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民一终字第1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金鼎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江县拉堡镇柳堡路106号。
法定代表人：李祥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潇敏，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如敏，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五丰粮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新阳路292号。
法定代表人：杨家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庆涛，广西笃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覃介导。
一审第三人：广西万佳粮油厂，住所地广西柳江县拉堡镇柳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覃介导，厂长。
上诉人柳州市金鼎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与被上诉人广西五丰粮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丰公司）、被上诉人覃介导借款保证合同纠纷一案，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7日作出（2011）南市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金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15日作出（2012）桂民一终字第3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该院重审中追加广西万佳粮油厂（以下简称万佳粮油厂）为本案一审第三人，并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2013）南市民二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金鼎公司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覃龙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广旗、谢素恒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林晓华担任记录。上诉人金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祥柳、委托代理人熊潇敏，被上诉人五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庆涛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覃介导、一审第三人万佳粮油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重审查明：2007年5月28日，覃介导（甲方）与广西银雪兄弟面粉有限责任公司（乙方）、金鼎公司（丙方）签订一份《保证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向乙方借款，金额为人民币500万元。二、借款期限自乙方按本合同约定的转款方式将上述借款从乙方账户转讫之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若甲方逾期归还乙方借款，则由甲方按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利率的双倍，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给乙方。三、乙方按甲方要求将上述借款分两笔，即将150万元和350万元借款分别于2007年5、6月份转入甲方指定的如下账户：帐户名称：广西万佳粮油厂，开户行：农业发展银行柳江县支行；银行帐号：20345022100100000248093。四、丙方同意为甲方向乙方借款提供担保，担保责任为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本金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乙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保证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五、此外，丙方承诺于本合同签署之日按乙方的要求将借款总额的10%（即50万元）存入乙方指定帐户（广西银雪兄弟面粉有限责任公司，帐号：21×××90，开户行：工行向红分理处），作为丙方承担上述保证责任的保证金。丙方同意该保证金在担保期内由乙方完全掌控。如果丙方没有按上述约定存入定金的，乙方有权单方决定是否继续履行本合同。六、不管本保证借款合同的主合同是否有效均不影响上述保证条款的有效性。七、因履行本合同导致诉讼的，由原告住所地法院管辖。合同签订后，广西银雪兄弟面粉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于2007年5月28日、2007年6月7日分别将150万元（汇款用途为：付小麦款）及350万元（汇款用途为：付货款）转至广西万佳粮油厂在农业发展银行柳江县支行开设的帐户：20345022100100000248093。2007年5月28日，覃介导向广西银雪兄弟面粉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广西银雪兄弟面粉有限公司壹佰伍拾万元正（1500000）人民币，借款以预付款形式转入广西万佳粮油厂。”2007年6月5日，覃介导向广西银雪兄弟面粉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借条》一张，除借款金额为350万元以外，其他内容与2007年5月28日出具的借条内容一致。合同履行届满后，覃介导没有归还借款。
一审另查明：2007年6月6日，万佳粮油厂（甲方）与金鼎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担保借款合同》，合同规定：“第一条、担保借款用途1、甲方因生产经营项目需要流动资金，向乙方申请担保和向广西银雪兄弟面粉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借款。第二条、担保借款金额1、广西银雪兄弟面粉有限责任公司经审查与甲方签订《保证借款合同》。借款人民币（大写）伍佰万元，（小写）5000000元。（附《保证借款合同》）。2、乙方根据甲方申请，为甲方与广西银雪兄弟面粉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保证借款合同》，担保借款人民币（大写）伍佰万元，（小写）5000000元，（附《保证借款合同》）……担保借款风险1、甲方向乙方支付担保借款风险费：月费率为5‰。第六条、担保借款抵押（质押）1、本合同项下担保借款抵押（质押）方式为：（2）以广西万佳粮油厂土地、厂房、设备及经营权作抵押。（3）以自有小轿车作抵押。……”
一审再查明：五丰公司的原企业名称为广西银雪兄弟面粉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3月12日，广西银雪兄弟面粉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广西兄弟面粉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9月10日，广西兄弟面粉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又变更为现名称，即广西五丰粮食集团有限公司。金鼎公司原名为广西金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柳州市金鼎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广西万佳粮油厂是覃介导于1998年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
