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1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嘉泰蒸发结晶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县和凤镇工业园区*号。
法定代表人：树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俊锋，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元玺，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京博农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马韵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时英，山东誉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冬，男，198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江苏嘉泰蒸发结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嘉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博农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滨中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嘉泰公司委托代理人吴俊锋、陆元玺，被上诉人京博公司委托代理人时英、张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京博公司诉称，山东京博农化有限公司与江苏嘉泰公司于2011年6月签订了《多效蒸发工程承揽合同书》一份，江苏嘉泰公司承接山东京博农化有限公司多效蒸发装置工程的整体设计、安装、调试。合同签订后，山东京博农化有限公司依约支付了第一笔货款135万元，2011年8月京博公司整体收购了山东京博农化有限公司，承接了其与江苏嘉泰公司在本案合同中的权利义务。2011年8月24日，京博公司向江苏嘉泰公司支付了第二笔货款180万元，2011年9月，双方确认安装结束，具备开机条件。随后，京博公司发现江苏嘉泰公司提供的设备出现泄漏、腐蚀，并且处理能力、运行成本均不符合合同约定，自2011年10月至2012年9月，双方多次交涉，对方也做过一些方案，但最终未能解决。因设备出现的问题影响了生产，京博公司于2012年11月支出545490元对装置的加热管进行了更换，并事先通知了江苏嘉泰公司。2013年4月23日，京博公司根据合同第九项违约条款的约定，通知江苏嘉泰公司判定其工程失败。请求判令：1、解除合同，江苏嘉泰公司返还货款3150000元；2、江苏嘉泰公司赔偿设备配件款545490元、运行费用3092919元；3、江苏嘉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江苏嘉泰公司辩称，原告主体在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以前不适格，合同相对人是山东京博农化有限公司；本案的合同性质属加工承揽合同，被告按照原告的要求完成了加工制作和安装，加工设备使用的材质是原告确定的，部分部件出现腐蚀责任在于原告。
反诉原告江苏嘉泰公司反诉称，2011年6月11日，山东京博农化有限公司与我方签订《多效蒸发工程承揽合同书》一份，约定由我方承接京博公司的多效蒸发装置处理工程，包括整体设计、安装、调试和指导运行，合同标的额为450万元。合同签订后，我方依约完成并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设备，京博公司分两笔共支付了315万元加工款，尚欠135万元，其单方判定工程失败没有依据，请求判令京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我方支付设备款135万元。
反诉被告京博公司辩称，江苏嘉泰公司的反诉理由不成立，根据我方在诉状中列举的事实，我方有权单方判定江苏嘉泰公司的工程失败，其应当向我方承担全额退款的责任，其要求我方继续支付设备款的请求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11日，山东京博农化有限公司（京博公司）与江苏嘉泰公司（江苏嘉泰公司）签订了《多效蒸发工程承揽合同书》一份，约定：1、京博公司负责所有土建工程，部分设备购置必须满足江苏嘉泰公司的工艺及安装要求，提供用水、电、原料等，负责安装中钢构平台及江苏嘉泰公司提供材料设备以外的材料，但江苏嘉泰公司需在进行验收合格后方可使用。2、江苏嘉泰公司负责京博公司高浓度、高含盐等需进入多效蒸发装置处理的工程的整体设计、安装、调试和指导运行。除除盐系统外的设备的加工制作及供应调试。同时负责除盐系统的设计及设备参数、厂家的提供及安装。