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6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沅机电（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松江高科技园区寅青路东侧3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王蕾，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尚旭，男，长沅机电（上海）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寒晖，上海金南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松江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荣乐东路111号。
法定代表人：陈军，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荣，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笑天，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沅机电（上海）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松江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5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沅机电（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沅机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尚旭、马寒晖，被上诉人上海市松江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松江区规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荣、马笑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沅机电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长沅机电公司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08年7月31日，上诉人参加松江JT-05-026号地块（以下简称涉案地块）招拍挂并竞标成功，上诉人依据《成交确认书》办妥了相关行政部门的前置审批手续，并于2008年12月19日与原“上海市松江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现相关权利义务由松江区规土局继承）签订《上海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于2009年1月31日前交付上诉人达到净地标准的土地。但时至今日，被上诉人仍未交付土地且土地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净地标准，尚未平整、尚未配备通气、地块被案外人占用且搭建建筑物。上诉人仅是在竞拍涉案地块前对土地情况进行了了解，并未委托专业勘测机构对涉案地块进行勘测，上诉人已经进行的报批手续，是根据土地挂牌出让文件和成交确认书的要求实施，与土地交接无关，不能证明上诉人实际取得了涉案地块。本案土地使用权出让，不仅要确定土地面积，还需确定相应的建设用地面积符合约定，如建筑面积无法确认，土地没有使用价值，土地使用权的出让也不存在。因被上诉人未按约交付涉案地块，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延迟履行的违约金。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之前已经先后进行两次行政诉讼，被上诉人已撤销地块工程设计方案的原审核意见，但未根据行政判决重新作出新的审核意见。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系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双方，但被上诉人系国家行政机关，双方系非平等的民事主体，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本案应系行政诉讼范围而非民事诉讼范围，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审核意见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应予以处理。当出现建筑面积、交地时间和区域控制性详细规划修改等变化时，被上诉人都需要履行签订《土地补充协议》、出具《关于甲方建设生产用房工程设计方案的审核意见》以及协助办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等义务，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松江区规土局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沅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松江区规土局立即交付符合净地标准的松江JT-05-026号地块公告号200800805土地；2、松江区规土局与长沅机电公司签订自土地交付之日起的《土地补充协议》，重新出具《关于甲方建造生产用房工程设计方案的审核意见》及协助办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3、松江区规土局支付自2009年2月1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的违约金，以5,450,000元为本金，按照每日0.1‰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28日，上海市松江区土地使用权招拍挂办公室向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人民政府发出《关于松江JT-05-026号地块配套条件征询单》，要求明确上述地块的具体配套条件。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人民政府于2008年1月2日回复称：“地块现状：地块内无建筑物、无迁移物。地块配套设施：道路、自来水、电、通讯、燃气、雨水管、污水管已通至地块附近规划红线。地块用净地方式招、拍、挂”。
2008年1月16日，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政府批准了原“上海市松江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编报的关于松江JT-05-026号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招标拍卖挂牌出让方案的请示。
