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5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北京同世飞天商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万泉庄万柳光大花园8幢4单元538室。
法定代表人张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聂伟青，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新军，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侯峰，男，1972年9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广彬，北京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同世飞天商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世飞天公司）与上诉人侯峰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5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同世飞天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聂伟青、上诉人侯峰之委托代理人王广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世飞天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侯峰于2010年7月22日离职，2010年12月15日同世飞天公司通过快递方式向侯峰送达解除通知，快递被拒收，后同世飞天公司登报公告。若无法查明，鉴于2011年1月起侯峰入职其他公司，双方劳动关系最迟应在2010年12月31日解除。同世飞天公司与侯峰劳动合同届满后，未续签劳动合同，但侯峰继续为同世飞天公司提供劳动期间，侯峰存在旷工行为，违反了同世飞天公司《人事管理制度（修订版）》等有效规章制度，应视为其自行离职，同时同世飞天公司曾主动要求侯峰回来继续任职，但侯峰明确表示拒绝。同世飞天公司多次要求与侯峰签订劳动合同，但侯峰拒绝签订。同世飞天公司通过报纸公告的方式，终止了与侯峰的事实劳动关系，侯峰知晓且没有提出异议，现侯峰已经在其他单位任职，至今未再为同世飞天公司提供正常劳动。侯峰离职后同世飞天公司作出降级通知，实际上，因侯峰旷工12天，按照公司规定可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但公司网开一面，作出降级通知，不能作为旷工的免责证据，侯峰如认为降级通知不合适，应向公司提出异议，但侯峰一直旷工。请求判令同世飞天公司公司无需支付侯峰2010年9月16日至2013年1月23日期间工资374086.99元，并由侯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侯峰在一审法院辩称及诉称，不同意同世飞天公司的诉讼请求。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其2010年7月22日未到岗工作的行为不构成自动离职，后双方一直在诉讼期间，因双方劳动关系至今存续，故其要求同世飞天公司支付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并未超过仲裁时效。请求判令同世飞天公司支付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45469.83元及2010年9月16日至2013年1月23日期间工资374086.9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同世飞天公司针对侯峰的起诉在一审法院辩称，侯峰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不同意侯峰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同世飞天公司与侯峰签有期限至2010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侯峰在岗工作至2010年7月22日。2010年7月26日，侯峰收到名为《关于对侯峰降级处分的决定》的电子邮件，文件落款单位名称为同世飞天商业地产全程顾问机构，决定的主要内容为：由于侯峰在负责的项目工作中存在问题，撤销侯峰公司副总裁职务；将侯峰管理职位和薪酬降为项目策划副经理级；责成侯峰在公司总裁办公会议和全体员工会议上做书面检讨。2010年8月2日，同世飞天公司作出《关于责成侯峰立即办理异动手续的通知》，主要内容为：鉴于从7月22日侯峰擅自离岗至今无故旷工12天，要求侯峰于2010年8月5日17时30分前到公司报到办理岗位异动手续，由于岗位及相关待遇变更，须重新签订劳动合同，逾期不办视为旷工，本通知发出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如侯峰未按时到岗，按自动离职处理。侯峰收到该文件，并提出同世飞天公司单方对其作出的调岗降级降薪行为违法。同世飞天公司以侯峰旷工为由于2010年12月15日对侯峰作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向其邮寄送达，该邮件被退回，2011年1月28日，同世飞天公司以侯峰旷工为由在报纸上登载解除公告。
侯峰以要求同世飞天公司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保密及竞业补偿金、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该委于2011年1月4日作出京海劳仲字（2010）第1044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同世飞天公司支付侯峰2010年7月1日至22日期间工资9728.39元以及2010年8月6日至2010年9月15日期间工资17632.71元，驳回侯峰的其他申请请求。同世飞天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20日作出（2011）海民初字第706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裁决结果。同世飞天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作出（2011）一中民终字第994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认定：”侯峰正常工作至2010年7月22日，之后向同世飞天公司提交假条，同世飞天公司于2010年7月26日作出不予批准的决定。同日，案外人同世飞天商业地产全程顾问机构单方作出《关于对侯峰降级处分的决定》，以侯峰在负责的项目工作中存在问题为由，对侯峰作出调岗降级降薪处理。2010年8月2日，同世飞天公司作出《关于责成侯峰立即办理异动手续的通知》，要求侯峰办理岗位异动手续，逾期不办视为旷工，如未按时到岗，按自动离职处理。法院认为，案外人单方作出的降级处分决定对侯峰不产生法律效力，同世飞天公司基于上述决定单方要求侯峰办理调岗降级降薪手续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损害了侯峰的合法权益，侯峰基于此在2010年8月6日至2010年9月15日期间未到岗工作，同世飞天公司应按正常工作的工资标准向侯峰支付工资”。