江苏嘉泰公司对提供的技术可行性负责，承诺处理量满足本合同约定的处理能力，运行单耗在本合同约定值的范围内，若调试期处理能力及成本不能达到合同指标，江苏嘉泰公司有责任找出问题、作出整改方案，江苏嘉泰公司按照设备清单提供物资，保质期内若出现质量问题，江苏嘉泰公司负责免费维修，更换零部件，江苏嘉泰公司供货外的设备、辅助材料由江苏嘉泰公司提出详细的物资名称、规格型号、工艺要求、数量清单等，由京博公司负责提供，京博公司按照江苏嘉泰公司要求采购的物资投入使用前，必须经江苏嘉泰公司验收合格，确认能够满足江苏嘉泰公司的设计要求。保修期内，江苏嘉泰公司提供的设备出现故障，江苏嘉泰公司在接到京博公司通知48小时内赶到现场处理。3、工程设计处理能力为10方／小时，处理对象为京博公司装置产生的废水，PH值≥5，运行成本为蒸汽单耗270公斤／方水，电耗108-144kw／小时。4、主设备施工安装必须符合设备、工艺安装施工规范，设计要求符合国标或施工验收规范要求，工程安装质量达到合格。调试期间，京博公司组织对工程质量验收。调试结束，装置运行稳定，江苏嘉泰公司提前7天提请验收，自验收之日起装置稳定运行2个月视为验收合格。5、江苏嘉泰公司设备加工期为60日，设备到达现场之日起20日内，安装完成并达到单机试运条件，正常工程调试期限为设备安装完毕经单机试运、进水开始连续稳定运行条件之日起一个月，调试期满如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指标，调试期结束，进入整改期，整改期为调试期结束后一个月，由江苏嘉泰公司负责，京博公司配合江苏嘉泰公司调整。整改期满，如仍不能达到合同约定指标，京博公司有权判定整改失败。6、合同总金额为450万元，合同签订7日内支付总价款的30%，合同生效，江苏嘉泰公司提供设备京博公司初步验收合格7日内支付40%，江苏嘉泰公司收到款5日内发货到京博公司施工现场，安装完成正常运行两个月后验收合格7日内，支付20%，余款10%为质保金，在验收合格之日起两年内无质量问题付清。7、工程质量保证，江苏嘉泰公司提供的设备的质保期为两年，设备正常使用不存在结垢、堵塞问题，设备无腐蚀、异常泄漏问题存在。8、当各项条件在设计范围内，蒸发水量未达到合同约定要求，或物消耗超出合同约定的指标时，由江苏嘉泰公司负责，出现设备结垢、堵塞时由江苏嘉泰公司负责清理，同时承担京博公司的损失，出现连续结垢、堵塞无法正常连续使用，京博公司有权判定设计失败，江苏嘉泰公司全额退款，退款期限为接到京博公司判定书面报告15日内，设备由江苏嘉泰公司自行处理，如果运行中出现腐蚀、泄漏等问题，江苏嘉泰公司负责免费更换，并承担京博公司的停工损失。合同签订后，山东京博农化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15日依约支付了第一笔货款135万元。2011年8月，京博公司整体收购了山东京博农化有限公司，承接了其与江苏嘉泰公司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江苏嘉泰公司在合同主体变更确认书上盖章确认。2011年8月24日，京博公司向江苏嘉泰公司支付了第二笔货款180万元。2011年9月，双方确认安装结束，具备开机条件。随后，设备出现质量问题，2011年10月11日，双方形成“多效蒸发器问题解决方案”，确认京博农化科技有限公司三废治理车间四效蒸发器中出现预热器泄漏、真空泵腐蚀、蒸发效率低不能达到约定处理水量和能耗的问题，作出原因分析，并制定了解决方案和实施计划。2011年9-10月间，江苏嘉泰公司对设备进行了整改。2012年8月30日，京博公司向江苏嘉泰公司发出“关于京博农化有限公司多效蒸发工程现存在问题的函”一份，主要内容为：“1、自2011年10月至2012年6月设备运行数据显示，设备存在结垢、泄漏、堵塞等问题，工作效率达不到合同约定指标；2、前期虽然贵公司经过整改，但至今预热器泄漏等问题仍未解决，装置无法正常运行，请贵公司接到此函3日内，来现场解决存在问题。”2012年9月5日-9月7日，江苏嘉泰公司派员又对设备进行施工，双方形成施工记录。2012年9月14日，京博公司再次致函江苏嘉泰公司，主要内容为：“我公司2012年8月30日向贵公司发函后，贵公司9月6日派颜春广到现场确认存在问题，确认四套加热器列管已经无法正常使用需要更换，但至今没有可行性方案。请接到此函后3日内拿出解决方案，否则我公司有权对贵公司提供的多效蒸发设备自行施工改造……”2012年11月6日，京博公司向江苏嘉泰公司发出“关于京博农化有限公司多效蒸发工程列管自行修复的函”一份，称：“2012年8月30日、9月14日，我公司向贵公司发函后，贵公司一直未拿出可行性方案，目前装置无法运行，造成公司生产装置出现停工现象，为保证我公司正常生产，拟对装置加热器列管进行自行更换，但修复费用需贵公司承担，请贵公司收函后3日内到现场确认，并对8月30函件中存在问题拿出解决方案。”2012年10月8日和11月6日，京博公司分别与江苏飞鹤管业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购买江苏飞鹤管业有限公司双相不锈钢无缝列管420支／7200公斤、210支／3600公斤，价款分别为410400元和205200元。2012年11月18日，京博公司申请山东省博兴县公证处对其从多效处理装置吊出加热器至从加热器中抽出部分加热列管并检查抽出的加热列管是否有漏洞的施工行为及过程进行保全，公证员袁玉兰、公证员助理李志祥、高增芹对上述施工内容进行公证，作出列管有洞的记录。2013年4月23日，京博公司致函江苏嘉泰公司，内容为：“合同装置自建成后，处理水量、蒸汽单耗达不到合同约定值，运行中出现结垢，2012年7月开始出现列管泄漏，至2012年9月设备无法正常运行，贵公司一直未能采取有效措施，根据合同第九条的约定，我公司判定贵公司设计、施工、调试的多效蒸发工程无法达到合同约定指标，工程失败。”江苏嘉泰公司收到京博公司的上述函件后均未函复。
