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2民再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秀兰，女，瑶族，1982年4月6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辉，柳州市金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美珍，女，苗族，1977年7月2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跞，广西佳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革，男，苗族，1967年9月4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邓秀兰因与被上诉人贾美珍、梁革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融水民二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2016）融水民再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2016）桂0225民再1号民事判决。邓秀兰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秀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辉、被上诉人贾美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跞、被上诉人梁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秀兰上诉请求：1、撤销（2016）桂0225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梁革赠与邓秀兰32000元的行为，确认属于梁革16000元的部分赠与有效，属于贾美珍16000元的部分赠与无效；2、撤销（2016）桂0225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邓秀兰应于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贾美珍16000元；3、本案上诉费由贾美珍、梁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梁革、邓秀兰之间形成了一份《调解笔录》和两份《人民调解协议书》，这两份《人民调解协议书》对双方因感情问题产生的所有财产纠纷均已达成协议，且邓秀兰已经全部履行了约定的义务，故包括该《调解笔录》所涉及的32000元的财产纠纷在内，双方已不存在任何财产纠纷。而且，该《调解笔录》所涉及的32000元，为梁革代邓秀兰支付给其前夫，为代付关系，并非赠与关系。故该《调解笔录》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一审再审程序违法。梁革、邓秀兰之间因感情问题产生的财产纠纷已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且邓秀兰已经履行了全部义务，故应遵循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得重复起诉。本案应以撤销调解协议之诉为案由进行诉讼。
被上诉人贾美珍辩称，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邓秀兰应当返还贾美珍32000元，而并非16000元。
被上诉人梁革的答辩意见与贾美珍一致。
贾美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梁革赠与邓秀兰的92000元的行为无效；2、判令邓秀兰将受赠的92000元返还给贾美珍。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1999年4月20日，贾美珍与梁革在香粉乡民政办公室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婚后，贾美珍在家做农活，梁革在外做生意。2009年10月，梁革与邓秀兰开始交往，后同居生活有2年零7个月时间。在交往期间，双方均知道对方已有家室。但在邓秀兰提出与前夫离婚时，梁革送给邓秀兰32000元用于支付其丈夫的离婚补偿费。贾美珍得知梁革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其同意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邓秀兰的事实后，于2014年4月8日将梁革、邓秀兰诉至法院，请求确认赠与行为无效，并要求邓秀兰返还92000元给贾美珍。另查明，梁革与贾美珍于2015年1月26日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手续。一审法院再审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梁革与邓秀兰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赠与合同，但基于双方的特殊关系，可认定梁革的赠与行为是出于自愿，邓秀兰接受了该款项，双方形成赠与合同关系。由于赠与的财产侵犯到夫妻另一方贾美珍的夫妻共同财产利益，因此，该赠与合同只能部分有效，即梁革对共同财产属于自己的部分享有处分权，该部分财产的赠与有效，而对属于另一方贾美珍的那部分财产的赠与无效。目前梁革与贾美珍已离婚，共有基础丧失，按一般财产分割原则可以分得32000元的一半即16000元。而梁革的赠与意思表示真实并且赠与已经完成，处分行为并不影响共有财产分割后的价值，遂确认梁革对邓秀兰32000元中16000元的赠与行为有效。对于贾美珍诉请梁革将另外60000元送给邓秀兰用于在同练乡开设一家名叫盛利食品店，以及邓秀兰辩称梁革花去其5000元钱的主张，因该争议均属梁革与邓秀兰同居期间的财产纠纷，与本案赠与合同纠纷没有直接法律关系，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依法不予审理。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维持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融水民二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融水民二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梁革赠与邓秀兰32000元的行为，确认属于梁革16000元的部分赠与有效，属于贾美珍16000元的部分赠与无效；四、邓秀兰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贾美珍16000元。本案受理费4200元（贾美珍已预交2100元），由贾美珍与邓秀兰各负担一半，即2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邓秀兰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2）融民二初字第167号民事裁定书原件一份；2、《2012年1月31日调解申请书》复印件一份。证据1、2共同拟证明贾美珍在2012年已经知道邓秀兰和梁革在2012年1月31日达成了调解协议。贾美珍的质证意见为：不认可邓秀兰的证据1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因邓秀兰的证据2为复印件，故不认可其真实性，也不认可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梁革的质证意见与贾美珍一致。