同世飞天公司以要求侯峰返还培训费、赔偿违约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该委于2012年11月10日作出京海劳仲字（2011）第1635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同世飞天公司的申请请求。同世飞天公司不同意裁决结果诉至法院。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2013）海民初字第55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裁决结果。同世飞天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776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认定：”本院作出的（2011）一中民终字99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侯峰基于同世飞天公司作出的调岗降级降薪决定不合法未到岗工作，判决同世飞天公司向侯峰支付2010年8月6日至2010年9月15日期间的正常工资，根据该生效判决可知侯峰与同世飞天公司于2010年8月6日至2010年9月15日期间劳动关系依然存续。而同世飞天公司在报纸上公告与侯峰解除劳动关系后又向侯峰发出了续签劳动合同的催告函，即同世飞天公司在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后又作出存续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且未对该前后不一致的意思表示作出合理解释。依据同世飞天公司的行为及生效判决书，本院认定2010年7月22日侯峰并不构成自动离职。同世飞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建立在侯峰系自动离职的基础上提出，因侯峰不构成自动离职，本院对同世飞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另查，同世飞天公司的关联公司北京市朝阳区同世飞天商业培训中心为侯峰缴纳社会保险至2010年8月；2011年1月至6月期间，北京中政伟业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政伟业公司）为侯峰缴纳了社会保险；2011年12月至2013年3月期间，禄德稼和（北京）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禄德稼和公司）为侯峰缴纳了社会保险；2013年4月，隆德正元（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德正元公司）为侯峰缴纳了社会保险。2011年1月至7月期间，中政伟业公司为侯峰申报并缴纳了个人所得税；2012年6月至2013年9月期间，隆德正元公司为侯峰申报并缴纳了个人所得税。侯峰主张中政伟业公司、禄德稼和公司、隆德正元公司仅为其代缴社会保险，其并未与上述三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其与同世飞天公司之劳动关系存续至今。为此，侯峰向法院提交了上述三公司出具的情况证明予以证明。上述三公司出具情况证明称，三公司仅为侯峰代为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由侯峰个人承担，三公司与侯峰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侯峰未曾从三公司获取过任何劳动报酬。同世飞天公司对侯峰的上述主张及证据均持有异议。庭审中，双方均同意按照3224.53元／月的标准核定侯峰的工资。
侯峰于2013年1月以要求同世飞天公司支付其2010年9月16日至2013年1月23日期间的工资、2010年4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裁决同世飞天公司向侯峰支付2010年9月16日至2013年1月23日期间工资374086.99元，驳回侯峰的其他申请请求。同世飞天公司与侯峰不服仲裁裁决，均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个税缴费记录、社会保险缴费情况表、京海劳仲字（2010）第10444号仲裁裁决书、（2011）海民初字第7062号民事判决书、（2011）一中民终字第9940号民事判决书、京海劳仲字（2011）第1635号裁决书、（2013）海民初字第554号民事判决书、（2013）一中民终字第7766号民事判决书、京海劳仲字（2013）第3308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代为缴纳社会保险并不以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为前提，中政伟业公司、隆德正元公司为侯峰申报并缴纳个人所得税之行为可以证明上述两公司向侯峰支付了劳动报酬，上述两公司出具的情况证明显然与事实不符。自2011年1月起，先后有中政伟业公司、禄德稼和公司、隆德正元公司三家公司为侯峰缴纳社会保险，上述情况亦可佐证侯峰自2011年1月起与其他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综上，法院确认同世飞天公司与侯峰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0年12月31日解除。
关于侯峰要求同世飞天公司支付2010年5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因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属于惩罚性赔偿，不属于劳动报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侯峰于2013年1月申请仲裁，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故法院对侯峰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侯峰要求同世飞天公司支付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23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0年12月31日解除，故法院对侯峰的上述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关于侯峰要求同世飞天公司支付2010年9月16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因截至2013年8月16日，侯峰与同世飞天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一直处于仲裁、诉讼过程中，上述情况使侯峰该项诉讼请求发生仲裁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同世飞天公司就侯峰该项诉讼请求所持的时效抗辩主张不能成立。