上述事实有诉讼双方签订的多效蒸发工程承揽合同书、合同主体变更确认书、付款凭证、安装结束报告、问题解决方案及施工记录、督促解决工程存在问题的函件、京博公司自行购买更换列管的合同及增值税发票、公证书、判定工程设计失败的函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为凭，这些证据已经当事人质证认证，足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合同的性质。京博公司与江苏嘉泰公司之间的多效蒸发工程承揽合同虽然名为承揽合同，但根据合同的内容，应属买卖合同。理由是：（1）江苏嘉泰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化工机械设备、环保设备、污水处理设备的生产、销售、安装调试等业务；（2）买卖合同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承揽合同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目的，根据诉讼双方的合同约定，江苏嘉泰公司负责京博公司多效蒸发装置处理工程的整体设计、安装、调试和指导运行，除除盐系统外的设备加工制作和供应调试，这说明出售设备是江苏嘉泰公司的合同目的，设计、安装、指导是其附随义务，合同双方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是具体的整套装置，而不是一定的行为；（3）京博公司对合同设备的要求仅是具备一定的污水处理能力和效率，符合国标和施工验收规范，从设计到加工制作都是由江苏嘉泰公司完成的，这与承揽合同中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成果有着根本的不同。
2、关于设备质量问题的归责。江苏嘉泰公司对设备安装完成进入调试阶段，出现结垢、堵塞、渗漏等质量问题并无异议，其持有异议的是对质量问题的归责。京博公司认为是江苏嘉泰公司工程设计失败造成的，江苏嘉泰公司则认为是设备选材和京博公司水质成分扩大造成的，而设备选材是京博公司指定的，虽然合同约定的处理对象是农化公司各装置产生的废水，但这与合同签订前技术论证的水质是不一样的，之前，京博公司提供的水质主要成分是氯化钠、氯化钾，而实际上京博公司的水质不仅仅是这两种成分，水质成分的扩大造成设备腐蚀、泄漏，因此质量问题应当由京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第一条江苏嘉泰公司责任条款约定：“江苏嘉泰公司负责京博公司污水处理工程的整套装置的设计、安装和调试，并负责除除盐系统外的设备加工制作及供应调试，其供货范围外的设备、辅材亦由其提供详细的物资名称、规格型号、工艺要求数量清单等，由京博公司负责提供，京博公司按江苏嘉泰公司要求提供的物资在投入使用前必须经江苏嘉泰公司验收合格，确认能够满足其设计要求后方可投入使用。”第八条工程质量保证条款约定：“设备正常使用不存在结垢、堵塞问题，设备无腐蚀、异常泄漏问题存在。”按照上述约定，江苏嘉泰公司应当对本案工程从设计、设备选材到生产加工、安装调试乃至质量保证负责，这是双方约定的合同义务，设备的材质不论是京博公司提供还是江苏嘉泰公司提供，江苏嘉泰公司均有审验是否满足设计要求以确定能否使用的义务，即便如江苏嘉泰公司所述，京博公司指定了用材，如果其未经验收合格即投入使用，按照上述约定，后果亦应当由其承担，况且，江苏嘉泰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出现问题的设备材料是京博公司指定的，因此，其主张京博公司指定选材造成设备出现质量问题，责任应当由京博公司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处理对象是农化公司各装置产生的废水，江苏嘉泰公司作为专业的污水设备生产企业，应当对废水的环境和设备处理能力有充分的了解，出现问题后，其归责于京博公司的水质显然不符合情理，也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因此，该院对其该部分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3、关于合同应否解除。江苏嘉泰公司称其对设备出现结垢、腐蚀等质量问题，已经通过整改达到了正常运行的状态，依据是自2011年10月整改期结束，至2012年8月近一年的时间，京博没有再向其提出质量问题。该院认为，京博公司向江苏嘉泰公司发出的“关于多效蒸发工程存在问题的函”，能够证明双方自设备出现质量问题一直处在协商解决的状态，设备出现的结垢、堵塞等质量问题并没有得到彻底解决，江苏嘉泰公司收到京博公司的第一封函件后，即派员于2012年9月5日至9月7日对函中所涉及的问题进行了处理，并提出了一些解决方案，亦能印证上述事实，结合山东省博兴县（2012）博兴证民字第318号公证书，可以证明这些问题最终并没有得到彻底解决，在这种情况下，原告判定工程设计失败是符合合同约定的。