2008年6月20日，原“上海市松江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作为出让人，上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作为挂牌人发布《松江JT-05-026号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文件》（地块公告号：200800805），载明的地块四至范围：东至松江JT-07-001号地块、南至引泾河、西至寅青路、北至松江JT-04-045号地块。地块总面积：15,260.2平方米；其中，出让面积：14,677.4平方米，其他面积：582.8平方米。现状条件：净地。出让年限：50年。交地时间：以《上海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为准。配套条件：七通一平。关于规划指标要求，载明土地用途为一类工业用地，容积率为0.8-1.6，其他主要规划参数为建筑密度50%，绿地率为不小于25%，其中集中绿地率为不小于5%。
2008年7月3日，上海市松江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人民政府作出批复（松发改字﹝2008﹞499号），批复如下：“……三、建设规模及内容。原则同意该公司在该地块内建造生产及辅助用房66,500平方米，以及道路、绿化……接文后，请按要求准备好相关材料，并在规定的时间内参加竞拍，未中标此文自动失效”。
2008年7月31日，长沅机电公司作为竞买人以5,450,000元的成交总价竞得松江JT-05-026号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当日，长沅机电公司与上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签署《成交确认书》。
2008年9月22日，长沅机电公司就涉案地块的建造生产及辅助用房项目取得上海市松江区环境保护局出具的“松江区环境影响登记表审批意见单”。
2008年9月24日，上海市松江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人民政府作出批复（松发改字﹝2008﹞800号），批复如下：“……三、建设规模及内容：根据沪松挂字200800805，同意该公司在该地块建造生产及辅助用房82,328平方米（具体以规划局审定的设计方案为准），以及道路、绿化……”。
2008年12月19日，长沅机电公司（受让人）与原“上海市松江区房屋土地管理局”（出让人）签订《上海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合同第四条约定：……宗地总面积15,260.20平方米，其中出让宗地面积为14,677.40平方米。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09年1月31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净地。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受让人在本合同项下宗地范围内新建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应符合市（县）政府规划管理部门确定的出让宗地规划条件（见附件3）。其中主体建筑物性质为工业厂房，附属建筑物性质与工业生产相关的配套设施。建筑总面积为23,484平方米，其中地上建筑面积23,484平方米，地下建筑面积为0平方米。建筑容积率为工业用地0.8-1.6。……合同第三十八条约定：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期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合同第三十九条约定：出让人未能按期交付土地或交付的土地未能达到本合同约定的土地条件或单方改变土地使用条件的，受让人有权要求出让人按照规定的条件履行义务，并且赔偿延误履行而给受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土地使用年期自达到约定的土地条件之日起算。合同附件3中所附原“上海市松江区规划管理局”出具的《关于核发松江JT-05-026号地块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的通知》，该通知第七条约定“建筑面积66,500（以审定的设计方案为准）”。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松江区规土局确认该附件3中的建筑面积66,500平方米系打印错误。
2010年2月10日，长沅机电公司就涉案地块取得上海市松江区民防办公室出具的《民防工程建设（方案阶段）审核意见单》。
2010年3月21日，长沅机电公司就涉案地块取得上海市松江区卫生局出具的《关于长沅机电（上海）有限公司新建生产及辅助用房项目方案设计的卫生审核意见》。
2010年4月13日，松江区规土局出具《关于长沅机电（上海）有限公司建造生产用房工程设计方案的审核意见》（审核意见编号：Da31011720100063），审核意见如下：“……3、建设基地面积14,677.4平方米。……6、容积率0.8-1.6……”。长沅机电公司认为，该意见中的容积率与地块招拍挂文件及土地出让合同中的规定相矛盾，致使长沅机电公司无法施工，遂于2010年8月4日提起行政诉讼，案号为（2010）松行初字第33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松江区规土局于2010年10月25日表示撤销上述编号为Da31011720100063的审核意见，长沅机电公司遂当庭撤回该案起诉。
2011年1月25日，长沅机电公司向松江区规土局送达“关于要求支付《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违约金的函”，认为松江区规土局尚未将“七通一平”净地交付给长沅机电公司，致使长沅机电公司蒙受了巨大经济损失。故长沅机电公司要求松江区规土局承担违约责任，在收到该函10日内向长沅机电公司支付5,800万元合同违约金并继续履行合同。
2011年3月15日，长沅机电公司又提起行政诉讼，案号为（2011）松行初字第11号，请求法院判令松江区规土局重新作出《关于长沅机电（上海）有限公司建造生产用房工程设计方案的审核意见》。一审法院于2011年5月17日作出行政判决，判令松江区规土局在判决生效后30个工作日内对长沅机电公司建造生产用房工程设计方案的申请作出审核意见的具体行政行为。该案一审判决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
2011年6月15日，松江区规土局出具《关于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1）松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书的答复意见》，载明松江区规土局根据一审法院（2011）松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书主文，作出如下审核意见：“……三、建设基地面积：14,677.4平方米。……五、容积率：0.8-1.6……”。
2013年1月25日，长沅机电公司向松江区规土局再次发出“关于要求支付《用地使用出让合同》违约金的函”，要求松江区规土局履行交付土地、支付延期交付土地违约金、赔偿损失等义务。
2013年1月30日，长沅机电公司向松江区规土局送达“关于松规土字（2011）195号《关于松江区人民法院（2011）松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书的答复意见》的联系函”，认为在法院判决要求松江区规土局作出审核意见的具体行政行为后，松江区规土局却在2011年6月15日再次作出与原Da31011720100063审核意见一模一样的松规土字（2011）195号答复意见，明显违反行政法律规定的。故长沅机电公司将依法在有效起诉期限内，第三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向上级政府部门正式反映情况。
