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牡民终字第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红春。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丽杰。
原审第三人张卫平。
上诉人陈景武因与被上诉人马红春、原审被告陈丽杰、原审第三人张卫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景武、被上诉人马红春、原审被告陈丽杰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张卫平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马红春在原审诉称：原告马红春与丈夫陈景国有私产房屋一处，该房屋坐落于牡丹江市东新安小区4号楼4单元603室。2009年9月，被告将该房出售，价款为12.5万元，由被告存入位于东安区的牡丹江市建设银行保管。2009年11月2日，陈景国去世，被告便将该款侵占，并将陈景国的工资款1万余元据为己有，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拒不交出。故原告提起诉讼，要求1.被告立即返还房款人民币12.5万元；2.返还陈景国工资款10970元；3.被告支付利息款2000元；4.鉴定费、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陈景武、原审被告陈丽杰在原审辩称：1.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应属垫付返还。陈景国生前患有严重的心脏衰竭和糖尿病，住院多达21次共1132天，并去过北京、哈尔滨等外地治疗，实际支出的各项医疗、护理等费用除自己的工资外，剩余的支出均由二被告筹借或代为偿还，其将自己所有的房屋变卖所得款项偿还借款的行为，并非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应属垫付返还；2.以卖房款偿还债务行为合法有效。彭建国的询问笔录证实陈景国于2009年9月21日卖房时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卖房款12万元存于陈景武的名下，是为了偿还前期借款，如果不是偿还借款，完全可以在病故前43天内要求原告马红春将此款取走，或者不至于变卖房屋。其处分行为应视为合法有效；3.原告请求的125000元与事实不符。在建设银行牡丹江分行“个人活期一本通账户明细”中显示2009年9月21日陈景武的账户存入2次款项，一次存98000元，另一次存19000元，次日又存入3000元，3次合计是12万元，其卖房款剩余5000元被陈景国留为自己住院实际支出，并没有交给陈景武，也没有存入陈景武的账户；4.代领工资10970元不属不当得利。被告从银行支取陈景国的工资时必须持有陈景国的存折和密码，当陈景国将其存折和密码交给被告时，其委托代理的法律关系就视为成立，而且代领工资时是陈景国住院治疗期间，也是被告护理期间，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陈景国不可能很多次将存折交给代领工资后占为己有的人；5.原告诉请的利息2000元无法可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双方并没有利息的约定，不符合支付利息的法定要件，所以，被告认为，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款2000元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6.所谓被告保管卖房款的观点错误。房屋买卖是陈景国生前与案外人彭建国发生的民事行为，并不是陈景武、陈丽杰实施的买卖行为，其原告所谓“被告将该房出售”的说法不成立，如果陈景国生前不是将卖房款偿还借款，完全可以将剩余12万元卖房款存入自己的工资存折内；7.工资款经催要拒不交出不是事实。代领工资的时间发生在2009年9月21日卖房之前，马红春此前多次提到一直护理丈夫陈景国，陈景国从卖房到病故的43天时间不但不要卖房款，而继续给陈景武费用相互矛盾。综上，原告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上诉人陈景武、原审被告陈丽杰在原审反诉称：陈景国生前患有严重的心脏病、糖尿病等疾病多年，住院治疗期间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并欠下外债。反诉被告马红春抛下陈景国不管，照顾和护理等相关义务均由反诉原告承担，陈景国住院实际支出和病故后的各项费用等均由反诉原告筹借，该款应当由反诉被告承担，现因反诉被告对陈景国生前及病故后所欠各种款项均不承认，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反诉被告立即返还反诉原告人民币128917元，其中：1.陈景国借陈景武款在借条上所载明的17000元和8000元合计25000元；2.马红春于2009年11月5日陈景国死后，在陈景武手里拿走住院押金6000元和4000元现金合计
10000元；3.陈景武实际支出陈景国的死亡丧葬费3927元；4.陈景武实际支出陈景国的死亡后招待费1360元；5.陈丽杰替陈景国生前偿还了房屋抵押款88000元；6.陈丽杰护理陈景国多年来实际支出的交通费630元。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被上诉人马红春针对反诉答辩称：反诉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同时被告反诉也表明被告为了侵占原告合法财产，而进行恶意诉讼的行为，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其反诉请求，维护原告全部诉请。
第三人张卫平在原审未陈述意见。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反诉被告）马红春的丈夫陈景国患有心脏病于2009年11月2日去世。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是陈景国的长兄、陈丽杰是陈景国的姐姐。马红春与陈景国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坐落于牡丹江市东安区、建筑面积为50.31平方米的私产房屋一处。2009年9月21日，马红春的丈夫陈景国病重期间以12.5万元的价格将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彭建国。彭建国将购房款12.5万元交付给二被告。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以自己名义将售房款中的12万元存入其在建设银行的账户内，并于2009年11月7日前全部取出。