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威商重字第93号
原告：张晓丹，男，汉族，1970年8月7日出生，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
原告：江本海，男，汉族，1968年4月18日出生，住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列二原告之委托代理人：杨书涛，山东觉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汤华威，男，汉族，1971年4月17日出生，住山东省荣成市。
委托代理人：王瑛，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荣成市联友农产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埠柳镇河西村。
法定代表人：孙长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国辉，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晓丹、江本海诉被告汤华威、被告荣成市联友农产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友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于2013年11月21日诉来本院。本院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2013）威商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4）鲁商终字第25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宫建军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小平、人民陪审员邵娟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杨书涛、被告汤华威委托代理人王瑛、被告联友公司委托代理人国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10月28日，原告与被告汤华威就各自持有公司的股权置换事宜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威海天安纳米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股权置换前的债务、所欠税款及建设工程配套费等，由汤华威承担及解决；且汤华威应将车间产权证和办公楼电梯等办理安装完毕，并承担一切费用。合同签订后，汤华威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原告代汤华威偿还了上述各项债务共计4241925.43元，后向被告追偿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汤华威给付原告款项4241925.43元及滞纳金（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每日按2800万元的千分之三计算）；2、被告联友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汤华威辩称：原告诉请数额与事实不符，其同意承担30万元车间产权证办证税费；289万元工程款及利息应由天安公司原股东梁永江承担；其余款项应从原告欠付其的股权转让款80万元中扣除；原告主张的滞纳金过高，请求法院依法予以调整。
被告联友公司辩称：原告代偿的是股权转让前天安公司的债务，股权转让后的联友公司对此不具有法定的偿还义务；且《协议书》中有关股权转让后的联友公司对汤华威的一切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约定没有股权转让后联友公司股东的认可和追认，对股权转让后的联友公司没有法律效力，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联友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0日，被告汤华威将其在天安公司享有的股权900万元质押给孙长城，双方到威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质权人为孙长城。
2011年10月28日，原告张晓丹、江本海（甲方）与被告汤华威、案外人赵艳玲（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鉴于甲方持有联友公司全部股权，乙方持有天安公司全部股权，双方同意进行公司股权置换，即甲方将联友公司的全部股权作价160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将天安公司的全部股权作价2800万元转让给甲方，兑除联友公司及天安公司已有银行贷款后，甲方应付乙方股权转让款差价1050万元；第五.2条，乙方承诺天安公司对外没有任何债务，如有债务，均由乙方承担；天安公司所欠税款和建设工程配套费等，由乙方负责缴纳或解决并在甲方给付最后一笔款项前全部办理完毕或解决完毕；第五.6条，如天安公司出现协议未列明的债务（包括税款等），在相应的债权人起诉天安公司后，甲方有权按照债权人的起诉标的额向乙方追偿，且乙方应在三日内付清前述款项，并赔偿甲方和股权转让后的天安公司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等）；第五.7条，给付定金履行后3日内，乙方协助甲方将天安公司的股权转让手续全部办理完毕（甲方指定的股权受让人为：张晓丹持有98%，江本海持有2%）；第五.8条，第五.7条履行后3日内，甲方协助乙方将联友公司的股权转让手续全部办理完毕（乙方指定的股权受让人为：于佳妮持有90%，孙长城持有10%）；第五.12条，协议签订后60日内，乙方将天安公司车间产权证办理完毕，并承担相应的一切税费，且应将房产权及完税证明或凭证等交付给甲方，协议签订后30日内，乙方将天安公司办公楼的一部电梯安装完毕，相应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第五.13条，协议签订后3日内，双方进行公司交接，包括产权证、年检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公司文件合同、财务资料和税务登记证等互相交付；第五.14条，一方迟延履行合同义务，除需立即矫正外，每迟延一日，需按其股权转让价款的千分之三给付对方滞纳金，且对方履行义务期限自行顺延；第五.16条，甲方的张晓丹和乙方的汤华威对协议的履行（包括隐性债务追偿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股权转让后的联友公司对乙方汤华威的一切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原告张晓丹在协议书落款甲方处签字，被告汤华威在乙方处签字，原告委托代理人杨书涛在协议书落款处下方写明“同意”，落款处并加盖了联友公司和天安公司的公章。
