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洛民终字第2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枝，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晓辉，男，汉族。系连枝之子。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志刚，汝阳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次为，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金明、胡巧玲，河南焦点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波，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宏芹，女，汉族，系陈少波之妻。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传朝，河南洛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连枝、周晓辉、潘次为因与被上诉人陈少波、周宏芹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汝阳县人民法院（2011）汝内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连枝、周晓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志刚，上诉人潘次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金明、胡巧玲，被上诉人陈少波、周宏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传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份，周自立见同村村民杜松峰家购买了一台“丰宝牌新型玉米脱粒机，该机器主要功能为玉米脱粒，此外还附加有扬场、上粮的功能，比较经济实惠。经向杜松峰询问得知是在被告潘次为的农机门市部购买，周自立与妻子原告连枝在郭铁良陪同下到被告潘次为处购买了与杜松峰家一摸一样的脱粒机。被告潘次为未向原告出具相关收据发票及该脱粒机的说明书、产品合格证等。2010年6月14日，周自立使用该�器将小麦袋吊至自家房顶晾晒，在操作过程中该机器发生侧翻，机身挂住在一旁操作的周自立，致使周自立从二楼屋顶坠落地面，街坊四邻闻讯后赶到现场，赶快拨打120将周自立送至医院，后周自立因颅骨粉碎性骨折、重度颅脑损伤，经汝阳县中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2011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生活消费支出、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分别为181948元／年、12336.47元／年、6604.03元／年、4319.95元／年和30303元／年。涉案脱粒机机身上没有标明上粮时吊起重物的最大质量参数及是否需要配重、是否存在风险的警示标志。
原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本案中，证人郭铁良、杜松峰出庭证词及杜松峰家与涉案脱粒机一模一样的机器已形成证据链条，可以认定原告是在被告潘次为处购买涉案脱粒机的事实。同时，因被告潘次为未向原告提供涉案脱粒机的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等资料，并且在涉案脱粒机机身上也未标明上粮时吊起重物的最大质量参数及是否需要配重、是否存在风险的警示标志，故涉案脱粒机在操作上粮功能时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应认定被告潘次为销售给原告的涉案脱粒机存在质量缺陷。�案脱粒机虽然存在质量缺陷，但涉案脱粒机操作上粮功能主要是利用物理学上的杠杆、滑轮原理，而受害人周自立生前是汝阳县小店镇一中的教师应当知道吊起重物的质量与配重的质量是成正比，是否需要配重及配重多少完全是根据吊起重物的质量决定，因此涉案脱粒机被撬翻发生本案事故与周自立自身操作不当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综合考量被告的产品质量责任对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及本案受害人周自立自身存在过失等因素，原告要求被告潘次为对周自立的死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酌定被告潘次为对原告主张的合理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潘次为赔偿原告后，有权向涉案脱粒机的生产者追偿。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问题。原告主张的丧葬费15151.5元（303037元／年÷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363896元（18194.80元／全年×20年）计�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11859.65元，因受害人周自立的父亲周二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已死亡，而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连枝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因此本院不予支持。以上物质性损失合计379047.5元。依前述归责原则，被告潘次为承担40%即151619元，其它物质性损失由原告承担。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偏高，本院酌定支持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潘次为赔偿�告连枝、周晓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51619元。二、被告潘次为赔偿原告连枝、周晓辉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上述判决第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连枝、周晓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2600元，由被告潘次为承担1200元，原告连枝、周晓辉承担14O0元。
连枝、周晓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我方对一审认定的本案受害人周自立因缺陷产品导致意外身故及受害人周自立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的基本事实无异议，但对因此认定受害人周自立自身应承担60％的过错责任比例有异议。该比例明显过高，不应超过20%为宜。二、我方对一审仅判令缺陷产品的销售者潘次为一人承担赔偿责任有异议。我方认为作为缺陷产品的生产者被上诉人陈少波、周宏芹，应当与缺陷产品的销售者潘次为连带承担赔偿我方的各项损失。三、我方认为一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裁判数额过低。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原审被告承担不低于80％的赔偿责任比例。二、我方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由。
