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三中行终字第1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男，1981年12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臧梵清，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丽丽，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隆化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道家园1号。
法定代表人高岩，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一泽，男。
委托代理人陆再鹏，男。
上诉人张××因诉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以下简称朝阳公安分局）收容教育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行初字第3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及其委托代理人臧梵清、赵丽丽，被上诉人朝阳公安分局委托代理人陆再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20日，朝阳公安分局作出京公朝收教决字（2014）第000016号《收容教育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决定书），认定：2014年2月14日17时许，张××在北京市朝阳区双井时代国际小区×号楼×单元×室内，以人民币400元的价格与邓××进行卖淫嫖娼活动。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严禁卖淫嫖娼的决定》（以下简称《严禁卖淫嫖娼的决定》）第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对张××收容教育六个月。
张××不服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予以撤销。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卖淫嫖娼人员收容教育办法》（以下简称《收容教育办法》）第八条的规定，朝阳公安分局具有对辖区内卖淫嫖娼人员实行收容教育的职权。
《严禁卖淫嫖娼的决定》第四条规定，对卖淫、嫖娼的，可以由公安机关会同有关部门强制集中进行法律、道德教育和生产劳动，使之改掉恶习。期限为六个月至二年。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收容教育办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对卖淫、嫖娼人员，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三十条的规定处罚外，对尚不够实行劳动教养的，可以由公安机关决定收容教育。本案中朝阳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张××实施了嫖娼的行为，朝阳公安分局依据上述规定对张××作出收容教育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朝阳公安分局根据本案的涉案情节对张××作出收容教育六个月的决定，幅度适当，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朝阳公安分局作出涉案的收容教育决定履行了受案、传唤、调查、告知、送达的法定程序，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主张的朝阳公安分局民警在《询问笔录》中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签问题，《询问笔录》均由张××本人签字确认，民警签字是否规范并不足以推翻朝阳公安分局所认定的事实，亦不具有证明朝阳公安分局履行程序违法的证明力。对张××以此认为朝阳公安分局作出的收容教育决定程序违法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提出朝阳公安分局执法过程中存在其他程序违法情形的主张，张××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要求撤销被诉决定书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张××的诉讼请求。
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为：一、本案事实不清。2014年2月14日，上诉人收到一自称为熟人的短信，误以为认识对方，便按照对方说的地址到达其住处，到场后发现与该人不认识后准备离开，被十几名没有执法权的社会闲散人员限制人身自由将近1个小时，后被警方以嫖娼行为违法为由进行控制。上诉人并未与该名陌生女子发生过性关系，但在被带入派出所之前，警方对其进行了殴打和威逼利诱，在未做笔录的情况下，逼迫上诉人事先在空白的纸上签字后进行打印，对此，上诉人一审中也提出了调取当时监控录像的申请，但一审法院未允许，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了一审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二、本案证据不足。（一）关键证据缺失。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嫖娼事实的唯一物证是7张百元面值的货币，而货币无法直接显示案件的内容，而当天到过现场并被抓获的人共有4位，在未经指纹鉴定，且无其他直接物证证明的情况下，直接根据同案犯邓××的指认，定性400元为上诉人支付的嫖资，明显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未提供邓××在询问笔录中所提的双方通过电话及QQ联系以及避孕套等关键性证据，而邓××的笔录经过修改，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过调取对邓××讯问录像的申请，但一审法院并未支持。（二）上诉人笔录存疑，应当排除。