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日民一终字第3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龙，男。
委托代理人：张崇珍，山东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莲县向阳社会福利石材加工厂，住所地五莲县街头镇南工业园。
诉讼代表人：张善文，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善文，男。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于兆林，五莲县律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莲县�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五莲县街头镇。
法定代表人：孙树海，镇长。
委托代理人：厉志，五莲县街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盛龙因与被上诉人五莲县向阳社会福利石材加工厂（以下简称向阳石材厂）、张善文、五莲县街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街头镇政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3）莲民一初字第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盛龙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崇珍、被上诉人向阳石材厂、张善文及其委托代理人于兆林、被上诉人街头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厉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日，盛龙经案外人赵龙村介绍到向阳石材厂从事切板工作。当天下午2时许，盛龙在切板时，被切机上崩落的刀头伤及左眼。盛龙受伤后，被其工友送至日照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眼球破裂伤，住院28天，出院诊断为左眼球破裂伤。盛龙住院期间，张善文支付医疗费及其他费用共计10800元。出院后，盛龙因病情需要，先后于2012年12月3日到北京同仁医院复查，于2012年12月20日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复查，于2013年5月9日到五莲县人民医院复查。受原审法院委托，日照莲医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5月13日作出日莲医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2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盛龙左眼伤情构成第六级伤残；二、盛龙误工时间为肆个月。
1995年4月15日，街头镇政府下设单位街头镇经济委员会（以下简称街头经委）向五莲县工商局申请注册登记，成立五莲县向阳石材加工厂，厂址位于街头镇向阳村，注册资金为32万元，属集体经济单位（非法人），负责人为张善文。1997年3月15日，因营业执照副本丢失，五莲县向阳�材加工厂申请换发营业执照。1999年3月16日，五莲县向阳石材加工厂申请营业变更登记，企业名称变更为现在的名称。2003年4月28日，向阳石材厂申请营业变更登记，石材厂地址由街头镇向阳村迁至街头镇南工业区。
2002年6月1日，张善文与五莲县街头镇岭前村村委会（以下简称岭前村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张善文租赁岭前村位于焦家庄子（厉家屯）公路北原小水库，南北宽29米，东西长41米，计1189平方米，折合1.78市亩土地，每年交纳租赁费1068元，租赁期限为二十年；2005年12月28日，张善文与岭前村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张善文租赁岭前村所有的位于老厉家屯路南的土地一宗，每年租赁费为280元，租赁期限自2005年12月28日至2025年12月28日。2009年6月25日，张善文到五莲县地方税务局街头中心税务所申报税务登记，纳税登记信息概括如下�纳税人识别号为37072944＊＊＊＊＊＊＊L0，注册类型为个体工商户，证照名称为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业主姓名为张善文，经营范围为花岗石板材加工销售。后被告张善文分别向五莲县地方税务街头中心税务所、五莲县国家税务局街头税务分局交纳税款。盛龙自认其自2000年起即在石材厂打工，起初从事“磨光”工作，后来从事“切板”工作，从事切板工作已有七年。
盛龙提供的视频录音材料记载，张善文在与盛龙的代理人协商时陈述，张善文是向阳石材厂的法定代表人，对盛龙所受伤害张善文自愿承担赔偿责任。张善文陈述：五莲县向阳石材厂成立于1995年，建厂之初厂址位于街头镇向阳村，后搬迁至街头镇岭前村。向阳石材厂成立之初即为个体企业，在工商登记材料中之所以申报主办单位为街头镇政府（企业性质为集体经济单位、非法人），目的在于注册福利企�，以便换取税收优惠政策。街头镇政府从未在石材厂投资，石材厂也未向镇政府交纳利润。该厂由张善文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证人赵龙村陈述：盛龙经赵龙村介绍到向阳石材厂处从事切板工作。盛龙上班第一天即发生伤害事故。盛龙受伤后，被工友送至医院治疗。
依盛龙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3）莲民保字第153号、（2013）莲民一初字第835-1号、（2013）莲民一初字第835-2号民事裁定书，分别查封向阳石材厂的锯石机一台、杭州-3.5型叉车一台、切机两台、拔杆一台（保全标的额30000元），冻结张善文在中国农业银行五莲支行街头分理处、五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街头信用社的存款共计50000元，查封向阳石材厂的环境影响评价审批手续。
盛龙主张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11805.55元、误工费18402元、护理费4243.4元、残疾赔偿金257550元、复印费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定费15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305066.95元，要求张善文、向阳石材厂、街头镇政府赔偿300016.55元，余额盛龙自愿放弃。
张善文、向阳石材厂、街头镇政府对盛龙主张的医疗费