上述协议签订后，2011年10月28日至11月24日，原告张晓丹向被告汤华威支付股权转让款差价共计970万元。
因天安公司部分股权质押给孙长城，为解决股权变更登记问题，双方协商由汤华威将其置换的联友公司股权转让给孙长城，在孙长城解除质押将天安公司股权变更至两原告名下的同时，原告负责将转让给汤华威的联友公司的股权直接变更登记至孙长城、于佳妮名下。2011年11月1日，孙长城在威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出质注销登记，天安公司股东由汤华威、赵艳玲变更为张晓丹、江本海；次日，联友公司股东由张晓丹、江本海变更为于佳妮、孙长城，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晓丹变更为孙长城。
2011年11月2日，联友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及文件资料进行了交接，于佳妮在接收负责人处签字。
另查明，2013年7月，天安公司与威海剑晨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剑晨公司）签订一份电梯设备购销合同，约定由剑晨公司为天安公司安装一部型号为HPVM800/1.0CP的乘客电梯，合同总价23万元，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定金3万元，发货日期前15日内支付提货款12.7万元，设备安装完毕经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前支付61500元，余款待设备一年维修期满后7日内一次性付清。2013年7月29日，剑晨公司向天安公司出具一份金额为15.7万元的电梯费收据，并于2013年8月20日完成电梯安装。
2013年10月21日，本院作出（2013）威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天安公司欠付威海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本金2897953.83元、利息794750.7元，共计3692704.53元。该民事调解书已生效，且天安公司已履行完毕全部债务。
2012年2月13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天安公司为办理车间产权证共缴纳各项税费共计1080807.5元，其中应由被告汤华威承担的费用为30万元。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付款明细、联友公司及天安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荣成联友资料交接单、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股权出质注销登记通知书、电梯设备购销合同、收据、证明、本院（2013）威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税务发票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原审宣判后，原告不服提起上诉，要求二审改判联友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明》一份，载明“张晓丹：你与汤华威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虽然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未到，但目前汤华威急需用款，你能否提前给付款项。对此，我单位愿意履行该协议书，并对汤华威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落款标注时间为“2011年11月14日”，并在标注时间上方空白位置上加盖了联友公司公章。
本案重审期间，根据被告联友公司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明》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1、《证明》印文及样本印文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2、《证明》印文与样本印文（加盖联友公司印章、标注时间分别为“2011年9月28日”的《仓储合同》及“2011年10月28日”的涉案股权置换《协议书》各一份）的盖印时间检出差异；不能确定检材印文与打印字迹的先后顺序；3、《证明》印文与六份样本印文字迹不具备检验相对打印时间的条件。
经联友公司申请，本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员出庭作证，鉴定人员对《鉴定意见书》中“《证明》印文与样本印文的盖印时间检出差异”内容作出如下说明：“检出差异”系指《证明》中印章不是在标注时间“2011年11月14日”加盖形成，亦不是在2011年9月28日（加盖联友公司印章的比对样本《仓储合同》的标注时间）至2011年11月14日期间加盖形成。
上述《鉴定意见书》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及结论均无异议，被告汤华威、联友公司对鉴定人员的出庭意见没有异议，原告对鉴定人员的出庭意见提出异议。
经双方当事人质证，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明》及鉴定人员的出庭意见分析认证如下：原告在庭审中陈述，涉案股权置换《协议书》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后，2011年11月14日因被告汤华威急需用钱，持《证明》到原告处协商并将《证明》交给原告，汤华威陈述从未见过该《证明》，更未将《证明》交给原告，对《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联友公司陈述公司印章于2011年11月2日交接后，从未出具过上述《证明》。