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3民终5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岩元。委托代理人：侯安乐，浙江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本平。委托代理人：林建国，浙江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瑞花。上诉人林岩元为与被上诉人甘本平及原审被告张瑞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商初字第3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学箭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胡淑丽、何星亮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林岩元、张瑞花于1980年按农村习俗结婚，但未办理结婚登记，属事实婚姻关系。2013年1月30日，张瑞花向甘本平借款10万元，双方约定月利息为一分五，还款日期为2014年1月30日。后经甘本平多次催讨，林岩元、张瑞花至今分文未付。甘本平于2015年12月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张瑞花、林岩元立即共同偿还甘本平借款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3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暂算至2015年11月30日利息为51000元）；案件诉讼费由林岩元、张瑞花承担。林岩元在原审中辩称：1、甘本平没有提供汇款凭证，借款真实性无法确定；2、林岩元在2012年6月份就已经向法院提出离婚诉讼，林岩元和张瑞花从2012年下半年开始一直分居生活，不存在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双方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借款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要求驳回甘本平诉请。张瑞花在原审中未作答辩。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张瑞花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亲自出具借条交甘本平收执，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在本案中，甘本平虽然没有提供汇款凭证，但10万元借款完全可能以现金的形式交付，甘本平在庭审中对此也进行了确认。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能轻易否定借条的证明力。林岩元辩称款项没有实际交付，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张瑞花与林岩元系夫妻关系，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的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林岩元辩称双方已分居多年，且张瑞花好赌，该笔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其没有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现甘本平起诉要求张瑞花、林岩元共同偿还甘本平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张瑞花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判。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6年1月5日判决如下：张瑞花、林岩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偿还甘本平借款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3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0元，减半收取1660元，由张瑞花、林岩元共同负担。上诉人林岩元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仅凭甘本平提供的一张无法确认真伪的借条，就直接认定债务的存在，其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严重损害林岩元的利益，导致判决错误。借条出具于2013年1月30日，是林岩元于2012年6月向张瑞花提出离婚诉讼之后，双方持续分居期间，不可能共同合意举债，也不可能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因此，该笔债务是否存在、有无实际产生及交付存有疑问，很大可能是虚假诉讼。同时，根据甘本平代理人在原审中的陈述，甘本平和张瑞花是朋友，林岩元和张瑞花存在矛盾，甘本平对本案大额借款无法提供交款凭证，仅简单口头陈述现金交付，又拒不出庭详细陈述现金交付的过程并接受对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询问，该笔债务是否真实存在本身就存在问题。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规定，原审法院仅凭借条就认定债务，属于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2、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一，债务形成于林岩元提出离婚诉讼之后，双方持续分居期间，林岩元对本案债务从未知晓，不可能和张瑞花共同举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甘本平几年间也从未向林岩元主张，考虑到甘本平和张瑞花属于朋友和赌友，本案极有可能属于虚假诉讼。其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只是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判断的一个基本原则，但同时还要考虑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以及该债务有无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林岩元和张瑞花虽然因为房子分割问题未办完离婚手续，但双方持续分居生活，不可能合意举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同时，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日常生活需要是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日常生活中的必要事项，包括日用品购买、医疗服务、子女教育、日常文化消费等。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本案借款10万元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是一笔巨额开支，在没有购置房产、汽车、婚丧嫁娶的情况下，林岩元家庭根本不需要如此高额的借款，且借款发生在双方持续分居生活期间，从另一个角度确定了本案借款没有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即使存在债务也应当认定为张瑞花个人债务。同时该十九条又规定“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但下列情形除外：（一）出借人能够证明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二）夫妻另一方事后对债务予以追认的”，由此从举证角度来说，也应当由甘本平举证证明本案借款是用于林岩元家庭日常生活，在甘本平不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张瑞花个人债务。