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88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冯杰尧。
上诉人（一审被告）：冯红煜。
委托代理人：李汉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晓玲。
委托代理人：李春晖。
一审第三人：韦瑛。
上诉人冯杰尧、冯红煜因与被上诉人杨晓玲，一审第三人韦瑛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1）兴民一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4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杰尧、冯红煜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汉高，被上诉人杨晓玲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春晖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韦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1月12日颁发的南宁市民主路6-6号阳光新都B栋1层0109号商铺《房屋所有权证》记载的所有权人为冯杰尧，为其于2002年12月2日向广西阳光时代置地有限公司购买而来，购买价格为219914元。
冯红煜与冯杰尧为姐弟关系。2008年1月8日，冯杰尧与冯红煜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约定由冯杰尧将0109号商铺出售给冯红煜，房屋转让价格239900元；冯杰尧此前借冯红煜现金60000元，在冯红煜应付转让款时抵扣，剩余179900元以现金方式于2008年2月10日前支付；协议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08
年1月11日，冯杰尧、冯红煜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由冯杰尧以239900元的价格将0109号商铺出售给冯红煜，付款方式为现金，付款时限为2008年1月10日前；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到南宁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2008年1月28日颁发的0109号商铺的《房屋所有权证》（邕房权证字第016475**号）载明所有权人为冯红煜，附记一项记载为：“2008年1月向冯杰尧购买所有。”
2008年5月21日，冯杰尧向冯红煜出具《收条》，载明：“截止2008年5月21日，本人共收到冯红煜陆续交来民主路商铺转让费人民币壹拾柒万玖仟玖佰元正，（另外陆万元已作抵扣处理），商铺转让款已全部付清。”冯红煜提供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一存折（账号：2102105116200047780）下2007年1月7日至2007年12月27日期间的明细情况表，主张其具有向冯杰尧支付所约定有关0109号商铺转让款的能力。杨晓玲则认为，即便冯红煜有支付能力，也不能否定其与冯杰尧就转让0109号商铺具有主观恶意。
另查明，杨晓玲与冯杰尧于1995年12月7日登记结婚。冯杰尧于2009年3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与杨晓玲离婚，该院于2009年4月27日作出（2009）兴民一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判决不准双方离婚。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冯杰尧再次向该院提起离婚诉讼，案号为（2010）兴民一初字第217号，双方于2011年3月3日就离婚达成协议，该院出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位于南宁市明秀西路55号3栋独单元的401号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存根》（NO1043066）载明的所有权人为冯杰尧，面积57.67平方米，附记一栏记载“1993年12月向广西出版物资印刷公司购买房改出售的成本价房，总价款：32524.15元，占产权比例：100%”。2009年6月19日，广西出版印刷物资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原南宁市明秀西路55号3栋独单元401号房系我单位1993年12月出售给冯杰尧的房改房，产权人为冯杰尧。该房砖混结构，建筑面积57.67平方米。1998年我单位另外给员工建新房，凡有资格购买新房的员工原有房子由公司收回，以旧换新。冯杰尧因2000年另外购买公司新房（明秀西路55号4栋1单元131号房），故上述401号房公司按原成本价回收，新房和旧房的差价冯杰尧已另外补足。”
冯杰尧提供广西科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09年6月12日作出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书》［科正评报房估字（2009）第061105号］，评估结论为：南宁市民主路6-6号阳光新都B栋1层0109号商铺在2008年1月11日的房地产市场价值为227725元。以及提供广西科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2009年6月23日作出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书》［科正评报房估字（2009）第062301号］，评估结论为：南宁市明秀西路55号3栋独单元401号房屋在2000年6月的房地产市场价值为98962元。
还查明，2008年6月5日，冯红煜与韦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冯红煜以256000元的价格将0109号商铺转让给韦瑛，转让款以分期付款方式支付，2008年6月30日前支付50000元，余款206000元在2009年5月31日前支付完毕；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09年6月25日，0109号商铺办理了所有权过户登记，所有权人登记为韦瑛（邕房权证字第018761**号）。
