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1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飚颿，男，1975年7月1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丽莎，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娟，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嘉音，女，1972年6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晔，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嘉风，男，1974年6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嘉音（系徐嘉风的姐姐）。原审第三人：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玉支行，住所地上海市肇嘉浜路798号。负责人：宋利群，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章华，该支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该支行员工。上诉人徐飚颿因与被上诉人徐嘉音、徐嘉风，原审第三人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玉支行（以下简称上海银行白玉支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三（民）初字第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飚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丽莎，被上诉人徐嘉音暨被上诉人徐嘉风的委托代理人以及被上诉人徐嘉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晔，原审第三人上海银行白玉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飚颿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请，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徐某2于2004年9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事实和理由：一、第三人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与房地产交易中心备案的买卖合同买卖双方个人信息存在明显差异，此两份签署日期相差一个月的合同，首付款相差人民币（下同）10万元，一审法院没有进一步调查核实两份合同签订的异常情况和首付款支付差额产生的原因，即贸然采信第三人提供的证据作为判决依据，显失公平。二、被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自签订本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买卖合同以来直到提起本案的一审诉讼，已间隔11年，如确如被上诉人所述，那么依据被上诉人徐嘉音的能力和其父母的退休工资，被上诉人徐嘉风当年涉及的资金问题早已完全解决，银行贷款也应清偿完毕，理应要求上诉人返还房屋，完成房产转移登记。然而被上诉人直到其父母都去世之后，才提起诉讼，利用上诉人的信任，刻意误导，获得电话录音作为证据，给上诉人增加诉累。被上诉人徐嘉音辩称，不同意徐飚颿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虽然两份合同约定的时间不一致，但都是为了方便银行贷款，上诉人实际没有支付过任何款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租赁协议，租金应是长期固定金额，而被上诉人归还的银行贷款每个月都不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系争房屋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双方是以虚假买卖合同的形式用于徐嘉风向银行贷款。被上诉人徐嘉风辩称，其同意被上诉人徐嘉音的意见，不同意上诉人徐飚颿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上海银行白玉支行述称，请法院依法处理，尊重法院判决。徐嘉音、徐嘉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嘉音、徐嘉风、徐某2与徐飚颿之间就本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在涤除上海银行白玉支行对系争房屋的抵押之后，徐飚颿协助徐嘉音、徐嘉风将上述房屋恢复登记至徐嘉音名下。经本院审理查明：徐嘉音、徐嘉风系姐弟关系。系争房屋的产权人原为徐某2、徐嘉音、徐嘉风三人。2004年9月28日，徐嘉音、徐嘉风以及徐某2与徐飚颿就系争房屋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房屋转让价为715,000元。同日，系争房屋产权登记至徐飚颿名下。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徐飚颿向银行申请了40万元的贷款。此后系争房屋一直由徐嘉音、徐嘉风及其父母占有使用。徐嘉音、徐嘉风的母亲徐某1于2013年3月19日死亡，徐嘉音、徐嘉风的父亲徐某2于2013年5月8日死亡，徐某1与徐某2的子女只有徐嘉音与徐嘉风。一审诉讼中，徐嘉音、徐嘉风表示愿意归还系争房屋剩余的银行贷款（以实际剩余贷款数额为准）以涤除抵押登记，并由徐嘉音的丈夫张某将22万元的款项交至一审法院。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2004年9月28日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徐嘉音、徐嘉风主张徐飚颿并未支付徐嘉音、徐嘉风首付款，该合同附件三中载明的“今收到本房屋交易首付款315,000元”仅是为了办理贷款手续的需要，并非已收到款项的证明，且收款人“徐嘉音、徐某2”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徐嘉音、徐嘉风虽主张进行了笔迹鉴定，但因客观条件所限未能调取检材原件。徐飚颿则质证认为“徐嘉风、徐嘉音、徐某2”的签字均为其本人所签，徐飚颿已现金支付了315,000元的购房款，当时因徐嘉风在外欠债，故徐嘉音、徐嘉风要求支付现金，上述钱款是徐飚颿自己凑的，其中10多万是徐飚颿自己的，从邮政或者中国银行里取出的，具体记不清了；其余的是从多位朋友处借的，都是有借条的，但收回的借条都没保存。一审法院认为，系争房屋的首付款金额达315,000元，徐飚颿虽辩称其已全额支付，但却并未就款项的来源、支付凭据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该金额与在上海银行白玉支行处保存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附件三中载明的首付款金额215,000元不符，故对于徐飚颿辩称的已全额支付首付款的意见，法院难以采信。2、徐飚颿的上海银行的存折、存款凭证、还款对账单等，徐嘉音、徐嘉风据此证明，2004年至今徐嘉音、徐嘉风一直使用徐飚颿的账号进行还贷，故原件均在徐嘉音、徐嘉风处，因为是以徐飚颿的名义申请贷款，所以以徐飚颿的名字还贷，如果徐飚颿购买房屋的话，不可能由徐嘉音、徐嘉风来还款。徐飚颿则质证认为，2006年11月，徐某2把另处荣乐路的房产卖掉后，无地方居住，遂与徐飚颿商量后居住在系争房屋内，并承担了水电煤气费，同时支付徐飚颿房租，每月2,600元左右，因为徐嘉音、徐嘉风要交房租，徐飚颿就把存折放在了徐嘉音、徐嘉风处，让其把房租打到卡上。