对此，本院认为：其一，从原告主张联友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依据看，原告与被告汤华威签订的涉案股权置换《协议书》约定了“股权转让后的联友公司对汤华威的一切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本案原审期间，原告亦是按照该条款主张联友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并未向本院提交载明联友公司愿意为汤华威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证明》；其二，从原告提供证据的时间看，原审判决联友公司不承担责任后，原告在二审期间提交了载明联友公司对汤华威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证明》；其三，从《鉴定意见书》及鉴定人员的出庭意见看，联友公司否认出具过《证明》，汤华威称未见过《证明》亦未将《证明》交给原告，根据鉴定人员的出庭意见，《证明》中印章不是在标注时间“2011年11月14日加盖形成，亦不是在2011年9月28日至2011年11月14日期间形成，联友公司印章于2011年11月2日交接给新股东孙长城、于佳妮，《证明》为股权变更后的联友公司设定了连带保证责任，二被告对《证明》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根据鉴定人员的出庭意见，《证明》中印章的形成时间不是在2011年9月28日至2011年11月14日期间形成，因此，可以认定《证明》应在2011年9月28日之前形成，而在此时之前，联友公司的印章由原告掌控；其四，从《证明》中印章的加盖位置看，《证明》落款处联友公司印章的位置未压盖在落款日期之上，而是加盖在落款日期上方空白处，有违一般正常印章的加盖习惯，因此，经综合分析，本院对《鉴定意见书》及鉴定人员出庭意见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汤华威将各自持有的公司股权进行置换的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协议约定股权置换前天安公司未列明的债务、车间产权证税费和办公楼电梯费用由汤华威承担，原告在受让股权并向债权人履行上述债务后，有权依协议书约定向汤华威追偿，汤华威应依约定向原告偿还已实际发生的工程款及利息、车间产权证税费和办公楼电梯费用。汤华威辩称原告应向天安公司原股东梁永江主张工程款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汤华威还辩称原告尚欠其股权转让款80万元，因系另一法律关系，被告汤华威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告主张被告汤华威偿还股权置换前的天安公司拖欠的建设工程配套费，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原告并未产生实际损失，故本院不予支持。酿成本案纠纷，责任在于被告汤华威，故被告汤华威应赔偿原告因代偿债务所造成的损失。原告主张依协议书约定的标准计算滞纳金，在被告汤华威抗辩滞纳金过高的情况下，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予以调整，可自原告主张权利之日起，以原告代偿的债务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的130%计算，超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联友公司应否对被告汤华威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协议书》虽约定了股权转让后的联友公司对被告汤华威的一切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在签订该协议之前，汤华威已将其持有的天安公司股权质押给孙长城，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质押登记，结合原、被告之间在工商部门先解除质押，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尤其是将联友公司股东由原告直接变更为于佳妮和孙长城的事实，可以认定原、被告明知联友公司的股权已处分给他人，但仍在股权置换《协议书》中为股东变更后的联友公司设定了连带保证责任，显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应认定该部分内容无效；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的规定，联友公司对外提供担保必须经过股东会决议，而该协议的内容是将股权转让给汤华威，同时又为新股东汤华威的债务提供担保，属于上述规定中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的情形，必须经股东会决议，且其本人必须回避，但该协议未履行上述程序，损害了股东变更后的联友公司的利益；再次，股权置换《协议书》为股东变更后的联友公司设定了连带保证责任，但该约定未取得新股东于佳妮和孙长城的追认，应认定为汤华威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非股东变更后联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股权置换《协议书》中“股权转让后的联友公司对被告汤华威的一切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约定内容无效，该约定对股权转让后的联友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告要求联友公司对汤华威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汤华威给付原告款项4241925.43元及滞纳金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要求被告联友公司对被告汤华威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汤华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告工程款本金2897953.83元，利息794750.7元；车间产权证税费30万元；办公楼电梯费用23万元；
二、被告汤华威自2013年11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上述债务本金共计3427953.8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的130%计付违约金给原告；
三、驳回原告张晓丹、江本海要求被告荣成市联友农产品进出口有限公司对被告汤华威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115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6159元，由被告汤华威负担，鉴定费21000元，差旅费3000元，共计24000元，由原告张晓丹、江本海负担。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宫建军
审 判 员 王小平
人民陪审员 邵 娟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