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一终字第000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锦天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俭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伟，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市开发区兴业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世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音邦定，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向，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芜湖锦天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锦天公司）与上诉人铜陵市开发区兴业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兴业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芜中民一初字第00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锦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伟，上诉人兴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音邦定、方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8月26日，兴业公司因与锦天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芜湖市仲裁委员会（简称芜湖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仲裁请求为19461275.26元。芜湖仲裁委受理后，锦天公司提出了反仲裁请求，芜湖仲裁委亦予以受理。同时，兴业公司申请法院对锦天公司的财产在1960万元范围内采取保全措施。2008年9月1日，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芜湖中院）作出（2008）芜中仲保字第4号民事裁定，对锦天公司的财产在1960万元范围内进行保全。芜湖中院在采取保全措施时，查封锦天公司银行账户1960万元（实际查封450万元，该项查封后被解封）。对锦天公司天和苑房产查封及根据锦天公司的申请解封和置换查封过程：2008年9月6日，查封6-06、3-02、9-06、5-01、5-04、6-1802、1803、1804、9-1704、1604、1504、1404、1304、1204、1104、1004号房产；2009年4月20日，解封5-04号房产；2009年7月23日，解封3-02房产，查封12-1-2706、2704号房产；2009年12月17日，解封9-06号房产，查封8-1804、9-1804、11-1804、12-2703号房产；2010年1月8日，解封6-06、9-1-1604号房产，查封8-1-1502、1803、11-1-1803、10-1-1303号房产；2010年4月7日，解封9-1004、1104、1204、1404、1504、1704号房产，查封3-2-1801、1804、12-1-2701、10-1-2502号房产。2010年10月28日，芜湖中院根据锦天公司的申请作出（2008）芜中仲保字第4-1号民事裁定，解除对锦天公司的财产在1960万元范围内的保全。2010年11月11日，查封房产全部解封。
芜湖仲裁委于2010年8月2日作出（2010）芜仲字第76号仲裁裁决：（1）锦天公司向兴业公司偿付工程欠款3146557.44元及利息298680.22元，合计3445237.66元；（2）锦天公司向兴业公司偿付因供应商品混凝土不及时所造成的停工、窝工损失182393.32元；（3）锦天公司向兴业公司偿付逾期退还保证金违约金11025元、占用多付的保证金利息95430.82元，合计106455.82元；（4）兴业公司向锦天公司偿付延误工期违约金1476627.2元；（5）兴业公司向锦天公司偿付代垫的业主房屋维修费4.5万元；（6）锦天公司预留工程质量保修金40万元；（7）驳回兴业公司、锦天公司其他仲裁请求。以上应付款项相抵后，锦天公司于10日内给付兴业公司1812459.6元；2011年2月8日前返还兴业公司工程质量保修金15万元，2012年2月8日前返还25万元。仲裁费67000元、反请求仲裁费25647.20元，合计92647.2元，兴业公司负担42647.2元，锦天公司负担5万元，鉴定费30万元由兴业公司负担。2010年9月14日，锦天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兴业公司赔偿超标的保全1791.3万元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2864264.59元。锦天公司诉讼请求2864264.59元的计算方法为：（1）按资金1791.3万元，自2008年9月1日至2010年9月13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并上浮15%计算利息（按利率调整分段计算，且按当期利息未支付计算复利），计2506004.59元；（2）按2%计算贷款中间业务费，计358260元。
另查明，根据锦天公司于2008年9月2日在365地产家具网公示的天和苑房屋出售信息，此时天和苑住宅类房屋的出售均价为3460元／㎡，商业类房屋的出售均价为6783元／㎡。诉讼中锦天公司未证明其被查封房产于2010年10月28日解封后的市场价值低于上述均价。
原审法院认为：兴业公司申请保全的财产数额为1960万元，获得仲裁支持的债权数额与申请保全的财产差额高达1586万余元，即便兴业公司是由于对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的认识错误造成债权数额与申请保全的财产差额如此巨大，非其主观故意而为，但并不能排除兴业公司对此存在过错，由此应该认定兴业公司申请保全的行为存在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此，兴业公司对严重超标的保全给锦天公司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锦天公司应在诉讼中对自己所遭受的损失负举证责任。如果其无法举出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其所受到的损失，那么其就要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保全措施采取后，锦天公司被查封的房产多次被置换查封，锦天公司认可是因该公司申请而置换查封，由此可以认定兴业公司申请保全对锦天公司天和苑项目房屋销售没有产生根本性影响，而且锦天公司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房产解除查封后其市场价值存在贬值，故可以认定兴业公司超标的保全行为没有造成锦天公司房产价值贬损，保全查封没有给锦天公司房屋销售造成直接经济损失。锦天公司以存在银行贷款利息损失为由主张兴业公司承担超标的保全造成该公司2864264.59元损失，但锦天公司因兴业公司超标的保全遭受的损失与银行贷款没有关联性，而且计算损失时以银行贷款当期利息未支付计算复利并计算贷款中间业务费没有法律依据。但不可否认兴业公司严重超标的保全行为给锦天公司的经营造成了一定影响，锦天公司因此存在其他损失，对此酌定为60万元。综上所述，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铜陵市开发区兴业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赔偿芜湖锦天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0万元；二、驳回芜湖锦天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71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4714元，由锦天房地公司负担27000元，兴业公司负担7714元。
