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12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国银，住广东省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简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田新宇，系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余杭区。
法定代表人：陆兆禧。
委托代理人：谢海阳，系广东木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志华，系广东木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莫国银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简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简嘉公司）、被上诉人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4民初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4年10月10日，莫国银通过天猫公司所属的天猫网向简嘉公司购买了大豆异黄酮提取物复合胶囊4瓶，合共货款626元。产品包装标签标注的内容有：产品条码：0641399777397，生产日期：MFG20140103，保质期：EXP20180102，净含量36克（600mg×60粒）。同年10月13日莫国银收货后未开封使用，亦无向简嘉公司、天猫公司申请退货。其后莫国银以涉案产品添加“大豆异黄酮”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为由提起诉讼。庭审中，莫国银撤回要求简嘉公司、天猫公司共同承担交通费、打印费共计3113元及撤回要求天猫公司扣除简嘉公司天猫积分48分的诉讼请求。（二）2014年11月1日，莫国银通过天猫公司所属的天猫网向简嘉公司购买了大豆异黄酮提取物复合胶囊4瓶，合共货款852元。同年12月8日莫国银收货后未开封使用，亦无向简嘉公司、天猫公司申请退货。2015年4月1日，莫国银以涉案产品添加“大豆异黄酮”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为由提起诉讼。2016年1月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穗从法民二初第3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莫国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爱司某“大豆异黄酮提取物复合胶囊”4瓶[产品条码：0641399777397，生产日期：MFG20140103，保质期：EXP20180102，净含量36克（600mg×60粒）]给简嘉公司；二、简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货款852元给莫国银；三、简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8520元给莫国银；四、驳回莫国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后,莫国银、简嘉公司均未上诉，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
莫国银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⒈简嘉公司退还莫国银货款626元及10倍赔偿6260元；⒉天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⒊天猫公司履行格式合同《天猫规则》，扣除简嘉公司天猫积分48分；⒋简嘉公司、天猫公司共同承担莫国银因本案诉讼产生的交通费、打印费共计3113元；⒌原审案件诉讼费由简嘉公司、天猫公司承担。庭审中，莫国银撤回上述第3项、第4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一）消费者与销售者之间建立的是一种买卖合同关系，消费者向同一销售者购买多件不同的商品时，记载的是消费者的每一次购买行为，按买卖合同的标的以多个不同商品确定买卖合同关系。消费者向销售者多次或重复购买同一商品，经营者只是存在一个概括性的欺诈故意，不能认为每次购买同一商品行为，经营者都存在欺诈故意的行为，消费者只能针对构成欺诈的同一商品的总价款主张惩罚性赔偿。原审案件中，莫国银于2014年10月10日和11月1日分两次向简嘉公司购买涉案同一款产品，莫国银选择以2014年11月1日购买的产品向原审法院提起退还货款及惩罚性赔偿诉讼，原审法院已于2016年1月4日作出生效判决，支持了莫国银的诉讼请求，现莫国银又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再次提起诉讼主张惩罚性赔偿，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由于涉案产品“大豆异黄酮提取物复合胶囊”被认定为违法，莫国银主张退还涉案货款属合理诉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从莫国银涉诉的多起案件看，莫国银购买涉案产品均以维权为主，并非消费自用，故莫国银应退还涉案产品给被告简嘉公司。（二）关于天猫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由于莫国银以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买卖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天猫公司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且莫国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天猫公司违反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应承担责任的依据。故莫国银要求天猫公司承担本案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诉讼中，莫国银撤销要求天猫公司扣除天猫积分及承担相关费用的诉求，是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6年6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莫国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爱司某“大豆异黄酮提取物复合胶囊”4瓶[产品条码：0641399777397，生产日期：MFG20140103，保质期：EXP20180102，净含量36克（600mg×60粒）]给简嘉公司；二、简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货款626元给莫国银；三、驳回莫国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简嘉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简嘉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莫国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原审判决认定无相关法律法规的支持，请求本院依法裁判。综上，莫国银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简嘉公司赔偿莫国银6260元；3.简嘉公司、天猫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简嘉公司答辩称：（一）关于莫国银提供的证据3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津检食监函(2015)562号《天津检验检疫局关于回复莫国银投诉举报事项的函》并不是生效的法律文件，无对外效力，原审案件所涉合同交易早在该函以及函中引用的卫计委说明发布4个月前就已执行完毕，简嘉公司没有违反合同行为，莫国银无权要求简嘉公司赔偿。具体说明如下：1.关于一审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3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津检食监函(2015)562号《天津检验检疫局关于回复莫国银投诉举报事项的函》(以下简称562号文)是针对特定人投诉举报而做出的一个复函，是针对特定人所做出的，并不是正式文件，更不是一项法律规定，不具有普遍适用性。根据立法法的规定，该函并不是法律、部门规章，也不是其他规范性文件，所以该函不能对外产生效力和拘束力，也即对简嘉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同时，该562号文中引用的国家卫计委2015年3月9日在其网站上公布的说明《卫计委关于大豆异黄酮不宜作为普通食物的说明》是针对案外人申请信息公开而做出的一个说明，是针对特定人所做出的，并不是正式文件，更不是一项法律规定，不具有普遍适用性。该说明没有任何文号，根据立法法的规定，该文并不是法律、部门规章，也不是其他规范性文件，所以该说明不能对外产生效力和拘束力，也即对简嘉公司不具有约束力。2.简嘉公司销售涉案产品的时间是2014年，562号文发出时间为2015年9月6日，其所依据的卫计委说明是在2015年3月19日在其官方网站上公布的。在此之前简嘉公司认为大豆异黄酮广泛存在于豆类、谷类、水果、蔬菜等300多种植物中，日常饮食中除大豆及其制品外，包括小麦、黑米、扁豆、洋葱等在内的多种食物中存在，并作为辅料在包括美国、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地早已广泛被食用，根本不知道还需要向卫计委申报，且销售时间也比卫计委说明早4个月时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简嘉公司当时销售涉案产品没有违法任何法律规定，因此在卫计委说明发布之前已经销售的产品不应视为违法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的规定，只有生产或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时，消费者才可以主张十倍赔偿。由于简嘉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在当时并未违反任何食品安全标准，因此莫国银无权主张十倍赔偿。(二)原审判决中引用的(2015)穗从法民二初字第358号民事判决书中，称简嘉公司违反了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合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国食药监许[2009]567号)的规定。经查，该文为依据2005年4月3O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令19号(下称19号文)颁布的《保健食品注册管理办法(试行)》做出，该办法第一章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申请国产和进口保健食品
