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二终字第00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德隆特种陶瓷（大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龙国强，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刚，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于永亲，系辽宁甘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兴佳盛陶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盛锦鳌，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峰，系辽宁华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德隆特种陶瓷（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德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兴佳盛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大民三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秀军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刘敏、审判员苏本营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德隆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刚、于永亲，被上诉人长兴公司委托代理人韩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长兴公司与新德隆公司之间存在工矿产品购销关系。2013年7月20日，长兴公司就双方欠款向新德隆公司发出《企业征询函》，《征询函》列示新德隆公司欠长兴公司供设备款3600000元。2013年7月26日，新德隆公司确认上述数据正确无误，同时注明“合同金额发票未到”并盖章确认。
本案审理中，长兴公司撤回要求新德隆公司偿还2013年新增欠款242269元的诉讼请求。
长兴公司诉称：2011年10月18日，长兴公司与新德隆公司达成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新德隆公司购买长兴公司生产的5套设备，货款总计360万元。合同签订后，新德隆公司未能按约定支付预付款，给长兴公司造成了巨额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新德隆公司给付欠款3842269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
新德隆公司辩称：不同意长兴公司的诉讼请求。长兴公司、新德隆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而是合作关系。仅基于合作关系收到部分设备，且质量存在问题。不认可长兴公司发起的《企业征询函》，而新德隆公司发起的《企业询证函》则是因企业原董事长董海明涉嫌职务侵占而为。故请求驳回长兴公司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长兴公司所提交的《企业征询函》属长兴公司、新德隆公司之间所形成的有效债权确认文书。长兴公司依据该债权确认文书主张长兴公司、新德隆公司之间存在设备买卖合同及债权存在符合法律规定。新德隆公司方虽对该《企业征询函》不予认可，但既未提出任何有效证据加以反驳，亦未对该《征询函》上新德隆公司印章申请鉴定。同时，新德隆公司也当庭表示收到了长兴公司部分设备，进一步印证了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存在及债权的真实性。故对长兴公司要求由新德隆公司给付《企业征询函》所确认的欠款本金360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新德隆公司抗辩提出企业原董事长董海明涉嫌职务侵占已被刑拘，新德隆公司发起的《企业询证函》系因刑事案件审计所用，因该案尚在侦查阶段，新德隆公司也仅提出二者之间可能存在牵连，不必然导致本案中止，该辩解不能对抗长兴公司发起的《企业征询函》的法律效力。另，关于新德隆公司抗辩与长兴公司之间系合作关系，也无据认定。对于长兴公司主张的欠款利息，由于长兴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关于付款时间的准确约定，而双方债权确认的时间是在2013年7月26日，故对长兴公司主张自2011年11月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新德隆公司应自2013年7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新德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长兴公司货款36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7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长兴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284元（长兴公司已预付），由新德隆公司负担36000元，由长兴公司承担4284元。
新德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设备系新德隆公司与长兴公司间第三次合作研发高新产品之设备，双方根本不存在产品购销合同关系，一审认定是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涉案设备即无型号也无铭牌，更无技术工艺及验收标准，双方根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新德隆公司与长兴公司是长期合作关系，新德隆公司是生产高性能陶瓷产品的制造商，长兴公司则是设备的生产商；自2009年双方就开始合作研发新产品，新德隆公司要的是陶瓷产品，长兴公司要的是设备；之前双方的合作长兴公司已废弃两套设备，至今还闲置在新德隆公司厂区，此次合作是研发新德隆公司整个生产流程中最初端的产品，由于研发的不成功，该设备已损耗原材料达3000KG。而该设备依然搁置在新德隆公司处。新德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子盛锦峰一直在新德隆公司处任职，担任该设备技术主管及技术指导，这也是双方合作的条件之一。可见，根本不是欠据性质的确认；对如此巨大的金额，仅以《企业询征函》也不能简单认定欠款成立，理应对其发生的基础事实进行全面审查。