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二）在履行期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以自己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的；（三）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2012年9月14日，京博公司再次致函江苏嘉泰公司要求其解决工程存在问题时，江苏嘉泰公司既不予回复，亦未采取相应措施，该公司已经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签署的整改文件和函件，工程中出现的设备腐蚀、泄漏等质量问题，直接影响到设备的正常运行，京博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京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无论是根据合同约定还是依据法律规定，双方合同均已具备解除条件，京博公司请求解除合同、退回货款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江苏嘉泰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4、关于京博公司主张其向第三方购买双向不锈钢无缝列管损失和设备运行费用损失应否支持。京博公司主张其向第三方购买双向不锈钢无缝列管支付545490元，仅向该院提交了第三方的发票和双方买卖合同，没有提交相应的支付凭证，不能证明损失已确实产生，又，即便该损失确实存在，因为京博公司已经知道江苏嘉泰公司设计、施工的工程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效果，具备判定设计失败的条件，这种情况下，其单方整改所产生的损失应属其扩大的损失，其要求江苏嘉泰公司承担本院不予支持。京博公司主张的设备运行费用损失，是依其单方形成的运行费用统计表计算的，这些资料没有得到对方的认可，不能证明损失的真实情况，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京博公司与江苏嘉泰公司签订的多效蒸发工程承揽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江苏嘉泰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违约，京博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京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江苏嘉泰公司要求京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京博公司主张损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
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京博农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嘉泰蒸发结晶设备有限公司之间的多效蒸发工程承揽合同；二、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嘉泰蒸发结晶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京博农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货款315万元并自行运回多效蒸发工程设备；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京博农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嘉泰蒸发结晶设备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319元，原告（反诉被告）京博农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9319元，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嘉泰蒸发结晶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反诉费847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嘉泰蒸发结晶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江苏嘉泰公司嘉泰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本案性质定性为买卖合同是不妥当的，其目的无非是达到保护京博公司的不当利益。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看，双方的合同名称为承揽合同。