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靖民初字第1322号
原告南京创拓建筑装璜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靖安街道上坝村。
法定代表人董德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健，江苏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朝华，江苏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龙坤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宜陵镇沙王新村。
法定代表人徐洪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洪茂，江苏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创拓建筑装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拓公司）诉被告江苏龙坤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坤公司）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创拓公司委托代理人唐健、朱朝华，被告龙坤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洪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创拓公司诉称：2006年10月2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工程分包协议》，约定被告将其承包的靖江市行政中心主楼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核定包干价4500000元，签证部分另行计算。后原告依约施工完毕，靖江市行政中心工程项目已交付使用。2009年初，被告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将涉案工程总承包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一建）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庭审过程中，被告与江苏一建均确认了原告实际施工完成的基坑支护合同外签证费用为632283.98元，由靖江市政府审计部门审核，后江苏一建同意以600000元作为该项基坑支护合同外签证费用的最终结算价先行支付给被告，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此为依据作出了判决，该判决已生效。依据原、被告双方的协议约定，被告应将签证总价的75%即450000元支付给原告。直至原告起诉之日，包含该款项被告共有1332000元工程款未支付。原告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完成了涉案基坑支护工程的施工并已经交付使用，被告应当支付工程款，经多次催要，被告拒不支付，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现起诉要求法院判令：（一）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332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09年12月26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龙坤公司答辩称：关于涉案工程，原、被告已经结算完毕，被告不欠付原告工程款。原告起诉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已经生效，但原告并未及时向被告主张权利，且该判决中的600000元是设计变更工程款，而非原告主张的签证部分。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6年9月30日，靖江市行政中心筹建办公室与江苏一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江苏一建承包靖江市行政中心主体工程，包括主楼、党校（会议中心）、档案博物馆工程，具体包括行政主楼的基坑围护及上述各楼的土建及相应的给排水和供电照明。2006年9月，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上海二分公司将前述工程的土建（机电安装除外）分包给被告，被告以“江苏一建靖江市行政中心项目部第一项目组”的名义入场施工。2006年10月23日，原、被告签订《工程分包协议》，约定被告将其承包的靖江市行政中心主楼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分包范围：1.土方开挖、场内500米范围内运输，500米外按甲方与业主签证价的75%结算，不含在工程价款内；2.深搅桩作业；3.23口降水井成孔，增加降水井成孔，按甲方与业主签证价的75%结算，不含在工程价款内；4.塔吊基础桩；5.锚杆及挂网喷浆、压顶板。施工工期55个工作日（2006年10月22日至2006年12月15日），工程价款：核定包干价450万元整（签证部分另行计算，按上）。协议还约定了450万元的付款方式等其他内容。协议签订后，原告如期进场施工。2008年2月16日，建设单位对靖江市行政中心主楼基坑支护工程组织验收合格。2009年12月26日，靖江市行政中心主体工程交付使用。
截止2007年2月15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合计2489715元，明细如下：1.2006年11月10日，汇票400000元；2.2006年11月23日，汇票370000元、现金30000元；3.2007年2月8日，汇票279715元；4.2007年2月13日，现金910000元；5.2007年2月15日，汇票200000元、300000元。
2007年6月30日，原、被告签订《决算单》，对靖江市行政中心主楼基坑支护工程进行决算如下：“1.合同总价450万（包干价、不含税）；2.被告于2007年2月15日已付原告2489715元；3.被告于2007年6月15日代垫原告水泥款33197元；4.被告扣塔吊基础桩费60000元；5.被告扣电费41690.4元；6.被告代垫商品砼款66061.5元；7.综合以上费用被告已付原告2690663.9元；8.被告应付原告（总价450万-已付2690663.9元）=1809336.1元。说明：以上决算不包括合同价外签证的工作量，合同价外签证的工作量，双方另行协议。2007年6月15日以后的井点降水电费均由原告承担，在签证中扣除。同意在江苏一建靖江项目部代扣其中塔吊基础扣肆万元正（共计拾万元）。”