本案重审过程中，杨晓玲向该院申请对0109号商铺进行价值评估，该院委托广西信达友邦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该商铺在2008年1月11日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该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显示房地产总价为300679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010号商铺是否为杨晓玲与冯杰尧的共同财产的问题。
杨晓玲与冯杰尧于1995年12月7日登记结婚，冯杰尧于2002年12月2日向广西阳光时代置地有限公司以219914元的价格购买0109号商铺，于2004年11月12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双方共同所有：…”。该法律规定明确表明我国婚姻法是以婚后所得共同制为法定的夫妻财产制。虽然房屋所有权证上所登记的所有权人仅有冯杰尧一人，未将杨晓玲列为房屋共有权人，但从0109号商铺的购买时间及房屋所有权证取得的时间来看，0109号商铺为杨晓玲与冯杰尧夫妻二人在婚后所购买并取得产权的房屋，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
冯杰尧主张0109号商铺是其以南宁市明秀西路55号3栋独单元的401号房屋98962元的市场价值（2000年6月）置换加部分个人积蓄购买所得，属于其个人财产。对此，该院认为，南宁市明秀西路55号3栋独单元的401号房屋确系冯杰尧于婚前（即1993年）向其所在单位购买的房改房，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冯杰尧已于1998年退回该房并于2000年另行向其所在单位购买新房，即南宁市明秀西路55号4栋l单元131号房，有关差价已经补足，冯杰尧主张购买0109号商铺的资金来源于房屋置换明显与事实不符，且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0109号商铺的购买资金来源于其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由于在我国的房产登记实践中，夫妻双方将夫妻共同所有的房屋登记为一方名下的情形较为普遍，在冯杰尧无相反的证据证实夫妻双方存在关于将该房屋归冯杰尧个人所有的特别约定，亦无证据证实该房屋系其以个人财产购买的情况下，冯杰尧主张该房屋归其个人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冯杰尧向冯红煜出售0109号铺面是否属无权处分及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从冯杰尧与冯红煜所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签约情况来看，该合同的出卖方仅有冯杰尧一人签名，没有房屋共有权人杨晓玲的个人签名，亦无其他证据证实冯杰尧出售该房屋取得了杨晓玲的授权，或杨晓玲有共同出售房屋的意思表示，故冯杰尧擅自向冯红煜出售该房屋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由于冯杰尧作为无权处分人，其无权处分行为未获得共有权人杨晓玲的追认，《存量房买卖合同》不能认定为合法有效。
三、关于冯红煜取得房屋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
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
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虽然0109号铺面原产权登记在冯杰尧一人名下，由于在我国夫妻双方将共同所有的房产登记于一方名下的情形在实际生活中较为常见，冯杰尧与冯红煜系姐弟关系，身份关系较为亲密，冯红煜对于冯杰尧的婚姻状况十分清楚，与普通受让人相比，所能获知的房屋信息亦应相对全面，冯红煜在房屋交易当时应当明知杨晓玲系冯杰尧的妻子，但冯红煜与冯杰尧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时并未征求杨晓玲的意见，亦未邀请杨晓玲到场在该合同上签名确认，故不能推定冯红煜在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时为善意；其次，从冯杰尧与冯红煜交易的房屋价格来看，诉讼中杨晓玲申请该院委托评估机构对该房屋在交易日的市场价格为300679元，而冯杰尧与冯红煜约定的房屋交易价格为仅为239900元，价格差异较大。综合上述理由，冯红煜取得该房屋亦不应认定为善意取得。冯杰尧在明知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下，未征得杨晓玲同意，擅自与冯红煜对0109号铺面进行交易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应认定冯杰尧、冯红煜二人为恶意串通，双方所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
由于我国采取不动产登记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不动产的登记具有公示公信的法律效力，即不动产受让人有理由相信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即为房屋的真实权利人。由于0109号商铺在经冯红煜购买后已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登记在冯红煜一人名下。韦瑛在相信产权登记的情形下，向冯红煜实际支付相应对价，购买该商铺并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符合上述物权法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韦瑛取得该商铺的行为应构成善意取得。杨晓玲主张韦瑛与冯杰尧认识并有利害关系，韦瑛购买0109号商铺不是善意，但杨晓玲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信。
四、杨晓玲请求冯杰尧、冯红煜赔偿损失的问题。
