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鲁民二终字第4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志杰：男，1955年4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新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联海，男，汉族，1951年10月22日出生，住枣庄市薛城区夏庄乡溪村。
委托代理人：殷昭水，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旭华，�东鲁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城市农村信用联社（原山东省邹城市石墙邹城信用社）。
法定代表人：周龙运，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广，山东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邢守庆，邹城市农村信用联社职员。
原审第三人：孙效珠。
上诉人于志杰、秦新民、张联海（以下简称于志杰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邹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邹城信用社）、原审第三人孙效珠存单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济经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志杰、秦新民和于志杰等三人的委托代理人殷昭水、刘旭华、邹城信用社的委托代理人李建广、邢守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9年1月，孙效珠因经营需要，通过中间人王恒来向于志杰等人借款，并约定了高额利息。在借款过程中，于志杰要求孙效珠提供虚开的银行存单作为担保，以促使孙效珠及时还款。孙效珠、王恒来等人找到在邹城信用社工作的孙效珠的朋友段某，要求段某出具虚假存单。孙效珠并为段某出具了其保证能在一年内把钱还给于志杰的《借款保证书》，王恒来作为保证人在该《借款保证书》上按了手印。在此情况下，段某答应帮忙。1999年1月10日上午，于志杰、孙效珠、王恒来等人在邹城信用社存入活期存款375000元，邹城信用社工作人员开出两张活期存单，分别为秦新民名下200000元、张联海名下175000元。后上述人员到美食园饭店，于志杰等人授意段某以分别书写存单各联的方式开具了500000元的虚假存单。该虚假存单交付给于志杰后，于志杰将375000元�活期存单交给了孙效珠，之后该375000元由孙效珠支取。2000年1月20日，孙效珠与王恒来等人来到薛城于志杰住处，孙效珠向于志杰交付段某虚开的100000元存单，于志杰将85000元现金交给了孙效珠。此后于志杰等人向孙效珠催要欠款，孙效珠无力偿还。上述600000元存单到期后，于志杰等人持该存单到邹城信用社取款，邹城信用社将上述四张存单予以扣留。于志杰等人实际借给孙效珠款项460000元。该460000元的组成为：1、1999年1月10日，于志杰等人在邹城信用社的活期存款375000元；2、1999年1月20日，孙效珠、王恒来等人从薛城于志杰处拿回的现金85000元。600000元存单借款的组成为：1、1999年1月10日的活期存款375000元及该款约定的利息75000元；2、孙效珠替王恒来还于志杰的借款利息50000元；3、1999年1月20日，孙效珠接受于志杰的借款85000元及其约定利息15000元。
于志杰等三人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1、1999年1月10日、12日、20日，户名分别为张联海、秦新民、于志杰的四张总额为600000元的定期存单。2、2000年1月22日，邹城信用社扣押于志杰等三人四张定期存单的证明。3、2000年10月22日，王恒来（未出庭）的书面证明材料。王恒来证明：我村有日产20吨的面粉厂一处，在1997年8月份，租赁给孙效珠。到了1998年底，业务量特别大，流动资金不足，当时孙找我，说他已跑了邹城几个邹城信用社，都因存贷比例高无法解决，他让我帮忙解决五六十万元的资金存到里边才能贷款。我说薛城有个朋友，能否行问一下再说。接着我给于志杰电话联系。由于志杰提供现金五六十万元，直接存入邹城石墙邹城信用社，贷款之事由孙负责。孙说我与该社有联系，可以贷。于是在1999年1月8日，我们陪同于志杰到邹城石墙邹城信用社将375000元的现金存入（注：活期存款存入的时间实际为1月10日）。当时要求用微机打存单，段某没用微机打印，书写的活期存单。