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节兵，男，苗族，1967年12月18日生，农村居民，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张云霁，重庆云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万强，男，汉族，1971年4月16日生，城镇居民，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邓斌，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长寿曙光爆破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凤城街道凤园路老年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秦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必海，重庆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黔江区沙坝乡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
负责人：高可禹，该居民委员会党支部书记。
原审被告：龚海青，男，苗族，1957年2月13日生，农村居民，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龚节兵与被上诉人朱万强、重庆长寿曙光爆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曙光爆破公司）、黔江区沙坝乡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审被告龚海青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4）黔法民初字第03156号民事判决。龚节兵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龚节兵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云霁，被上诉人朱万强及其委托代理人邓斌，被上诉人曙光爆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必海，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负责人高可禹，原审被告龚海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11年6月21日，原告朱万强与黔江区沙坝乡脉东村民委员会（现更名为黔江区沙坝乡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黔江区沙坝乡脉东村五组移民宅基地坪场协议》，协议约定由原告出资在黔江区沙坝乡脉东村五组进行开发，即平整场地，供当地农户修建房屋。平场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1年8月1日与被告龚节兵签订爆破施工合同，将平场工程中的爆破业务转包给龚节兵，由龚节兵负责爆破设计与施工，合同中约定由龚节兵负责办理完结实施爆破作业前所有相关法定手续并确保安全生产，承担因技术原因导致周边建筑物损坏的的责任，因不可抗力因素造成的安全事故形成的损失则由双方共同承担。龚节兵没有爆破作业的相关资质，由曙光爆破公司实际施工，曙光爆破公司在爆破施工中的工程费用由龚节兵负责结算。因在实施爆破作业中导致当地农户向胜、胡文琼等人的房屋受损，因房屋受损农户阻止原告施工，在黔江区沙坝乡脉东村民委员会的调解下，原告共计垫支赔偿给当地农户房屋损失8.6万元，其中向胜2万元、胡文琼0.8万元、刘秀军1.8万元、刘秀祥3万元、费明合1万元。本案各被告对房屋受损坏原因力及房屋损失情况在规定的期限内未申请鉴定。
朱万强一审请求：判决四被告连带承担因炮损造成原告损失8.6万元，由被告共同承担诉讼费。
龚节兵辩称：原告与龚节兵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工程的爆破施工作业，龚节兵既没有组织也没有参与，龚节兵的行为没有过错且与农房受损没有因果关系，龚节兵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自己有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请求龚节兵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根据，请求驳回对龚节兵的诉求。
龚海青辩称：原告诉称以村委会名义强行要龚节兵参与，这一诉称没有事实根据。只是原告说要找一个人来做，我说找龚节兵可能更恰当，但原告与龚节兵的协商过程我都没有参与。原告诉称签订合同后是我和龚节兵组织施工，没有事实根据，有的时候，在安全监管时，我是代表村委会签字。原告诉称是村委会组织调解给农户赔偿，我没有参与。原告在施工时，村委会给其提供了建议，但原告未采纳。我建议原告在爆破之前给农户的房子照相，原告没有采纳。
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辩称：村委会没有任何责任。为了新农村建设，村委会只是和曙光爆破公司签了仓储协议。朱万强的资金没有经过村委会，工人工资是曙光爆破公司在发，村委会不应承担责任。
曙光爆破公司辩称：曙光爆破公司与原告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对原告财产造成损害，原告主体不适格。曙光爆破公司与脉东村委会签订的爆破施工劳务合同没有给原告造成损失。原告没有承揽工程的资质，原告与脉东村委会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原告给农户赔偿的行为是个人行为。本案应属于追偿权纠纷，原告诉求不符合规定，应当驳回其起诉。农户的损失应由承揽单位或爆破施工单位承担，不应由一个不相关的人承担。曙光爆破公司施工期间没有产生炮损，施工结束后，曙光爆破公司没有收到任何农户反映房屋因为曙光爆破公司在该地作业受到损害的事实。原告要求赔偿8.6万元不能成立：农户的房屋损害与曙光爆破公司的作业没有因果关系。其损失价值应通过鉴定确定，仅凭农户的收据不能证明所付的8.6万元是炮损。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对黔江区沙坝乡脉东村五组移民宅基地坪场工程在实施爆破作业过程中致使农户房屋受损以及在村委会调解下由朱万强先行垫付赔偿款8.6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朱万强垫付的8.6万元赔偿款应由谁向其承担支付责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对此焦点作如下评析：首先，黔江区沙坝乡脉东村五组移民宅基地坪场协议系原告朱万强与黔江区沙坝乡脉东村民委员会签订，作为该工程的发包方的黔江区沙坝乡脉东村民委员会并未参与施工，不是房屋损坏的侵权行为人。其次，宅基地坪场工程的承包方为朱万强，由于朱万强将工程的部分内容即爆破业务已经转包给了龚节兵，朱万强也没参与爆破作业施工，朱万强不应承担爆破损害的赔偿责任。再次，根据朱万强与龚节兵的约定，由龚节兵负责办理完结实施爆破作业前所有相关法定手续并组织施工，工程爆破施工过程中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首先应由龚节兵承担，朱万强垫付的赔偿款应由龚节兵承担。由于龚节兵不具备相关的爆破资质，其如何组织的具有爆破资质的曙光爆破公司具体实施爆破作业以及之间如何约定爆破损害责任承担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龚节兵承担责任后可另行主张权利。被告龚节兵等未在规定期限内申请对受损房屋的原因力及损失情况进行鉴定，对于受损房屋系不可抗拒因素还是爆破技术原因导致以及损坏的具体情形均无法确定，应由被告承担不利后果，法院对朱万强垫付的爆破施工损害的赔偿款8.6万元合理性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龚节兵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之内支付原告朱万强86000元；二、驳回原告朱万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0元，减半收取975元，由被告龚节兵负担。