基于前述理由，由于韦瑛作为善意购买人，已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取得房屋产权，杨晓玲已无法追回0109号商铺。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的规定：“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出售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第三人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另一方主张追回该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同共有的房屋造成另一方损失，离婚时另一方请求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冯杰尧擅自处分其与杨晓玲共有的房屋，且未能证明其所得收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归入夫妻共同财产，给杨晓玲造成损失。冯杰尧主张其已将所得转让款偿还夫妻共同债务，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杨晓玲在双方离婚诉讼过程中提起本案诉讼，并要求冯杰尧赔偿，冯杰尧与杨晓玲在离婚事宜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书已生效，双方已离婚。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对杨晓玲要求冯杰尧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损失数额应以该院委托评估的房屋价值300679元的一半为限即150339.50元，对杨晓玲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冯红煜作为房屋购买人，与冯杰尧恶意串通，对造成杨晓玲损失亦存在过错，故应与冯杰尧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由于韦瑛作为房屋的受让人，系从冯红煜处购买房屋，杨晓玲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韦瑛与冯杰尧、冯红煜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通过买卖本案所涉房屋损害杨晓玲合法权益的行为，故杨晓玲主张要求韦瑛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冯杰尧与冯红煜于2008年1月11日所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二、冯杰尧赔偿杨晓玲房屋损失150339.50元：三、冯红煜对上述第二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杨晓玲对韦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40元，评估费3000元，由杨晓玲负担3941元，冯杰尧、冯红煜负担4199元。
上诉人冯杰尧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冯杰尧处置0109号商铺合理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且证据不足，具有明显偏向性。0109号商铺属于冯杰尧的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基于冯杰尧与杨晓玲当时的夫妻关系而认定该商铺为夫妻共有财产，表面上合乎法理，实际上与事实真相、与证据不符，有悖国家对于民事法律关系“重事实讲证据”客观要求。1995年，冯杰尧与杨晓玲结婚（两人均再婚），婚后共同财产有南宁市明秀西路55号1单元3楼1号房（婚前个人财产部分除外）及民主路北四里8号望仙坡小区Ⅷ-1栋2单元2层301号房，房屋产权证上均有冯杰尧与杨晓玲的共有说明。对上述夫妻共同财产，已生效法律文书即南宁市兴宁区法院（2009）兴民一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书也进行了确认，杨晓玲对此没有异议。而2002年购买的0109号商铺是冯杰尧个人购买，登记前房产局依法进行公示，公示的产权人为冯杰尧，并于2004年11月12日取得房产证，但无杨晓玲的共有人说明，故该商铺归冯杰尧个人所有。从购买开始杨晓玲清楚讼争商铺属于冯杰尧的个人财产，杨晓玲从未对该商铺是否共有问题提出过异议。2009年3月，冯杰尧因杨晓玲婚外情行为（详见杨晓玲的《保证书》）导致离婚诉讼、请求分割上述两处住房时，杨晓玲并无异议，且也未对0109号商铺提出共有的意思。当法院对当时商铺租户刘彩宁进行调查时，均清楚证实杨晓玲在2008年10月也即冯杰尧提起离婚诉讼前（2009年3月）知晓0109号商铺已卖给冯红煜，在长达半年多的时间里，杨晓玲均未就该商铺提出异议。2009年5月，杨晓玲在对该商铺提起诉讼时，庭审中称其此前对冯杰尧将商铺卖给冯红煜的事实不知情，与事实不符。
二、冯杰尧与冯红煜的房屋买卖关系合法有效，是正当交易。我国采取不动产登记制度，《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不动产的登记具有公示公信的法律效力，即不动产受让人有理由相信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即为房屋的真实权利人，这也是一审判决引用的法律规定和判决理由之一，但却并没有秉承此法律的规定和原则，认定冯杰尧将0109号商铺出售给冯红煜为恶意串通，否认二人的买卖关系，证据不足。主要表现为：1、冯杰尧有充足的证据证实杨晓玲知道0109号商铺转让给冯红煜的事实，而杨晓玲却无证据否定。0109号商铺登记的产权人为冯杰尧，并未与同期购买的民主路北四里8号望仙坡小区Ⅷ一1栋2单元2层301号房产权证里有杨晓玲共同所有的载明。至本案诉讼前，杨晓玲对此从未提出过异议，冯红煜完全有理由相信冯杰尧具有处置0109号商铺的权利，因而正当合法的办理购房手续。2、从2008年10月份杨晓玲就知道0109号商铺已出售，至冯杰尧于2009年3月向法院起诉离婚，到2009年4月27日法院作出判决，其长达半年多的时间内也未提出过0109号商铺是夫妻共有财产，也未提出冯杰尧擅自处分。