江苏嘉泰公司生产的是污水处理设备的企业，但不能排除江苏嘉泰公司可以成为承揽合同中的承揽人。《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五条规定：承揽人提供材料的，承揽人应当按照约定选用材料，并接受定做人检验。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承揽人自己提供材料完成定做人要求的加工成果完全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虽然设备的核心技术是属于江苏嘉泰公司的，但设备的规格大小、技术要求、以及与配套设备对接等方面江苏嘉泰公司完全是按照京博公司的要求完全的。江苏嘉泰公司交付成果当然要转移所有权，以转移所有权来否定承揽合同的性质是错误的。
二、设备调试期间出现的问题在调试期间内已经全部解决。按照合同第五条第三项约定：工程的调试期及整改为两个月。设备自2011年9月22日正式开始调试。在2011年10月22日之前设备出现的所有问题均已得到解决。直至2012年9月在长达近一年的时间京博公司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说明江苏嘉泰公司交付的设备完全符合京博公司的要求，对这一事实一审法院未作认定。一审法院未能查清设备出现腐蚀的原因。双方合同第一条京博公司责任第一项约定：京博公司负责的部分设备均需满足江苏嘉泰公司的工艺及安装要求；合同第一条江苏嘉泰公司责任第五项：江苏嘉泰公司供货范围以外的所有设备、辅助材料由江苏嘉泰公司提出详细的物资名称、型号规格、工艺要求、设备简图、数量清单并在合同生效之日起15日内提供给京博公司，由京博公司负责提供；合同签订后江苏嘉泰公司即按约定将汽提塔的设备清单和图纸提供给了京博公司，但京博公司为了减少投资一直不提供须满足江苏嘉泰公司的工艺及安装要求的设备，在设备运行16天后即发生了腐蚀，才引起了京博公司的重视，要求江苏嘉泰公司再次提供满足江苏嘉泰公司的工艺及安装要求的设备汽提塔的设备清单及图纸，江苏嘉泰公司于2011年12月7日通过电子邮件将汽提塔的资料发给京博公司，直到设备第二次换热管发生腐蚀，京博公司也未按合同和工艺的要求购置汽提塔，可见，设备腐蚀的原因是京博公司不愿意安装汽提塔造成的。一审法院在设备腐蚀原因未查清的情况下就认定江苏嘉泰公司的责任对江苏嘉泰公司是不公平的。京博公司称设备连续结垢、堵塞及无法使用的事实无任何证据。按照双方合同第九条第四项的约定，设备结垢堵塞时由江苏嘉泰公司负责清理，在连续出现结垢、堵塞无法正常使用的京博公司有权判定设计失败。是否存在设备连续结垢、堵塞的现象应当是本案的一个关键事实，但一审期间京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也未依职权对上述事实进行调查。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江苏嘉泰公司的设备为设计失败并解除合同是错误的。
三、一审法院将设备出现的质量问题完全归责于江苏嘉泰公司没有依据。江苏嘉泰公司完全是按照京博公司的要求进行设备设计、制作和安装的。制作设备所需的材料也是按照京博公司的要求采购的。本案中，江苏嘉泰公司制作设备时，京博公司就派人到江苏嘉泰公司处对所用钢材进行过监督，在设备送到该公司指定的地点后也对设备进行过检验。在设备的调试及运行近两年的时间里，京博公司未对设备的材料提出过异议。甚至在设备发生腐蚀后，京博公司在更换钢管时，仍然选用与合同一致的2205的钢材。因此，江苏嘉泰公司认为设备发生腐蚀的责任应由京博公司自行承担。
四、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超出了京博公司的请求范围。一审期间京博公司并未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请，按照法律规定，法院只能在当事人的诉请范围内进行审理。诉讼期间，京博公司在没有请求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强行判决解除合同出了京博公司的请求范围，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按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即使京博公司请求解除合同，本案也不符合合同解除条件。江苏嘉泰公司按照约定交付了定作设备，并经调试合格后交付京博公司使用，无任何违约行为。尽管设备出现过一些小的问题，但经过双方的努力该设备还是使用近两年之久，合同目的已经实现。2012年12月京博公司自行购买了与江苏嘉泰公司所使用的材质一样的钢管对设备中腐蚀的钢管进行了更换，更换钢管的目的无非是继续使用设备。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判决解除合同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京博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正确，江苏嘉泰公司主张本案系承揽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江苏嘉泰公司称在2011年10月22日之前设备出现的所有问题均已得到了解决与事实不符，江苏嘉泰公司在上诉状中也承认“在设备运行16天后即发生了腐蚀”。