龚节兵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朱万强是重复起诉，一审法院不应当受理或受理后应当驳回起诉。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但是超过三个月审限。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朱万强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其与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非法征用农村土地进行开发建设，非法倒卖地块牟取暴利，一审法院没有对该事实进行审查。2.龚节兵与朱万强虽然签订了《爆破施工合同》，但是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3.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与曙光爆破公司签订了《爆破施工劳务合同》，还与黔江区西沙采石场签订了《民爆物品仓储合同》，已实际取代了龚节兵与朱万强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同时，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还向曙光爆破公司支付了爆破施工的相关费用，向西沙采石场支付仓储费用。在爆破施工过程中，朱万强和居委会都进行了组织、指挥、协调。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原告起诉的是损害赔偿之诉，并要求四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没有按合同之债起诉，然而在原告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却按合同纠纷判决，并对真正的爆破责任免除了赔偿责任，这既有违原告起诉之目的，同时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2.朱万强与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的《移民宅基地坪场协议》以及龚节兵与朱万强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均属无效合同，人民法院应依法按合同无效的后果处理。3.人民法院应综合全案事实，按过错确认各当事人的责任分担。
被上诉人朱万强答辩称，1.朱万强是撤诉后再起诉，不存在重复起诉；本案一审不存在超审限。2.该项目是得到政府批复的，不存在非法倒卖土地的事实。3.朱万强与龚节兵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已实际履行，且已进行结算。4.曙光爆破公司与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的《爆破施工劳务合同》，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实际是挂名，实际施工人还是龚节兵，《爆破施工劳务合同》并未替代《爆破施工合同》，是龚节兵将部分权利和义务转交给了曙光爆破公司，有关施工和管理与曙光爆破公司无关。5.合同关系是朱万强提起诉讼的基础法律关系。6.朱万强与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的《移民宅基地坪场协议》以及龚节兵与朱万强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均属有效合同。7.一审法院已经审查和告知了龚节兵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曙光爆破公司答辩称，1.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是清楚的，判决曙光爆破公司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2.对原判认定曙光爆破公司与龚节兵进行结算有异议，曙光爆破公司是与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进行结算的。3.本案案由不是合同纠纷。
被上诉人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答辩称，该项目得到政府批复，是合法的。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与曙光爆破公司签订合同，只是协助业主将施工进度拉快。
原审被告龚海青无答辩意见。
二审中，龚节兵拟证明本案属重复起诉，举示了朱万强的起诉状、（2013）黔法民初字第01938号民事判决书、（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281号民事裁定书。朱万强质证认为，三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朱万强撤回一审起诉，不存在重复起诉。曙光爆破公司、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龚海青对上述证据没有意见。本案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朱万强拟证明龚节兵向朱万强领取爆破款的金额以及次数，举示了10张领条。龚节兵质证认为，10张领条是龚节兵出具，是领取的爆破款，但是龚节兵只是代表居委会履行合同。曙光爆破公司质证认为，领条是龚节兵出具，但与曙光爆破公司没有关联。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龚海青对上述证据没有意见。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11月30日，重庆市黔江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关于沙坝乡脉东农民新村建设项目立项的批复》，同意该项目立项，并载明项目占地40亩，挖填土石方工程42700立方米。
另查明，2011年11月30日，曙光爆破公司（甲方）与原黔江区沙坝乡脉东村村民委员会（乙方）签订《爆破施工劳务合同》。根据朱万强举示的领条，龚节兵向朱万强领取爆破款17.8万元。龚节兵在2012年9月25日证实：“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我负责管爆破方面的工作”。