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贾美珍、梁革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邓秀兰的证据1与本案需要查明的事实缺乏关联性。邓秀兰的证据2无原件核对，本院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邓秀兰以上两份证据不予采信。邓秀兰、贾美珍、梁革对一审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据此，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2年2月2日，人民调解委员会对梁革、邓秀兰之间的财产纠纷进行了调解，形成《调解笔录》、《人民调解协议书》各一份，又于2012年2月9日形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这三份材料均有梁革、邓秀兰的签名、捺手印予以确认。在该《调解笔录》中，邓秀兰陈诉称：“梁革叫我离婚，并帮我代付32000元给我前夫……对我那些钱，都是在一起时梁革出于自愿给付的，是赠与财产，我不答应归还。”两份《人民调解协议书》对梁革、邓秀兰二人因感情问题产生财产纠纷进行调解而达成的协议。协议的内容为就二人非法同居期间合作经营的木材归属、补偿问题予以约定。二审庭审中，梁革陈述称：“邓秀兰说需要这笔钱（涉案的32000元）和她老公离婚，我就给了。”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一审再审程序是否违法。二、梁革、邓秀兰就涉案的32000元是否形成赠与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一审再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我国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其基本要求是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不得对争议事实再次提起诉讼。一般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的规定，是一事不再理原则在我国法律上的渊源。而该规定指称的调解书，是指人民法院所制作的调解书，而并非人民调解委员会所制作的调解协议。故人民调解委员会制作的调解协议并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在梁革、贾美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梁革私自将经营所得的32000元赠与邓秀兰，侵犯了贾美珍的夫妻共同财产利益，贾美珍当然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之情形。故邓秀兰主张其与梁革已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应遵循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得重复起诉，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我国并没有撤销调解协议之诉的案由。而且，根据《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条例》第九条“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当事人应当履行。经过调解，当事人未达成协议或者达成协议后又反悔的，任何一方可以请求基层人民政府处理，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规定，对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反悔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而不存在撤销调解协议的问题。故邓秀兰主张本案应以撤销调解协议之诉为案由进行诉讼，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再审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梁革、邓秀兰就涉案的32000元是否形成赠与合同关系的问题。
梁革、邓秀兰之间的两份《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未明言是对双方所有财产纠纷进行协商而形成的协议，就这两份《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来看，也仅是对二人非法同居期间合作经营的木材归属、补偿问题所达成的协议。故邓秀兰主张包括该《调解笔录》所涉及的32000元的财产纠纷在内，双方已不存在任何财产纠纷，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所制作的这份《调解笔录》，有梁革、邓秀兰两人的亲笔签名，为其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调解笔录》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故邓秀兰主张其不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该《调解笔录》中，邓秀兰自认当时其与前夫离婚，需要向其前夫支付32000元，梁革出于自愿将该笔款项代为支付给其前夫，该笔款项系赠与，无需归还，故邓秀兰已自认其与梁革之间就涉案的32000元形成了赠与合同关系。梁革在二审庭审中自认其基于自愿给付了邓秀兰32000元，以用于邓秀兰与其前夫离婚。梁革的该自认与邓秀兰在《调解笔录》当中的自认相一致，故梁革的赠与意思表示真实。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在邓秀兰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以证实梁革支付的32000元为代付关系的情况下，邓秀兰认为其与梁革之间存在代付关系，而非赠与关系，该主张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梁革与邓秀兰虽未签订书面的赠与合同，但基于双方的特殊关系，梁革出于其真实意思将32000元给予邓秀兰，邓秀兰表示接受，故双方形成赠与合同关系。在梁革未能举证证明涉案的32000元为其个人财产的情况下，该笔款项应当认定为梁革与贾美珍的夫妻共同财产。梁革的赠与行为因侵犯了贾美珍的夫妻共同财产利益而部分无效。
梁革赠与邓秀兰32000元实际是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的相关规定，夫妻对财产的共有属于共同共有，夫妻对共有财产共同享有所有权和平等的处分权。梁革赠与邓秀兰32000元中的16000元，侵犯了贾美珍的所有权和平等处分权，该部分赠与应属无效。鉴于梁革、贾美珍已经离婚，共有基础丧失，梁革按一般财产分割原则可以分得32000元中的16000元，其赠与的意思表示真实且赠与已经完成，故梁革对邓秀兰32000元中另外16000元的赠与行为有效，邓秀兰应向贾美珍返还16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应为2100元，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邓秀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贾美珍已预交）,由贾美珍、邓秀兰各负担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00元（邓秀兰已预交），由邓秀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继湘
审 判 员 杨显强
代理审判员 蒋笑天
appoint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