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华，身份证住址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现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张银德，广东龙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奂，广东龙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进，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张作春，陕西原宝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家吉消防工贸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工业区38号。
负责人卢某石。
原审被告深圳市家吉消防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梅林凯丰路三号院二号厂房二楼。
法定代表人郑拨海。
上诉人李红华为与被上诉人程进以及原审被告深圳市家吉消防工贸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下称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深圳市家吉消防工贸有限公司（下称家吉工贸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月27日，原告及案外人卢某石等人作为转让方、案外人周某艳作为受让方共同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鉴于北京家吉兴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家吉兴业公司）自开业至今，因无经营许可证一直无法正常经营，且其关联企业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截止到2009年12月31日已累计亏损510万元，现两个企业都无法正常经营下去。经家吉兴业公司全体股东及家吉工贸公司郑拔海总经理与周某艳充分协商达成如下股权转让协议：1、将家吉兴业公司的全部股权及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周某艳；2、两个企业现有的资产、债权、债务全部归周某艳所有及承担（注：债务中不含股东借给两个企业的全部借款）；3、转让款的分配由原股东自行协商解决。同日，原告与案外人卢某石等5名股东对转让款的分配作出了决议，被告李红华未到场签字但亦被列为股东之一，分配金额为51955.07元。2012年1月17日，被告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向被告李红华汇款两笔共计51955.07元，备注用途为“还投资款”。
另查，2006年1月3日，原告、被告李红华、被告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及案外人卢某石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被告李红华将其持有北京分公司的15万元现金股分别转让给原告和案外人卢某石各7.5万元，被告李红华退股并按正常辞工办理，转让款于2007年12月31日前付清。2009年，被告李红华以原告及案外人卢某石未履行付款义务为由诉至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于2009年7月20日分别作出（2009）大民初字第6057号和60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及案外人卢某石应分别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被告李红华返还欠款75000元及相关利息。上述判决生效后，被告李红华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分别委托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和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执行。目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已将被执行人为原告的案件的相关执行款执行到位。案外人卢某石则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已于2012年1月17日还款51955.07元，被告李红华作为申请执行人表示确认，其余款项该院予以强制执行，现已执行完毕。
被告李红华提交了家吉兴业公司出具的证明和收款收据各一份，其中证明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1月17日，内容为“本公司于2012年1月17日代卢某石支付51955.07元给李红华的现金股股款，该款汇入李红华在招商银行深圳景田支行07×××47账户”；收款收据为打印件，落款日期为2011年11月21日，载明“今收到卢某石交来人民币现金51955.07元，是卢某石支付给李红华在我司现金股股款”。
庭审时，原告表示各方于2006年1月3日签订的协议，因签字人为家吉兴业公司的股东，但协议中转让了家吉工贸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股份，而北京分公司非独立法人，实际无法履行，原告一直以为该协议属无效协议，且对于北京大兴法院的相关诉讼并不知情，故而在2010年1月27日转让股权并分配转让款时仍确认被告李红华享有股份。被告李红华表示，案外人卢某石通过家吉兴业公司支付的51955.07元，是深圳罗湖法院相关执行案件的执行款。
原告的诉讼请求：1、被告李红华返还原告股份转让款25977.53元及利息3506.96元（按银行逾期贷款利率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自2012年1月18日暂计至2012年10月18日，后续利息计至被告实际清偿债务之日）；2、被告李红华退赔原告股份转让实际差价49022.46元及利息6618.03元（按银行逾期贷款利率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自2012年1月18日暂计至2012年10月18日，后续利息计至被告实际清偿债务之日）；以上合计85124.98元；3、由被告家吉工贸公司和北京分公司对被告李红华的返还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本案庭审后，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申请，撤回其第二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而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本案中，被告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于2012年1月17日汇给被告李红华的两笔共计51955.07元，备注的用途为还投资款，因该两笔款项的汇款方并非家吉兴业公司，虽然各方确认家吉兴业公司曾挂靠于被告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但二者并非同一法律主体，且汇款金额与家吉兴业公司各股东确认的股权转让款分配金额高度一致，而与相关判决确认卢某石与李红华的75000元股权转让金额明显不同，故家吉兴业公司不能代替被告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出具关于款项用途的说明，应认定属于被告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根据分配方案所分配给李红华的股权转让款。