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8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小午，男，1972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金，上海市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波，男，197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丽情，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何小午因与被上诉人陶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5)闸民四(民)初字第1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小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9月17日所签协议未经上海炫仁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炫仁公司”)其他股东签字确认,亦未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双方约定的“股转借”行为存在抽逃公司注册资金的行为，与法律规定相悖，是无效的。故上诉人并未实际获得被上诉人支付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0万元款项。上诉人先后出具欠条及支付被上诉人借款利息之行为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依据，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一审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陶波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9月17日所签协议内容只是针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需要股东会决议，根据公司章程，股东可以自行转让股权，该协议有效。本案所涉借款是“股转借”形成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的60万元投资款就是交付的凭证，上诉人出具的协议和两份借条是对借款事实的确认。双方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陶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归还借款60万元；2.要求被告支付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1.5%计算；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7日，原告、王利状、沈凤梅各转账44万元至炫仁公司，被告转账68万元至炫仁公司。2011年6月29日，炫仁公司注册成立，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其中被告投资额为68万元，占34%，原告、王利状、沈凤梅投资额各为44万元，各占22%。2012年3月23日，原告转账10万元至被告账户。
一审另查明，落款日期为2012年9月17日，原告和被告签名的协议载明：“2012年9月12日下午，经各股东研究讨论达成如下协议：上海炫仁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由原先四人股份制转为何小午独自经营，协议生效后，其余三股东对公司不承担义务，不主张权利。原先各股东所投资金(各60万元)和何小午之间转为借贷关系，收益率各自和何小午自行商定。陶波所投60万元，有十万元为自有资金，其余50万元为借款，要付人利息的(年利息为54,500元)。自有十万元无偿借给何小午使用，其余50万利息由何小午承担，时间从2011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1日止。第一年所产生利息在本协议生效时结清，本金及第二年利息在2013年4月1日全部结清。何小午付陶波款项，陶波要开具收条为证。陶波2012.9.17何小午”。
2013年4月2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载明：“由炫仁股东陶波退出的投资款陆拾万元正，利息当年支付，到2014年3月底(本息陆拾伍万肆仟伍佰元正)到时一次性付清。何小午2013.4.21”。
2014年4月1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载明：“今欠陶波(原炫仁股东，协议退股)投资款陆拾万元正，利息(一年伍万肆仟伍佰元正)一年一付，至2015.3月31日除利息外，本金最少要还十万元正，以后每年本金至少还十万元正，利息也递减，每次归还本金及利息时于当年结清。何小午2014.4.11”。
一审又查明，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23日的字据载明：“……68340－4422－16953＝46965欠陶54500(年利息)－46965＝7535元”，被告在该字据落款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28日的字据载明：“67973－1720－2025＝64228－20517＝43711－64568＝20857(应付我)34726.5(社保)陶(三人多三个月)－20857＝13869.5(付何)韦小宝机器28000元54500－28000－13869.5＝12630”，被告在该字据落款处签名。
落款日期为2014年9月1日的字据载明：“……54500－8377＝46123元”。
一审再查明，(一)炫仁公司的基本情况。
原告称，2010年年底被告找到原告，称和王立状、沈凤梅要成立公司，每人出资50万元，因是被告出面操作，所以每人都给被告6万元，三名股东只出资不参与管理，四人实际出资各50万元，但算出资比例被告是68万元，其他三人都是44万元。2011年6月炫仁公司注册成立。被告称，原告陈述的炫仁公司的注册成立经过属实。
(二)2012年9月17日的协议签订经过。
原告称，炫仁公司注册成立后开始经营，经营地在青浦，实际由被告经营管理，另三名股东不参与经营管理。被告建议由被告经营的上海午状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午状公司”)进行销售，炫仁公司则负责生产。因为利润还未产生，所以没谈及怎么分配。经营一段时间后，肖曙光的女儿向原告反映炫仁公司账目不清。2012年三四月份，四个股东开会，提出要增资，要结算前面的账目。原告发现管理和资金使用有问题，炫仁公司及午状公司之间有利益纠葛，提出要退股，但是被告及沈凤梅不同意。之后原告本人也到公司工作，但因为原告本身有自己的事情，且小孩一岁多，所以没有时间和精力到炫仁公司工作。2012年9月17日前炫仁公司四名股东开会，沈凤梅委托其丈夫张来文参加，原告提出要退股，其他股东一直在挽留原告，尤其是张来文提出方法来解决实际问题。2012年9月17日一上班被告找原告到被告办公室，答应原告可以退出。双方先协商大致的内容，由原告起草协议，被告签字并复印，被告拿了复印件，原告拿了原件。
被告称，炫仁公司注册成立后开始经营，经营地在青浦，开始时由被告经营管理，以后三名股东再慢慢进入一起管理。三名股东建议由被告经营的午状公司进行销售，炫仁公司则负责生产。因为企业刚开始经营，所以利润没有商谈过。2012年3月炫仁公司资金周转开始出现问题，原告的亲戚在被告公司做出纳，被告发现资金不够，所以要求另三名股东增加出资各10万元，之后三名股东分别将10万元转入被告账户，增资后炫仁公司又经营了一段时间。2012年5月,被告要求三名股东再增加资金，三名股东不同意，要求原告进入炫仁公司进行管理。原告进入炫仁公司两个月，发现炫仁公司经营后不赚钱，所以要求退股。原告找到被告及其他股东协商，均不同意。2012年9月17日前炫仁公司四名股东开会，沈凤梅委托丈夫张来文参加，原告提出要退股后，其他股东一直在挽留原告，尤其是张来文私下也挽留原告。2012年9月17日原告到被告办公室，拿了份协议逼被告签字，被告说要四名股东都同意，原告称只要被告签名就行了，其余的股东原告会去说的。被告认为只有被告签名也是无效的，所以就签名了。