11805.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鉴定费1500元、复印费6元无异议，予以确认。对张善文、向阳石材厂、街头镇政府有异议的其它损失项目，确认如下：一、伤残赔偿金。张善文、向阳石材厂对盛龙伤情构成第六级伤残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张善文、向阳石材厂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鉴定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的情形，故不予准许。关于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盛龙提供的身份证、户籍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五莲县街头镇竹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与盛龙陈述相互印证，可以证实盛龙户籍所在地为五莲县街头镇竹园村，且盛龙自2001年起即在竹园村居住生活，至起诉前盛龙已在竹园村连续居住年满一年以上，因此，残疾赔偿金应按山东省2012年度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盛龙的残疾赔偿金为94460元（9446×20×0.5）。二、误工费。盛龙主张事发前其在五莲县街头镇长岭石材厂上班，日平均工资为153.35元。张善文、向阳石材厂、街头镇政府对此不予认可。盛龙在上班第一天即发生涉案伤害事故，其工资收入标准尚未确定，因此，误工费可按受诉法院所在地石材行业工资标准80元／天计算；对误工期限，日莲医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26号鉴定意见书中鉴定意见第二项为盛龙误工时间为肆个月，确认盛龙的误工费损失为9600元（80×30×4）。三、护理费。盛龙诊疗期间由其弟弟（同母异父）刘加华护理合情合理。刘加华系五莲县长岭石材厂职工，事发前三个月平均工资收入为3435.07元（3462＋3445＋3398.2／3），盛龙实际住院28天，确认盛龙的护理费为3206.06元。四、交通费。盛龙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存有瑕疵，根据盛龙诊疗需要，酌情认定交通费为800元。五、精神损害抚慰金。盛龙伤残等级未达到五级以上，除此之外盛龙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案符合应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其他法定情形，故对盛龙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综上，确认盛龙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11805.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残疾赔偿金94460元、误工费9600元、护理费3206.06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1500元、复印费6元，共计121937.61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日照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五莲县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挂号费单据，法医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门诊病历、门诊检验申请单、收费票据、门诊处方，北京同仁医院门诊收费票据，护理人所在单位出具的护理人工资停发证明、护理人2012年度8月、9月、10月工资单、护理人所在单位营业执照，交通费票据，盛龙户籍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索引表及常住人口登记卡，视频录音材料，土地租赁合同，五莲县街头镇竹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刘加华出具的收据，五莲县地方税务街头中心税务所、五莲县国家税务局街头税务分局出具的证明及纳税明细、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盛龙提供的视频录音材料与案外人赵龙村的陈述以及张善文在盛龙住院期间已支付盛龙10800元的事实相互印证，可以认定盛龙在向阳石材厂处切板时受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善文、向阳石材厂、街头镇政府对盛龙的经济损失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盛龙主张其系向阳石材厂雇佣的人员，该石材厂系由街头镇政府职能部门街头经委注册成立，石材�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街头镇政府承担，张善文、向阳石材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向阳石材厂的企业性质（经济类型）问题。一、五莲县地方税务局街头中心税务所出具的纳税证明（纳税人登记信息）明确记载，涉案石材厂的注册类型为个体工商户，证照名称为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纳税人为张善文，经营范围为花岗石板材加工销售，且张善文分别向五莲县地方税务局街头中心税务所、五莲县国家税务局街头税务分局交纳税款。二、张善文自认其之所以将涉案石材厂注册登记为为集体经营单位（非法人，主办单位为街头镇经委），其目的在于成立福利石材厂，以换取税收优惠政策。三、张善文与五莲县街头镇岭前村先后签订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张善文在与盛龙的代理人调解过程中也认可其系涉案石材厂的“法定代表人”，并自愿对盛龙所受伤害承�赔偿责任。上述三点可以证实向阳石材厂成立之初即被错误地登记为集体所有制企业（集体经营单位），该厂实际上由张善文投资设立，并由张善文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因此，向阳石材厂的企业性质应认定为个体工商户，张善文系业主。盛龙与张善文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盛龙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张善文承担。街头镇政府虽与涉案石材厂不存在隶属关系，但街头镇政府下设职能部门街头镇经委在向阳石材厂的设立以及工商登记信息变更过程中疏于监管、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具有重大过错，故街头镇政府对盛龙所受伤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盛龙要求向阳石材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责任承担比例问题。