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20民终2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嫒，女，198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吕天荣，男，196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信宜市，现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广东海法（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雁韶，女，197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凌志，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怡学，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邱媛、吕天荣因与被上诉人蔡雁韶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媛、吕天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根本不可能存在不当得利。（一）一审中蔡雁韶已经明确表示，本案争议的款项属于借款，双方是借贷关系。（二）邱媛在一审中已经明确表示本案争议的款项是蔡雁韶的配偶吴玉祥以其名义代香港HARMONY公司向吕天荣支付货款，并不是借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举证责任在邱媛一方明显错误。1.上诉人主张本案款项是货款，被上诉人主张的是借款，本案不存在不当得利之说。一审法院认为由上诉人举证证明取得本案款项具有法律上的原因是错误的，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本案的举证责任应在蔡雁韶。2.一审法院认为吕天荣对本案争议的款项异于往常的支付方式没有尽合理的审慎义务由此带来的风险由其承担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适用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法律构成要件作为基础审理本案是错误的。无论是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事实还是上诉人主张的货款事实，都明确上诉人取得本案争议款项具有法律上的原因。被上诉人蔡雁韶辩称，被上诉人以不当得利主张权利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在实体和程序上并无不当。不管本案案由是不当得利还是借款纠纷，上诉人对其抗辩也负有举证责任，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第17条规定，并不存在加重上诉人举证责任分配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其不应当退还30万元应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已举证转款记录，香港HARMONY公司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借款关系。蔡雁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邱媛向蔡雁韶返还不当得利309950元及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7日，蔡雁韶将309950元汇入邱嫒的私人账号。对该笔款项，蔡雁韶主张本应是借款，系荣先达电子厂因经营困难，通过香港HARMONY公司的业务员CAMMY向其丈夫借款5万美元，其丈夫为不得罪供货商遂同意出借，后因荣先达电子厂注销，其经营者吕天荣否认借款事实，才以不当得利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2月7日，荣先达电子厂（邮箱：ｒｏｎ×××＠163.ｃｏｍ）收到来自Ellie（邮箱：ｓｈａ×××＠139.ｃｏｍ）的电子邮件，内容为“您好，吕先生，请按照以下内容修改过来/请签名盖章回传，证明本公司东莞××于2013年2月7日收到中山市祥亨手袋绳带旅游制品有限公司现金RMB310000整（折合美金USD50000整计算），此款是由中山祥亨手袋绳带旅游制品有限HAR公司代香港HARMONY公司支付给东莞××公司的货款，货款已收妥特此证明”。一审法院再查明：荣先达电子厂系吕天荣经营的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06年6月7日，于2013年5月13日注销，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注销原因系“其他，倒闭”。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可以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案件事实变更其所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并提出与该法律关系相适应的诉讼请求，但其变更是否与案件事实相符，其提出的请求是否在法律效果范围之内，最终能否得到支持则需待司法审查之后才能确定；结合本案情形，在吕天荣明确否认与蔡雁韶丈夫或者蔡雁韶丈夫经营的中山祥亨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情况下，尽管蔡雁韶在起诉状和情况说明中作不实陈述的诉讼行为欠妥，但其以不当得利提起本案诉讼，程序并无不当，本案应当以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法律构成要件为基础来审查蔡雁韶与邱嫒、吕天荣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判断蔡雁韶之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不当得利法律事实的构成要件为：受利益、他人受损失、受利益与他人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无法律上的原因。造成他方损失而使自己获得利益，之所以构成不当得利，是因为该项利益的取得无合法依据。