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5民终1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晓君，男，汉族，1987年9月18日生，户籍地安徽省霍山县，现住安徽省霍山县。
委托代理人：刘峰，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孔亮，男，汉族，1979年9月4日生，户籍浙江省，现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王成军，安徽中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晓君因与被上诉人江孔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霍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7日作出的（2015）霍民二初字第00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晓君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峰、被上诉人江孔亮的委托代理人王成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江孔亮诉称：原、被告系朋友关系，2015年7月13日，原、被告签订《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被告金晓君将其从胡泉峰处转（质）抵押过来的皖Ｐ×××××保时捷小型轿车转抵押给原告。原告当日支付被告转（质）抵押车款348000元。在安徽省宁国高速收费站被告将车交付给原告时，该车因原车主债务问题被第三方强行拖走。此事报案后宁国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经审查认为该案属于民事纠纷，不构成刑事案件。被告以“资金需周转，无法退还原告转押车款”为由，于当日立下了欠条，表明其欠原告转押车款343000元。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提出诉请：1、被告偿还原告转押车款348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5年7月13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中金晓君辩称：原、被告双方是转质权纠纷，双方已签订合同，被告已经将车辆交付原告，车辆是在原告没有妥善保管的前提下，被第三人强行带走，与己无关；且在签订转押协议时，被告已经明确告知此车存在无法过户的风险。其次，欠条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写的，被告没有理由和义务偿还转质押款。
原审审理查明：金晓君经营二手车生意，江孔亮2015年2月12日曾从被告处以车辆流转抵押的名义购买一辆奥迪二手车。2015年7月13日，被告金晓君将从胡泉峰处转（质）抵押过来的皖Ｐ×××××、车架号为LB07475、发动机号为070791保时捷小型轿车以343000元价格，再次以转（质）抵押名义转卖给原告江孔亮。双方签订了《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在协议中约定：“甲方（被告）承诺此车手续正规，保证此车原码原号，手续真实有效，不是盗抢、租赁、私套牌或涉案车辆，今后如发现此车之前有隐瞒的不良性质显露均与乙方（原告）无关。……本协议签署之前所有与本车相关的不良事宜均由被告方承担”的内容。协议签订后，原告江孔亮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被告金晓君购车款343000元，另同日支付被告现金5000元，用于处理从被告处购买第一辆奥迪车辆的违章垫付款。2015年7月13日，原、被告同行开该车从安庆处理违章后，行至安徽省宁国北高速收费站，被告将车交付给原告时，该车因原车主张胜利的债务问题被第三方强行拖走。双方经协商后，由被告金晓君于当日立下343000元欠条，在欠条上表明“其欠原告转押车款，因资金需周转，无法退还，等案件结案或销案时，退回江孔亮转押车款，如有损失，双方协商解决”等内容。
另查明，皖Ｐ×××××保时捷小轿车的所有人为张胜利，张胜利从胡全峰处借款200000元后，将车质押给胡全峰，后胡全峰又以310000元的价格将车辆转给被告金晓君。
原审审理认为：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来看，双方虽签订的是转（质）押合同，但双方在合同签订前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转质押的基础。从合同内容看，原、被告双方就被告不具有处分权的皖Ｐ×××××保时捷车辆的处分达成的协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转质押合同其实质是双方车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因被告金晓君没有所有权，故以343000的低价将车辆转卖给原告；双方车辆买卖也无法过户。故双方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本协议签署之前所有与本车相关的不良事宜均有甲方（被告）承担”。被告车辆交付时，因原车主张胜利与他人存在经济纠纷，车辆被他人强行开走，导致原告不能占有使用车辆。从被告出具给原告的欠条看，双方就涉案车辆被第三方扣押后，就原购车款的处理，双方达成了新的协议：即被告返还原告车款343000元。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343000的车款予以支持。从原、被告双方的陈述看，另外的5000元是原告购买被告上一辆车垫付的违章款，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返还5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出具给原告的欠条上注明“如有损失，双方协商解决”，双方就损失问题未达成一致；原告在明知车辆存在风险的情况下仍然购买，自身存在过错，故对其要求偿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金晓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江孔亮车款343000元。款交本院转付（标的款打到以下账户：霍山县非税收入征收管理局，账号18×××73。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霍山支行营业部，汇款单注明案号及原告）。二、驳回原告江孔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20元，由原告江孔亮负担1520元，被告金晓君负担5000元。
金晓君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的涉案车辆是案外人胡泉峰与该车辆所有人张胜利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张胜利将涉案车辆交付给胡泉峰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其后胡泉峰将车辆通过转抵押的方式抵押给上诉人，上诉人依约给付胡泉峰车辆抵押款310000元；嗣后，上诉人因资金周转需要将车辆转抵押给江孔亮，并明确告知该车辆的所有权人及车辆的实际情况。上诉人在拥有他物权的情形下具有抵押的权利，且《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并未损害车辆实际所有人的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合法有效。一审以“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转质押的基础”为由，认定《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无效，完全违背了《合同法》、《担保法》、《物权法》的规定。二、江孔亮自己承认上诉人将涉案车辆已交付，按照《物权法》的规定，双方已经发生了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一审反江孔亮自己未能妥善保管好抵押物所产生的的后果归咎于上诉人，是对案件事实的认定错误。