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提字第0000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重庆戈登汉德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蔡家岗镇凤栖路5号。组织机构代码：75623875－6。
法定代表人：黄先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科平，重庆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倩，重庆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地址：重庆市渝中区沧白路40号。组织机构代码：90288369－0。
负责人：龙保勇，重庆市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春蓉，重庆康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重庆戈登汉德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戈登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的（2012）中区民初字第06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渝五中法民申字第002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戈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科平、吴倩，被申请人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春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6月26日，一审原告戈登公司起诉至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9月21日，戈登公司对神钢SK330-8挖掘机向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了特种车辆保险、第三者责任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1年9月22日至2012年9月21日。期间，该挖掘机发生事故，戈登公司向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申请理赔，该公司拒绝赔偿。戈登公司认为，保险单中对行驶区域有明确的约定，超出行驶区域的，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扣除相应的免赔率，并非不属于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因此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应当对该次保险事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判令：1、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支付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金1409540元；2、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支付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赔偿金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承担。一审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只对发生在中国境内的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戈登公司投保的挖掘机发生事故的地点是在缅甸境内，超过了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且戈登公司没有举示相应的证据证明车辆的损失，不应得到主张。同时，戈登公司将车辆工作地点改到国外，使其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但没有按照保险法的规定通知保险公司，保险公司有权拒绝赔偿。请求驳回戈登公司的诉讼请求。
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9月21日，戈登公司为车架号为LC11－C1598的挖掘车向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149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为100000元／座＊1座，保险期间自2011年9月22日至2012年9月21日。保险单中载明行驶区域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特种车保险条款中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特种车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行驶的，用于牵引、清障、……挖掘、推土、……等的各种轮式或履带式专用机动车，……【第二条】；投保时约定行驶区域，保险事故发生在约定行驶区域以外的，增加免赔率10%【第十二条第（四）项】。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中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机动车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行驶的，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坐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含挂车）、履带式车辆和其他运载工具【第二条】；投保时约定行驶区域，保险事故发生在约定行驶区域以外的，增加免赔率10%【第八条第（三）项】。
2012年4月1日，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接到报案称，上述保险车辆在云南省怒江州片马镇发生保险事故，挖掘机侧翻至悬崖，本车损坏，一人死亡。经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派人到现场查勘询问后发现，本次事故的实际发生地点位于缅甸境内麻栗坪矿区。2012年5月14日，戈登公司向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申请理赔，理赔申请书中载明：2012年3月31日19时由刘政福驾驶该挖掘机在云南省怒江州片马镇施工作业时，由于操作不当，致使挖掘机翻滚至近200米高的悬崖下，驾驶员当场死亡，挖掘机严重损毁的事故。2012年6月11日，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出具拒赔通知书，以涉案车辆出险时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行驶和使用，不属于保险合同的适用范围为由拒绝赔偿。
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戈登公司为车架号为LC11－C1598的挖掘车向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车损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按约签发了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举示的特种车保险条款、车上人员险保险条款总则中均约定，保险合同中所称的特种车／机动车是指行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的车辆。该条款应认定为是双方对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被保险车辆实际出险地点在缅甸国境内，已经超出了保险合同责任范围，对保险合同责任范围以外的事故，保险公司不负有赔偿责任。同时，戈登公司在报案和申请理赔时，均称出险地点在云南省，表明戈登公司明知其如实告知出险地点在缅甸不会得到赔偿，其谎报出险地点的行为存在过错。综上，戈登公司要求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由于本次事故不属于保险赔偿责任的范围，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故不同意戈登公司对车辆损失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重庆戈登汉德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576元，由原告重庆戈登汉德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宣判后，双方均未在法定上诉期内提出上诉。
戈登公司申请再审称：1、《保险条款》第二条是格式条款、免责条款，被申请人对该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对该条款的理解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是否行驶区域的约定发生争议时，法院应当作出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利的解释，但原审法院作出了不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适用法律错误。2、被申请人对被保险车辆的损失拒绝赔付，对车上人员未拒绝赔付，原审法院均认定为拒绝赔付，事实不清。3、原审法院驳回戈登公司的鉴定申请，程序违法。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辩称：1、《保险条款》第二条是对交易标的物理性质的描述，说明涉保的标的物是附条件的，即在境内行驶，驶出境外便非本合同标的物。从投保单可以看出，签约双方对行驶区域并未约定，保险单上显示行驶区域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是未约定行驶区域时默认显示的最大保险范围。且申请再审人报案及索赔时均称事故地点在云南，而不据实称在缅甸，说明其对《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的保险范围并无误解。2、被申请人的拒赔是针对申请再审人的全部赔付请求，而非部分拒赔。3、即使戈登公司的观点成立，对事故原因、性质、损失应由被保险人举证，但戈登公司至今未能举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保险条款》第二条关于约定保险标的的条款是否免责条款，保险范围能否解释为约定行驶区域。戈登公司称本案应适用有利于被保险人解释原则来解释格式条款，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基于此，第一、约定保险标的的条款不能认定为免责条款。一般而言，各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会在总则部分明确保险标的，同时也就明确了保险范围，且在投保前即会说明在保险范围内的保险事故才能理赔，一份保险合同有履行的范围属于常识，约定该范围的条款并非免责条款，对此，根据通常理解并无争议；且被保险人报案及申请索赔时均谎称事故地点在云南，而非据实说在缅甸，也能印证其知晓境外事故超过保险范围不能赔付。人民法院对格式条款适用有利于被保险人解释原则的前提是对双方的争议根据通常理解无法判明，而本条款可以根据通常理解得出约定保险标的（范围）条款并非免责条款的结论，故不能适用有利于被保险人解释原则。第二、保险范围不能认定为双方约定的行驶区域。对保险合同的内容产生争议时，应结合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等各种保险凭证来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保险单是否约定了行驶区域发生争议，对此可结合投保单来审查是否存在约定行驶区域；同时，对《保险条款》中的“投保时约定行驶区域”也应当结合其他保险凭证的内容来理解。本案投保单中行驶区域的选项只有“省内行驶”、“场内行驶”、“固定线路”三种，因此《保险条款》中的“投保时约定行驶区域”应当解释为在投保单上的三个选项中约定，而投保人并未选择，说明双方未约定行驶区域，故针对保险单上行驶区域显示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保险人解释为这是未约定行驶区域时默认显示为保险范围，符合情理。而且，在保险公司的附加险中有机动车出境保险的选择，欲扩大保险范围，投保人向保险公司投保该附加险即可，但鉴于合作程度的不同，事实上保险公司仍不能做到对机动车驶至世界各地均予承保。如果将保险范围解释为约定行驶区域，则戈登公司将机动车行驶至世界各地发生事故均最大可获得90%的赔偿，且驾车出境也再无投保机动车出境保险的必要，双方的利益、责任极不相称，有违公平原则。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这是被保险人应当履行的提供保险事故证明和资料的义务，但戈登公司对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均未能证明，对可能存在的自杀、酒后驾驶等保险公司免责情形无法排除，且把该举证责任归于保险人，于法无据。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无法认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和核定保险赔偿金，即使事故发生在保险范围内，仍有权拒赔。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2）中区法民初字第06700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17576元，由申请再审人重庆戈登汉德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伟
审 判 员 代贞奎
代理审判员 李 平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何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