本案中，蔡雁韶向邱嫒汇款309950元之事实清楚，邱嫒认可收到款项，但抗辩其取得利益具有法律上的原因，该款系蔡雁韶丈夫经营的中山祥亨公司代香港HARMONY公司支付给其家公吕天荣经营的荣先达电子厂的应收货款；吕天荣认可收到款项，但同样抗辩该款项系蔡雁韶丈夫经营的中山祥亨公司代香港HARMONY公司支付给其的应收货款。由此，应由邱嫒和吕天荣证明取得款项具有法律上的原因，即应当证明香港HARMONY公司有拖欠荣先达电子厂货款309950元的事实的存在，以及香港HARMONY公司和荣先达电子厂之间达成由蔡雁韶代付309950元货款的合意，或者蔡雁韶承诺代香港HARMONY公司向荣先达电子厂支付货款309950元。本案中，邱嫒和吕天荣对其抗辩的事实提供了电子邮件为证，但蔡雁韶不确认收到或发出过相关邮件，在无法确定与邱嫒往来邮件的Ellie（电子邮箱：ｓｈａ×××＠139.ｃｏｍ）的身份信息的情况下，单凭该邮件不足以证明蔡雁韶或者祥亨公司作出代香港HARMONY公司向荣先达电子厂支付货款309950元的意思表示。另需指出的是，吕天荣在庭审陈述中称其经营的荣先达电子厂与香港HARMONY公司之间高达800万元的交易款项除本案讼争的309950元外，其余均由香港HARMONY公司账号直接汇付，但就为何唯独本案讼争的款项由中山祥亨公司代付，吕天荣的解释是香港HARMONY公司的刘先生称可由CAMMY联系中山祥亨公司代为付款，其与中山祥亨公司之间通过电子邮件确定了还款的具体事项，至于中山祥亨公司为何代付款，与香港HARMONY公司之间是何关系，其在所不问。对此，一审法院院认为，吕天荣的解释过于模糊，难以令人完全信服；退一步说，即使吕天荣的陈述属实，其所称的刘先生是否有权代表香港HARMONY公司对公司债务的转让作出意思表示，此处也是存疑的，而吕天荣对这一笔309950元货款迥异于往常的支付方式也未尽合理的审慎义务，由此带来的风险应由其自身承担。如前所述，邱嫒、吕天荣没有证据证明香港HARMONY公司在2013年2月7日前有拖欠荣先达电子厂货款309950元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香港HARMONY公司和荣先达电子厂之间达成由蔡雁韶代付309950元货款的合意，所举证据电子邮件亦不足以证明蔡雁韶作出代香港HARMONY公司向荣先达电子厂支付货款309950元的意思表示，故应由邱嫒和吕天荣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邱嫒是本案讼争款项的收款方，吕天荣自认是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二人收取蔡雁韶309950元缺乏合法依据，故应当共同承担返还责任。蔡雁韶之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邱嫒和吕天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蔡雁韶309950元及利息损失（以30995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2月5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邱嫒和吕天荣负担（该款蔡雁韶已预交，邱嫒和吕天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蔡雁韶）。本院二审期间，蔡雁韶没有提交新证据。邱媛、吕天荣围绕其上诉请求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称其是本案争议款项发生时香港HARMONY公司的总经理，于2014年4月离职，CAMMY是其下属，负责跟单业务，涉案款项并不是由CAMMY协商，其只是代刘某处理该款项。涉案款项是中山祥亨公司代替香港HARMONY公司向荣先达电子厂支付的货款。蔡雁韶不确认刘某是香港HARMONY公司经理身份，且认为其证人证言已过时效，不属于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蔡雁韶起诉时以汇错款为由以不当得利起诉邱媛，后又变更主张本案的款项实际为蔡雁韶的丈夫吴玉祥借给第三人吕天荣经营的荣先达电子厂，蔡雁韶根据指示汇款到邱媛个人账户。本案的焦点为邱媛取得的本案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1.取得不当得利；2.造成他人损失；3.得利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本案中蔡雁韶诉讼请求主张的是不当得利，但在陈述事实与理由时主张的却是借贷法律关系，认为第三人吕天荣不承认本案借款才以不当得利起诉，邱媛、吕天荣始终抗辩认为本案实际为代付货款，本院认为，不论是按蔡雁韶的主张还是邱媛、吕天荣的陈述，本案的转账汇款均不是没有合法依据而取得，而是实际存在相关的基础法律关系，这显然与不当得利的没有合法依据取得的构成要件不符，在一审法院向蔡雁韶释明是否变更基础法律关系后，蔡雁韶主张坚持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权利，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民事诉讼应当针对当事人诉因及诉请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查。蔡雁韶并非基于错误给付等原因而产生不当得利请求权，其主张的是基于借贷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显然其主张的不当得利请求权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对其诉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邱媛、吕天荣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蔡雁韶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该款蔡雁韶已预交），由蔡雁韶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该款邱媛、吕天荣已预交），由被上诉人蔡雁韶负担（蔡雁韶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岳文审 判 员  赵伟光代理审判员  卢俊廷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林 俊钱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