各方于2006年1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虽然原告自认应属无效，但由于北京大兴法院相关判决已经予以确认，被告李红华至此已不再享有家吉兴业公司的相关股东权益，其相关股东权益应由原告享有50%，而原告由于认识错误，在与其他股东分配转让款时将应属于其本人的该部分股东权益分配给被告李红华，被告李红华因此而获取不当利益，应当予以返还。被告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系依据原告等各股东签字确认的分配方案向被告李红华支付涉案款项，不存在原告所称的过错行为，亦未获取不当利益，故原告要求被告家吉工贸公司及北京分公司承担返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被告李红华的其他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红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程进返还不当得利款25977.53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从2012年1月18日计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程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28元、财产保全费871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李红华负担450元，原告自行负担2349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李红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北京大兴法院(2009)大民初字第6058号生效判决认定的内容：①上诉人、被上诉人等人以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实际上共同出资330万元进行合伙经营；②2006年1月3日上诉人、被上诉人等人签署《协议书》，达成了数项约定；③“本案被告卢某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④“本院对原告李红华提供的协议书等证据予以认定”；⑤判决“被告卢某石返还原告李红华拖欠七万五千元及利息”。2、原审判决认定的内容：①“各方于2006年1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笔误，应为《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乃2010年1月27日所签订），虽然原告自认应属无效，但由于北京大兴法院相关判决已经予以确认，被告李红华至此已不再享有家吉兴业公司的相关股东权益，其相关股东权益应由原告享有50%”；②“原告由于认识错误，在与其他股东分配转让款时将应属于其本人的该部分股东权益分配给被告李红华，被告李红华因此而获取不当利益”。3、上诉人认为：(1)上诉人、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上诉人、被上诉人等人设立家吉兴业公司，挂靠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对外经营，但在出资、管理、风险分担与盈利分配上均体现出合伙经营的内部关系，该两家公司的相关权益属于合伙财产，归合伙人共有；(2)北京大兴法院生效判决仅认定了“原告李红华提供的协议书等证据”，也判决卢某石基于《协议书》负有向李红华给付75000元及利息的义务，但并未提及或确认“被告李红华至此已不再享有家吉兴业公司的相关股东权益，其相关股东权益应由原告享有50%”（实际上，北京大兴法院生效判决书无一处提及家吉兴业公司）。可见，原审判决混淆了家吉兴业公司、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进而得出“原告由于认识错误，在与其他股东分配转让款时将应属于其本人的该部分股东权益分配给被告李红华，被告李红华因此而获取不当利益”的错误推定。(3)北京大兴法院生效判决中的75000元款项系上诉人基于2006年1月3日《协议书》转让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股权的对价之一。(4)51955.07元款项系上诉人基于2010年1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书》转让家吉兴业公司股权的对价。上诉人、被上诉人等人在《协议书》达成了数项约定，包括“退股”、“辞工”等内容。须注意，该《协议书》所指向的公司仅为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并不包括家吉兴业公司，而2010年1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书》所指向的交易标的，则覆盖了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家吉兴业公司。换言之，上诉人、被上诉人等人的合伙经营共有财产范围包括两家公司的资产，而2006年1月3日《协议书》仅涉及一家公司，故上诉人2012年1月27日被支付的51955.07元款项即其基于2010年1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安排的、转让家吉兴业公司股权的正当所得。虽然此款项的支付主体为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上诉人亦未到场签字，但是：①上诉人确属《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转让方，该《股权转让协议》确系“经家吉兴业公司全体股东及家吉工贸公司郑拔海总经理与周某艳充分协商达成”；②上诉人、被上诉人等人内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该两家公司之间的挂靠、“关联企业”性质，以及合伙人对该两家公司权益的共有关系，亦无疑义；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二、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1、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还需要延长的，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于2012年被立案受理，延宕至2015年才作判决，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适用法律错误。上已述及，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并不构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故原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
