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39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德赛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三条巷18号609室，实际经营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诚信大道998号金轮星光名座4栋314室。
法定代表人：李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燕，江苏苏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佳瑜，男，199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娜，江苏省律师协会维护农民工权益法律援助工作站律师。
上诉人南京德赛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赛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佳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6日作出的（2016）苏0115民初14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6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赛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燕、被上诉人曹佳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赛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无需向曹佳瑜支付工资差额、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事实和理由：1.关于工资差额。上诉人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及肖啸的账户已经足额支付了曹佳瑜2015年6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工资。一审法院以双方互有经济往来、支付金额和时间不固定、款项没有备注为工资为由，认定上述款项的性质不是工资，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前法定代表人肖啸与曹佳瑜是合租关系，曹佳瑜身上经常没有现金用于日常生活，所以肖啸经常通过自己的支付宝账号给其打款，该款项会从工资当中扣除，所以应当视为工资。如果如曹佳瑜主张，上诉人几年没有向其发放工资，其显然无法生活的情况下，为何不从公司辞职。2.关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曹佳瑜是上诉人公司的人事经理，负责劳动合同的签订并且持有公章，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QQ聊天记录能够反映出公司一直催促其签订劳动合同，但是曹佳瑜找各种理由拖延不签，一审法院没有采纳该证据。3.关于经济补偿金。虽然离职申请书上的内容是肖啸所写，但是是因为其与曹佳瑜之间发生了私人感情问题，肖啸一气之下随手乱写的，并不具有辞退曹佳瑜的意思表示。并且上诉人一直为曹佳瑜缴纳社会保险，同时也发函告知其尽快回来上班，但曹佳瑜一直未回到单位工作，是其主动离职，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
曹佳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曹佳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赛斯公司向其支付2013年11月至2016年6月工资90179.31元；2．德赛斯公司向其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436.78元；3．德赛斯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曹佳瑜于2013年11月初进入德赛斯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4月7日起至2016年4月8日止，约定曹佳瑜“在商务经理岗位从事商务工作；工资发放周期为月付，工资发放日为每月15日，工资发放形式为直接发放或委托银行代发；岗位工资（年薪）制，每年工资标准为50000元（不包含养老医疗及其他费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德赛斯公司为曹佳瑜缴纳了社会保险。2016年6月，德赛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肖啸填写了一份离职申请书交给曹佳瑜，申请书载明曹佳瑜已获准于2016年6月15日离职，审批人肖啸。2016年6月15日后，曹佳瑜未到德赛斯公司上班。2016年7月8日，曹佳瑜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江宁区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德赛斯公司支付2013年11月至2016年6月15日期间的工资90180元，2016年5月9日至6月15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44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0000元，偿还欠款34000元。该仲裁委作出宁宁劳人仲案字（2016）第1670号仲裁裁决书，后曹佳瑜及德赛斯公司分别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德赛斯公司于2017年2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案号：（2016）苏0115民初14384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6月至2016年6月期间，肖啸通过其支付宝账户向曹佳瑜支付宝账户转账54839.6元，扣除摘要显示与本案无关的20838.6元，剩余34001元；向曹佳瑜银行账户转账5603元。肖啸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向曹佳瑜转账200元，通过其中国银行账户向曹佳瑜转账21987元（其中2016年5月26日的4987元摘要为“税”）。德赛斯公司通过银行账户向曹佳瑜转账2238元。同期，曹佳瑜向肖啸支付宝账户转账37963元，向肖啸银行账户转账3100元，向德赛斯公司转账3234元。2016年9月，肖啸另向曹佳瑜支付4笔款项共计4000元，其中2000元摘要为“信用卡还款”，另外2000元摘要为问候语。上述款项除备注有摘要外，其余均无摘要或摘要为“转账”。