由此可见，杨晓玲对0109号商铺是冯杰尧个人所有没有异议，对冯杰尧的处分行为也是认可的。3、杨晓玲没有任何明确的证据证实冯杰尧与冯红煜存在恶意串通，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是依据冯杰尧与冯红煜是姐弟关系，就推断冯杰尧与冯红煜之间的正常市场交易行为必然存在恶意的认定，是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4、冯杰尧收取了冯红煜购买商铺的相应对价，该对价是2008年该路段的相应市场价格。根据广西科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书》，0109号商铺交易时的市场价为22.7万余元，冯杰尧出售价格239900元，还高于市场价格，不存在故意低价交易的情况。即使根据重估后的价格30余万元计，也未低于市场价格的70％，也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冯杰尧一系列的买卖行为均符合法律规定，是正当合法的交易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串通之说于法无据。
三、冯杰尧并未造成杨晓玲财产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冯杰尧在购买及出售0109号商铺时，杨晓玲一直享受该商铺带来的收益。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该商铺非冯杰尧的个人财产，在冯杰尧处置该商铺前后，杨晓玲均清楚明白，亦即认可和同意冯杰尧出售该商铺的行为，其不仅享受商铺的出租收益，冯杰尧将该商铺出售后，所得价款也均用于婚姻家庭生活，杨晓玲也一直享用该商铺出卖的收益，不存在损失问题。2、重审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有误。本案诉争标的0109号商铺前后经两次评估，一份是在本案第一次审理时委托广西科正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6月12日作出的评估报告，评估该商铺总价为227725元，一份是重审时委托广西信达友邦评估公司于2011年8月26日作出的评估，评估总价为300679元。两份评估报告，重审一审法院采信300679元评估价格，否定227725元评估价格，显然缺乏法律依据，是错误的，故无杨晓玲损失150339.50元之说。综上所述，本案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该判决，驳回杨晓玲对冯杰尧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晓玲承担。
上诉人冯红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冯红煜购买0109号商铺属于善意取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我国采取不动产登记制度，《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不动产的登记具有公示公信的法律效力，即不动产受让人有理由相信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即为房屋的真实权利人，这也是重审一审判决引用的法律规定和判决理由之一，但却没有秉承此一法律的规定和原则，认定冯红煜非善意取得，证据不足，主要表现为：1、冯红煜有充足的证据证实杨晓玲知道冯杰尧将其自有商铺转让给冯红煜的事实，杨晓玲却没有证据予以否定。0109号商铺是冯杰尧2004年购买，登记的产权人为冯杰尧，并于2004年11月12日取得房产证。至本案诉讼前，杨晓玲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不管是杨晓玲在与冯红煜的父母、兄弟姐妹交往的过程中，还是在冯红煜购买商铺前向杨晓玲了解0109号商铺权属情况时，杨晓玲均未表示0109号是其与冯杰尧共同所有。即使是在与他人交往时，对冯杰尧是商铺的唯一所有权人，并己卖给冯红煜的事实，杨晓玲也没有提出过异议。证人刘彩宁在法院的调查笔录和其给法院的《证明》对此一事实进行了证实。2、兴宁区法院（2009）兴民一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认定冯杰尧与杨晓玲的夫妻共同财产有两处，0109号商铺未列入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杨晓玲对此没有异议，也没有上诉。3、从2008年10月份杨晓玲知道0109号商铺己出售，至冯杰尧于2009年3月向法院起诉离婚时，长达半年多的时间内，其也未提出过0109号商铺是夫妻共有财产，冯杰尧擅自处分。由此可见杨晓玲对0109号商铺是冯杰尧个人所有是没有异议的，对冯杰尧的处分行为也是认可的。4、杨晓玲没有提供明确的证据证实冯红煜与冯杰尧存在恶意串通，重审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是依据冯红煜与冯杰尧是姐弟关系，主观臆断冯红煜与冯杰尧之间的正常市场交易行为必然存在恶意的认定，是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冯红煜购买0109号商铺前进行了产权调查，也向杨晓玲进行了解，向产权所有人冯杰尧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事后也在房产局进行了公示登记，并取得了房产证，冯红煜一系列的购房行为均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恶意侵权的事实。二、冯红煜的购铺行为没有造成杨晓玲财产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冯红煜购买商铺的行为已经过合法的公示程序，并已经办理了过户手续，冯红煜向冯杰尧支付了相应的对价239900元，交易期间及冯杰尧收到转让款后，杨晓玲均未提出异议。根据广西科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书》，0109号商铺交易时的市场价为22.7万余元，冯红煜购房价格还略高于市场价格，不存在故意低价交易的情况。即使根据重估后的价格30余万元计，也未低于市场价格的70％，冯红煜支付的房款也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更何况该房产重估并未得到冯红煜认可，且程序存在瑕疵，重审一审判决并未阐明不采信广西科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结果的理由。