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9民终1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胜，男，1969年3月7日生，汉族，江西省宜丰县人，住宜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泉安，宜丰县棠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燕灵，女，1978年10月9日生，汉族，江西省宜丰县人，住宜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远涛，江西鸿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赖菊花，女，1967年11月24日生，汉族，江西省宜丰县人，住宜丰县。
上诉人王胜因与被上诉人冯燕灵及原审被告赖菊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14）宜民一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胜及代理人喻泉安、冯燕灵及代理人施远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胜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14）宜民一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改判王胜不承担本案还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冯燕灵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12月29日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达成协议，双方在看完协议内容后均在协议书上签字，这是错误的。2017年5月16日在江西省女子监狱开庭时，王胜提供赖菊花于2016年4月23日出具的证明及赖菊花的当庭陈述，均证明法院写作协议只写到二分之一时，王胜就签字走了。（2）一审判决认定因协议第一条约定了赖菊花、王胜共同归还借款的内容，据此证明王胜当时同意共同还款，这是错误的。协议书写“二分之一”不是绝对精准，不能排除空格现象。一审主审法官不送达调解书给王胜都敢做，更何况留空格？（3）法院离王胜单位只有三百米，送达调解书很方便，不存在赖菊花代领，法院明知王胜与赖菊花已离婚，调解书不能代收。（4）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底王胜向其哥ＸＸ借款1.5万元、向其姐借款1万元归还冯燕灵，已履行部分调解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这是错误的。实际情况是冯燕灵及梅武刚对王胜实施一系列威胁恐吓，甚至非法侵入王胜住宅并强行换锁，威胁恐吓干扰王胜上高三的女儿，王胜人身安全遭受威胁，致电110无数次，2016年2月7日逼迫王胜的哥姐农历除夕出钱买平安。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调解违反自愿原则，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2014年12月19日开庭时，王胜明确表态不同意与赖菊花一起还款，12月29日主审法官对王胜说，就是判决也会判王胜共同还款。赖菊花2016年4月23日出具的证明和第二次开庭的陈述均表明，王胜不知道赖菊花向冯燕灵借钱的情况。冯燕灵是转账到赖桂英账上。王胜与赖菊花夫妻感情不和于2006年起分居，经济各自独立，2014年10月21日离婚，离婚协议第三条也约定“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债务”，尽管该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赖菊花的个人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是用于个人投资、偿还他人本息，网上投资贵金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之规定，王胜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2）协议上的手印不是王胜按的，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协议签字即具有法律效力，本案是普通程序审理。（3）本案涉及款项是夫妻一方从事违法犯罪活动所负的债务，王胜不应承担偿还责任。3、一审程序违法。本案涉嫌犯罪，王胜提供了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李梨英也在2016年3月15日向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起诉，之后申请撤诉，按刑事案件处理，该刑事判决也提到本案的民事调解，尽管本案没有作为刑事案件处理，也不应按照民事案件处理。一审法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起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胜的上诉请求。
冯燕灵辩称，1、2014年12月29日冯燕灵与王胜、赖菊花达成调解协议，程序合法，且各方自愿、意思表示真实，该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协议自各方阅读后签字确认，不存在文字编排上的空格现象，不存在先让王胜签字后书写调解内容的情况。王胜于2015年底分别借款1.5万元和1万元偿还给冯燕灵，证实王胜已开始履行调解协议，更进一步证实调解的自愿真实，否则王胜不会还款。2、王胜称本案诉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缺乏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王胜称如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但王胜提供的证据是赖菊花的陈述、证明及转款到赖桂英账户的凭证。赖菊花与王胜属于同一利益体，王胜用赖菊花的陈述证明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相当于自己给自己出具证明，根本不具有证明效力。现实生活中经常出现借款人和借款账户不一致的情况，不能仅凭转账凭证就否认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赖菊花的陈述、证明属于言词证据，调解协议属于书面证据，前者证明力明显低于后者。3、王胜称本案属于刑事案件范畴，该说法不能成立。虽然赖菊花在另案中涉嫌犯罪被判处刑罚，但每个个案的情况都不一样，王胜将本案与其他案件混为一谈，没有充分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胜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冯燕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按调解协议判决赖菊花、王胜共同归还冯燕灵剩余借款284100元并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至7月期间，赖菊花因做生意分三次向冯燕灵借款52万元，双方约定按月利率3分计息。冯燕灵于2014年2月5日给付赖菊花现金12万元，于2014年2月20日和7月31日通过赖桂英银行帐户给付赖菊花40万元，同时，赖菊花向冯燕灵出具了三份共计52万元的借条。此后，赖菊花归还本金15000元及利息21600元。因其没有按约定支付利息，冯燕灵诉至法院，一审开庭后于2014年12月29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解，并达成了一致调解意见。调解协议内容如下：一、赖菊花、王胜欠冯燕灵借款本金505000元，赖菊花、王胜同意于2014年12月30日归还借款100000元，2015年3月底归还50000元，2015年6月底归还50000元，2015年9月底归还50000元，2015年12月底归还50000元，2016年3月底归还50000元，2016年6月底归还50000元，2016年9月底归还50000元，2016年12月底归还85000元（含30000元利息）。二、冯燕灵撤回对王胜车辆赣Ｃ×××××的财产保全。三、案件受理费9000元，减半收取450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共计5520元，由王胜、赖菊花承担，此款于2014年12月底（古历）支付给冯燕灵。四、赖菊花、王胜如果未按时归还借款，冯燕灵可以向法院申请执行剩余所有借款本息（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协议，自双方在本协议上签名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冯燕灵和赖菊花、王胜在看完协议内容后均在协议书上签名。2014年12月30日，赖菊花通过银行归还借款10万元，同时法院将调解书送达给了冯燕灵和赖菊花。