关于劳动合同到期后的工资标准，曹佳瑜主张德赛斯公司承诺工资为每月5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此德赛斯公司不予认可，主张工资标准仍为年薪50000元。
关于已付工资数额，德赛斯公司主张其在2015年6月至2016年6月期间通过德赛斯公司及其原法定代表人肖啸共向曹佳瑜支付工资64130元，另，肖啸于2016年9月向曹佳瑜支付的4000元亦应在工资中予以抵扣。曹佳瑜认可德赛斯公司支付的2238元系工资，但主张肖啸向其支付的款项不是工资，肖啸个人与曹佳瑜互有经济往来，德赛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肖啸向曹佳瑜支付的款项系工资。
关于工资支付方式，德赛斯公司主张其通过公司银行账户、肖啸的支付宝账户和银行账户向员工发放工资，并提交了刘芳珠、季介兵、张健三人与德赛斯公司的劳动合同、银行转账凭证、支付宝电子回单、支付宝交易明细等证据予以证明。以季介兵为例，劳动合同约定其工资为月薪制，每月4000元；肖啸于2016年2月5日通过支付宝向其支付4500元，备注为“工资”。曹佳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能反映德赛斯公司发放工资的情况，上述证据亦不能完整反映一段时间内德赛斯公司的工资支付情况；就肖啸支付的款项，数额从几十元到上万元数额不等，部分备注为“工资”，对于没有备注的部分不能认定为工资；刘芳珠与德赛斯公司亦存在劳动争议，已经江宁区劳动仲裁委调解解决。
关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德赛斯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其一直催促曹佳瑜签订劳动合同，曹佳瑜一直拖延不签，且曹佳瑜系其公司人事经理，签订劳动合同系曹佳瑜职责，并提交了QQ聊天记录、58同城网页打印件、陈晓玉离职申请书予以证明。曹佳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德赛斯公司应当不能进入曹佳瑜的QQ及邮箱；即使上述证据真实，也不能反映曹佳瑜掌握公章，且QQ聊天记录的时间在6月份，德赛斯公司应当承担没有及时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一审审理中，德赛斯公司自认肖啸掌握曹佳瑜的QQ及邮箱的密码，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后，肖啸登录了曹佳瑜的QQ和邮箱进行了截屏。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双方一致认可离职申请书上所有内容系肖啸填写，肖啸将离职申请书交曹佳瑜后，曹佳瑜即未到公司上班。曹佳瑜主张根据离职申请书，系德赛斯公司单方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德赛斯公司主张离职申请书并不具有辞退曹佳瑜的意思表示，系曹佳瑜主动离职，其公司为曹佳瑜缴纳社保至2016年10月份，并于2016年6月底向曹佳瑜寄送了催促上班通知函，但曹佳瑜未予接收，其公司亦未能联系上曹佳瑜，并提交了被退回的快递件予以证明。曹佳瑜质证后认为催促上班通知函系德赛斯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及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肖啸填写的离职申请书载明曹佳瑜于2016年6月15日离职，之后曹佳瑜亦未至德赛斯公司工作，故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6月15日解除。根据上述关于仲裁时效的法律规定，德赛斯公司需向曹佳瑜支付2015年6月16日至2016年6月15日期间的工资。对于曹佳瑜主张德赛斯公司向其支付2015年6月16日之前的工资，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工资标准，劳动合同约定曹佳瑜年薪50000元（不包含养老医疗及其他费用），德赛斯公司主张劳动合同到期后，曹佳瑜的工资标准仍为年薪50000元。曹佳瑜主张劳动合同到期后德赛斯公司承诺工资为每月5000元，对此德赛斯公司不予认可，曹佳瑜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采信德赛斯公司主张的工资标准。关于工资发放情况，应由德赛斯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曹佳瑜自认德赛斯公司向其支付的2238元系工资，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就肖啸向曹佳瑜支付的款项是否是工资，有备注或摘要的款项，显示与本案无关；对于没有备注或摘要的款项，德赛斯公司主张系工资，但是第一，肖啸与曹佳瑜互有经济往来，并非单向的款项支付；第二；肖啸支付的款项数额及时间均不固定，与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支付方式不符；第三，德赛斯公司主张其亦通过公司银行账户、肖啸支付宝账户和肖啸的银行账户向其他员工支付工资，但仅部分备注有“工资”，德赛斯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一段时间内员工完整的工资支付情况。综上，德赛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肖啸向曹佳瑜支付的没有备注或摘要的款项系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德赛斯公司还应支付曹佳瑜工资47762元。德赛斯公司主张肖啸于2016年9月向曹佳瑜支付的4笔款项共计4000元应在工资中予以抵扣，但该4笔款项均有摘要，且摘要内容明确显示与工资无关，故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曹佳瑜与德赛斯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4月8日到期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曹佳瑜要求支付2016年5月9日至2016年6月15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上述认定的工资标准，德赛斯公司应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364元。