重审一审判决认为冯红煜的行为造成了杨晓玲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冯红煜的购铺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重审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也是明显错误的。本案诉争标的为0109号商铺是否属冯杰尧与杨晓玲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而冯杰尧与杨晓玲之间是否存在夫妻共同债务并不是本案的诉讼范围。杨晓玲虽与冯杰尧调解协议离婚，但他们并没有对婚姻期间的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他们之间是否存在共同债务、有多少共同债务，杨晓玲与冯杰尧可以协商解决或另行诉讼解决，对双方当事人未列入诉求范围的事实，一审法院就认为“冯杰尧将所得转让款全部用于归还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也侵害了冯杰尧另行诉请夫妻共同债务的诉权。其次，冯红煜已经向冯杰尧支付了商铺转让款239900元，即使重审一审判决认为0109号商铺属于夫妻共同所有，那么该笔商铺转让款239900元应是商铺转化后的共同财产，杨晓玲应当与冯杰尧在分配夫妻共同财产时，一并主张分配。而杨晓玲的损失也只应当是0109号商铺公平公正的评估价值数额与实际已收商铺转让款239900元差额部分的50％，重审判决认定冯红煜应当对0109号商铺重估价值300679元的一半150339．50元承担赔偿责任，等于要求冯红煜承担双重给付责任，这与本案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本案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该判决，驳回杨晓玲对冯红煜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杨晓玲承担。
针对上诉人冯杰尧、冯红煜的上诉，杨晓玲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韦瑛提交书面意见，陈述称：一审判决驳回杨晓玲对其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是正确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晓玲无理的诉讼请求。
本案争议焦点是：1、0109号商铺是冯杰尧的个人财产，还是其与杨晓玲的共同财产；2、冯杰尧与冯红煜签订的0109号商铺的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冯红煜受让该商铺能否构成善意取得，3、冯杰尧与冯红煜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该行为有无造成杨晓玲的财产损失，如有，损失数额是多少。
上诉人冯杰尧、冯红煜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两处事实，一是（2009）兴民一初字第458号判决结果是不准冯杰尧与杨晓玲离婚，该判决已经生效，认定夫妻共同财产只有两处即南宁市明秀西路55号3栋独单元的401号房屋及民主路北四里8号的房屋；二是冯红煜于2008年5月21日向冯杰尧支付了179900元，并抵扣债务6万元。
对于上诉人的异议，本院认为：虽然（2009）兴民一初字第458号判决书认定冯杰尧与杨晓玲的共有房屋只有两处，由于0109商铺是双方离婚后新发现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不查明该判决所认定的两处房屋，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至于上诉人主张的冯红煜支付0109号商铺的价款问题，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冯红煜实际支付了价款。故上诉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
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杨晓玲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诉人冯杰尧二审提交1份新证据即杨晓玲出具的《保证书》，证明杨晓玲有外遇，且其陈述不真实。
经质证，上诉人冯红煜质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被上诉人杨晓玲也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本案并非离婚纠纷，杨晓玲是否有外遇与本案无关，且也不能证明其陈述的真假问题，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杨晓玲、被上诉人冯红煜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
一、关于0109号商铺的权属问题
冯杰尧与杨晓玲1995年12月7日登记结婚，2011年3月3日经法院调解离婚。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02年12月2日，上诉人冯杰尧购买了0109号商铺，并于2004年11月12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可见，该商铺的购买、产权证的办理均发生在冯杰尧与杨晓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除非双方另有约定，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杨晓玲与冯杰尧实行约定财产制，冯杰尧也无证据证明该商铺系用其个人财产购买。虽然《房屋所有权证》上载明的所有权人为冯杰尧，未将杨晓玲列为房屋共有权人，但由于该商铺的购买、办理产权证时间皆在冯杰尧与杨晓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房屋登记的权属状况与实际权属状况不一致的，应该以实际为准。因此，应当认定该商铺为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并非冯杰尧的个人财产。即使（2009）兴民一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冯杰尧与杨晓玲共有房产有两处，由于该判决系根据当事人当时提供的证据认定夫妻共同财产状况，因此，并不意味其他房产不能成为夫妻共同财产。故，上诉人关于0109商铺为冯杰尧的个人财产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冯杰尧与冯红煜签订的0109号商铺的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冯红煜受让该商铺能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
