庭辩论按照下列顺序进行：（二）被告及其诉讼代理人答辩；（四）互相辩论”、第二款“法庭辩论终结，由审判长按照原告、被告、第三人的先后顺序征询各方最后意见”的规定。余明享提出一审判决剥夺其辩论权、陈述权属于审理程序违法的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本案中，由于余明享与聂世华构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一审判决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黄忠于和劳务公司连带承担余明享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的事实。余明享提出一审判决依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一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聂世华医疗费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承认本次事故中聂世华自负的医疗费用为9，520.40元，由于一审判决认定聂世华损失中医疗费用的项目既未超出此数额，黄忠于、劳务公司亦未提起上诉，故此，黄忠于、劳务公司提出一审判决未扣除其垫付医疗费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处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余明享提出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担责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13元，由余明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晏 明
审判员 潘 捷
审判员 万 军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周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