之后，江苏嘉泰公司于2011年12月7日通过电子邮件将汽提塔的资料发给京博公司，直到设备第二次换热管发生腐蚀，是京博公司不愿意安装汽提塔造成的。江苏嘉泰公司所述事实充分说明了设备腐蚀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安装汽提塔并不是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设备，而是在江苏嘉泰公司所供设备出现质量问题时，江苏嘉泰公司提出整改措施。需要说明的是，江苏嘉泰公司对汽提塔的报价是119万元，该整改是针对设备质量问题已经持续了半年才提出的，理应归于江苏嘉泰公司的质量责任范畴，江苏嘉泰公司意欲转嫁其质量责任要求京博公司购买，显然是不合理的。江苏嘉泰公司所供设备持续存在的质量问题是客观事实，2011年10月11日，双方对设备出现的腐蚀问题形成了“多效蒸发器问题解决方案”。2012年8月30日，京博公司向江苏嘉泰公司发出“关于京博农化有限公司多效蒸发工程现存在问题的函”；2012年9月14日，京博公司向江苏嘉泰公司再次发出“关于再次督促关于京博农化有限公司多效蒸发工程现存在问题的函”；2012年11月6日，京博公司发出“关于京博农化有限公司多效蒸发工程列管自行修复的函”以及公证书等相关书证可以证实设备存在腐蚀以及出现结垢、堵塞问题持续了一年半多的时间，一直未得到有效解决，特别是后期江苏嘉泰公司收到京博公司的函件及要求不予理睬，京博公司才向江苏嘉泰公司发出了判定工程失败的函件。江苏嘉泰公司称京博公司近两年时间里从未对设备材料提出过异议。事实是京博公司在设备运行的一年多时间里，多次对设备腐蚀、结垢等质量问题向江苏嘉泰公司发函提出异议，期间江苏嘉泰公司也曾派人进行过处理，但对存在的问题没能得到有效解决。为避免损失扩大，京博公司于2012年11月才自行购买了与江苏嘉泰公司所使用的材质一样的钢管进行了更换。
关于本案选材不当的归责问题，合同附件约定，由江苏嘉泰公司生产、提供设备使用的钢材，京博公司到江苏嘉泰公司处对钢材进行过监督，在设备送到后进行过检验，去卖方看验货是对合同履行的尽职行为，不能成为江苏嘉泰公司选材不当减轻责任的理由。
三、2013年11月11日，在一审开庭时，京博公司已明确要求解除合同，江苏嘉泰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超出诉请范围没有事实依据。江苏嘉泰公司提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京博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约定的污水处理目的，其违约行为是非常清楚的，无论是基于双方合同的约定还是《合同法》的规定，一审判决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均是正确的。综上，江苏嘉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问题是：一、关于合同性质的问题；二、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责任承担；三、合同应否解除。
一、关于合同性质的问题。本院认为，京博公司与江苏嘉泰公司之间签订的多效蒸发工程承揽合同虽然名为承揽合同，但根据合同的内容，应属买卖合同。承揽合同与买卖合同的区别关键在于：承揽合同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目的的合同，而买卖合同则是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的合同。在承揽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主要是一定的行为，而在买卖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都是一定的物。双方合同第一条约定：江苏嘉泰公司负责京博公司多效蒸发装置处理工程的整体设计、设备（除盐系统除外）加工制作和供应调试、安装和指导运行。这说明自行设计加工生产出售整体设备是江苏嘉泰公司的合同目的，安装、调试、指导运行是其附随义务，合同双方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是具体的整体装置，而不是一定的行为，这与承揽合同中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成果有着根本的不同。合同第六条也明确约定“标的物到达京博公司施工现场时所有权转移给京博公司”。因此，本案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系买卖合同是正确的，江苏嘉泰公司主张本案系承揽合同，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其归责。江苏嘉泰公司主张在设备出现结垢、腐蚀等质量问题后，已经通过整改达到了正常运行的状态，整改期结束至2012年9月近一年的时间，京博公司没有再向其提出质量问题。本院认为，江苏嘉泰公司对设备安装完成进入调试阶段，出现结垢、堵塞、腐蚀、泄漏、蒸发效率达不到合同要求等质量问题并无异议，2011年10月11日江苏嘉泰公司的黄德亮签字确认“多效蒸发器问题解决方案”也进一步印证了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