锦天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兴业公司超标的查封，造成锦天公司经济损失的基本定性是正确的，但原审法院酌定经济损失为60万元，明显过低，且与客观事实不符。1、查封房屋实际造成房屋价值贬损。原审认为，由于锦天公司申请置换查封房产，故查封行为没有给锦天公司的房屋销售造成根本性影响，且锦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查封行为给房屋的市场销售价值造成了贬损。锦天公司置换被查封房产，是为了满足销售需要，同时也是为了避免自己的损失进一步扩大。如房屋均可以自由销售，则无需调剂其他房屋置换被查封的房屋。且由于芜湖市的房屋销售整体行情下跌，导致解封后再销售时，房屋价值实际贬损，该价值贬损与查封房产的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兴业公司应对房屋价值的贬损387.97万元承担赔偿责任。2、超标的保全给锦天公司造成利息损失。原审以锦天公司因超标的保全而遭受的损失与锦天公司的银行贷款利息损失之间没有关联性，不支持利息损失2864264.59元是毫无道理的。首先，如兴业公司没有超标的保全锦天公司价值1586万元的财产，锦天公司则无需在银行贷款，或者可以少贷款。可见，1586万元贷款利息的发生与兴业公司的超标的保全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其次，锦天公司以1586万元为贷款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上浮15％计算应付利息，完全符合客观事实，该部分利息损失由兴业公司承担合情、合理、合法。同时，锦天公司在办理贷款中支付的2％贷款中间业务费358260元，是办理贷款过程中实际发生的费用，也与兴业公司超标的保全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不论银行收取该费用是否合适，锦天公司实际支付了该费用，即应当由兴业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兴业公司赔偿锦天公司经济损失2864264.59元；兴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兴业公司答辩称：1、查封房屋并未实际造成房屋价值贬损。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简称安徽高院）（2012）皖民一终字第00012号民事裁定认定：“保全措施采取后，锦天公司被查封的房产多次被置换查封，由此，兴业公司的保全申请对锦天公司天和苑项目房屋销售应该没有产生根本性影响；锦天公司诉讼中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房产解除查封后市场价值存在贬损，可以认定兴业公司超标的保全行为没有造成锦天公司房产价值贬损，也没有给锦天公司房屋销售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该生效的裁判文书已经认定查封房屋没有实际造成房屋价值贬损，且锦天公司在发回重审过程中也未提供任何新证据证明锦天公司因此存在其他损失，依法应认定锦天公司不存在损失。2、超标的保全未给锦天公司造成利息损失。安徽高院（2012）皖民一终字第00012号民事裁定认定：将锦天公司损失界定为银行贷款利息损失依据不足。锦天公司、天瑞公司均为独立法人，锦天公司完成出资义务后仅按出资额对天瑞公司承担责任并享有股东权益。天瑞公司经营过程中向银行贷款是其独立的经营行为，与锦天公司房产被查封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以天瑞公司存在银行贷款从而按银行贷款利息计算锦天公司损失显然错误。由此可见，锦天公司以银行贷款利息及中间业务费主张损失，完全错误。总之，锦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已被安徽高院的生效裁判明确否定，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驳回其上诉请求。
兴业公司上诉称：原审认定锦天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超标的保全措施有经济损失，却认为超标的保全行为给锦天公司的经营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存在其他损失，酌定兴业公司赔偿锦天公司60万元。兴业公司认为，财产损害赔偿案件中，有关损失的事实认定必须有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主张方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不能举证证明的，依法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锦天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损失，依法应认定其诉讼主张不成立。法院无权以行使自由裁量权为由而代替或免除一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无证据，不认定；无损失，不赔偿，这是财产损害赔偿案件裁判的基本原理，也是安徽高院裁判同类案件--“合肥东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安徽国债服务中心损害赔偿纠纷案”中所遵循的司法准则。原审判决在锦天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损失的情况下，判决兴业公司赔偿锦天公司60万元，是以自由裁量权代替锦天公司举证责任而认定案件事实，显属事实认定错误、裁判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锦天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锦天公司答辩称：锦天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因超标的保全措施有经济损失，兴业公司上诉认为不予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故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和举证、质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锦天公司要求兴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864264.59元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损害赔偿成立的条件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和被申请人存在“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中，虽然兴业公司申请保全的财产数额为1960万元，获得仲裁支持的债权数额与申请保全的财产差额有1586万余元。但兴业公司对申请财产保全，不存在明显的恶意，兴业公司提出的请求未能得到仲裁机构的支持，仅是因其对案件事实的认识与仲裁机构的认识不一致，不应当认为兴业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同时，锦天公司应对其所遭受的损失负举证责任，如其无法举出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其所受到的损失，则要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保全措施采取后，为了不影响锦天公司的房屋销售，锦天公司被查封的房产因锦天公司申请而多次被置换查封，由此可以认定兴业公司申请保全对锦天公司天和苑项目房屋销售影响甚微，而且锦天公司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房产解除查封后其房产市场价值存在贬值，故兴业公司超标的保全行为没有造成锦天公司房产价值贬损，保全查封没有给锦天公司房屋销售造成直接经济损失。锦天公司以存在银行贷款利息损失和贷款中间业务费为由主张兴业公司承担超标的保全造成该公司2864264.59元损失，但上述贷款利息损失和贷款中间业务费与锦天公司房产被查封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同时，锦天公司起诉主张的2864264.59元经济损失仅为1791.30万元的银行贷款利息损失和贷款中间业务费，并没有主张其他损失，也没有举证证明存在其他损失，原审判决以酌定的方式确定锦天公司存在60万元的其他经济损失缺乏依据。综上，锦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兴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芜中民一初字第000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芜湖锦天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714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714元，合计64428元，由芜湖锦天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 平
审 判 员 胡邦圣
代理审判员 台 旺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魏 强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