2015年2月2日，长沅机电公司向松江区规土局送达《关于要求履行义务的函》，要求松江区规土局交付土地、支付迟延交付的违约金并赔偿损失等。2015年3月26日，松江区规土局向长沅机电公司复函，认为松江区规土局已经依照约定交付土地，长沅机电公司的各项主张均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长沅机电公司陈述涉案地块没有围墙，在签订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后，长沅机电公司已带相关人员前往勘测。长沅机电公司还陈述，在签订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相邻土地的权利人在涉案地块上搭建了建筑物、构筑物。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松江区规土局陈述涉案地块在签订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即交付给长沅机电公司，但是没有办理书面交接手续。松江区规土局对涉案地块没有指派人员实际看管、控制，只是在签订合同之前派人定期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指土地管理部门以土地所有者的身份将土地使用权在一定期限内让与土地使用者，土地使用者支付出让金的合同。本案中，长沅机电公司、松江区规土局之间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
对于长沅机电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松江区规土局应在2009年1月31日前将出让土地交付给长沅机电公司，现双方对于土地有无实际交付产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松江区规土局已经将涉案地块交付给了长沅机电公司，理由如下：土地与房屋不同，交付房屋可以给付钥匙作为交付的标志，然，土地的交付缺乏相应的形式要件。在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土地的交付须以签订书面交接书为准的情况下，对于一块没有围墙、没有门锁、无人控制的土地，长沅机电公司指派人员对土地进行勘测、就新建厂房向相关行政部门报批等行为，应视为长沅机电公司已实际接收土地。长沅机电公司认为涉案的土地未能满足“七通一平”的配套条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在签订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若确如长沅机电公司所述，案外人在涉案地块上搭建建筑物、构筑物，此亦系长沅机电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争议，与松江区规土局无关。综上，松江区规土局已经将涉案地块交付给长沅机电公司，故对于长沅机电公司要求松江区规土局交付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长沅机电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首先，长沅机电公司要求松江区规土局与其签订《土地补充协议》，但未能明确具体的协议内容，且该项诉讼请求并不适宜强制履行，故对此不予支持。其次，长沅机电公司要求松江区规土局重新出具审核意见，不属于民事诉讼管辖范围，而系行政诉讼管辖范围，对此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最后，长沅机电公司要求松江区规土局协助其办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但是办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系长沅机电公司自身权利、义务，长沅机电公司要求松江区规土局履行协助义务没有相应合同、法律依据。综上，对于长沅机电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长沅机电公司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因已在上文中认定松江区规土局按约将涉案地块交付给了长沅机电公司，故长沅机电公司要求松江区规土局支付逾期交付土地的违约金，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9月28日作出判决：驳回长沅机电（上海）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820元，由长沅机电（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已付）。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递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了合法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合同明确约定涉案地块于2009年1月31日前交付受让人。但合同对交付的形式及确认交付的方式并未作出约定，上诉人认为应以书面交接书等形式作为确认双方交接完毕的标志，缺乏合同依据，本案纠纷不能仅以双方是否签订书面的交接文件作为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交付土地义务的认定标准。涉案地块拍卖时，并无围墙、门锁，系无人控制的土地，双方又未明确约定交付方式，故判断涉案地块是否实际交付，应考察是否存在被上诉人将标的物的占有转移给上诉人的事实。上诉人对涉案地块进行了勘测，就涉及新建厂房的卫生、民防工程建设、工程设计方案等问题向有关职能部门进行了报批，且从在案证据看，在超过合同约定的交付土地时间近两年的时间内，上诉人并未要求被上诉人交付涉案地块，故综合上述情节考虑，本院认为上诉人已实际占用涉案地块，被上诉人已履行了交付涉案地块的义务，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交付涉案地块并支付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予以驳回。至于上诉人一审中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已作详细认定，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上诉人关于其一审中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的上诉请求，本院同样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长沅机电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820元，由长沅机电（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焱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