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20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亿立钢构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纪卫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翔，山东建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京爱，山东建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中豪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显伦，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在民，山东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永强，山东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亿立钢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中豪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豪达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7日受理，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苏勇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龙骞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王蕾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亿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京爱，被上诉人中豪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在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立公司在一审中诉称，中豪达公司将其昌河汽车4S店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项目交由亿立公司施工，亿立公司依据约定完成了施工义务，但中豪达公司仍有部分工程款尚未支付。截止起诉之日，虽经亿立公司多次向中豪达公司催要欠付工程款，但中豪达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中豪达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侵犯了亿立公司的合法权益。为此，亿立公司特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中豪达公司向亿立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20万元及利息5000元；2、中豪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中豪达公司在一审中辩称，1、亿立公司与中豪达公司争议的工程至今没有竣工验收。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第15条的规定，工程竣工时亿立公司应向中豪达公司提供完整的竣工资料和验收报告，亿立公司至今未提供，导致中豪达公司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使用了该工程，使用该工程不到一年中豪达公司于2005年8月5日向亿立公司发出了对工程质量问题要求整改的通知，提出了6项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特别是主体存在倾斜、缺少链接构件问题，亿立公司不予理睬。2、亿立公司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中豪达公司于2005年8月5日向亿立公司发出质量整改通知中明示如果亿立公司逾期不对工程进行整改，中豪达公司将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从中豪达公司发出通知到亿立公司提起诉讼将近8年，亿立公司既不向中豪达公司主张工程款，也不去修复工程，现在提起诉讼，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3、亿立公司擅自变更施工图纸，存在偷工减料这一问题，如果亿立公司坚持诉讼，中豪达公司将申请法院对该工程质量是否按照施工图纸施工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04年6月10日，亿立公司（乙方）与中豪达公司（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青岛市长沙路昌河汽车4S店的钢结构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期限为40天，自2004年6月22日开工至2004年7月20日竣工，合同总价人民币75万元，乙方承诺保证工程施工质量达到国家或专业的质量检验评定标准的合格等级，乙方按照国家竣工验收的有关规定，向甲方代表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在该合同附件中，原中豪达公司双方还约定了屋面外板、墙面外板、展厅屋面内板等材料的型号及其他内容。
2、合同签订后，亿立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中豪达公司亦于2004年6月向亿立公司支付工程款18万元，于2004年7月向亿立公司支付工程款27万元，于2004年8月向亿立公司支付工程款10万元，合计支付55万元，余款至今未支付。庭审中，中豪达公司称双方未进行竣工验收，但在2005年1月中豪达公司无奈使用了该房屋。同时，中豪达公司于2005年8月5日向亿立公司提出了《存在工程质量问题要求整改的通知》，该通知内容为：“青岛亿立钢构工程有限公司，你公司施工的青岛长沙路6号昌河4S店工程，经检查存在的工程质量问题明细如下，系见函后15日内到工程所在地进行整改。1、天沟生锈严重，部分地方漏雨及个别地方存水。2、窗户收边不平整，上下两端进雨。3、墙体外板不平整，厚度达不到标准。4、锡箔纸收缩严重。5、整体柱、梁歪斜，缺少连接螺丝。6、屋面瓦凹凸不平”。在该通知上还手写注明：逾期我公司将拒付剩余的工程款。该通知上收件人签字盖章处盖有亿立公司的公章。亿立公司对该通知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手写部分是中豪达公司自行后来添加的，收件人处的公章也不是亿立公司的公章。