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民提字第1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章兰英。
委托代理人：章志兴。
委托代理人：倪剑波，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温州菜篮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十七中路**弄**号。现办公地址为温州市鹿城区双屿泰力路南段温州菜篮子大楼。
法定代表人：诸葛桂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廷澍，浙江国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章兰英为与被申请人温州菜篮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菜篮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于2009年2月17日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09年4月15日作出（2009）温鹿民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章兰英不服，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09年9月23日作出（2009）浙温民终字第873号民事判决。章兰英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9月27日作出（2011）浙民申字第948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经审理，于2012年2月8日作出（2011）浙民提字第11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温民终字第873号民事判决和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09）温鹿民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5日作出（2012）温鹿民再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后，章兰英不服，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2013）浙温民终字第1429号民事判决。章兰英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4年9月5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59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2014年11月11日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章兰英及其委托代理人章志兴、倪剑波，菜篮子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廷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重审查明：2000年8月，龙湾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湾食品公司）招用章兰英为临时工。2005年3月17日，菜篮子公司与该公司签订《企业兼并协议书》，约定：龙湾食品公司由菜篮子公司兼并，公司的人、财、物由菜篮子公司接收；龙湾食品公司现有临时工13人，一并划转给菜篮子公司。随后，章兰英继续在菜篮子公司处工作至2006年6月。后因菜篮子公司的原因致使章兰英下岗待工。期间，菜篮子公司于2007年7月7日以缴费基数1103.40元的标准为章兰英缴纳了1个月的工伤保险费。兼并前，龙湾食品公司为章兰英缴纳了2003年4月至2004年10月的社会保险费。经章兰英多次要求，菜篮子公司于2008年2月28日为章兰英开具员工调配报到单，安排章兰英进入菜篮子公司集团公司下属的温州市豆制品厂（以下简称豆制品厂）工作。经过菜篮子公司的统一培训后，章兰英于同年3月14日与豆制品厂签订了为期1年的劳动合同。之后，章兰英以工作不适应为由再次与菜篮子公司交涉，菜篮子公司再次为章兰英开具员工调配报到单，安排章兰英进入菜篮子公司下属的温州菜篮子畜禽屠宰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畜禽公司）工作。2008年4月25日，章兰英与畜禽公司签订了为期1年的劳动合同，并在该公司工作至合同期满。2008年8月21日，章兰英以菜篮子公司存在未支付章兰英工资、降低章兰英工资，未支付章兰英在豆制品厂加班费以及未给予章兰英与普通员工一样的福利待遇等违法行为为由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菜篮子公司与章兰英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后工资水平与其他工龄相同、从事相同工种的工人相同；补发待岗期间和复岗之后拖欠的工资及福利待遇121706.7元；支付工资报酬、经济补偿金、福利、年终奖总和的五倍赔偿金608533.5元。仲裁机构于2009年1月20日裁决驳回章兰英的仲裁请求。章兰英不服，遂于2009年2月17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菜篮子公司与章兰英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恢复章兰英工资、福利待遇；2.菜篮子公司补缴章兰英2004年11月至今的社会保险金；3.菜篮子公司补发章兰英工资报酬、经济补偿金等共计160691元。另查明，章兰英的社会保险费2003年4月至2004年10月由龙湾食品公司缴纳。在畜禽公司上班期间由畜禽公司负责为其缴纳。据《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与工商登记资料记载，菜篮子公司为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豆制品厂为集体企业，于2008年10月29日之后进行改制；畜禽公司为私营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有四个，分别为温州菜篮子集团发展有限公司、温州金州集团有限公司、温州莱恩达集团有限公司、王晓西。重审于2012年4月10日立案，章兰英在重审第二次庭审中确认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菜篮子公司与章兰英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恢复章兰英被暴力剥夺的岗位，恢复章兰英的工资、福利待遇；2.判令菜篮子公司补缴章兰英2004年11月至2018年4月20日的社会保险金；3.判令菜篮子公司补发工资报酬、经济补偿金等520864元；4.判令菜篮子公司补缴住房公积金；5.