被上诉人程进答辩称，上诉人企图以假证据否定真证据，以传来证据否定原始证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家吉工贸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审理李红华诉程进合伙纠纷一案系向程进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开通传票，程进并未到庭应诉。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大民初字第6057号和6058号民事判决书均记载：“原告李红华诉称，2007（应为笔误）年7月，原告与卢某石、梁某新、卢某文、程进、高某共同计划经营消防产品。经过协商并征得深圳市家吉消防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吉公司）同意，六人决定以家吉北京公司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六人实际出资330万元成立了家吉北京公司，并合伙经营。其中原告出资15万元。同时卢某石、梁伟新、卢广文各送给原告5万元，合计15万元的技术股。原告共获得30万元的份额。2006年1月，原告与其他五人协商后，决定退出家吉北京公司的经营。2006年1月3日，原告与卢某石、程进、家吉北京公司共同签署协议书……协议书签订后，原告依约退出对家吉北京公司的经营”。
本院询问李红华在2006年签署《协议书》后其以什么形式参与家吉兴业公司的经营，李红华称设立家吉兴业公司的时候共同出资330万元，通过设立家吉兴业公司挂靠到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进行经营。程进则称《协议书》签署后李红华没有再参与合伙的经营，当时对于李红华名下家吉兴业公司的股权在工商登记上没有变更，因为实际上是以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的名义经营，家吉兴业公司注册后并没有实际经营。
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2）深罗法执一字第551号结案通知书记载：该院在执行生效的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09）大民初字第6058号民事判决书过程中，被执行人卢某石提出执行异议，称在2012年1月17日已还款51955.07元至申请人李红华名下账户，李红华表示确认并签下确认函，为此该院根据已生效法律文书及相关法律规定计算出本金及利息，依法强制执行扣划卢某石其余款项62145.62元，前述（2009）大民初字第605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内容已经全部执行完毕，本案予以结案。
程进确认本案所涉李红华取得的51955.07元即是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卢某石提出执行异议的2012年1月17日的还款51955.07元，程进主张其享有该笔款项一半的权益。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李红华收取涉案的51955.07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指一方没有合法依据获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情形。不当得利的特点在于，不当得利人取得利益既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也没有合同上的根据。
对于李红华上诉提出的其收取涉案51955.07元款项系其作为家吉兴业公司股东基于《股权转让协议》获取的股权转让款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涉案的《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和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书记载的内容以及李红华、程进本案陈述的情况，李红华与程进等人虽合伙成立了家吉兴业公司，但该公司自开业至2010年1月27日均因无经营许可证无法正常经营，实际系以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李红华在合伙纠纷案件的起诉状中亦陈述其与程进等合伙人的合伙出资系用于成立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协议书》已约定李红华将合伙经营中的全部股份转让给其他合伙人，其在《协议书》签署后已退出对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的经营，李红华亦无证据证明其在《协议书》签署后仍参与家吉兴业公司的经营，故李红华在2006年1月3日签署《协议书》后即已退出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及家吉兴业公司的合伙经营，不再享有包括家吉兴业公司股东权益在内的合伙财产。在北京大兴法院的生效判决对《协议书》的效力进行确认后，李红华无权再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获取股权转让款。
涉案51955.07元款项并非由程进支付给李红华，双方均未能提交支付款项的家吉工贸北京分公司出具的其为何向李红华支付涉案款项的相应证据。根据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2）深罗法执一字第551号结案通知书，李红华收取的涉案款项已被人民法院认定为系被执行人卢某石履行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09）大民初字第605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即系李红华依据生效民事判决书收取的对卢某石的执行款项，具有合法依据，且并无证据证明除此之外李红华另基于《股权转让协议》取得了51955.07元。故李红华收取涉案款项并不构成不当得利，程进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李红华返还款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程进主张其享有《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分配给李红华的51955.07元股权转让款的一半权益，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红华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1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程进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8元、财产保全费871元（被上诉人程进均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58元（上诉人李红华已预交1928元），均由被上诉人程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邓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