对此，亿立公司申请对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亿立公司的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并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所经鉴定后，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该通知上的印文与青岛即墨法院（2011）即民初字第3055号民事案件中的检材上（该检材在即墨法院（2011）即民初字第3055号民事案件中亿立公司认可其真实性）加盖的印文是出自同一枚印章。亿立公司方为该检验预交了文检鉴定费4300元。庭审中，亿立公司对该文检鉴定结论质证认为：“对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比对的检材有异议，应以亿立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印鉴作为比对的检材样本。退一步讲，即使这份报告可以采纳，也恰恰证明中豪达公司的质量异议在2005年就已经提出，到现在中豪达公司才提出质量异议，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对其异议申请不应进行实体审查”。中豪达公司对该文件鉴定结论无异议。
3、本案庭审中，中豪达公司申请对涉案工程的工程主体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是否按照施工图纸设计要求进行施工申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中豪达公司的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并委托青岛理工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进行了鉴定。该院经鉴定后，作出2613号鉴定意见书，认为：“1、涉案工程6-7轴屋面标高同1-6轴屋面标高一致，不符合施工设计图纸要求。2、涉案工程主框架中的钢梁、钢柱截面尺寸，符合施工图纸设计及《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5-2001表7.2.2气割的允许偏差及表7.2.3机械剪差的允许偏差的规定；涉案工程主框架中的钢梁、钢柱及檩条截面厚度，符合施工图纸设计及《热轧钢板和钢带的尺寸、外形、重量及允许偏差》GB709-1988表4的相关要求；涉案工程主框架中的钢梁与钢柱间螺丝漏装，与图纸不符，影响结构安全。3、涉案工程屋面XG-
X数量、规格及布置不符合施工设计图纸要求。4、涉案工程钢结构柱垂直度，不符合《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5-2001中的第10.3.7条钢柱安装的允许偏差应符合本规范附录E表中表E.0.1的规定。5、涉案工程隅撑数量与图纸相符，其规格不符合施工设计图纸要求。6、涉案工程屋面天沟处未设置檩条，不符合施工设计图纸要求，其他位置檩条符合施工设计图纸要求。7、涉案工程天沟材质不符合施工设计图纸（不锈钢材质）要求，未设置溢水管，不符合施工设计图纸要求。8、涉案工程外墙外板厚度，不符合合同约定厚度及《冷轧钢板和钢带的尺寸、外形、重量及允许偏差》GB709-1988表2中的规定。9、涉案工程层面存在渗漏现象，影响建筑使用要求”。亿立公司对该质量鉴定结论质证认为：“1、青岛理工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没有取得《司法鉴定许可证》，鉴定人也没有取得《司法鉴定许可证》，无司法鉴定资格；2、该鉴定书明确指出，涉案工程的主体结构符合施工图纸设计及国家标准，不存在质量问题。3、该鉴定书作出的鉴定意见指出部分工程“不符合施工设计图纸要求”，此并不等同于存在质量问题，不能以这些问题的存在要求施工方承担质量责任。而且这些项目不属于钢结构的主体结构，在发包人已经擅自使用达10年的情况下，施工方不应对此再承担民事责任。4、该鉴定书中提出的涉案工程屋面存在渗漏现象，而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规定，屋面防水工程的保修期为5年，现该屋面防水工程已经超过了保修期，亿立公司对此不再负有修理义务。5、中豪达公司在2005年就提出了质量问题，时隔9年后中豪达公司才再次提出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法院对其异议申请不应进行实体审查”。针对亿立公司提出的以上意见，一审法院又向青岛理工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进行了问询，并提出以下三个问题：1、不符合施工设计图纸要求是否意味着质量存在问题；2、鉴定结论中表述共存在9项问题，该9项问题中哪几项属于主体结构问题？3、该9项问题中是哪些是建造原因造成，哪些是使用原因造成。青岛理工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对本院提出的问询回函两份进行了答复。回函一称：“我单位具备行业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资质证书，具备行业鉴定资格，且该资格已经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鉴定单位名册备案。其相关资质复印件，已在报告中附有，其备案可到相关备案部门查询”；回函二称：“1、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28条施工单位必须按照工程设计图纸和施工技术标准施工，不得擅自修改工程设计，不得偷工减料的规定，不符合施工设计图纸要求，属于存在质量问题。2、根据《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GB50300-2001表B.0.1建筑工程分部工程、分项工程划分项次等的规定，我单位出具的2613号鉴定意见书中1-8条属于主体结构，第9条不属于主体结构。3、2613号鉴定意见书中1-8条为建造原因造成，9条因建造时间较长，且不清楚初始渗漏时间，故无法确定是建造原因还是使用原因造成”。中豪达公司方为该鉴定预交了质量鉴定费56000元。亿立公司对该两份回复认为：“对青岛理工大学建筑设计院的鉴定资质，我们仍然坚持原来的意见，认为其不具有司法鉴定资格。关于回函二的意见，其依据是《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该标准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验收规范，因此该标准对于主体结构的认定我方认为在法律上是不能成立的，法院对该回复意见不应予以采纳”。中豪达公司对该《质量鉴定意见书》和两份回函均无异议，认可其结论。