(三)2013年4月21日的欠条出具经过。
原告称，2012年9月17日的协议约定了还款时间是2013年4月1日，到期后原告找到被告，被告说手头比较紧，原告要求被告再写一张欠条，所以被告又出具了欠条。欠条中载明的本息654,500元是指本金60万元和50万元自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1日期间的利息54,500元。
被告称，2013年4月21日原告到单位找到被告，要求被告出具一张欠条，写这张欠条是要告诉借给原告款项的人，说明原告的这笔钱还存在，被告告诉原告只能代表公司，不能代表个人，原告称让被告继续经营，等哪天有钱了再还给原告。欠条中载明的本息654,500元是按照原告的要求写的，被告不清楚如何组成。
(四)2014年4月11日的欠条出具经过。
原告称，2014年4月11日原告到被告万荣路的办公室找到被告，让被告按照原告的意思又出具了一张欠条，内容都是被告写的并签名。被告提出要将2012年9月17日的协议、2013年4月21日的欠条原件还给被告，所以原告就回顾村将原件拿回来，并让被告在2012年9月17日的协议和2013年4月21日的欠条复印件的反面出具了2014年4月11日的欠条。欠条中载明的“利息(一年伍万肆仟伍佰元正)”不是指60万元的利息，而是指50万元的利息。
被告称，2014年4月11日原告到被告万荣路的办公室找被告，被告告诉原告现在公司紧张，让原告再回来做，原告说其已经退出了。被告告诉原告公司已经慢慢好起来了，以公司名义每年还款10万元应该没问题的，所以被告又出具了一份欠条给原告，但是之前的协议和欠条原件都没拿回来。欠条中载明的“利息(一年伍万肆仟伍佰元正)”是按照原告的要求写的，被告不清楚是指50万元的利息还是指60万元的利息。
(五)关于还款情况。
原告称，2013年3月23日原告与被告结算时，被告已经支付了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期间的利息54,500元，是用往来账目冲抵的，本金未还。原告提供的2013年3月23日被告签名的字据，被告手书的“欠陶54,500(年利息)”是指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期间的利息54,500元。2013年12月28日原告与被告结算时，被告已经支付了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1日期间的利息54,500元，是用往来账目冲抵的，本金未还。原告提供的2013年12月28日被告签名的字据，上面的内容除了“陶(三人多三个月)”是被告写的，其余都是原告书写的。2014年9月1日原告与被告结算时，被告已经支付8,377元，是支付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部分的利息，是用往来账目冲抵的，本金未还。原告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9月1日的字据，上面的内容除了落款日期2014年9月1日是被告写的，其余都是原告书写的。2014年9月1日之后被告又给过原告一张3万元的支票，该笔3万元也是支付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的利息。
被告称，2013年3月23日的字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原告代表上海路遥印务有限公司、被告代表炫仁公司进行结算，字据上“欠陶54500(年利息)”是被告写的，但被告没有支付利息，是原告欠他人钱，他人让原告还，但原告的钱都在公司，让被告写好后拿去给他人看，表示原告还有钱在被告处。2013年12月28日的字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原告代表上海路遥印务有限公司、被告代表炫仁公司和午状公司进行结算，字据上除了“陶(三人多三个月)”是被告写的，其余都是原告书写的，上面的54,500元是被告和原告之间业务往来账，54,500元不是单笔的业务往来，是总的业务往来账，但是没有记录。2014年9月1日的字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原告代表上海路遥印务有限公司、被告代表午状公司进行结算，落款日期不是被告写的。2014年9月1日以后被告未给过原告3万元支票。
一审审理中，原告称，投资款中的50万元是原告于2011年3月底向他人所借，原告要支付他人每年利息54,500元，所以2012年9月17日的协议上约定利息自2011年4月1日起算。原告现确认被告支付了50万元自2011年4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故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
被告则称，原告在投资时未告诉被告50万元是借款，是在经营过程中，被告要求原告增资时，原告才告诉被告50万元是向他人借的。协议都是原告自己书写的，且利息自2011年4月1日起算，是原告为了让别人知道款项是存在的。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称，原告在炫仁公司的投资款60万元已转为被告向原告的借款。被告称，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生效，且原告的出资款是44万元。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2012年9月17日原告和被告共同签名的协议、2013年4月21日和2014年4月11日被告先后出具的欠条的内容，可以印证原告和被告协商一致，原告在炫仁公司的投资款60万元已经转为被告向原告的借款，被告通过出具欠条多次确认借款本金为60万元。现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60万元，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根据双方的陈述，结合协议和欠条记载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50万元的年利息为54,500元，10万元未约定利息。再结合原告提供的2013年3月23日的字据、2013年12月28日的字据、2014年9月1日的字据，原告自认被告支付了50万元自2011年4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信。现原告要求被告按年利率10%支付50万元自2014年1月1日起的利息，于法不悖，本院亦予以支持。被告的辩称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被告何小午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陶波借款60万元；二、被告何小午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陶波借款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付。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先后出具两张《欠条》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9月17日签订的《协议》亦可证明双方借款的形成经过和投资款转化借款的事实。炫仁公司虽对股东变更未予登记，但并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投资资金转为借贷关系所签协议的合同效力。综上，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关系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关于借款利息标准的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应当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728元，由上诉人何小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华春
审判员 王江峰
审判员 李迎昌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邓维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