其三，甘本平和张瑞花系朋友关系，在所谓的借款时间段里也明知或应知林岩元与张瑞花存在分居、离婚诉讼等事实，根据《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第八条第一款“举债期间借款人夫妻存在分居或离婚诉讼的情形。夫妻双方分居或离婚诉讼期间，双方是否仍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或者借款是否用于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确实存在令人产生合理怀疑的理由。此种情形下，异议配偶对夫妻双方存在分居或者离婚诉讼的事实、出借人明知或应知分居、离婚诉讼的事实、没有共同举债合意或者借款不是用于共同生活、经营等事实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林岩元和张瑞花夫妻关系一直不和，又曾有离婚诉讼，双方分居生活至今，甘本平作为张瑞花的朋友不可能不知晓上述事实，原审判决违背客观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甘本平对林岩元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甘本平、张瑞花承担。被上诉人甘本平在二审中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甘本平与张瑞花的借款事实有借条及张瑞花亲笔签名为证。林岩元与张瑞花至今仍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林岩元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张瑞花处于分居期间或感情不和，甘本平也不知晓该情况。林岩元以夫妻分居的理由逃避偿还债务，没有法律依据。甘本平在河淇村已居住15年，2011年、2012年就住在林岩元家后面，还经常去林岩元家玩，但不知道林岩元夫妻感情不好。款项是2011年底出借，2012年之后，甘本平与张瑞花只是电话联系，已找不到张瑞花本人，两次换借条都是电话联系，张瑞花来甘本平家里换，其余时间至今未见过张瑞花，张瑞花白天都没在家。借款之后一直未去林岩元家讨债，直到2015年12月起诉时才向林岩元主张债权。原审被告张瑞花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二审期间，上诉人林岩元申请证人陆某甲、陆某乙出庭作证，拟证明林岩元与张瑞花夫妻感情长期不和，张瑞花长期好赌，且自2012年离婚诉讼之后一直未归。证人陆某乙称自张瑞花2010年开始玩六合彩之后，林岩元和张瑞花感情就一直不和，河淇村人都知晓。2012年4月左右，张瑞花离家出走，一直未回村。2012年之后，林岩元家无买房买车。甘本平住河淇村七八年了，2011-2012年，甘本平就住在林岩元家后排8米左右，其应知林岩元和张瑞花感情不和及张瑞花离家出走之事。证人陆某甲称甘本平一直住在河淇村。2012年左右，张瑞花压六合彩输钱，之后林岩元和张瑞花就感情不和，2012年6月双方闹离婚，张瑞花离家出走，至今未归。2012年之后，林岩元家无买房买车。上诉人林岩元又提供一份所谓林岩元的儿子林峰与甘本平通话的录音光盘及内容记录，拟证明如下内容：1、林岩元在2012年曾明确告知甘本平张瑞花长期赌博输钱不要借钱给她，进一步证实林岩元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2、甘本平对债务的形成过程陈述前后自相矛盾，本案所谓的债务系虚假债务和虚假诉讼；3、甘本平明确知道张瑞花长期有赌博恶习、林岩元与张瑞花夫妻感情不好长期分居生活、张瑞花早已离家出走长期失踪等事实；4、甘本平明确知道林岩元一直不知道本案债务，张瑞花一直对其隐瞒，本案所谓的借款没用于林岩元家庭生活或家庭经营。本院认为，俩证人系林岩元同村人，与林岩元有利害关系，证词缺乏其他证据相印证，其真实性难以确认，因此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录音通话的内容无法明确证明林岩元的待证事实，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甘本平与原审被告张瑞花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林岩元、张瑞花于1980年按农村习俗结婚，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张瑞花于2013年1月30日向甘本平出具借据一份，言明向甘本平借到10万元，月息一分五，还款日期为2014年1月30日。借款至今未还。林岩元曾于2012年6月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称张瑞花一直有参与六合彩赌博，又于2011年农历7月12日擅自转让虹桥镇商贸城177号店铺，所得30万元转让款未交给林岩元，请求原审法院判决准予离婚并对该30万元转让款进行分割。后林岩元于2012年7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原审法院同日裁定准许撤回起诉。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本案债务是否真实存在；二是如果真实存在，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重要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或其他充足的理由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张瑞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亲自向甘本平出具借条，甘本平在二审中到庭对出借款项的来源，现金交付的时间地点均作了解释，应当认定本案债务真实存在。林岩元上诉称本案债务属张瑞花的赌债或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但没有提供确实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债务应属张瑞花的个人债务，理由如下：第一，林岩元曾于2012年6月向原审法院起诉离婚，在起诉书中提到张瑞花长期赌博，又擅自转让虹桥店铺，所得30万元转让款请求法院进行分割，可见，林岩元与张瑞花在2012年就已因为张瑞花赌博事宜以及家庭经济问题产生分歧，且在2012年6月林岩元认为家庭尚存有30万元店铺转让所得款。本案债务发生在2013年1月，距离离婚诉讼才过半年，林岩元与张瑞花缺乏共同举债的合意，属个人债务更具高度盖然性。第二，甘本平在二审中称其在河淇村已居住15年，2011年、2012年就住在林岩元家后面，还经常去林岩元家玩；2012年之后，与张瑞花只是电话联系，已找不到她人，张瑞花白天都不在家等，根据该陈述，甘本平依常理是知晓同村邻居林岩元、张瑞花2012年6月闹离婚之事以及张瑞花自2012年之后未在河淇村居住之事实，进而可推断其应知林岩元和张瑞花感情不和。本案借据系张瑞花单方出具，缺乏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依据。甘本平又称借款之后一直未向林岩元催讨直到起诉，进一步印证了其在出借款项之时知晓林岩元并无共同举债的合意，所以本案认定为张瑞花的个人债务更符合出借人当时的意思表示。甘本平在二审中抗辩称款项实际是2011年出借，本案借条是几经更换之后最后形成，但没有提供确凿的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林岩元的部分上诉主张及理由成立。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商初字第3834号民事判决；二、张瑞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甘本平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3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减半收取1660元，由张瑞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林岩元负担1660元，甘本平负担1660元，公告费300元，由林岩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学箭代理审判员  胡淑丽代理审判员  何星亮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代书 记员  徐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