自2009年4月21日至2009年10月26日陈景国去世前，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从陈景国工资折中取款9500元，陈丽杰取款1470元。陈景国去世前曾为被告陈景武出具借条两份，内容分别为：“借条。因病住院借陈景武人民币捌仟元整。2009年6月20日。借款人：陈景国（签名、捺印）”；“借条。借陈景武人民币壹万柒仟元整。借款人：陈景国（签名、捺印）”。原告（反诉被告）马红春于2009年11月5日为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心血管2009年10月29日贰仟元，10月30日肆仟元押金票据贰张，共计陆仟元。另外有肆仟元无票据。计壹万元。马红春（签名）。2009年11月5日”。陈景国去世后，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支付陈景国丧葬费3927元。在本案原审期间，2011年5月20日黑龙江威龙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景国签字的借款合同、借条、收条是否是陈景国本人签写，是否是同时形成进行了鉴定，并出具黑威龙文鉴字（2011）第33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借贷合同》上借款人处‘陈景国’签名文字与样本是同一人书写；2.捌仟元《借条》上‘陈景国’签名文字与样本是同一人书写；3.壹万柒仟元《借条》上‘陈景国’签名文字与样本是同一人书写；4.捌万元《收条》上‘陈景国’签名文字与样本是同一人书写”。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反诉被告）马红春要求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陈丽杰返还售房款12.5万元并支付利息2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告马红春与陈景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私产房屋在陈景国病重期间被陈景国出售，卖房款为12.5万元，此笔房款为原告马红春与陈景国的夫妻共同财产。被告陈景武将卖房款12.5万元中的12万元存入陈景武建设银行账户后，被陈景武全部取出，庭审中被告陈景武亦认可现剩余房款在陈景武处保管，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陈景国去世后，陈景武无权取得诉争的房款，被告陈景武抗辩称只收到卖房款12万元，余款5千元已交给陈景国，对此陈景武负有举证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对原告要求被告陈景武返还房款12.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以证明房款在被告陈丽杰处，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陈丽杰返还房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自被告陈景武占有房款至今，导致原告马红春无法行使此款的所有权，产生的利息损失应当予以保护。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存款利率计算，原告主张的利息2000元未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其领取的陈景国工资款10970元，为此，原告向法庭提供的银行取款凭条能够证明自2009年4月21日至2009年10月26日陈景国去世前，被告陈景武从陈景国工资折中取款共计9500元，陈丽杰取款共计1470元。但该取款行为发生在陈景国去世前，陈景国的工资折在陈景国处保管，取款行为发生时陈景国意识清醒，并且该取款行为连续多次，领取工资需要向银行出示存折及输入密码，陈景国在病重期间由二被告护理，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二被告对陈景国具有欺诈、胁迫等行为，故陈景国应当知道其工资折内的工资状况，二被告的取款行为系经过陈景国授权代为领取工资，该行为合法有效，故对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要求马红春给付陈景国生前向陈景武借款2.5万元及陈景武实际支出陈景国丧葬费3927元的反诉请求，本院认为，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要求原告承担陈景国借款2.5万元，对此提供了陈景国为其出具的借条，故本院认为此2.5万元是夫妻共同债务，原告应予给付；被告主张陈景国丧葬费3927元，且提供了合法有效的书证予以证明，故本院认为此笔丧葬费原告应给付被告陈景武；关于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提出的要求马红春给付陈景国去世后马红春从陈景武处取走住院押金6000元和现金4000元，共计1万元及陈景武支出的处理陈景国丧葬事宜产生的餐费1360元的反诉请求，本院认为，陈景武提供的原告马红春为其出具的收到6000元押金以及4000元无票据的收条，该收条不是欠款凭证，无法证明此款系马红春的欠款，故对被告的此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陈景武主张其支出处理陈景国丧葬事宜产生餐费1360元，此笔费用并非因陈景国死亡必然产生的费用，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反诉原告）陈丽杰反诉要求原告给付其在陈景国生前代陈景国偿还的房屋抵押款88000元的反诉请求，陈丽杰为支持其主张，出具了借贷合同及两份收条，本院认为，该案在起诉前由于马红春报案称陈景武、陈丽杰侵占房款125000元拒不偿还，牡丹江市公安局东安分局刑警大队于2010年1月7日对陈景武、陈丽杰进行讯问，陈丽杰笔录中陈述的未给付马红春房款的理由为：陈景国生病期间的费用，包括住院押金10000元、丧葬费6200元、陈景国向陈景武借款25000元，这些都是陈景武花的。还有陈丽杰给陈景国买房钱，三年护理平时吃喝花费。马红春拒绝承担陈景国住院期间费用，就没给她房款。陈景武笔录中陈述的未给付马红春房款的理由为：陈景国死亡后，陈景武将马红春找来，要和她算一下住院期间的费用把卖房钱处理下。陈景国生病期间的费用包括住院押金10000元、丧葬费6200元、陈景国向陈景武借款25000元。但马红春拒绝承担住院期间费用，就没给她。以上两份笔录能够相互印证，未给付马红春房款的原因为马红春拒绝承担陈景国住院期间费用。均未体现陈景国向第三人张卫平借款8万元及陈丽杰代替陈景国偿还借款及利息8.8万元的情况。如陈丽杰代为偿还借款8.8万元，金额远远超过陈景国住院期间的花费，其应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陈述。