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5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斌，男，汉族，1960年7月6日生。
委托代理人张翔，江苏苏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京长途汽车客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机构代码13492081-4，住南京市鼓楼区建宁路1号。
法定代表人陈红星，江苏南京长途汽车客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宝，男。
委托代理人朱冬云，女。
上诉人李洪斌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京长途汽车客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客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李洪斌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翔、被上诉人长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宝、朱冬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
2012年9日，李洪斌以长客公司让其在空白的劳动合同上签字、然后加盖南京盛汇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汇公司）的印章为由起诉长客公司和第三人盛汇公司，要求判令：1、确认李洪斌自入职时间之日起与长客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2、长客公司与其补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实行同工同酬、同待遇；3、撤销与盛汇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4、责令长客公司停止一切打击报复行动，保护李洪斌的诉权、工作权和工资收益取得权。原审法院作出（2013）下民初字第807号民事判决：1、李洪斌与盛汇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期限2007年8月1日至2008年7月31日止、2008年8月1日至2010年7月30日止、2010年8月1日至2012年7月31日、2012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书无效；2、李洪斌与长客公司自2002年12月建立劳动关系；3、长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与李洪斌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4、驳回李洪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李洪斌、长客公司均提起上诉。2013年10月11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宁民终字第29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客公司在2013年前没有统一发放过高温费，2013年向在编长途客运驾驶员发放了高温费800元。
2013年11月20日，李洪斌就本案纠纷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3年12月16日以法定期限内未予立案为由告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李洪斌遂诉至法院，诉讼请求是，1、长客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20722.29元（自2008年1月1日起至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前一日）；2、长客公司支付2011年至2013年高温费合计2400元；3、长客公司支付2011年、2012年节假日共计22天的加班工资13776.55元。
2013年10月，长客公司曾向李洪斌发送了一份通知，要求李洪斌到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洪斌亦收到了该份通知，但李洪斌以双方未能达成一致为由未与长客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直到2014年3月21日，双方才补签了起始时间为2002年12月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二、双方有争议的事实
长客公司特殊工时工作制行政许可的效力问题。长客公司主张，其对长途客运驾驶员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无须支付节假日加班工资，并提交特殊工时工作制许可证，证号为2007039，许可证特殊工时岗位为“高级管理人员、长途营运驾驶员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此外还提交1996年和2014年长客公司集体合同两份，两份合同均载明，驾驶员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李洪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没有得到劳动者同意，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李洪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没有得到劳动者同意，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审理中，经长客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向南京市人社局调查证实。长客公司经过工会、驾驶员签字等程序，经人社局审查发放特殊工时工作制许可证，长途营运驾驶员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时间为2007年8月9日，以后每两年审验备案一次，最新发证日期为2013年7月1日，有效期至2015年7月1日。
原审法院认证如下：长客公司经过管理部门审批，取得了特殊工时工作制的许可证，长途营运驾驶员等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长客公司的集体合同中亦明确约定营运驾驶员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上述证据与原审法院到南京市人社局调查结果相互印证，长客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故应认定自2007年8月起长客公司营运驾驶员实行不定时工作制。
本案争议焦点为：1、长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长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节假日加班工资；3、长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高温费。
1、关于长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
关于长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立法本意旨在惩罚用人单位故意、恶意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促进单位积极履行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签订劳动合同时，即使存在一些不规范的行为，或者所签订的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也不能因此而否定已经签订了劳动合同的事实，更不能据此对用人单位科以双倍工资的罚责。本案中，长客公司早在2007年8月就“安排”人力资源公司与李洪斌签订了劳动合同。李洪斌在前一次确认劳动关系之诉中亦称，长客公司提供了空白劳动合同让其签字，说明李洪斌知晓签订合同的相对方为长客公司，应认定长客公司存在让李洪斌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虽然该劳动合同上加盖了人力资源公司的印章，并最终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但该行为与不和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还是存在本质的区别。故应认定，长客公司不存在故意、恶意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不应承担给付双倍工资的责任。