二、《企业征询函》的来源及证明力存在问题，本身不是欠款依据，且内容是附条件的，而360万元如此巨大的金额理应明查其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原审以孤证来确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确定债权金额，显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企业征询函》是长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盛锦峰任职于新德隆公司双方合作期间，以哄骗手段取得的，称双方皆是账目处理所为。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企业征询函》名称本身就存在问题，从其抬头内容注明“往来账事项，账面记录”，如果长兴公司确有账面记载的话，一定会有相关完税凭证，否则真实性存在问题。内容注明“合同金额发票未到”说明新德隆公司对该《企业征询函》确认是有条件的，未开具发票则金额不能确定。可见，根本不是欠据性质的确认；对如此巨大的金额，仅以《企业征询函》不能简单认定欠款成立，理应对其发生的基础事实进行全面审查。原审法院以新德隆公司已收到部分设备为由，判定债权为360万元，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三、关于法律关系的认定，新德隆公司在原审主张系合作关系，而原审认定买卖合同关系，况且原审中新德隆公司一直强调该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从节约诉讼程序的角度出发，原审理应向新德隆公司释明法律关系，以便新德隆公司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或反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长兴公司答辩称：一、长兴公司与新德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中，新德隆公司当庭承认收到长兴公司向其交付的机器设备。同时，新德隆公司也当庭承认《企业征询函》上注明的“合同金额、发票未到”系其单位财务人员标注。前述发票金额与长兴公司所提交的购销合同货款金额相吻合。而其上的标注表明双方存在基于合同产生的金钱给付及发票出具关系。因此，尽管长兴公司所提交的购销合同为复印件，但该合同与本案前述证据构成证据链条，充分证明了双方买卖合同存在。新德隆公司虽强调双方为合作关系，但依据商业惯例，若双方存在合作关系，则双方应就投资、收益分配、债权债务分担、具体分工等进行约定。而新德隆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前述约定。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则规定，其合作关系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长兴公司交付设备验收问题，新德隆公司反复强调称，其在2011年11月期间收到长兴公司一些设备，但认为该设备无铭牌、无技术参数、不能使用。但从其自认可以看出，其收到设备后近两年的时间内（包括长兴公司要求其出具《企业征询函》时），并未就长兴公司交付的设备提出质量异议。故依据《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的司法解释规定，其质量异议已超过合理期间。且该产品交付新德隆公司已近两年，在新德隆公司单方控制情况下，以其单方拍照证明产品无标牌显然不具有证明效力。三、《企业征询函》系新德隆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该《企业征询函》系对双方债权关系的真实确认。首先，从《企业征询函》上双方盖章时间可以看出，长兴公司发出该函的时间为2013年7月20日，新德隆公司作出确认的时间为7月26日。新德隆公司作出该确认时，企业总经理为柏小龙，而不是涉嫌职务犯罪的董海明。从时间差上可以看出，新德隆公司当时的总经理和财务人员正是在对账目进行了认真核对后才进行了确认。其次，从新德隆公司财务人员在《企业征询函》标注“合同金额发票未到”字样也进一步印证了，该《企业征询函》是在财务人员认真核对之下出具的。该标注表明，长兴公司尚未开具等额发票。新德隆公司认为该标注表明《企业征询函》记载金额不确定，该认为显系曲解。最后，需强调的是，庭审中长兴公司与主审法官均多次要求新德隆公司提供其财务账目以便核对双方债权真实性，但新德隆公司始终拒绝提供。依据证据规则规定，新德隆公司理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长兴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新德隆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双方诉讼期间新德隆公司的总经理已被大连市经济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
再查明：《企业征询函》上“合同金额发票未到”字样为新德隆公司前财务主管吴永华所写。
上述事实有开检刑诉（2013）469号起诉书、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2013年7月20日，长兴公司就双方欠款向新德隆公司发出《企业征询函》，列示新德隆公司欠其设备款3600000元。2013年7月26日，新德隆公司确认上述数据正确无误，同时注明“合同金额发票未到”字样并签字盖章。新德隆公司在一审、二审中均承认收到长兴公司设备，又在《企业征询函》中承认欠设备款，《企业征询函》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将其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妥。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买卖法律关系是正确的。新德隆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工矿产品购销关系，而是合作关系，并向法院提供了其与盛锦峰签订的劳动合同，此劳动合同只能证明新德隆公司与盛锦峰存在劳动法律关系，不能证明新德隆公司与长兴公司之间存在合作法律关系。因此，新德隆公司主张其与长兴公司之间存在合作法律关系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新德隆公司二审中向法庭提供了开检刑诉（2013）469号起诉书一份，从起诉书内容看，本案并不涉及刑事犯罪，该起诉书虽真实、合法、有效，但与本案无实质关联，故新德隆公司主张本案涉嫌犯罪造成其举证不能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新德隆公司财务主管吴永华在2013年7月26日《企业征询函》上注明“合同金额发票未到”字样确认并回复。现新德隆公司无证据证明《企业征询函》是虚假的公章，且新德隆公司承认接收过长兴公司的设备，上述设备在新德隆公司处存放两年之久，新德隆公司一直未提出对质量的异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新德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军
审判员 刘 敏
审判员 苏本营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白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