德赛斯公司辩称曹佳瑜系其公司人事经理、负责劳动合同的签订并持有相应公章，未签劳动合同系曹佳瑜故意拖延，对此曹佳瑜不予认可，德赛斯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德赛斯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德赛斯公司是否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依据双方陈述，离职申请书上所有内容系肖啸填写，2016年6月15日肖啸将离职申请书交曹佳瑜后，曹佳瑜即未到公司上班。离职申请书虽系德赛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肖啸填写，但与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性质并不相同，不能反映辞退曹佳瑜的意思表示。离职申请书亦非曹佳瑜填写，也没有曹佳瑜本人签字或由曹佳瑜交德赛斯公司，不能反映系曹佳瑜主动离职。肖啸作为德赛斯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填写的离职申请书虽不具有用人单位单方解除的强制性，但仍具有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曹佳瑜收到离职申请书后也未继续上班，可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故德赛斯公司应支付曹佳瑜经济补偿金12501元（4167元/月×3个月）。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德赛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曹佳瑜工资差额47762元、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364元、经济补偿金12501元，合计65627元；二、驳回曹佳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予以免收。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德赛斯公司是否足额向曹佳瑜发放了2015年6月到2016年6月的工资。2.德赛斯公司是否应向曹佳瑜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德赛斯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德赛斯公司主张除曹佳瑜在一审中认可发放的工资数额外，其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德赛斯公司及其原法定代表人肖啸通过支付宝转账等方式向曹佳瑜足额支付了工资。但从德赛斯公司及其原法定代表人肖啸每月向曹佳瑜转账的数额、次数的情况来看，与正常情况下的工资支付明显不同；另外，曹佳瑜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在相同期间内，其多次向肖啸及德赛斯公司转账，其与肖啸存在大量经济往来。鉴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对德赛斯公司主张的其原法定代表人肖啸通过支付宝转账及汇款等方式向曹佳瑜支付的金额均为工资的说法不予采信，具有事实依据。对于一审法院关于德赛斯公司应支付曹佳瑜2015年6月至2016年6月工资差额47762元的判决内容，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继续留用劳动者工作，但自期满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续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并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德赛斯公司与曹佳瑜的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于2016年4月8日到期，故德赛斯公司应当自双方劳动合同期满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续签劳动合同。德赛斯公司主张曹佳瑜为公司人事经理并保管公司公章、其应当与自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公司已经多次催促曹佳瑜签订劳动合同而曹佳瑜故意拖延。为证明其上述观点，德赛斯公司提交了QQ聊天记录截屏、58同城网站截屏、陈晓玉离职申请书等证据。但首先，上述证据并未直接证明曹佳瑜有权代表公司与自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曹佳瑜掌握德赛斯公司公章等事实；其次，曹佳瑜否认其与肖啸有过QQ聊天记录中的谈话内容，德赛斯公司亦认可其原法定代表人肖啸掌握曹佳瑜QQ密码的事实，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该QQ聊天记录不足以实现其证明目的；再次，德赛斯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产生于2016年6月之后，不足以证明德赛斯公司在与曹佳瑜劳动合同到期后一个月内曾提出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德赛斯公司支付2016年5月9日至2016年6月15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364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德赛斯公司关于其无需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从曹佳瑜离职经过来看，2016年6月15日，德赛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肖啸替曹佳瑜填写了离职申请书，并将该离职申请书交给曹佳瑜，应视为其已经提出了与曹佳瑜解除劳动合同，之后曹佳瑜亦未再到德赛斯公司工作。一审法院根据以上事实，认定系德赛斯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德赛斯公司向曹佳瑜支付经济补偿金12501元，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德赛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均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驰
审 判 员 吴晓静
代理审判员 李 斐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