被上诉人提交的对上诉人的询问笔录显示，上诉人在询问笔录中承认了嫖娼的事实，并在笔录上签名，但上诉人却拒绝签署处罚决定书和申辩权利告知书，有违常理，且对上诉人的询问笔录中民警签字部分明显系一人签字，严重不符合行政程序的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一审程序中提出过对签字人员的笔迹进行鉴定的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三）被上诉人提交的多项证据系伪造。1.被上诉人未履行陈述申辩权的告知义务，一审开庭时却提交了声称上诉人拒不签字的告知书；2.被上诉人出具处罚决定书时，三名警员威逼上诉人在处罚决定书上签字并注明服从不申诉、不复议，而上诉人坚决拒绝并在处罚决定书上签署了要申诉、复议，该处罚决定书被警员撕毁，后两名警员在该处罚决定书上注明本人拒不签字，被上诉人伪造证据；3.案发现场没有女警和除邓××以外的女性出现，而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保全证据的文件中却有女警的签字和询问警员毛×的签字，见证人也没在案发现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见证人的个人信息说明和相关笔录；4.被上诉人提交的传唤等文件均系上诉人事先签署的白纸和空白页，其内容和实际情况明显矛盾，传唤离开时间为伪造和后填写。被上诉人在传唤上诉人期间威胁、殴打、体罚上诉人。5.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于2014年2月20日提讯笔录系伪造证据，被上诉人在根本没有进行讯问的情况下，逼迫上诉人签署事先准备好的笔录和关于收容教育的决定书，上诉人明确提出异议和申诉请求后，被上诉人直接在决定书上签署此人无正当理由拒绝签字，并威胁辱骂上诉人。三、被上诉人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告知笔录显示，对公安机关拟作出的行政处罚，有权要求听证，如要求听证，应在三日内提出，逾期视为放弃听证，而上诉人当时的态度是“不语”，且“拒绝签字”，可见上诉人并不认同处罚决定，没有明确表示放弃听证和陈述申辩权利，按照规定，公安机关应该在三日后或上诉人明确表示放弃听证和陈述申辩权利后再进行行政处罚，但被上诉人于告知当日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侵犯了上诉人听证权利。四、被上诉人行政处罚违反行政合理原则和公平原则。本案同案共5人，仅上诉人被行政处罚，被上诉人涉嫌钓鱼执法，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证据，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偏重，缺乏合理性且适用法律错误。《严禁卖淫嫖娼的决定》规定，对于卖淫嫖娼的，可以由公安部门会同有关部门集中强制进行法律、道德教育生产劳动，使之改掉恶习。可以看出立法本意是为了改掉卖淫嫖娼的恶习才需要进行收容教育，故对被处罚人进行收容教育的前提是其有卖淫嫖娼的恶习。恶习按照司法实践，至少是两次以上。上诉人之前并无嫖娼记录，显然不应该适用此处的恶习标准，嫖娼一次就被定为恶习超出普通公民的理解范围。既然不是恶习，那么收容教育的处罚便没有根据，缺乏合理性。《严禁卖淫嫖娼的决定》中采用授权立法的规定违反我国宪法和立法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应当依法行政的行政机关适用该决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行政行为违法。与上诉人同时被抓的其余四人均被释放，只有拒绝签字，不配合被上诉人处罚的上诉人既被行政拘留又被收容教育。六、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主审法官提问对上诉人不利的问题，而对被上诉人伪造证据及明显不能成立的辩解却不闻不问，对查明案件事实至关重要的证据不予调取。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朝阳公安分局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朝阳公安分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和依据：
（一）认定事实的证据：1.2014年2月14日21时30分至22时，朝阳公安分局双井派出所（以下简称双井派出所）民警对张××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笔录记载张××陈述，其通过QQ在网上聊天认识一名女子，2014年2月14日17时左右，通过电话与该女子进行联系，并按照对方提供的地址来到北京市朝阳区双井时代国际小区×号楼×单元×室内，在与对方发生性关系后支付对方400元人民币；2.2014年2月20日16时至2014年2月20日16时25分，双井派出所民警对张××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笔录记载了公安机关向张××告知对其进行收容教育六个月的决定；3.2014年2月14日22时40分至23时30分，双井派出所民警对邓××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笔录记载邓××陈述，2014年2月14日17时左右，其在朝阳区双井时代国际小区×号楼×单元×室内接待一名男子，与男子发生性关系后该男子付给其人民币400元；4.《检查笔录》，以证明被上诉人依法对邓××人身进行检查并起获嫖资现金人民币700元；5.照片及制作说明，以证明邓××、张××进行卖淫嫖娼活动的地点。
（二）履行程序的证据：6.《受案登记表》及《受案回执》，以证明公安机关依法受理该案件，并制作了《受案登记表》；7.《传唤证》及《工作记录》，以证明公安机关依法传唤张××并通知其家属；8.《到案经过》，以证明张××到案情况；9.《证据保全决定书》及《证据保全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扣押涉案嫖资；10.《收缴／追缴物品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追缴涉案嫖资；11.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对张××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12.《被行政拘留人家属通知书》及国内挂号信函收据，以证明拘留执行及通知家属情况；13.《收容教育决定书》；朝阳公安分局以上述证据证明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履行程序合法。