再查明，2013年6月26日，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受理朱万强与龚节兵、龚海青、原黔江区沙坝乡脉东村村民委员会、曙光爆破公司无因管理纠纷一案，并作出（2013）黔法民初字第01938号民事判决书。曙光爆破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6日作出（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28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朱万强撤回一审起诉。本案一审于2014年9月2日立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4）黔法民初字第03156号民事判决书。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系合同纠纷以及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2.朱万强与龚节兵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效力如何认定以及该合同是否已实际履行；3.龚节兵是否承担爆破损失；4.一审审理期限是否违反法律规定。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作如下评述。
关于本案是否系合同纠纷以及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本案中，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与朱万强、朱万强与龚节兵、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与曙光爆破公司均签订了相应的合同，在炮损发生后，朱万强支付了8.6万元的赔偿费用，其进行追偿所依据的是合同关系，因此原判认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朱万强虽然曾经提起过诉讼，但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是以无因管理进行审理，与本案属不同的基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
关于朱万强与龚节兵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效力如何认定。朱万强与龚节兵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是关于脉东社区移民宅基地坪场的爆破作业，根据该项目的规模及工程量来看，该《爆破施工合同》属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龚节兵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相应的爆破资质，其与朱万强签订《爆破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
朱万强与龚节兵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是否已实际履行。龚节兵主张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且被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与曙光爆破公司签订的《爆破施工劳务合同》所替代。根据龚节兵自己陈述其负责爆破方面的工作，以及朱万强向龚节兵支付爆破款的事实，可以认定朱万强与龚节兵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已实际履行。加之，无证据证明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曾向曙光爆破公司支付爆破款，亦无证据证明龚节兵代表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或得到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授权向曙光爆破公司支付爆破款。因此，龚节兵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龚节兵是否应承担爆破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虽然朱万强与龚节兵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对炮损的责任有明确约定，但因该合同已被认定无效，故该约定不再适用，朱万强已先行支付8.6万元的爆破赔偿款应由合同双方当事人按照过错责任分担。朱万强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审查龚节兵是否具有爆破资质，存在一定过错。龚节兵作为负责爆破作业的管理人，应当对爆破施工作业的安全性负责。综合双方的过错责任大小，本院确定朱万强自担20%的责任，龚节兵承担80%的责任，即由龚节兵承担6.88万元。曙光爆破公司与朱万强不存在合同关系，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脉东社区居民委员会、龚海青亦不是爆破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在本案亦不承担责任。
关于一审审理期限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本案于2014年9月2日立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4）黔法民初字第03156号民事判决书，已超过了三个月的审理期限，属于程序违法。虽然一审法院审理期限违反法律规定，但不能作为发回重审的理由，亦不是本案实体改判的理由。
综上，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本案予以改判。上诉人的部分上诉事实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4）黔法民初字第0315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龚节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朱万强68800元；
三、驳回朱万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减半收取975元，由朱万强承担195元，龚节兵承担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朱万强390元，龚节兵承担15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徐婷婷
代理审判员 王军峰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谭昕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