上诉人虽然向江孔亮出具了“欠条”，但从该欠条内容看，虽有欠条字样，但没有法律意义上欠条的构成要件。该欠条上叙述上诉人收款及涉案车辆抵押和被人强行拖走情况，约定了抵押款的处理方式，也就是约定等案件销案或结案根据处理方案，如何退款。即使该欠条具有法律效力，江孔亮起诉条件也未成就。该欠条是在江孔亮威胁、胁迫下所书写。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江孔亮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而并非转质抵押关系。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第1条：“甲方为规避风险”，第4条：“由于此车找不到原车主，暂时不能提供过户手续，”，第6条：“今后车主或当事人出现协商后能够提供过户手续时”，从这些协议约定的内容均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2015年7月13日所签订的名为《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实际上就是一个车辆买卖合同，否则的话，被上诉人支付348000元巨款给上诉人干什么？难道只是想使用这辆保时捷轿车？况且，双方也不存在民间借贷或者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说双方系车辆转﹤质﹥抵押关系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因此，双方形成了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系不争的事实。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即《车辆转质抵押协议》应为无效合同。双方在《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中第3条明确约定：“甲方承诺此车手续正规，保证此车原码原号，手续真实有效，不是盗抢、租赁、私套牌或涉案车辆，今后如发现此车之前有隐瞒的不良性质显露均与乙方无关。”第9条明确约定：“本协议签署之前所有与本车相关的不良事宜均由甲方承担。”而事实上这辆车系按揭贷款购买的，此车因购车款未还清已经设置了抵押登记，上诉人根本无法保证该车不是涉案车辆，根本无法保证该车没有不良事宜。同时，该车金晓君只享有质押权，并不拥有所有权，其根本无权对外出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而该车在上诉人未交付给被上诉人之前就因债务问题被第三人强行拖走。上诉人所诉称的一审庭审笔录及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的民事起诉状由于被上诉人后来撤诉，该庭审笔录及民事起诉状未经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因此，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且事发之后，也是金晓君第一时间报的警，如果说车辆已经交付给江孔亮的话，报警人应该是江孔亮，而不应该是金晓君。由此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根本没有履行，也无法履行，确属无效合同。同时，上诉人于2015年7月13日在车辆被第三人强行拖走后立下的欠条明确表示，其同意退回原告转抵押车款。由此可见，所谓的车辆转抵押协议就是一个无效的车辆买卖合同。三、上诉人金晓君与被上诉人江孔亮之间构成了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应该偿还被上诉人购车款即转抵押车款343000元及其利息。上诉人于2015年7月13日所写的是“欠条”，内容为：“今收到江孔亮人民币叁拾肆万叁仟元整，用于转抵押保时捷皖Ｐ×××××车辆。由于原车主债务问题，于2015年7月13日，车辆在宁国北高速收费站被第三方强行抢走，宁国汪溪派出所已立案。现因资金需周转，无法退还原转押车款。等案件销案或结案时，根据处理方案，退回江孔亮转押车款，如有损失双方协商解决。”，从以上内容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形成了债权及债务关系，即上诉人欠被上诉人348000元，何时归还？等案件销案或结案时，这是一个附条件生效的民事行为，且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说其是在被上诉人威胁胁迫的情况下所写的欠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虽然宁国市汪溪派出所已经受理此案，但是宁国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经过审查，无犯罪事实，因此未予立案侦查。因此，该案已经结案，被告应该偿还原告购车款。另外，由于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效，那么，上诉人所收取被上诉人的购车款理应返还给被上诉人。另外，作为欠条，如果债务人没有明确注明还款期限，那么，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偿还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金晓君提供证据一、江孔亮第一次起诉的民事起诉状、开庭传票。证明：江孔亮在第一次起诉时自认了于2015年7月13日已将涉案车辆交付，上诉人的义务已履行完毕。证据二证人证言，证明上诉人确实将涉案车辆交付于江孔亮，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终止。
江孔亮质证意见：证据一的证明目的持有异议，该份起诉状是由代理人所写，属笔误，车辆没有交付，因该起诉状被上诉人已经撤诉，且未经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因此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证据二证言的三性均持有异议。证人与上诉人认识，系朋友关系，证人与金晓君之间存在重大利害关系，肯定会作出有利于金晓君的证言，缺乏真实性；证人证言系单独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具有证明效力；程序不合法，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却在二审予以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
本院认证意见：民事起诉状、开庭传票系江孔亮起诉时提交，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人证言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判金晓君偿还江孔亮348000元车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中，双方在签订《车辆转﹤质﹥抵押协议》前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转质押的基础。从合同内容看，双方签订的转质押合同其实质是双方车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本案双方就金晓君不具有处分权的皖Ｐ×××××保时捷车辆的处分达成的协议，金晓君据此取得343000元的价款事实清楚；现江孔亮要求偿还车款符合法律规定。同时金晓君就返还车款向江孔亮出据欠条，并就如何偿还进行了约定。原审据此认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正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20元，由金晓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德明
审 判 员 朱晓青
代理审判员 卢文乐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夏雅俊
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