双方对出现设备质量问题原因和归责发生争议，京博公司认为是江苏嘉泰公司工程设计失败造成的，江苏嘉泰公司则认为是京博公司选用2205钢材不当和不同意安装汽提塔造成的。2011年12月7日，江苏嘉泰公司向京博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针对换热管出现的腐蚀问题，要求京博公司增加汽提塔设备。本院认为，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由京博公司负责安装汽提塔，即使安装汽提塔是必须的，江苏嘉泰公司应当在京博公司待处理的废水进行化验分析的基础上，以其公司设计人员所具有的专业知识，能够预见到设备在运行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结垢、堵塞、腐蚀、泄漏问题，也应在设备安装调试之前完成汽提塔的设计制作安装工作，而不能在设备调试运行阶段出现换热管出现腐蚀之后，再将汽提塔的图纸发送京博公司要求安装汽提塔。双方合同中没有就汽提塔费用负担作出明确约定，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没有得到解决的原因是江苏嘉泰公司工艺设计缺陷造成的，江苏嘉泰公司要求京博公司承担合同以外的汽提塔设备费用显然不合情理，将设备调试期间出现的问题未能得到解决责任归于京博公司不同意承担汽提塔费用所致，属于归责错误。调试期间预热器和真空泵发生腐蚀后，2011年10月11日江苏嘉泰公司的黄德亮签字确认“多效蒸发器问题解决方案”中，明确提出（选择2205的双相不锈钢或其他材质），江苏嘉泰公司称在设备出现结垢、腐蚀等质量问题已经通过整改达到了正常运行的状态，但事实是整改措施并未落实。京博公司于2012年8月30日向江苏嘉泰公司发出特快专递，就设备结垢、蒸发效率降低、预热器内漏、一效、四效列管堵塞、开焊脱落、设备无法正常运行，要求江苏嘉泰公司派人到现场解决存在的问题。江苏嘉泰公司2012年9月7日派颜春广对腐蚀的列管进行检查修复。2012年9月14日，京博公司向江苏嘉泰公司再次发出“关于再次督促关于京博农化有限公司多效蒸发工程现存在问题的函”，要求江苏嘉泰公司拿出对列管及上次函中存在问题的处理方案。江苏嘉泰公司收到该函后未函复或派人员处理设备存在的问题。江苏嘉泰公司称整改期结束至2012年9月近一年的时间，京博没有再向其提出质量异议与事实不符，其主张交付的设备符合合同要求，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选用2205钢材不当的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附表1）设备清单中载明2205钢材由江苏嘉泰公司提供。江苏嘉泰公司作为设计、生产污水处理设备的专业公司，拥有具备这方面专业知识的工程技术人员，应当对污水处理设备所采用工艺和钢材的耐腐蚀性负责，京博公司不具备设计、生产污水处理设备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其合同主要义务就是支付价款，利用所购买的设备实现合同目的。即使京博公司人员到江苏嘉泰公司处对钢材进行过监督，在设备送到后施工现场后进行过检验，去卖方看验钢材也只能是对合同履行的尽职行为，不能成为江苏嘉泰公司因选材不当免除责任的理由。综上，江苏嘉泰公司主张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是由京博公司指定选用2205钢材不当造成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对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2013年11月11日本案一审开庭时，京博公司代理人明确诉讼请求包括解除合同，故江苏嘉泰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判决解除合同超出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江苏嘉泰公司提供的设备不能保证京博公司正常使用，设备在调试期间至2013年4月23日京博公司给江苏嘉泰公司发出了判定工程失败的函件之前，设备存在的结垢、堵塞、腐蚀、泄漏问题未能得到有效解决，设备无法正常运行，京博公司根据合同第九条第4项的约定，判定设备设计失败行使合同解除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江苏嘉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319元，由江苏嘉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延华
审判员 安景黎
审判员 邝 斌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