（三）作出被诉决定书的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2.《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3、《严禁卖淫嫖娼的决定》；4、《收容教育办法》，以说明该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
张××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经庭审质证对上述证据作出如下确认：朝阳公安分局提交的事实方面的证据是其在作出涉案收容教育决定之前收集、制作，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能够证明2014年2月14日17时许，张××在北京市朝阳区双井时代国际小区×号楼×单元×室内以400元人民币的价格与邓××进行卖淫嫖娼活动的事实，依法予以采纳；朝阳公安分局提交的履行程序方面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履行法定程序的情况，亦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正确，故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14日，朝阳公安分局接举报称在北京市朝阳区双井时代国际小区×号楼×单元×室内有人进行卖淫嫖娼活动。双井派出所于同日制作《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当日17时许，民警出警到涉案地点，当场将卖淫嫖娼人员邓××和张××抓获，现场起获嫖资人民币700元，并对事发现场进行检查并制作《检查笔录》，对卖淫嫖娼地点拍照取证。2014年2月14日，双井派出所民警制作《工作记录》、《到案经过》、《证据保全决定书》、《证据保全清单》、《收缴／追缴物品清单》，并制作《传唤证》对张××依法进行传唤，通知其家属。同日，双井派出所民警分别对张××、邓××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两人在笔录中分别陈述了从事卖淫嫖娼活动的经过及嫖资的支付情况，并签字确认。2014年2月15日，朝阳公安分局制作《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张××进行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张××拒绝在该笔录上签字，办案民警向其进行了宣读，并在告知笔录上进行了注明。同日，朝阳公安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被行政拘留人家属通知书》，给予张××行政拘留十四日的行政处罚，邮寄通知张××家属。2014年2月20日，朝阳公安分局作出涉案《收容教育决定书》，决定对张××收容教育六个月。张××拒绝在《收容教育决定书》上签字，办案民警向其宣读了决定书的内容，并由办案民警在决定书上进行了注明。张××不服，于2014年4月18日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朝政决字（2014）1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朝阳公安分局对张××作出的收容教育决定。张××仍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涉案收容教育决定已经实际执行完毕。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收容教育办法》第八条之规定，朝阳公安分局作为县级公安机关具有对卖淫、嫖娼人员作出收容教育决定的法定职权。
《严禁卖淫嫖娼的决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对卖淫、嫖娼的，可以由公安机关会同有关部门强制集中进行法律、道德教育和生产劳动，使之改掉恶习。期限为六个月至二年。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收容教育办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对卖淫、嫖娼人员，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三十条的规定处罚外，对尚不够实行劳动教养的，可以由公安机关决定收容教育。
本案中，朝阳公安分局接到报案后进行了立案受理，对当事人进行询问和调查取证，根据调查结果，认定张××具有嫖娼的行为，并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作出的被诉收容教育决定并无不当。张××认为朝阳公安分局提交的多项证据系伪造，本院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朝阳公安分局在执法过程中采取非法手段获取证据，在无其他确切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张××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严禁卖淫嫖娼的决定》尚未被制定机关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宣布废止，仍为现行有效的法律规范，故张××关于被诉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询问笔录中民警签字是否规范问题，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意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张××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勇
代理审判员 胡 兰 芳
代理审判员 王 琪 璟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伍爱军书记员韩鑫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