盛龙自认其从事切板工作长达七年，其作为一名技术娴熟的切板工人，在操作中缺乏自我保护和安全防范意识，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依法可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盛龙的经济损失，酌定张善文承担70%赔偿责任为宜，即张善文赔偿盛龙损失85356.33元（121937.61×70%），扣除已支付的10800元，还应赔偿盛龙74556.33元，街头镇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张善文作为向阳石材厂业主对盛龙所受伤害应承担赔偿责任，盛龙自身具有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张善文的赔偿责任，街头镇政府未尽到监管义务，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盛龙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原审判决：一、张善文赔偿盛龙经济损失74556.3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街头镇政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盛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840元，合计6640元，由盛龙负担4990元，由张善文、街头镇政府负担1650元。
上诉人盛龙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的误工费、伤残赔偿金数额错误，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应予支持。护理人员刘加华系五莲县长岭石材厂职工，事发前三个月的平均工资收入为3435.07元，日工资为114.5元。盛龙与刘加华同企业同工种，误工费应按日工资114.5元计算，误工时间自受伤�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222天，误工费应为25419元（114.5元／天×222天）。盛龙户籍不在五莲县街头镇竹园村，盛龙在该村无口粮田，竹园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系街头镇政府利用职权取得并提供，盛龙提供的户口本可以证明盛龙系非农业户口。伤残赔偿金按2012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数额为25755元（25755元／年×20年×50%）。二、向阳石材厂由街头镇政府申请注册登记，企业性质为非法人集体经济单位。原审依据税务部门的缴税材料认定向阳石材厂为个体工商户字号错误。三、原审判决盛龙承担3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向阳石材厂、张善文、街头镇政府负担。
被上诉人向阳石材厂、张善文答辩称：石材厂经营过程中由张善文缴税，但从成立之初就登记为集体企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街头镇政府答辩称：石材厂不是街头镇政府设立的，自2009年石材厂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向税务部门缴税。请求驳回盛龙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盛龙提供户口证明和证据竹园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以证明盛龙是地方城镇户口，不是农业户口；盛龙虽居住于竹园村，但在竹园村没有承包地。向阳石材厂、张善文质证称，户口证明于2000年4月开具，不足以证明盛龙是城镇户口；竹园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恰恰证明盛龙实际居住于竹园村。街头镇政府质证称，对两份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盛龙居住在竹园村。
街头镇政府提供街头镇派出所开具的盛龙住所证明和街头供电所农村居民用电明细，以证明盛龙长期居住并生活在竹园村。盛龙质证称，住所证明没有说明居住时间，也没有说明盛龙是否竹园村居民，用电明细证明盛龙自2012年10月开始用电，同年11月�龙受伤，事发之前没有在竹园村居住。向阳石材厂、张善文对街头镇政府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1992年10月10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下发《关于试行“山东省地方城镇户口”的通知》，确定对符合国家“农转非”政策的无地农民试行“山东省地方城镇户口”（用绿皮、蓝印与非农业人口的红皮、红印户口加以区别）。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向阳石材厂虽然工商登记为集体企业，但税务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企业由张善文进行经营，张善文并非街头镇政府工作人员，街头镇政府也未对向阳石材厂进行实际管理，原审认定向阳石材厂实际为个体工商户正确。盛龙在为向阳石材厂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向阳石材厂没有提供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或者对盛龙进行相应的安全生产教育、培训，盛龙作为熟练工，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双方均具有过错，原审确定由向阳石材厂的业主张善文对盛龙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盛龙曾经办理过山东省地方城镇户口，但后来又将户口迁移到五莲县街头镇竹园村，至起诉时已在竹园村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盛龙上诉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护理人员刘加华一直在五莲县街头镇长岭石材厂工作，有固定收入，原审据其事发前三个月的平均工资确定护理费并无不当。盛龙在五莲县街头镇长岭石材厂工作时间较短，自出院后没有再回该石材厂工作，后经他人介绍到向阳石材厂从事切板工作，当天即受到伤害。其收入并不固定，且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原审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石材行业工资标准8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误工时间已经司法鉴定确定为四个月，原审据此认定正确，盛龙�诉要求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22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盛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10元，由上诉人盛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荣国
审 判 员 王林林
代理审判员 徐笑梅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小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