隔了一天，也就是1月10日，我们和于志杰一起找到段主任，要求把活期存单改为一年的定期，同时再存入125000元的现款，这样就存了500000元。吃饭前，于志杰便把125000元现金交给了段某，段把活期存单也给了他。段某便给于志杰写了三个定期存单500000元，二个1月l0日的，一个1月12日的。过了l天，我给于志杰联系，于说明天最多能解决100000元，当时我便电话通知了孙效珠，第二天的9点左右，于志杰便去我家，我们一起去了面粉厂，正好段也在办公室，于志杰便把100000元的现金交给段某，段某又写了存单。4、2000年4月28日，段某向邹城市人民法院起诉孙效珠、王恒来的起诉状。段某诉称：要求判令孙效珠、王恒来偿还本金460000元，支付到期利息82500元。事实与理由为：1999年1月10日在邹城市石墙镇美食园饭店，孙效珠、王恒来借我担保的款本金460000元，本息合计为542500元，当时约定借款期限一年，现已超期，经多次催要未果，特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孙效珠、王恒来归还我所担保款的全额。5、中国人民银行银发（1997）363号《关于加强金融机构个人存取款业务管理的通知》第六项：办理个人存取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对一日一次性从储蓄帐户提取现金5万元以上的，储蓄机构柜台人员必须要求取款人提供有效身份证件。邹城信用社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于志杰等三人提交的1、2号证据本身是真实的，但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存款关系。对于3号证据认为王恒来的书面证言是如何来的不清楚，认为应依王恒来在公安机关侦查中的陈述为准；对于4号证据，认为当时因段某考虑到存款期限到期了，孙效珠无力偿还，他考虑到于志杰�拿着虚开的存单去取钱，为了自己的利益，段某才起诉的，段某是以个人担保的名义进行的起诉。对于5号证据，认为因为是活期存单，故孙效珠支取时不需要证件，拿着存单就可以支取。
邹城信用社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1、证人段某的出庭证言。段某证明：1999年1月10日，于志杰拿着375000万元找到我存款，我就让工作人员填的活期存单。当时按于志杰的要求写的秦新民200000元、张联海175000元。后来，我们到了美食园饭店，于志杰、孙效珠等人让我写定期存单500000，我说只有375000元，怎么能写500000元呢，他们说包含高息，他们说孙效珠要用这假的500000元存单进行担保；后来孙效珠又让我帮忙写100000元的存单，我就又写了100000元的存单给孙效珠，于志杰在饭店里将375000元的活期存单交给了孙效珠。2、2000年4月26日，孙效珠的出庭证言。孙效�证实：于志杰等三人中，只认识于志杰，这钱是我借于志杰的钱。我承包滕州的一个面粉厂，资金不够，找到了村支书王恒来，王答应了，说找个银行担保，就可办成。我找到了段某，让其帮我忙。此后，于志杰、于志杰的弟弟、还有王恒来，带了375000元的现金，把钱存在了邹城信用社。开了两张活期存单，存完后回到饭店。375000元变成500000元是因为提前支付了利息75000元，其他50000元是王恒来欠于志杰的钱，从中扣的。段某又给我写了100000元的单子；推了10天（即1月20日）。我、王恒来去薛城拿的85000元钱，我给了于志杰100000元的假存单，钱是于志杰给我的。3、2000年1月23日、28日、2月25日，邹城市公安局对段某的询问笔录，内容与其出庭证言一致。2001年7月14日邹城市公安局对王恒来的讯问笔录，内容与其在本案的出庭证言一致。2000年1月22日、23日、26日、2月25日邹城市公安局对孙效珠的询问笔录，段某、孙效珠的询问笔录与其在本案的出庭证言一致；王恒来2001年7月13日的讯问笔录内容与于志杰等三人在本案中提供的王恒来书面证明材料一致。2001年7月14日王恒来陈述其l3日的陈述不真实，真实情况为：于志杰想用钱放高息，孙效珠愿意用高利息借款。于志杰共计借给孙效珠460000元，在石墙信用社存了375000元活期存款，给了孙效珠；在薛城于志杰又给了孙效珠85000元现；孙效珠给了于志杰一张100000元存单。利息是按1分5算的高息。第一次在石墙于志杰拿出375000元活期存折，段某当场开了三张存单，共计500000元给了于志杰。其中，在500000元的数额中包括本金375000元、高息75000元、有我还于志杰的50000元，后来这50000元钱算孙效珠99年2月、3月租面粉厂的费用了。后来在薛城于志杰拿了85000元换了孙效珠100000元存单，其中15000元是高息。我开始联系于志杰的时候，我说俺孙厂长想用钱，多点更好，于志杰要求正式存单、利息1分5，其目的是怕孙效珠用钱到时还不上，有正式存单在手里保险。