其次，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长客公司与李洪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终审判决后，长客公司向李洪斌发出了签订劳动合同的通知，双方于2014年3月份亦补签了起始于2002年12月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李洪斌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主张长客公司支付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2、关于长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节假日加班工资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经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批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不执行加班工资的规定。本案中，自2007年8月起，长客公司营运驾驶员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故李洪斌主张长客公司支付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3、关于长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高温费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长客公司不应当支付2011年至2012年的高温费。高温费的发放，在2013年5月《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实施之前并没有强制性规定，且李洪斌主张2011年和2012年的高温费，已超过仲裁时效。其次，2013年高温费应当发放。因长客公司向其在编长途客运驾驶员已发放2013年800元高温费，基于同工同酬原则，长客公司应给付李洪斌2013年高温费800元。故李洪斌主张给付高温费800元以外部分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第四款、《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五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1、长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李洪斌高温费800元；2、驳回李洪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长客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宣判后，李洪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混淆了劳动合同签订主体的概念。本案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应为本人与长客公司，而非人力资源公司（盛汇公司）。长客公司以欺诈的手段让本人与盛汇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以图规避用工责任、少缴社会保险费，且在劳动关系确认之诉中否认与本人存在劳动关系，存在恶意。2、长客公司应当支付加班工资。长客公司虽然取得特殊工时工作制许可证，但是，适用不定时工作制，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协商一致，长客公司未与本人协商适用不定时工作制，原审判决扩大了不定时工作制的适用范围。3、长客公司应支付2011至2012年度高温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1、长客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起的双倍工资320722.29元（自2008年1月1日起至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前一日）；2、长客公司支付2011年至2013年高温费合计2400元；3、长客公司支付2011年、2012年节假日共计22天的加班工资13776.55元。
针对李洪斌的上诉，长客公司辩称：1、李洪斌主张的双倍工资超过仲裁时效，同时，长客公司也不存在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双方发生争议前，已签订劳务派遣劳动合同。2、长客公司适用不定时工作制，也经过行政审批，不应支付加班工资。3、2013年5月前，高温费系非强制性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洪斌的上诉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下民初字第807号民事判决认为，“长客公司安排李洪斌与第三人盛汇公司（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劳动合同，而李洪斌的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均无变化，仍然是在长客公司担任客车驾驶员”，“长客公司的此种做法实际上是指定劳务派遣公司，将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变成劳务派遣人员”，“与劳动合同法中禁止用人单位设立劳务派遣单位向本单位或者所属单位派遣劳动者的立法本意相冲突”，“李洪斌与盛汇公司于2007年8月后签订的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无效，双方未形成劳务派遣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1、关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内容是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以及用人单位违反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的规定。从查明的事实看，长客公司安排所属员工李洪斌与盛汇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劳动合同，再由盛汇公司派遣李洪斌到长客公司工作，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2013）下民初字第807号民事判决认定李洪斌与盛汇公司于2007年8月签订的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无效。本案劳务派遣劳动合同的形式客观存在，李洪斌也是基于劳务派遣劳动合同在长客公司工作，只是劳务派遣劳动合同的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被认定无效。长客公司与李洪斌之间用工仍然存在合同形式，并不因合同内容的无效而导致合同形式的消灭。同时，在（2013）下民初字第807号民事判决长客公司与李洪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因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内容，双方磋商不能达成一致，也不存在长客公司不与李洪斌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故李洪斌主张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高温费问题。在2013年5月1日《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施行前，有关高温费的规定，系倡导性规范，而非强行性规范，故李洪斌有关2011至2012年度高温费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13年度的高温费，原审法院已判令长客公司支付。
3、关于加班工资问题。原国家劳动部《关于企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审批办法》中规定，企业中的长途运输人员、出租汽车司机，可以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经行政管理机关审批，长客公司取得了特殊工时工作制许可证，该许可证核准适用不定时工作制的岗位包括长途营运驾驶员，且在长客公司申报特殊工时工作制许可时，也完善了与工会协商、职工代表大会审议等程序，李洪斌是长客公司的驾驶员，应当适用不定时工作制。李洪斌有关加班工资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洪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决定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干
审 判 员 韩文利
代理审判员 王晓燕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