判令菜篮子公司赔偿精神损失10万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菜篮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菜篮子公司在章兰英下岗待工的20个月内，从未向章兰英出具过书面辞退决定或书面解除劳动合同决定，期间菜篮子公司还于2007年7月为章兰英缴纳过一个月的社会保险费，这些均足以使章兰英相信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尚且存续。章兰英到豆制品厂上班的时间（2008年3月14日）为章兰英、菜篮子公司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菜篮子公司的行为导致章兰英在下岗待工期间既不能重新就业也不能申领失业救济金，故菜篮子公司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结束于2005年8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菜篮子公司令章兰英长期下岗待工，却不按规定向其发放生活费，其行为违反了劳动部行政规章的规定，应当予以纠正。生活费可酌情依照同时期温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对照温州市不同时期所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具体的计算方式如下：2006年7月至2007年8月间的生活费为670×0.8×13=6968元；2007年9月至2008年3月15日间的生活费为850×0.8×6.5=4420元，累计应支付11388元。同时，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菜篮子公司未依法为章兰英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做法违反了劳动法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判令其补缴。对于兼并前企业未替章兰英缴纳的社会保险费部分，应当由兼并后的菜篮子公司予以负责补缴。即菜篮子公司应当为章兰英补缴2004年11月至2008年3月间的社会保险费。此外，菜篮子公司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向章兰英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金额按章兰英上年度月平均工资额给予8个月的经济补偿：8×850×0.8=5440元。自章兰英2008年3月14日及4月25日分别与豆制品厂及畜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其与菜篮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即宣告结束，章兰英与新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之后所产生的劳动争议内容与菜篮子公司无关，章兰英应当向相对应的用人单位另行主张权利。虽然豆制品厂与畜禽公司均系菜篮子公司集团公司下属的成员企业，但是该隶属关系仅限于集团公司与下属公司之间行政领导与管理层面的职能，不能因此而混淆集团公司与下属公司之间在工商登记上所具备的独立法人地位与权利义务内容。章兰英要求菜篮子公司对其集团公司下属具有独立法人地位企业的劳动用工报酬承担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菜篮子公司应当支付其与章兰英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生活保障费，并应当按照现有规定依法为章兰英补缴应当由用人单位负责缴纳部分的社会保险费。另外，菜篮子公司还应当依法支付给章兰英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但是，章兰英要求菜篮子公司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支付下岗待工期间经济补偿金的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温州菜篮子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支付章兰英停业待岗生活费11388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440元，合计16828元；二、温州菜篮子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天内按照社保部门的有关规定为章兰英补缴2004年11月至2008年3月间应由温州菜篮子集团有限公司承担部分的各类社会保险费，按照规定应当由章兰英自负部分的保险费由章兰英本人负责缴纳；三、驳回章兰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温州菜篮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章兰英不服，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浙民提字第112号民事裁定书中已明确指出“从本院依职权调查的三份调查笔录看，菜篮子公司两次开具员工调配报到单，先后安排章兰英到豆制品厂、畜禽公司工作的事实存在……故原一、二审认定章兰英与菜篮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08年3月14日章兰英与豆制品厂订立劳动合同时终止，进而认定章兰英向菜篮子公司主张权利已超过法定期限，均存不当。”而一审法院作出“自章兰英2008年3月14日及4月25日分别与豆制品厂及畜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其与菜篮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即宣告结束”的事实认定，明显与上述裁定相悖，显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章兰英自2005年3月17日由菜篮子公司兼并龙湾食品公司时起至今均为菜篮子公司员工，双方劳动关系并未终止。2005年3月17日，菜篮子公司兼并龙湾食品公司后，安排章兰英在温州龙湾菜篮子食品有限公司工作至2006年6月底（其间，该公司经历过一次搬迁，章兰英在搬迁前后均在该公司工作），月工资1800元。后因该公司撤销，菜篮子公司要章兰英回家待岗，待岗期间，菜篮子公司既没有支付工资、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也没有终止劳动合同关系，更未支付章兰英经济补偿金。经章兰英多次向菜篮子公司提出复岗要求后，于2008年2月28日持菜篮子公司签发的调动报到单到菜篮子公司下属企业豆制品厂工作，但月工资仅850元，远低于章兰英待岗前工资水平。经章兰英再三争取，菜篮子公司又将章兰英重新调配至另一家下属企业畜禽公司。省高院也调查证实了豆制品厂和畜禽公司属于菜篮子公司下属企业，两家企业的人事及财务均由菜篮子公司统一管理的事实，因此，章兰英持菜篮子公司签发的调配报到单先后到菜篮子公司下属的豆制品厂和禽畜公司工作，仅是工作岗位的调动，并非与菜篮子公司终止劳动关系。二、基于“自章兰英2008年3月14日及4月25日分别与豆制品厂及畜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其与菜篮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即宣告结束”的错误事实认定，一审判决菜篮子公司一次性支付章兰英停业待岗生活费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共计16828元的标准畸低。菜篮子公司将章兰英调配到下属企业工作时，一方面加大了章兰英的工作量，致使章兰英超负荷加班，另一方面却大大降低章兰英工资待遇，且不发放与其他同工种员工的福利待遇。菜篮子公司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兼并协议中“福利待遇与甲方员工一视同仁”的约定，应判令其补发章兰英工资报酬、经济补偿金、加班费等共计620864元（详见一审提供的清单），并应判令菜篮子公司补缴章兰英住房公积金，对其一系列违法行为造成章兰英多年来的精神损害作出赔偿。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章兰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菜篮子公司负担。