2010年12月24日，五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覃介导归还借款500万元，并支付自2010年1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逾期利率的双倍计算）；2、判令金鼎公司对覃介导的上述还款付息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诉讼费用金鼎公司和覃介导共同负担。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认为：一、关于本案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覃介导与五丰公司、金鼎公司于2007年5月28日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出于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金鼎公司提供2007年6月6日万佳粮油厂与金鼎公司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并据此主张本案名为覃介导与金鼎公司之间的借贷，实际上是万佳粮油厂与五丰公司之间的企业借贷，应认定合同无效。但是，金鼎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只能证明万佳粮油厂与金鼎公司之间的担保关系，不能据此认定万佳粮油厂与五丰公司发生借贷关系，万佳粮油厂亦没有与五丰公司签订过有关借款合同。故金鼎公司关于本案讼争的合同是企业之间借款，应确认为无效合同的主张不成立，不予采信。
二、关于各方当事人于2007年5月28日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是否已实际履行、覃介导是否已经收到五丰公司支付的借款的问题。各方当事人于2007年5月28日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第一、三条对借款总额及付款方式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合同签订后，五丰公司按合同的约定分别于2007年5月28日、2007年6月7日通过转账方式分别将150万元及350万元转至万佳粮油厂在农业发展银行柳江县支行开设的帐户。覃介导分别于2007年5月28日、6月5日向五丰公司出具《借条》两份，借款金额分别为150万元及350万元。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于2007年5月28日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覃介导已经收到五丰公司支付的借款500万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金鼎公司抗辩称，各方当事人于2007年5月28日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覃介导与五丰公司实际履行的是《借条》这一简易合同。但是，金鼎公司的这一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依上述规定，金鼎公司应对此举证，但金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五丰公司与万佳粮油厂存在其他货物买卖合同。其次，从本案的实际履行来看，五丰公司的两次付款行为与《保证借款合同》约定一致。覃介导出具《借条》两份是对收到五丰公司借款的确认，不存在五丰公司除转帐500万元借款外，还另外支付500万元给覃介导的事实。因此，不能据此认定覃介导与五丰公司履行的是另外的借款合同，金鼎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覃介导借款未还，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其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故覃介导应偿还五丰公司500万元。至于金鼎公司提出覃介导是否偿还款或部分还款，对此应由金鼎公司举证。现金鼎公司未能举证，对此不予认定。
本案讼争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各方当事人约定的借款期限至2009年12月31日止，五丰公司要求覃介导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逾期利率的两倍支付自2010年1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符合合同约定，且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三、关于金鼎公司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保证借款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金鼎公司的保证责任为连带保证责任，依上述规定，五丰公司要求金鼎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根据上述规定，金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覃介导追偿。
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覃介导偿还广西五丰粮食集团有限公司借款5000000元；二、覃介导支付广西五丰粮食集团有限公司借款5000000元的利息（利息自2010年1月l日起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逾期利率双倍计算）；三、柳州市金鼎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一、二项所确定的覃介导应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柳州市金鼎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覃介导追偿。案件受理费51700元，由覃介导、柳州市金鼎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金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覃介导与五丰公司之间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为有效协议是错误的，本案《保证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1、假定覃介导与五丰公司有真实的借款行为，也属于企业作为出借方向公民个人出借款项，五丰公司充当金融机构的角色，严重破坏我国的金融秩序，为法律所禁止；2、退一万步说，即便五丰公司转入万佳粮油厂的款项是在履行《保证借款合同》的付款义务，这实际也是“名为个人与企业间借贷，实为企业间借贷”的情形。没有证据证实万佳粮油厂将收到的所谓“小麦款”、“货款”交付给覃介导，万佳粮油厂实际上是该款的实际占有使用人，也就是借款人，且从万佳粮油厂与金鼎公司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来看，亦能证明是万佳粮油厂向五丰公司借款。因此，双方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禁止非金融机构企业间相互借贷的强制性规定，《保证借款合同》是无效合同。二、五丰公司与覃介导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从五丰公司向法院提供的证据来看，转账凭证仅能证明五丰公司向万佳粮油厂支付了货款，可以判断双方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在万佳粮油厂不到庭的情况下，五丰公司现有证据无法排除其与万佳粮油厂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五丰公司只有举证证明其与万佳粮油厂不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五丰公司的转账行为才有可能被认定为是在履行《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义务，否则，五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后果。