后来于志杰去石墙信用社取款没有取出来，于志杰去我家，说可能要出事，说要有人问，就让我回避高利那一块，还给我了一张前后借款经过的纸条，让我就按条子上的情况说。后来于志杰的弟弟于志会领我去律师那儿了解情况，我也是按于志杰的意思出的材料。4、证人杨某的出庭证言及本院对杨某的调查笔录。杨某证实：2000年1月我在邹城镇法律服务所工作，我所里的杨发军手里有一个案子，是外面欠孙效珠承包面粉厂的钱，同时，孙在滕州向老于借了一些钱，要得急，问我能不能帮帮忙。当时孙效珠说承包面粉厂资金紧缺，通过王恒来介绍找于志杰借钱，老段帮忙提供了存单担保。当时老段没有跟领导说就�于私自填了存单，交给老于做了抵押。到了滕州后，在司法局的一个法律服务中心，见到了于志杰，于志杰说可以先还他一部分，剩下的再说。于志杰说他也是借的别人的钱。于说只能宽限几天的时间，如果不能就到银行去取钱。段某与孙效珠之间的欠条是在2000年年初咨询杨某时打的，实际上没有借款。
于志杰等三人对邹城信用社提供的证据进行了质证，认为：邹城信用社提供的段某的证言不能采信，认为其是邹城信用社方的工作人员，其收到于志杰375000元的活期存单是客观存在的；对孙效珠的证言质证称，因孙与段关系很好，与本案也有利害关系，不能以其证言确定存款关系不真实；认为杨某的证言与孙效珠、段某在以往多次开庭时的证言相矛盾，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于志杰等三人对于其他证据认为这些证据都是公安局立案侦查于志杰案时调查的，邹城市公安局已经撤销了该案。
原审法院认为：于志杰等三人为谋取高息，直接将款项460000元交给孙效珠使用，为促使借款人孙效珠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及高额利息，又商定利用段某虚开的银行存单作为担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该种借贷，属于违法借贷，出资人、金融机构与用资人因参与违法借贷均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照该条第一款第（二）项“出资人未将资金交付给金融机构，而是自行将资金直接转给用资人，金融机构给出资人出具存单的，首先由用资人返还出资人本金和利息。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金融机构因其帮助违法借贷的过错，应当对用资人不能偿还出资人本金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但不超过不能偿还本金部分的百分之二十”的规定，本案中于志杰等三人实际向孙�珠借款460000元，段某虽虚开了600000元的银行存单，但各方当事人应按实际借款数额460000元承担民事责任。据此，本案应由孙效珠对实际借款460000元承担偿还本息的责任；邹城信用社应在用资人不能偿还本金部分20％的限度内承担责任。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孙效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于志杰等三人借款本金46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存款利率从1999年1月10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二、邹城信用社对孙效珠不能偿还的本金部分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三、驳回于志杰等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0元，于志杰等三人共同负担3300元，孙效珠负担7700元。
于志杰等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公安机关侦查的于志杰涉嫌金融诈骗的案件已经撤销，相关人员虽然接受过公安机关的调查，但所形成的证据材料均未能得到确认，而且存在同一证人先后作出相反内容的证言，并且段某、孙效珠与本案存在直接的厉害关系，总之，本案中的所有证人证言均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一方面认定孙效珠通过中间人王恒来向于志杰等人借款，并约定了高额利息。同时又认定孙效珠为段某出具了保证在一年内还款的《借款保证书》，王恒来作为保证人在该《借款保证书》上签字，因此上述认定自相矛盾，于志杰和孙效珠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说法完全不能成立。在1999年1月之前，孙效珠和于志杰素不相识，如果二人之间有巨款借贷，不可能没有合同或借条。存单联和记帐联不一致必然会在取款时遭到拒付�因此于志杰不可能知道并同意邹城信用社虚开存单。