菜篮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在章兰英与豆制品厂签订劳动合同时解除完全正确。首先，上述认定并非对事实的认定，而系对基于某种事实产生的法律后果的认定，属于法律人士理解的范畴。虽与省高院的观点不同，但不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各级人民法院依法独立行使审判权。法律没有规定，上级法院的某个法律观点、某种法律认识，下级法院必须沿用或者照搬。应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结合法律规定进行认定。更何况，省高院在裁定书中尽管认为原一、二审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在2008年3月14日终止存在不当，但是，正确的认定应该是什么，省高院亦未加任何阐述或说明。再次，菜篮子公司系1998年才组建的“国有独资”企业，豆制品厂系早在1982年就已成立的“集体企业”（事实上该企业更早溯及到1957年成立的豆腐加工合作社），而畜禽公司则是“私营企业”。三家用人单位不仅系各自独立的企业法人，经济性质也完全不同，对该部分事实，菜篮子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已充分予以证实。省高院的裁定仅仅是认为菜篮子公司与豆制品厂、畜禽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并未认定豆制品厂、畜禽公司的人、财、物由菜篮子公司统一管理。省高院依职权所作的三份调查笔录，也证明不了所谓“人财物统一管理”的事实。省高院认为的关联关系，无非就是三家单位均为“温州菜篮子集团”此一“企业法人联合体”的成员单位，菜篮子公司作为母公司在某些方面履行了行政管理职能罢了。但是，法律没有规定存在关联关系的情形下，劳动者虽然到新单位工作，劳动关系视为与原单位的延续。二、章兰英要求菜篮子公司承担豆制品厂与禽畜公司在劳动用工报酬方面的法律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豆制品厂与禽畜公司均为独立企业法人，均依法享有独自用工自主权与工资分配权。法律没有规定集团成员单位对劳动者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由母公司承担。其次，从仲裁、原一、二审、再审、重审一审，直至今日的二审，上述两家单位均非本案当事人，均未参加仲裁与诉讼。该两家单位是否存在侵害章兰英权益的行为，尚未经实体审理，又如何要求菜篮子公司承担责任？再次，章兰英在该两家单位的工资待遇，则是由其与该两家单位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因此，以所谓的原工资待遇来主张权利，本就不符合法律规定。最后，兼并协议中约定的“福利待遇与甲方员工一视同仁”，所指的是菜篮子公司对被兼并企业的员工不应有所歧视。落实到具体的人与事，认定是否存在损害章兰英合法权益的情形，依据依然是劳动合同。退一万步而言，假定兼并后章兰英的福利待遇不如菜篮子公司老员工，但只要没有违法或违反劳动合同，章兰英仍然无权主张。三、章兰英不具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完全正确。首先，省高院发回重新审理，系立足于当时原一审的情形，对章兰英在原一审程序中权利主张的重新审查与判决。章兰英于2008年8月21日申请劳动仲裁、2009年2月17日提起诉讼，原一审判决于2009年4月15日作出。当时，章兰英与畜禽公司的劳动合同尚未期满，双方尚在履行劳动合同，又何来主张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次，章兰英与畜禽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09年4月24日期限届满，此后，章兰英未再提供劳动，畜禽公司亦未再发放报酬，双方劳动关系已因合同期限届满而终止。无论是哪一方不愿继续履行劳动关系，均不能改变劳动关系已经终止的事实。从2000年8月章兰英与原龙湾食品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时起算，无论是计算至2008年3月14日，还是计算至2009年4月24日，章兰英工作年限均未满10年，并且亦不具备其他可以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故章兰英仍然无权主张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四、章兰英在重审第二次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无论程序或实体均不合法，依法应予驳回。首先，省高院裁定发回重审，系立足于当时原一审的情形，对章兰英原一审程序中的权利主张重新审查与判决。章兰英超出原一审诉讼请求范围的权利主张，不属于重审的审理范围，依法应予驳回。其次，住房公积金并非劳动争议案的受案范围，依法亦应驳回。再次，劳动争议案中，仅有××或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劳动者方可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不存在上述两种情形，章兰英无权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所述，章兰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法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为自章兰英2008年3月14日及4月15日分别与豆制品厂及畜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即宣告结束，该认定是否正确。二、章兰英认为基于一审判决对双方劳动关系宣告结束的时间的错误认定导致一审判决确定的停业待岗生活费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共计16828元的金额畸低，这一上诉理由是否成立；章兰英主张菜篮子公司应补发其工资报酬、经济补偿金、加班费等共计620864元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三、章兰英主张菜篮子公司补缴其住房公积金及其精神损害赔偿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省高院民事裁定书中认为原一、二审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在2008年3月14日终止存在不当，但该裁定书并未对如何确定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作出阐明。