此外，五丰公司还应举证对覃介导出具的《借条》反映出来的另一借款合同关系予以排除，才能证明覃介导借到的款项就是五丰公司履行《保证借款合同》付款义务的款项，否则无法证明五丰公司是在履行本案《保证借款合同》。三、金鼎公司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1、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是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债权，本案《保证借款合同》因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无效。2、即便该合同有效，由于五丰公司并未履行其与覃介导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因此，金鼎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金鼎公司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三项；2、一、二审诉讼费由五丰公司和覃介导承担。
五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根据金鼎公司与五丰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覃介导与五丰公司、金鼎公司于2007年5月28日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本案《保证借款合同》是否已实际履行；3、金鼎公司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围绕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覃介导与五丰公司、金鼎公司于2007年5月28日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2007年5月28日，覃介导与五丰公司、金鼎公司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为有效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金鼎公司主张五丰公司向覃介导借款属于非金融机构向公民个人出借款项为法律所禁止，因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金鼎公司提出五丰公司借出的款项实际使用人是万佳粮油厂，本案实质上是五丰公司与万佳粮油厂企业之间非法拆借，应属无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判断借款合同债务人的主体地位，应以合同当事人约定的义务人为依据，而不应越过合同约定，以借款资金流向推定债务人地位。本案《保证借款合同》主体是五丰公司、覃介导和金鼎公司，合同中约定五丰公司为出借人，覃介导为借款人，金鼎公司为保证人，合同对债权人、债务人和保证人的法律地位约定明确，据此可以认定覃介导是本案借款债务人。至于该款项如何支付属于五丰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行为，借款如何使用则是覃介导对资金行使占有使用支配权的体现，出借款项的如何支付及如何使用均不能改变覃介导作为还款义务人的地位。因此，金鼎公司以借款用途为依据主张本案属企业间的非法拆借，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另外，金鼎公司根据2007年6月6日万佳粮油厂与金鼎公司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主张本案合同无效。因金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万佳粮油厂与五丰公司签订过有关借款合同，金鼎公司提供的《担保借款合同》只能证明万佳粮油厂与金鼎公司之间的担保关系，不能据此认定万佳粮油厂与五丰公司发生借贷关系。故金鼎公司上诉主张本案讼争的合同是企业之间借款，应确认为无效合同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本案《保证借款合同》是否已实际履行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保证借款合同》签订后，五丰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于2007年5月28日、2007年6月7日通过转账方式分别将150万元及350万元转至万佳粮油厂在农业发展银行柳江县支行开设的账户。覃介导分别于2007年5月28日、6月5日向五丰公司出具《借条》两份，借款金额分别载明为150万元及350万元。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于2007年5月28日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覃介导已经收到五丰公司支付的借款500万元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覃介导出具的《借条》具有确认收到五丰公司出借款项的性质，虽然覃介导6月5日出具的《借条》早于五丰公司支付350万元的时间2天，但并不能据此否认该《借条》的真实性，除非有相反的证据，否则也不能直接得出五丰公司支付覃介导其他款项的结论。金鼎公司否认该《保证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的事实，依法应提出相反的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金鼎公司上诉主张应由五丰公司举证排除五丰公司与万佳粮油厂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排除五丰公司与覃介导存在另一借款法律关系，否则应由五丰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此，本院认为，五丰公司作为债权人，其已完成合同履行的证明义务，金鼎公司作为保证人予以否认，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金鼎公司上诉主张由五丰公司进一步举证排除上述两种法律关系的存在，意在加重五丰公司的举证责任，是金鼎公司对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的错误理解。因此，对金鼎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予以驳回。
三、关于金鼎公司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以上两个争议焦点的论述，本案《保证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保证借款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金鼎公司的保证责任为连带保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债权人五丰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金鼎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金鼎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金鼎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00元，由金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 龙
代理审判员 黄广旗
代理审判员 谢素恒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