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少民终字第1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横县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鲁某一。
委托代理人宋文俊，南宁市建业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一。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颜某一。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横县峦城完全中学。
法定代表人黄某二。
委托代理人韦佳炫，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燕红，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雷某一。
被上诉人暨被上诉人雷某一的法定代理人（一审被告）雷某二。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钟某一。
被上诉人暨被上诉人钟某一的法定代理人（一审被告）钟某二。
被上诉人暨被上诉人钟某一的法定代理人（一审被告）颜某二。
上诉人横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与被上诉人黄某一、颜某一、横县峦城中学（以下简称峦城中学）、雷某一、雷某二、钟某一、钟某二、颜某二因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横县人民法院（2014）横民一初字第1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文俊、被上诉人峦城中学的委托代理人韦佳炫、黄燕红及被上诉人黄某一、颜某一、雷某二、钟某二、颜某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8日，黄某三与其同学雷某一、钟某一为“找女孩玩”决定翻墙进入峦城中学校园，该三人于当日晚22时许，先后从峦城中学围墙边的电线杆爬上学校浴室房顶（该浴室外墙即学校围墙），此时，峦城中学工作人员颜有光发现有人攀爬围墙，遂进行劝阻，颜有光在黄某三等三人回到安全区域前离开案发现场。黄某三欲经电线杆爬回到地面时，触碰到安装在房顶上变压器的高压电线，被吸附在带电设备上电击一分多钟后掉落到围墙外的地面，经横县峦城中心卫生院抢救无效死亡。本案事故造成黄某一、颜某一的财产损失有：1、丧葬费21318元；2、死亡赔偿金466100元；3、交通费300元；4、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83.1元。上述损失，供电公司未予赔偿；峦城中学支付了15000元，黄某一、颜某一对其中10000元向峦城中学出具了借条，并同意以该15000元抵扣峦城中学应支付的赔偿款；此外，雷某二向黄某一、颜某一支付了15600元，钟某二、颜某二向黄某一、颜某一支付了2000元。黄某三，男，生于1998年4月2日，其父母为黄某一、颜某一。事故现场电线杆、围墙、平房及变压器均属峦城中学所有，其中电力设备由供电公司安装，现场电线杆、围墙上的警示标志为本案事故发生后设置的。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及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供电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根据事故现场电器设备的情况及黄某三触电的过程，该触电事故为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涉案电器设备的供电方为供电公司，用电方为峦城中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事故中受害人黄某三因误触高压电身亡，故应由经营者承担侵权责任，而不应以线路的产权归属确定责任人。供电公司对发生事故的变压器及相关用电设施进行高压输电并收取电费，其作为享受高压输电线路运营利益的主体，系涉案变压器及相关用电设施的经营者，供电公司未能证明黄某三的触电死亡系因其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故应对黄某三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供电公司引用《供电营业规则》第51条的规定主张其免责，一审法院认为《供电营业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工业部于1996年颁布实施的部门规章，不属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位阶低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颁布时间早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故二者相冲突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对供电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事故发生时，黄某三已年满16周岁，虽然其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对高压电能等危险源应有认知能力和控制能力，黄某三等三人为找女孩玩不顾高压电的危险，夜间擅自攀爬学校围墙，超越了青少年在遵守社会道德和公共秩序前提下应有的行为范畴，属行为不端，因此而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黄某三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黄某一、颜某一作为受害人的法定监护人应积极引导孩子谨慎、妥当的行为方式，教导孩子远离各种危险源，本案事故的发生，说明二人未完全履行监护职责，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峦城中学作为涉案变压器及周边相关设施的所有权人，对该电力设施可能发生的致害危险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本案事故发生前，该校未在变压器及相关用电设施附近设置危险警示标志及防止攀爬的相关设施，且该校工作人员发现黄某三等三人爬到学校浴室房顶，有可能发生触电事故，未及时采取妥当措施帮助其脱离危险，对触电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害人的死亡是多种因素造成的，经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由峦城中学承担5%民事责任，由供电公司承担15%民事责任，其余80%民事责任由黄某一、颜某一自行承担。黄某一、颜某一请求由峦城中学及供电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雷某一、雷某二、钟某一、钟某二、颜某二的责任问题，该五人由峦城中学申请追加，但本案被告对原告仅应承担按份责任，峦城中学无权单独主张该五人承担赔偿责任，且黄某一、颜某一明确表示放弃对五人主张赔偿的权利，此为黄某一、颜某一自由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故雷某一、雷某二、钟某一、钟某二、颜某二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参照《2014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事故造成黄某一、颜某一各项损失如下：1、丧葬费21318元（3553元／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466100元（23305元／年×20年），黄某三为城镇户口，应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3、交通费300元，黄某一、颜某一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交通费损失，鉴于交通费为必要开支，且请求的数额未超出合理范围，予以支持；4、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83.1元（63.85元／天×3天×2人），黄某一、颜某一主张按2人误工3天计算误工损失，未超出合理范围，予以支持，但其主张以采矿业标准按96.72元／天计算，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工作情况，故仅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3.85元／天支持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黄某一、颜某一上述损失共计488101.1元，由峦城中学承担24405.06元（488101.1元×5%），扣减已支付的赔偿款15000元后，峦城中学仍应支付赔偿款9405.06元（24405.06元-15000元）；由供电公司承担73215.17元（488101.1元×15%）。