陈景国是铁路职工，结合马红春提供的陈景国历次住院票据，陈景国住院期间自行负担的医疗费为3万余元。再结合马红春提供的铁路补助证明，陈景国自2006年患病起享受特重补助39830元。根据陈景国生病花费情况，也不存在陈丽杰替还借款的基础，并且第三人张卫平是陈景武的战友，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在原审出庭时称发生借款行为时没有签订协议，陈丽杰还款时也没有出具过收条，与被告提供的张卫平收取了8.8万元还款的收条相互矛盾，且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还款时有却产生8000元利息，与事实不符。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第三人经本院传唤未出庭应诉。被告陈丽杰陈述陈景国借款8万元目的是到北京治病，但结合本案证据，陈景国到北京治疗仅产生2千余元的医疗费，此款未用于陈景国的医疗支出，被告陈丽杰陈述在此期间的大部分时间陈景国由其护理，并且由陈丽杰代为偿还借款，但庭审中询问被告此款的去向，被告亦不清楚，与客观事实不符。故本院认为仅以上述证据认定陈丽杰替陈景国偿还88000元的依据不足，对此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反诉原告）陈丽杰反诉要求原告给付其护理陈景国多年来实际支出的交通费630元的反诉请求，本院认为，被告要求给付交通费，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相佐证，以证明此笔交通费是由于护理陈景国而产生，且陈景国系陈丽杰弟弟，陈丽杰的护理行为是其自愿实施，现要求马红春给付交通费于法无据，故对陈丽杰的此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应返还原告（反诉被告）马红春房款人民币125000元、给付原告（反诉被告）马红春利息人民币2000元，共计人民币127000元；原告（反诉被告）马红春应给付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借款人民币25000元、陈景武支付的陈景国丧葬费人民币3927元，以上款项共计人民币2892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2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马红春房款人民币125000元、利息人民币2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27000元；二、原告（反诉被告）马红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欠款人民币25000元、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支付的陈景国丧葬费人民币3927元，以上共计人民币28927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马红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陈丽杰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马红春负担人民币460元，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负担人民币2840元；反诉费人民币288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44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马红春负担人民币262元，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负担人民币1178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293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马红春负担人民币231元，被告（反诉原告）陈景武负担人民币1062元；鉴定费人民币62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马红春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陈景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景武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利息的判决及第四项判决；2.请求依法判决马红春偿还住院押金1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
被上诉人马红春的答辩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丽杰的答辩理由：同意上诉人陈景武的上诉理由。
原审第三人张卫平未做答辩。
本案争议的焦点：1.上诉人陈景武是否应当承担12.5万元房款的利息2000元；2.上诉人陈景武主张返还10000元押金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举证、质证意见及陈述，本院确认本案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陈景武是否应当承担12.5万元房款利息2000元的问题。上诉人陈景武认可本案的12.5万元房款一直由其保管，且本院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陈景武也认可12.5万元房款所产生的利息高于2000元。那么，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12.5万元房款的利息2000元，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关于上诉人陈景武主张返还10000元押金问题。上诉人陈景武提供的被上诉人马红春2009年11月5日为其出具的收条上，并没有写明由被上诉人马春红返还其10000元，且被上诉人马红春为其出具的是收条，而不是借条。故上诉人陈景武仅凭此收条主张被上诉人马红春返还其10000元，其证据不够充分，故该项主张无法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陈景武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陈景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波
审 判 员 曲新颖
代理审判员 李先平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