《借款保证书》上的债权人是段某，债务人是孙效珠，书证的效力优于证人证言，于志杰等三人将款项存入邹城信用社，然后由段某帮助协调将款项贷出交由孙效珠使用，于志杰等三人和孙效珠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存单持有人以真实凭证为证据提起诉讼的，金融机构应当对持有人与金融机构间是否存在存款关系负举证责任，如金融机构不能提供证明存款关系不真实的证据，或仅以金融机构底单的记载内容与上述凭证记载内容不符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应认定持有人与金融机构间存款关系成立，金融机构应当承担兑付款项的义务。但在本案中，邹城信用社提交的证据仅有厉害关系人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存款关系不真实。综上，请求二审改判邹城信用社立即兑付上诉人存单项下本金60万元及利息。
邹城信用社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数名相关人员分别以不同形式所作的证言，能够相互吻合、相互印证，并且均与邹城信用社的存单底联等证据相吻合，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其中，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是侦察干警调查涉嫌金融诈骗案件事实时作出的。段某、孙效珠、王恒来是本案事实的直接参与人，并且分别在本案审理或刑事案件审理中出庭作证，证据形式合法。于志杰等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于志杰等三人在二审中申请以下证人出庭作证：一、王次玺郑茂安于志杰等三人在2000年2月委托我作为本案的诉讼代理人，当时杨某作为段某的朋友来找我，要求于志杰等三人撤诉。二、孙后银出庭作证�：我在1999年初和孙效珠、王恒来、郑茂安到了滕州，我和郑茂安没有下车，不知道他们去干什么，公安局和法院调查我的笔录是孙效珠说的，孙效珠让我按的手印。三、郑茂安出庭作证称：我只是开车的，对于他们的事不清楚，法院调查我的笔录是我签的字。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分别对段某、孙效珠、王恒来调查所作的调查笔录，在形式上，应当相信公安机关在调查时已经对其身份分别进行了核对，刑事案件已经撤销，说明相关行为没有构成刑事犯罪，但不能说明上述调查笔录的内容虚假。其中王恒来的证言存在反复的情况，证明力大幅度降低，但是其最后的证言内容与段某、孙效珠的证言一致，因此具有一定的证明力。段某是邹城信用社经办此事的工作人员，与本案审理结果存在厉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孙效珠在作为本案第三人之前出庭作证的证明力则相对较高。上述证言因为各自的原因，如果单独作为确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则属证据不足，但是，上述证人证言分别作于不同的时间、地点，具体内容能够相互吻合、相互印证，形成了具有较高证明力的证据整体。并且孙后银、郑茂安虽然在二审中声明其不知道去滕州干什么，但是也证明了上述除段某以外的人员同去滕州的事实，与上述段某、孙效珠、王恒来的证言共同动摇了于志杰关于向信用社存入600000万元的主张。因此，本案应根据全部证人证言共同证明的内容，确认本案属于以存单为表现形式的借贷，于志杰将46万元借款交给了借款人孙效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第4项规定，出资人未将资金交付给金融机构，而是自行将�金直接转给用资人，金融机构给出资人出具存单或进帐单、对帐单或与出资人签订存款合同的，首先由用资人返还出资人本金和利息。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金融机构因其帮助违法借贷的过错，应当对用资人不能偿还出资人本金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但不超过不能偿还本金部分的百分之二十。综上，于志杰等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于志杰等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延华
代理审判员 单 明
代理审判员 安景黎
二〇〇八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 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