因王胜要下乡，无法来法院领取调解书，赖菊花帮其代领了调解书，并在送达回证代收人一栏上写了“代王胜领取”。同时，法院将解除车辆保全裁定书和赣Ｃ×××××车辆的车钥匙交给了赖菊花，并告知其车辆停在宜丰县交警队停车场，其可以去领取。当天，赖菊花叫其哥赖兰芳将赣Ｃ×××××车从交警队停车场开走。2015年3月，赖菊花按调解书约定归还冯燕灵借款30000元，此后分别于2015年5月和6月归还借款40000元。2015年年底，王胜向其哥ＸＸ借款15000元、向其姐王红借款10000元归还冯燕灵。2016年1月，冯燕灵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冻结了赖菊花、王胜的工资，并扣划了55900元给冯燕灵。综上，赖菊花、王胜已归还冯燕灵借款250900元（含30000元利息），还欠借款本金284100元。2016年2月5日，王胜以没有收到调解书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要求对本案进行再审。2017年3月22日，经审委会讨论决定本案不符合再审条件，按一审程序继续审理。2017年4月8日，一审法院依冯燕灵申请冻结王胜银行存款10万元。另查明，2013年3月29日，王胜购买赣Ｃ×××××小车并登记在其名下。2014年10月21日，赖菊花、王胜在宜丰县民政局协议离婚。2016年11月14日，赖菊花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该判决书中没有认定冯燕灵借给赖菊花的52万元为非法吸收的资金。2017年4月6日，一审法院再次向王胜送达（2014）宜民一初字第355号民事调解书，王胜拒收。
一审法院认为，赖菊花向冯燕灵借款52万元，有赖菊花向冯燕灵出具的借据及转帐凭证为据，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且赖菊花对所借冯燕灵借款无异议，故赖菊花应该按约定归还借款本息。该笔借款发生在赖菊花和王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双方当事人在法院主持调解时达成了一致的调解意见，协议中注明自双方在本协议上签名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均在该协议上签名，系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王胜提出当时调解协议只写了一半就签字走了，该说法与事实不符，该协议是在法院的主持下签订的，且书写完后由双方当事人阅完后才签名的。该协议第一条约定了赖菊花、王胜共同归还借款的内容，由此证明王胜当时同意共同归还借款，且赖菊花、王胜已履行部分调解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现王胜提出调解协议无效，该笔借款系赖菊花的个人债务，但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认定该调解协议合法有效，赖菊花、王胜应该按协议的约定归还冯燕灵借款本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规定：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调解书送达前一方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赖菊花、王胜已归还冯燕灵250900元（含30000元利息），还欠借款本金284100元，且调解协议中约定如未按时归还借款，应该按月息2分支付借款利息，故赖菊花、王胜还应共同归还冯燕灵借款本金284100元，并支付从违约还款之日起即从2015年4月1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赖菊花、王胜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归还冯燕灵借款本金284100元，并支付从2015年4月1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9000元、财产保全费2040元，由赖菊花、王胜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胜提供的证据：1、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16）赣0924民初218号李梨英诉赖菊花、王胜、赖桂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起诉状一份、借条复印件二份、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传票、民事裁定书各一份，用于证明：该案与本案性质完全一样，该案因赖菊花涉嫌刑事犯罪而撤诉，本案也应当按照刑事案件处理。2、转账凭证复印件二份，来源于（2016）赣0924刑初117号案件，用于证明：赖菊花刑事案件涉及的16笔借款，加上冯燕灵的借款共17笔，款项绝大多数都是转到赖桂英账户，并且赖桂英有几个账号，说明本案债务和刑事案件性质完全相同，本案不应当按照民事案件处理。
对王胜提供的证据，冯燕灵经质证认为：1、对第一组证据中的起诉状、借条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联，对其他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因每个个案案情不一样，不可混为一谈，且本案早在2014年已经达成调解协议。2、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二份流水仅是反映赖桂英账户的往来情况，不能据此认定本案属于刑事案件范畴。
冯燕灵二审未提交新证据。对于王胜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赖菊花向李梨英吸收资金的事实已由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为构成犯罪，该案的相关材料不足以证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涉嫌犯罪，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错误的问题。王胜主张调解协议书只书写到一半王胜即签名走人，协议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首先，对于协议的“一半”是指协议内容书写到哪些字句为止，王胜没有提出明确的主张；其次，协议书第一项即确认了赖菊花、王胜的还款数额、期限等内容，从书写顺序和占据的篇幅上可见第一项内容包含在协议的前半部分之中，已然确认了王胜的共同还款义务；再次，王胜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签订协议书的法律后果，其具备认知能力，文书尚未完成即签名确认的行为，有悖常理。故对于王胜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王胜主张调解违反自愿原则，以及其借款2.5万元履行调解协议确认的还款义务系因受到冯燕灵胁迫恐吓，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王胜主张本案债务系赖菊花的个人债务，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首先，王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赖菊花之间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归各自所有以及冯燕灵知道该约定，借款时赖菊花与冯燕灵亦未明确约定借款为赖菊花个人债务；其次，对于赖菊花所借款项确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明显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的主张，王胜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
已经生效的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16）赣0924刑初117号刑事判决未认定本案赖菊花向冯燕灵借款的行为构成犯罪，本案借贷纠纷不包含在赖菊花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犯罪事实之中，故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王胜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王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62元，由上诉人王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建
审 判 员 周 晟
审 判 员 杨 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谢 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