2010年9月16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侯峰未到岗工作系因同世飞天公司的不当调岗降级降薪行为所致，故同世飞天公司应按正常工作的工资标准向侯峰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具体数额以法院核定为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同世飞天商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侯峰支付二Ｏ一Ｏ年九月十六日至二Ｏ一Ｏ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工资四万六千九百六十九元八角八分；二、驳回侯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同世飞天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理由是：侯峰在2010年9月16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未到岗工作的行为，是其2010年7月22日开始自行旷工的持续行为，不是新的行为，之后同世飞天公司提出降职要求和处分，不能改变侯峰旷工的违法性质，不能免除侯峰旷工行为的责任。因此，根据《人事管理制度（修订版）》的规定，侯峰无权要求旷工期间的工资。
侯峰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同世飞天公司支付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45469.83元及2010年9月16日至2013年1月23日期间工资374086.99元。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侯峰自2011年1月起与其它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错误，认定侯峰与同世飞天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0年12月31日解除超出了诉讼请求范围；因未续签劳动合同需支付的双倍工资属于劳动报酬，一审认定属于惩罚性赔偿，不属于劳动报酬，没有法律依据。
二审期间，侯峰申请王×出庭作证。王×自称是隆德正元公司法定代表人、禄德稼和公司经理，证明隆德正元公司、禄德稼和公司没有给侯峰发过工资，没有劳动合同，为侯峰代缴社会保险。同世飞天公司认为王×所述与事实不符。
本院在二审期间查明，2011年1月至7月期间，中政伟业公司为侯峰申报了个人所得税；2012年6月至2013年9月期间，隆德正元公司为侯峰申报了个人所得税。上述事实有个税缴费记录等证据证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存续是用人单位支付工资的前提。本案侯峰要求同世飞天公司支付2010年9月16日至2013年1月23日期间的劳动报酬，故一审法院审查该期间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未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同世飞天公司上诉主张侯峰在2010年9月16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未到岗工作的行为是2010年7月22日开始自行旷工的持续行为，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未认定2010年7月22日侯峰开始旷工，而是认定侯峰不构成自动离职，双方劳动关系依然存续，同世飞天公司应支付侯峰2010年9月16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同世飞天公司主张2010年12月15日向侯峰发出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但未提供该通知已有效送达侯峰的相关证据，不能认定同世飞天公司2010年12月15日与侯峰解除劳动关系。2011年1月起中政伟业公司等单位为侯峰申报个人所得税，所得项目为工资薪金所得-
普通月工资，收入额为1500元至3000元不等，用人单位支付工资的前提条件是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王×的证言不能否认其他公司为侯峰申报个人所得税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1月起侯峰与其它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同世飞天公司与侯峰之间的劳动关系2010年12月31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
劳动报酬是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所应得的对价，因未续签劳动合同需支付的二倍工资中超过一倍的部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针对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情形设定的惩罚性赔偿，劳动者获得惩罚性赔偿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并非提供劳动的对价，只能适用劳动争议的一般时效，不适用特殊时效。侯峰2013年1月申请仲裁，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其要求同世飞天公司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同世飞天公司与侯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同世飞天商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负担五元（已交纳），侯峰负担五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同世飞天商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负担五元（已交纳），侯峰负担五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顾萍
审 判 员 薛 卉
代理审判员 朱 华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晓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