潘次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一、认定事实不清。l、没有证据证明周自立与妻子连枝于2009年5月份在上诉人处购买了“丰宝”牌玉米脱粒机一审法院依据几个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认定：2009年5月份，周自立与妻子连枝在郭铁良的陪同下到上诉人处购买了与杜松峰家一摸一样的“丰宝”牌玉米脱粒机。第一，我只销售柴油机配件，不销售农机产品。第二，购买的时间不对，农村对玉米的脱粒时间一般在11月份以后，玉米风干以后才开始对玉米进行脱粒，农民才去购买玉米脱粒机。周自立与妻子连枝购买的事故脱粒机的主要功能也是进行玉米脱粒，作为一般人的常理，不会看中一个设备的辅助功能。第三，根据人们的消费习惯，大件的商品一般都会开据发票，就是为了省钱也会开据一张收据。而一审法院依据几个间接证据（证人证言）作为认定周自立与妻子连枝于2009年5月份在上诉人处购买了“丰宝”牌玉米脱粒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明显偏袒原审原告。2、20l0年6月14日，事故发生的当天，周自立是因为使用不当，还是脱粒机质量缺陷直接导致其从二楼摔下。就按一审判决的阐述，杜松峰家的玉米脱粒机为何就没有问题。3、周自立的死亡与脱粒机质量缺陷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周自立的死亡是由于在操作过程中从二楼摔下，死亡的原因是重度颅脑损伤，不是涉案脱粒机自身直接导致其死亡的。二、程序错误。1、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和免责分配不当。一审法院让陈少波、周宏芹、潘次为承担其是否是涉案脱料机的生产者和销售者，该产品是否存在缺陷，本案责任如何划分承担举证责任是不当的。原告应当证明产品有质量瑕疵或缺陷，原告应当证明其损害与该质量瑕疵或缺陷有因果关系。该因果关系的证明应当达到使法官确信，其他原因造成损害的可能性很小。关于产品质量瑕疵或缺陷的免责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认识是完全错误的。2、涉案脱粒机质量缺陷是一审法院推论得来的。一审没有按照举证要求，一审原告证明涉案产品有质量瑕疵或缺陷。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脱粒机机身没有标明上粮吊起重物时的最大质量参数及是否需要配重、是否存在风险的警示标志。这完�是法官的推论。《产品质量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产品缺陷一般包括：一，原材料上的缺陷。即制造产品所用的原材料不符合质量、安全、卫生等标准；二，产品设计上的缺陷。在产品设计过程中，对可靠性、安全性考虑不周，可能导致产品责任事故；三，制造装配上的缺陷。由于制造、装配不当，达不到产品设计标准，形成事故隐患；四，指示说明上的缺陷。如果产品设计合理，由于使用不当，也会导致危险，那么，生产者、销售者应当标出适当的告诫、警示说明。判断涉案产品是否缺陷产品的标准是生产标准，即是否符合保障人体健康、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这应当有权威的、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没有鉴定结论法官的推论只是个人的主管判断，不能令人信服。三，法律适用不当。一审法院适用《产品质量法》同时适用《侵权责任法》，没有必要。因为《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对于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人身损害的，是有明确规定的。赔偿的项目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由死者生前抚养的人所必须的生活费等费用。没有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四、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潘次为赔偿原告后，有权向涉案脱粒机的生产者追偿。一审法院应当明确上诉人追偿的对象，该判决不能因为一审原告表示仅仅要求涉案脱粒机的销售商潘次为赔偿，而只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这也是明显不负责任的。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错误。请求：l、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或发回重审；2、依法驳回一审原告对我的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陈少波、周宏芹针对连枝、周晓辉的上诉进行答辩称：一，在不考虑产品是否存在缺陷，受害人死亡原因的情况下，答辩人认为，按照连枝自己的陈述，他是在使用产品过程中导致的死亡，按照行为人责任制的原则，行为人应该对自己的行为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让行为人承担60%责任符合法理。二，周宏芹、陈少波从来没有生产过涉案产品，一审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包括网站上的宣传网页、法院到现场进行的调查、机器模型与标签不符，均证明周宏芹、陈少波不是涉案机器的生产者，一审驳回潘次为等人对周宏芹、陈少波的诉求是正确的。三，一审关于精神抚慰金的判法，我们认为是适当的。应予维持原判。
陈少波、周宏芹针对潘�为的上诉进行答辩称：潘次为上诉虽然把答辩人列为被上诉人，但是在事实与理由和上诉请求中与答辩人均无关系，不做事实答辩。
潘次为针对连枝、周晓辉的上诉进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的过错责任比例是正确的，没有异议。二，连枝、周晓辉在法庭上应明确诉求是生产者承担责任还是销售者承担责任，二者不能承担连带责任，这是法律明确规定的。我们请求二审法院指明潘次为的追偿对象。三，一审判决的精神抚慰金没有依据。在产品质量法上没有规定精神抚慰金的依据。
连枝、周晓辉对潘次为的上诉进行答辩称：一，通过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潘次为是涉案产品的销售者，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恰当合适的。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有法律依据。三，销售者现要求法院指出具体的追偿对象没有道理，作�销售者，产品从哪里购来应该很清楚，其有权向生产者追偿。请求驳回潘次为的上诉，支持连枝、周晓辉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本案在二审期间，潘次为认可涉案脱粒机是其销售给连枝、周晓辉家的。但其未能提供涉案脱粒机的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等资料，并且在涉案脱粒机机身上也未标明上粮时吊起重物的最大质量参数及是否需要配重、是否存在风险的警示标志，故涉案脱粒机在操作上粮�能时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应认定潘次为销售的涉案脱粒机存在质量缺陷。受害人周自立生前是汝阳县小店镇一中的教师应当知道在购买涉案脱粒机时索要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等资料，也应当知道吊起重物的质量与配重的质量是成正比，是否需要配重及配重多少完全是根据吊起重物的质量决定，因此涉案脱粒机被撬翻发生本案事故与周自立自身疏忽及操作不当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在二审期间，潘次为称涉案脱粒机是陈少波、周宏芹生产的，并要求要么由生产者直接承当责任，要么指明潘次为的追偿对象。对此本院认为，由于连枝、周晓辉在原审时已明确选择由销售者承担责任，且潘次为在原审时并未说明该涉案脱粒机的生产者是陈少波、周宏芹，陈少波、周宏芹现又否认涉案脱粒机是其生产，因此，潘次为与涉案脱粒机生产者的纷争可另行处理。由于产品质量问题造成周自立突然死亡确实给其亲属造成了精神损害，原审判决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妥当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合适，处理结果并无不当。连枝、周晓辉、潘次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2579元，连枝、周晓辉承担1265元，潘次为承担13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洪涛
审判员 黄义顺
审判员 索如意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艺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