故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认定的证据，并根据豆制品厂和畜禽公司均具备独立法人地位与权利义务内容，客观地作出“自章兰英2008年3月14日及4月25日分别与豆制品厂及畜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其与菜篮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即宣告结束，章兰英应当向相对应的用人单位另行主张权利”的认定是有事实根据的，况且并无否定章兰英在本案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宣告结束后向相对应的用人单位另行主张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二，对章兰英长期待岗的停业待岗生活费，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之规定，生活费可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一审判决按温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生活费，并据此确定的停业待岗生活费11388元及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440元是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章兰英要求菜篮子公司补发其工资报酬、经济补偿金、加班费等共计620864元，理由不足，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章兰英所主张的补缴住房公积金，因非本案受案范围，在本案中不予支持。有关章兰英主张的精神损失费，由于在本案中缺乏依据，亦不予支持。至于补缴社会保险费的期限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一般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故应以章兰英与菜篮子公司的劳动关系宣告结束之日（即2008年3月14日）向前倒推二年（即2006年3月14日为起算点）予以确定补缴二年社保费，由于菜篮子公司对此未提起上诉，故对此不作审查，不予变更处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以维持。章兰英的上诉理由不足，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章兰英负担。
章兰英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二审判决认为自章兰英2008年3月14日及4月25日分别与豆制品厂、畜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章兰英与菜篮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即宣告结束，错误。1.章兰英与菜篮子公司下属企业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对章兰英不具有约束力，不能依据该劳动合同认定章兰英与菜篮子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首先，劳动合同是受胁迫、趁人之危订立的合同。菜篮子公司在章兰英待岗期间没有支付工资和福利，章兰英急需取得经济收入维持生活（丈夫因车祸丧失劳动能力），如不签劳动合同，则章兰英不能在豆制品厂和畜禽公司上班。其次，菜篮子公司以两家单位均为菜篮子集团旗下为名，声称在该两家公司上班即是在菜篮子公司处工作，构成欺诈。再次，即使不构成欺诈，章兰英也存在重大误解。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章兰英与菜篮子公司下属企业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因而不能据此认定本案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解除。2.鉴于章兰英持有菜篮子公司的调配报到单到菜篮子公司下属企业的办公地点上班，只能视为岗位变动，不能视为双方劳动关系结束。3.章兰英与菜篮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自被兼并至今始终存在，菜篮子公司故意不与章兰英订立合同，责任在菜篮子公司。（1）章兰英与豆制品厂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效。（2）章兰英持菜篮子公司出具的调动报到单进豆制品厂，并在豆制品厂的“劳动合同”上签字，不影响章兰英与菜篮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3）章兰英与畜禽公司的劳动合同事实上不存在（如有必要，申请法院依法敦促菜篮子公司提供该合同文本原件予以司法鉴定），退一步讲，即使章兰英在合同上签名也如同和豆制品厂所签合同一样，不代表章兰英与菜篮子公司之间既存劳动关系的改变。因为章兰英根本不识字，对于一个弱势的文盲来说，没有任何判断能力，她能维持自己的工作才是继续生存的根本。二、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章兰英重审一审提出与菜篮子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请，应依法得到支持。三、二审判决以当地最低工资的80%、19.5个月共计11388元计算待岗生活费；以每年一个月最低工资的80%、8个月共计5540元作为终止劳动关系补偿金解除章兰英与菜篮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显失公正。1.章兰英无过错，待岗系菜篮子公司不法行为所致，必须由菜篮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2.章兰英与菜篮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客观存在。菜篮子公司自资产评估截止月停缴章兰英社会保险费开始，至2009年4月以暴力驱除章兰英为止，费尽心机谋划终止双方劳动关系。菜篮子公司有义务支付待岗期间工资、福利和拖欠工资报酬的25%的经济补偿。四、本案一、二审法院基于“自章兰英2008年3月14日及4月25日分别与豆制品厂及畜禽屠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其与菜篮子公司间劳动关系即宣告结束”的错误认定，要求章兰英在豆制品厂、畜禽公司复岗及被暴力驱逐致再次待岗后，向相应的用人单位另行主张权利也是错误的。章兰英身心受损，巨大的经济、家庭压力致使其数度寻短，与菜篮子公司不无关系。五、本案一、二审法院认定菜篮子公司应补缴章兰英社会保险费至2008年3月，错误。有关延迟30个月退休的决定，应由菜篮子公司承受。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章兰英重审一审诉讼请求。