首先，关于合同的效力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由于0109号商铺为冯杰尧与杨晓玲的夫妻共同财产，冯杰尧单方与冯红煜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冯杰尧的处置行为事先未取得杨晓玲的授权或同意，事后亦无取得杨晓玲的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冯杰尧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其与冯红煜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上诉人主张该合同有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冯红煜的行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上诉人以0109号商铺权属登记情况和交易价格，主张冯红煜的行为构成善意取得。对此，本院认为，0109号商铺的登记产权人虽然为冯杰尧，但冯杰尧与冯红煜系姐弟关系，清楚冯杰尧的婚姻状况，且讼争商铺的颁发房产证的时间也在冯杰尧、杨晓玲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冯红煜应当知道0109号商铺《房屋所有权证》上记载的权利人并非冯杰尧一人，而是由冯杰尧、杨晓玲共有，也即0109号商铺的实际权属状况，由此，冯红煜对该商铺的权属登记状况不具有合理信赖，不存在信赖登记利益的保护问题。此外，从冯杰尧与冯红煜约定交易价格来看。双方的交易价格为239900元，虽然冯杰尧委托的评估机构对该商铺在交易日的市场价格评估为227725元，但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评估机构的评估价格则为300679元，两评估价格相差较大。由于法院依法委托的评估价格较当事人单方委托的评估价格，更具有客观、公正性，因此，可以认定冯杰尧与冯红煜的交易价格较市场价格明显要低，不具有合理性，况且本案也无证据证明冯红煜实际支付了购铺款。综上所述，冯红煜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所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不构成善意取得。上诉人主张构成善意取得，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冯杰尧与冯红煜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有无造成杨晓玲的财产损失问题
冯杰尧与冯红煜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08年1月11日，2008年1月28日，双方即完成商铺的过户登记手续，即使冯杰尧向冯红煜出具《收条》内容属实，商铺款直至2008年5月21日冯红煜才支付完毕，也即在商铺价款支付完毕前，双方已经完成过户手续，与常理不符。此外，在双方完成0109号商铺的过户登记手续后，冯杰尧在一年后即2009年3月10日向法院起诉要求与杨晓玲离婚，讼争商铺的交易时间与冯杰尧起诉离婚时间间隔较短。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冯杰尧在明知，冯红煜在明知或应当知道0109号商铺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下，在冯杰尧与杨晓玲离婚诉讼前期，进行交易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应认定二人为恶意串通。冯杰尧主张出卖0109号商铺的收益由杨晓玲受益以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而冯红煜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向冯杰尧支付了0109号商铺的购买价款，因此，可以认定二人的行为造成了杨晓玲的财产损失。一审判决以该院委托评估商铺价值的一半作为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对上诉人冯杰尧、冯红煜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40元（上诉人冯杰尧、冯红煜分别已预交5140元），由上诉人冯杰尧、冯红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萌
代理审判员 唐荣娜
代理审判员 罗世民
二〇一三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 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
（一）工资、奖金；
（二）生产、经营的收益；
（三）知识产权的收益；
（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
（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
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
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一条：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