一审法院认为，亿立公司与中豪达公司在2004年6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该合同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该合同中亿立公司（乙方）承诺保证工程施工质量达到国家或专业的质量检验评定标准的合格等级，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专业机构鉴定，认定亿立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在主体结构上存在多处质量问题且影响结构安全。经审核，一审法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认可。中豪达公司使用该涉案工程后，发现存在质量问题，遂于2005年8月5日向亿立公司提出了《存在工程质量问题要求整改的通知》，在该通知上加盖了亿立公司的公章，该公章经鉴定与亿立公司认可的另一份材料上加盖的公章一致。经审核，一审法院对该文检鉴定予以认可，并据此认定亿立公司收到了该通知。亿立公司在收到该整改通知后，既不对涉案工程进行维修，亦未及时向中豪达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而是在8年以后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故现亿立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从实体上讲亿立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向中豪达公司提供合格的产品，其主张支付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依据不足；从程序上讲，亿立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故对亿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亿立公司申请文检鉴定预交的鉴定费4300元，因鉴定结论与其提出的请求不符，故该鉴定费由其自行承担；中豪达公司申请工程质量鉴定预交的鉴定费56000元，因鉴定结论与其提出的请求相符，故该鉴定费用由亿立公司方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青岛亿立钢构工程有限公司对青岛中豪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文检鉴定费4300元由青岛亿立钢构工程有限公司自行承担；工程质量鉴定费56000元由青岛亿立钢构工程有限公司承担，青岛中豪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已预交，青岛亿立钢构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青岛中豪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4375元，由青岛亿立钢构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亿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上诉人亿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豪达公司支付亿立公司工程款205000元。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被上诉人使用工程已达十年之久，其提出质量异议早已超过诉讼时效，针对工程质量进行的鉴定费亦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未约定如存在质量异议可以拒付工程款。涉案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中豪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在一审过程中委托专业机构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认定亿立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在主体结构上存在多处质量问题且影响结构安全。而根据双方当事人在2004年6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亿立公司（乙方）承诺保证工程施工质量达到国家或专业的质量检验评定标准的合格等级，因此，亿立公司的施工质量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中豪达公司在使用该涉案工程后发现存在质量问题，于2005年8月5日向亿立公司提出了《存在工程质量问题要求整改的通知》，亿立公司在收到该整改通知后，未对涉案工程进行维修。亿立公司上诉主张因工程未竣工验收，其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而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约定，亿立公司应当向中豪达公司提交完整的竣工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后，由中豪达公司组织验收，二审中，亿立公司主张工程完工时间为2004年7月20日，但亿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向中豪达公司提交过竣工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因此，工程未能组织验收的责任不在中豪达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中豪达公司于2005年1月使用了涉案工程，因此，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应认定在2005年1月期间。此后，中豪达公司又于2005年8月2日向亿立公司发出整改通知，该通知亦提及工程款问题，而亿立公司自中豪达公司使用涉案工程之时及收到整改通知后，始终未向中豪达公司主张工程款，因此，一审认定亿立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而不予支持，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亿立公司以工程未竣工验收为由主张未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一审中文检鉴定费的支出，因鉴定结论与亿立公司提出的请求不符，因此应当由亿立公司自行承担。中豪达公司申请工程质量鉴定鉴定费用支出，与其提出的请求相符，故该鉴定费用由亿立公司方承担。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15元，由上诉人青岛亿立钢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勇
代理审判员 龙 骞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于国英
书 记 员 王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