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事故造成黄某三死亡，确给黄某一、颜某一造成精神上重大痛苦，其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所主张的5000元未超出合理范围，予以支持，该款由峦城中学承担1250元（5000元×1／4），由供电公司承担3750元（5000元×3／4）。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峦城中学赔偿黄某一、颜某一因黄某三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共9405.06元（已扣减峦城中学支付的赔偿款15000元）；二、供电公司赔偿黄某一、颜某一因黄某三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共73215.17元；三、峦城中学赔偿黄某一、颜某一因黄某三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元；四、供电公司赔偿黄某一、颜某一因黄某三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750元。五、驳回黄某一、颜某一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30元（黄某一已预交），由黄某一、颜某一自行负担1300元，峦城中学负担500元，由供电公司负担1500元。
上诉人供电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一审认定峦城中学工作人员颜有光对被害人等三人进行劝阻不是事实。根据峦城派出所对当事人的询问笔录内容可以看出，峦城中学校警极不负责任，发现问题未制止或化解危险，而是采取放任态度，在三个少年在墙上不知跳进学校还是往回爬好时，极不负责任的说“随你们便”，导致三人不知所措，无所适从。如果峦城中学工作人员能认真负责，尽职尽责地叫三人爬下来，开大门放行，事故就不可能发生。因此，导致此触电事故的发生责任主要在峦城中学工作人员。2、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发生事故的电力设备由我公司安装不是事实。变压器及电力设备是由峦城中学购买，并请有资质的电力施工安装队伍进行安装，我公司只是对安装好的电力设备进行检验是否符合入网通电。电线杆在安装之初是有警示性标志的，如果没有检验不会过关，接入电网后的管理由产权单位峦城中学自行负责，该中学未委托我公司进行维护管理，导致触电事故发生，应由峦城中学负责。3、一审法院适用和理解法律错误。输送电能不等同于经营者，电是特殊的商品，本案中我公司已经把电能通过电力线路卖给峦城中学，由峦城中学的变压器及电力设施对电能电压进行降压后使用并签订有供用电合同，划定产权分界点，分界点往用户端的电力线路、变压器等电力设施属峦城中学产权，应由产权单位负管理责任，与出售电能单位无关。涉案的变压器及电力设施高度距地面3.9米，安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峦城中学作为产权方对高压危险的地方管理不到位，长期以来放任爬墙入校的行为，没有积极解决存在的安全隐患问题。一审法院只判定峦城中学承担5%的责任太轻，应承担20%的责任，受害人本人自担80%的责任。供电部门不是触电事故电力设施产权人，没有侵权的事由，不应担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四项，改判由峦城中学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峦城中学承担。
被上诉人峦城中学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学校工作人员在发现小孩爬围墙后是要求小孩离开危险区，之后发生的损害已经超出了其能力范围，没有证据证实学校工作人员有逼迫小孩的行为。导致本案事故的根本原因是供电公司经营管理的高压电能。根据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反垄断法》，供电公司都符合其中经营者的定义，供电公司获取了利益就应该承担义务，学校只是消费者。供电公司依据的部门规章效力低于《侵权责任法》，法律并没有免除经营者的责任，也没有规定需要用产权进行责任划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某一、颜某一、雷某一、雷某二、钟某一、钟某二、颜某二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争议焦点是：峦城中学工作人员劝阻的行为以及峦城中学对电力设备的管理是否存在过错？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应该如何划分？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是高压触电引发的人身损害，属于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赔偿责任主体应为从事高压活动的经营者，即经营高压电能的供电部门，而不论发生电击事故输电设备的产权归属。这是因为发生电击伤害的危险源不是输电设备，而是供电公司所经营的高压电能，供电公司对变压器供电享有运行利益，亦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供电公司提出《供电营业规则》规定维护管理及责任承担以产权分界点来划分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是规定侵权责任的基本法，其调整的是发生在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侵权民事关系，《供电营业规则》属于部门规章，调整的是行政管理关系，与侵权责任有本质区别，且其位阶低于、颁布时间早于《侵权责任法》，一审法院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后法优于前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对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完全正确，上诉人供电公司关于其不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峦城中学作为涉案变压器所有权人，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防止人员攀爬靠近变压器，且其工作人员发现黄某三等人爬上浴室房顶后虽劝阻，但在意识到房顶有高压危险源的情况下，未能及时采取妥当措施帮助三名未成年人脱离危险，确实存在一定过错，但受害方被上诉人黄某一、颜某一对一审确定的峦城中学承担的责任比例没有异议，故本院不再进行调整。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对经营者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从事高压活动的供电企业为首要责任人，在其他方存在过错、过失的情况下只是减轻供电企业的责任，故供电公司关于由峦城中学全部承担剩余20%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因被上诉人黄某一、颜某一对一审确定的供电公司的责任比例也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划分的各方责任予以维持，不再调整。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4元，由上诉人横县供电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尹柔
审判员 黄 杰
审判员 韦 欣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郜俊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