菜篮子公司答辩称：一、章兰英诉称其与豆制品厂及畜禽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主张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二、章兰英诉称到两家新单位上班视为原单位工作岗位变动的理由不能成立。三、章兰英不具备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一、二审判决对该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符合法律规定。四、一、二审按最低工资标准的80％判决支付生活费、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五、一、二审认定章兰英与新用人单位产生的争议，应向相应的用人单位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六、菜篮子公司已本着息事宁人、体恤弱者的想法，在一审判决后未再提起上诉，二审判决后也已及时履行了生效判决，望再审法院能从用人单位合法权益也需合法维护的角度出发，制止章兰英滥用诉讼权，依法驳回其再审请求。七、省高院（2011）浙民提字第11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双方劳动关系于2008年3月14日终止存在不当，但是由于章兰英未将豆制品厂、畜禽公司列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由此造成双方劳动关系到底何时终止、因何原因终止无法进行审查与认定。一、二审法院在厘清本案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一系列争议而判决菜篮子公司承担相应的义务后，进而告知章兰英向豆制品厂、畜禽公司等用人单位另行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庭审中，菜篮子公司补充以下意见：当时裁定发回重审是基于原一审的情形，章兰英超出原诉讼请求部分不属于重审的范围。综上，请求驳回章兰英的再审请求。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核双方当事人在原审提出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及其所作陈述内容，本院对一、二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再审争议在于：一、本案一、二审判决关于“自章兰英于2008年3月14日及4月25日分别与豆制品厂及畜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其与菜篮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即宣告结束”这一认定是否正确，章兰英提出的要求菜篮子公司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能否成立。二、章兰英提出的补缴社会保险金、补发工资报酬、支付经济补偿金等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菜篮子公司与豆制品厂、畜禽公司之间分别存在关联关系，章兰英系持菜篮子公司出具的员工调配报到单先后到豆制品厂、畜禽公司工作，但一、二审法院经审理也已查明豆制品厂、畜禽公司系独立法人，且章兰英先后与之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因此，章兰英到豆制品厂、畜禽公司工作并不属于岗位变动，一、二审判决认定章兰英与菜篮子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已经终止，符合法律规定。相应地，章兰英提出与菜篮子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不能成立。此外，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本案应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此类劳动争议处理确有其复杂性。2008年9月18日公布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10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根据上述规定精神，对章兰英向菜篮子公司提出有关诉请的仲裁时效问题宜从宽作出认定。在本案原一、二审以已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章兰英对菜篮子公司的所有诉请的情况下，本院（2011）浙民提字第112号民事裁定针对仲裁时效问题进行审查后，决定发回重审。现一、二审判决已对仲裁时效认定问题作出纠正，并据此支持了章兰英对菜篮子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1.对于菜篮子公司应支付的其与章兰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有关费用及补偿问题。首先，一、二审判决菜篮子公司为章兰英补缴2004年11月至2008年3月间的社会保险费，以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440元，符合本案查明事实，处理得当。其次，对于章兰英待岗期间生活费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的规定，企业下岗待工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支付其生活费，生活费可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下岗待工人员中重新就业的，企业应停发其生活费。本案一、二审判决酌情依照同时期温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计算生活费为11388元，并无不当。最后，对于章兰英提出的2008年3月14日前应由菜篮子公司承担的其他费用和补偿款，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一、二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2.章兰英与新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之后所产生的劳动争议内容与菜篮子公司无关，章兰英可向相对应的用人单位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章兰英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民终字第142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虹
审 判 员 董国庆
代理审判员 张玉环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赵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