双方没有签过租赁合同，租金也没有变化过，有时是现金，有时是徐某2把租金直接打到徐飚颿的银行账户里，在徐某2过世后，由徐嘉音支付，支付方式就是把钱打到徐飚颿的银行账户里，每次并不是准确的2,600元，因为是亲戚关系，没有太计较。一审法院认为，徐飚颿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双方存在租赁关系，且长期以来徐嘉音、徐嘉风每次打入徐飚颿账户的金额也多有变化，此不符合一般租赁关系的特征和交易习惯，徐嘉音、徐嘉风的陈述较为合理，故法院确认徐嘉音、徐嘉风在使用徐飚颿的账户归还贷款，而非向徐飚颿支付租金。3、居住证明、物业管理费、水费、燃气费的单据，徐嘉音、徐嘉风据此证明系争房屋长期由徐嘉音、徐嘉风实际占有使用，此不符合一般房屋买卖的特征。徐飚颿则认为，现在确实是由徐嘉音、徐嘉风在居住，但不能证明徐嘉音、徐嘉风长期居住在房屋内，徐飚颿是将房屋租给徐嘉音、徐嘉风住的，徐嘉音、徐嘉风也为此支付了租金。一审法院认为，徐嘉音、徐嘉风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徐嘉音及其亲属长期在系争房屋处居住，徐飚颿辩称的将系争房屋出租给徐嘉音、徐嘉风的意见，缺乏相应的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4、徐嘉音的丈夫张某和徐飚颿的电话录音，徐嘉音、徐嘉风据此证明徐飚颿要求徐嘉音、徐嘉风于2015年过年前支付15万元，2015年3月底前再支付10万元，才同意把房子还给徐嘉音、徐嘉风。徐飚颿则认为是徐嘉音、徐嘉风向徐飚颿回购房屋，经协商徐飚颿同意以200万元的价格出售系争房屋给徐嘉音及张某，徐嘉音先付15万元作为第一笔购房款，春节后再付50万元，余款135万元过户后通过贷款付清,徐嘉音、徐嘉风提供的录音是设计利用语言技巧故意掩盖了事实的前因后果，断章取义，隐瞒真相而偷录。一审法院认为，该份录音材料中并没有回购房屋的相关意思表示，徐飚颿也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反而从该录音资料中可以听出，徐飚颿称只要各方谈好，可以将系争房屋返还徐嘉音、徐嘉风，否则徐飚颿可能要自行处理，故一审法院对于徐嘉音、徐嘉风提供的该份证据的证明内容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是否实际履行。本案中，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徐飚颿虽然与徐嘉音、徐嘉风及徐某2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其并未将首付款支付给徐嘉音、徐嘉风及徐某2，系争房屋一直由徐嘉音、徐嘉风及家人在居住使用，贷款也一直由徐嘉音、徐嘉风及家人在归还，故徐嘉音、徐嘉风、徐某2以及徐飚颿之间的房屋买卖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为了通过房屋买卖的形式向相关银行套取贷款。鉴于徐嘉音、徐嘉风与徐飚颿签订的买卖合同并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以房屋买卖的合法形式达到套取银行贷款的目的，该行为扰乱了正常的社会金融秩序，因此，该份房屋买卖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基于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徐嘉音、徐嘉风因无效合同取得的徐飚颿名下尚未归还的贷款，应当返还给徐飚颿，而徐飚颿则应与上海银行白玉支行结清贷款，并涤除抵押权。同时，因无效买卖合同而变更的系争房屋的权利登记人应当恢复原状。鉴于本案中徐某2已经去世，而其在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仅为徐嘉音、徐嘉风，故为避免讼累，可将系争房屋直接登记在徐嘉音、徐嘉风名下，对于恢复登记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税费，徐嘉音、徐嘉风均同意承担，法院予以准许。关于徐嘉音、徐嘉风主张的将系争房屋直接登记在徐嘉音名下的意见，此与合同无效后应当恢复原状的法律精神不符，亦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徐嘉音、徐嘉风及“徐某2”与徐飚颿于2004年9月28日签署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徐嘉音、徐嘉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徐飚颿向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玉支行清偿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项下的抵押借款本金、利息、罚息等债务（抵押权登记证明号：松200417047320）；三、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玉支行于上述第二项债务履行完毕后十日内协助徐飚颿办理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抵押登记注销手续（抵押权登记证明号：松200417047320）；四、徐飚颿于上述第三项债务履行完毕后十日内协助徐嘉音、徐嘉风将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XX室的房屋登记至徐嘉音、徐嘉风名下；五、驳回徐嘉音、徐嘉风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司法鉴定费6,000元，合计诉讼费29,300元，由徐嘉音、徐嘉风负担15,150元，徐飚颿负担14,1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徐某2于2004年9月28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为证明双方的真实目的是为套取银行贷款而非房屋买卖，在一审中提供了一组证据，上诉人对此虽予以否认，但亦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而且上诉人就此所作的相关陈述，亦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对于双方争议的证据已作充分阐述并予以评判，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合本案判断，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上诉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故本院采信被上诉人的陈述，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由于合同双方并无真实交易房屋的意思表示，亦无交付房屋、支付房款等合同履行行为，还贷也是由被上诉人借上诉人名义实施。因此双方内心真实的意思表示与合同表示的意思相悖，意思表示不真实而签订的买卖合同应为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徐飚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300元，由上诉人徐飚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杨斯空
审判员 郑卫青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强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