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六终字第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住所地康平县康平镇含光街。
负责人：吴洋，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丰，男，1968年5月5日出生，汉族，该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常江，男，1975年9月4日出生，汉族，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营业部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康平经济开发区刀兰套海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辽宁康平经济开发区刀兰套海村。
负责人：张庆玺，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艳芬，辽宁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志德，男，196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职员，住址康平县康平镇。
委托代理人：肖亮，辽宁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鹏瑛，男，197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址新民市辽河大街。
委托代理人：卢迪，男，197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新民新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以下简称“康平支行”）与被上诉人辽宁康平经济开发区刀兰套海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及原审第三人李志德、张鹏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康平县人民法院（2014）康民初字第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冬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郑竹玉、审判员相蒙（主审）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康平支行委托代理人刘丰、村委会委托代理人张艳芬、原审第三人李志德、张鹏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村委会诉称，要求确认村委会与农行签订的抵债协议书无效，返还114亩土地。
1、协议第2条约定甲方将耕地转让款全部用于一次性偿还村名贷及个人担名的村里贷款，其中本金129，779.52元，利息118，438.88元；协议第4条约定甲方允许乙方将耕地使用权承包给第三人，但在同等条件下，甲方村民有优先承包权，承包方式由乙方自主决定，种植品种由承包方决定。乙方在甲方村民没有承包土地的情况下半年之后将土地承包给李志德，已履行了12年多。2、协议书上有当时胜利乡经管站徐新兴的签字“同意进帐”，这说明村与银行的协议已经得到胜利乡政府的同意。3、2009年2月8日原刀兰村党支部书记、村主任张庆玺出具证实材料，证实李志德包银行地接手时，发现荒地和碱地太多，要求村里给补点地，作为荒地、碱地的补偿，当时村里从西边给补了一斗荒地，补地时村与银行的协议已经履行了七年。4、2013年11月25日，原刀兰村党支部书记、村主任张庆玺出具证实材料，证实刀兰村2002年9月以地抵债，还银行贷款经村委会研究同意，并有村干部集体签名，这说明村与银行的协议已经村委会同意。5、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村与银行的协议已经经双方签字、盖章合法成立并生效，没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也符合转让的情形。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法释（1995）15号）虽规定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但承包合同自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的，再请求法院确认承包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7、《中华人民共和国农场土地承包法》也规定，承包合同生效后，发包方不得因承办人或者负责人的变动而解除合同。
原审第三人李志德述称：原告刀兰村委会与被告农行康平支行签订的涉诉协议有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1、该协议依据当时的司法解释法释（1995）15号，应为有效合同，并且该协议也未违反现行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原告称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2、涉诉合同签订当时是为了解决村集体所欠农行贷款而达成的合意，是为了解决村集体的公共利益。原告订立合同在先，恶意毁约在后，现已当时为通过村民代表大会而主张合同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原审第三人张鹏瑛述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但张鹏瑛未实际占有土地，应由实际占有人返还土地。基于李志德与张鹏瑛的转包合同正在诉讼中，也证明张鹏瑛未实际取得土地的使用权。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与农行康平支行胜利分理处于2002年10月29日签订协议书，以114亩耕地使用权抵偿贷款本金及利息合计248，212.40元，转让期限自2002年10月29日至2038年12月29日。农行康平支行胜利分理处于2003年4月15日将该地转包给第三人李志德，承包期限至2038年12月29日，承包费为129，779.52元，第三人李志德已足额交纳。2014年3月13日第三人李志德与张鹏瑛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将114亩耕地转让给张鹏瑛，承包期限自2014年3月13日至2038年12月29日，该114亩耕地加现有二百二十余平方米楼板房及院套转让金690，000元。合同签订时张鹏瑛给付李志德690，000元，李志德给张鹏瑛出具了收条。2014年4月，第三人张鹏瑛到承包的土地种地时，该114亩土地被原告村村民抢种，经多方劝阻无效。为避免再次发生冲突，保证张鹏瑛2014年免受未能种地的经济损失，原告于2014年4月29日与第三人张鹏瑛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张鹏瑛将该114亩土地转让给原告，期限自2014年4月29日至2015年1月1日，承包期内张鹏瑛不得干涉耕种经营，承包费共计34，200元。协议签订当日，原告给付张鹏瑛34，200元。该案涉及的114亩耕地现由原告承包给本村村民。
康平县胜利乡刀兰套海村民委员会现更名为辽宁康平经济开发区刀兰套海村民委员会。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被告只是提供了原告原支部书记、村主任的证实，证实2002年10月29日原告与农行康平支行胜利分理处签订协议时，经村委会研究同意，并有村干部的集体签名、根据该证实即使经过村委会研究同意，村干部的集体签名，也是不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大会的程序，且原告也不认可，被告亦提供不出其他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证据，故2002年10月29日原告与农行康平支行胜利分理处签订的以地抵债协议无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原告辽宁康平经济开发区刀兰套海村民委员会与中国农业银行康平县支行胜利分理处2002年10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第三人李志德、张鹏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辽宁康平经济开发区刀兰套海村民委员会土地114亩（六个斗，东至地、西至农道、南至沟、北至农场）；案件受理费200元，原告辽宁康平经济开发区刀兰套海村民委员会负担100元，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负担100元。
宣判后，上诉人康平支行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为：本案应当适用1995年司法解释，所以村委会当时超过一年没有起诉，现在不应当再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村委会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张鹏瑛辩称，确与村里签过租赁协议，但是鉴于当时的现状，土地已经被村民强占，为了避免与村民冲突恶化才与村委会签定协议，由村委会出面，给付了我们当年一年的损失。实际上这个损失只是我们的承包费用，根本没有利益，如果包地应当有即得利益。
原审第三人李志德辩称，同意农行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陈述、村委会与农行康平支行胜利分理处的协议书、农行康平支行胜利分理处与李志德的承包土地合同、李志德与张鹏瑛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村委会与张鹏瑛签订的《协议书》，被告提供的村委会与农行康平支行胜利分理处的协议书及贷款明细、农行康平支行胜利分理处与李志德的承包土地合同、证实两份、土地简图，第三人张鹏瑛提供的收条等证据，经原审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名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村委会将土地抵债给康平支行，并未经过村民会议通过，也没有经过政府批准，所以该抵债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关于康平支行提出的应当适用95年司法解释的观点，根据该司法解释，第2条“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以签订承包合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或者其所签合同内容违背多数村民意志，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为由，以发包方为被告，要求确认承包合同的效力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可通知承包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25条“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上述司法解释条款表明，对超过一年主张无效不予支持的条件是限于村民起诉村委会内部发包行为的情形，并不适于本案情形，所以不能适用95年司法解释。由于该抵债协议无效，康平支行应当负责返还村委会土地，康平支行如果有其他经济损失，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冬
审判员 相 蒙
审判员 郑竹玉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那萌萌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