注册，适用本办法”，可见19号文为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针对保健食品注册的管理办法。该办法全文仅提出如果作为保健食品注册则需要符合的条件和注册程序的要求，但是并未明确规定所有进口食品需依据该办法注册后方可销售。国食药监许[2009]567号文也仅是针对企业有需要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注册的保健食品所符合的要求，没有规定所有进口食品需依据该文注册后方可销售，也没有禁止未进行注册的进口食品在国内销售。事实上，2015年4月24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四次会议修订并于2015年10月1日开始实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简称新食品安全法)，才开始规范含有保健作用的进口食品的注册问题。新食品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使用保健食品原料目录以外原料的保健食品和首次进口的保健食品应当经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注册。在此之前的食品安全管理适用于2009年2月28日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七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简称食品安全法)，该食品安全法并未要求所有具有保健功能的进口食品应当注册后方可销售。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简嘉公司当时销售涉案产品没有违法当时的法律规定。简嘉公司作为销售者，取得营业执照和食品流通许可证，严格遵守我国食品安全管理的相关规定，在新食品安全法实施以前，简嘉公司于2014年在珠海市克劳莉莎贸易有限公司购入涉案产品时，对该公司的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出入境检验检疫合格证等进行严格审查，且涉案产品经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并颁发证书确认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要求，涉案产品质量合格。莫国银另案提供的《天津检验检疫局关于回复莫国银投诉举报事项的函》中明确说明，天津检验检疫局引用了卫计委2015年3月19日网上公布得《卫计委关于大豆异黄酮不宜作为普通食物的说明》。简嘉公司对该文件就本案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已在上述答辩状一中说明。另在新食品安全法于2015年4月24日修订后，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于2015年7月28日发布了《质检总局关于进一步规范进口食品、化妆品检验检疫证单签发工作的公告》(2015年第91号)中明确，对进口食品、化妆品经检验检疫合格的，或检验检疫不合格但已进行有效处理合格的签发“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不再签发“卫生证书”。在此之前，其提供的卫生证书等材料明确注明“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能够证实涉案产品经相关职能部门检验后认定为合格产品，符合当时我国食品安全的要求。在新食品安全法及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质检总局关于进一步规范进口食品、化妆品检验检疫证单签发工作的公告》开始实施后，简嘉公司未再销售该类进口食品，并于2015年12月向天猫网申请关闭网上店铺。三、莫国银在原审案件诉讼前已经多次对大豆异黄酮作为食品原料问题提起过十倍赔偿诉讼，其反复购买以大豆异黄酮为原料的食品，反复申请卖家退款退货，进而反复提起十倍赔偿诉讼，已经不属于一般的知假买假，明显属于以营利为目的专门购买对标准有争议的食品。莫国银知假买假不是为了生活消费，而是为了牟利，因而不属于消费者，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而我国食品安全法确立的惩罚性赔偿制度，其立法目的并非提供一种以获得十倍赔偿为业的营利模式。简嘉公司也因大量此类涉及个别产品的知假买假交易已于2015年12月将在天猫网开设的简嘉保健品专营店关闭。故莫国银这种以营利为目的专门购买争议食品并进行诉讼索赔的行为与我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不符，同时涉嫌浪费我国宝贵的司法资源，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莫国银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莫国银提交以下证据：1.（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60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60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共同拟证明该证据与本案是相同的原被告，争议事项，与本案情况类似，请本院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简嘉公司质证称：两份判决书涉及的产品与本案产品不一致，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判决依据的法条也只是针对该两案的产品，不应使用本案。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本法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本案中，莫国银购买案涉产品的时间为2014年，故本案应当适用2009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判决简嘉公司退还货款、莫国银退还产品，以及天猫公司无需承责，各方对此均未提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在于：莫国银在本案提出十倍赔偿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首先，莫国银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理由是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非主张简嘉公司构成欺诈。原审判决认定不构成欺诈，属于判非所请，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原审判决所述（2015）穗从法民二初字第358号民事判决涉及的购买行为与本案所涉购买行为并非同一，分属不同合同关系，原审认为莫国银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再次提起惩罚性赔偿而不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简嘉公司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案涉食品，莫国银主张十倍赔偿符合前法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导致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依法对不当部分予以纠正。莫国银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笔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4民初9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4民初9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北京简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莫国银支付十倍货款6260元。
四、驳回上诉人莫国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北京简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冬梅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张朝晖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佳
廖嘉娴
郑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