2007年9月29日，原告出具《欠条》，载明“今欠龙坤公司人民币23960.3元（大写贰万叁仟玖佰陆拾元叁角正），待与一建结账时归还。”
2008年1月1日，被告与江苏一建签订《一建代付工资、材料款》，其中注明“……项目：张大康南京创拓，金额：1787396.2元（应付）。南京创拓开单1919336.1元，应付1787396.2元。……合计15607267.55元。”
2008年1月25日，江苏一建靖江市行政中心项目部第一项目组、江苏一建靖江行政中心项目部、被告在“汇诚审计报告”基础上达成了《靖江第一项目组与江苏一建靖江行政中心项目部结算一览表》，其中载明：一、应收款项合计39720058.18元，二、应扣款项……6.代付材料及工资15607267.55元……应扣款项合计36337609.75元，三、应收净得款3382448.43元。
2009年11月6日，原告向江苏一建发出《催款函》，载明：“我公司与龙坤公司2006年10月23日签订工程分包协议，约定靖江市行政服务中心主楼基坑支护工程由我公司施工，包干价450万元，签证部分另算，工程内容详见分包协议（后降水井增加至30口），自2006年10月22日开始进行该基坑围护工程项目，至2007年9月底降水结束撤场。2007年6月30日，龙坤公司与我公司进行决算，出具决算单，表明尚欠我公司工程款1809336.1元，合同外降水签证部分63万余元现正由靖江市行政服务中心审计，并约定由你公司代付且你公司已同意代付。此后，你公司陆陆续续支付一部分款项，后我公司多次要求你公司对账以便付清余款，未果。限你单位于收函之日起十五日内与我公司对账并付清拖欠工程款。”
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09）宁民四初字第47号被告诉江苏一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江苏一建辩称“（2009年11月9日谈话笔录第4页）从创拓公司给我们发出的催款函的内容来看，降水工程是30个，但是价格是450万元的合同包干价，外加63万余元（审计中）。……（2010年5月10日质证笔录第11页、第12页）龙坤公司与创拓公司最终结算的价格是440万元，是合同扣除电梯井10万元。我们帮龙坤公司垫付了1787396.2元，扣除质保金132000元，其余的都支付掉了。除了这个数字之外还有一个变更签字部分，是创拓公司将工程施工完毕以后，将资料交给龙坤公司，由龙坤公司的何广富签字确认以后交给了我们，该签证变更部分涉及的工程造价632283.98元，该部分已经加入到报送甲方最终审核的结算资料中，款项还没有支付。……（2010年5月12日质证笔录第11页、第12页）关于委托付款的事宜，龙坤公司曾经和我们有一个委托付款的汇总表，委托付款的汇总表是在2007年9月29日形成的，表一中已付款2730063.9元，尚欠付创拓公司1763939元，其中包含欠创拓公司1019336.1元、欠金银公司75万元。对于欠付的钱，龙坤公司又委托我们继续支付，我们提供以下票证，这些票证均是发生在2007年9月29日之后：2009年5月14日创拓公司盖章收取了10万元（已核实收据原件）、2008年2月1日创拓公司收取江苏一建40万元（已核实收据原件）、金银公司的证明收到了90万元（已核对证明原件）、2009年1月24日创拓公司出具收据收取10万元（已核对收据原件）……（2010年7月9日谈话笔录第3页）第二部分是关于降水部分，按照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华弘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来看，所有的降水和基坑大约是500多万元（不含双方协商的基坑费用529万元），我们已经给了龙坤公司529万元，我们认为这部分费用包含了基坑和降水的所有费用，在招投标的时候标方已经明确了这部分是打包的，是有最高限价的，这部分的基坑降水、土方、维护就是527.88万元，我们在结算的时候给了龙坤公司529万元，其中我们还答应了如果降水中涉及到签证变更的话，我们还是会给原告的，而现在降水这部分签证变更初步来看是60万元，这60万元还是要再报业主核准，因此我们认为这部分的所有费用就是529万元加上60万元。”2010年11月16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宁民四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认定“在龙坤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管井降水和井点降水工程不包含在该529万元范围内的前提下，龙坤公司要求江苏一建就增加的降水工程另行支付工程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在本案审理期间，江苏一建明确表示愿意就增加的降水工程另行支付60万元，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后判决如下：“一、江苏一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龙坤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6585690元及利息（……另600000元系江苏一建自愿给付，在判决支付之日以前不计利息）……”。判决作出后，双方均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27日作出（2011）苏民终字第005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被告于2011年7月5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取得判决款项600000元。本案诉讼期间，原、被告均确认前述判决中认定江苏一建明确表示愿意另行支付60万元所涉增加降水工程系原告实际施工。
以上事实，结合原、被告陈述和答辩，并有原告提交的2006年10月23日《工程分包协议》、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年11月9日谈话笔录、2010年5月10日质证笔录、2010年7月9日谈话笔录、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宁民四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苏民终字第0050号民事判决，以及被告提交的2007年6月30日《决算单》、2008年1月1日《一建代付工资、材料款》、《执行过程告知书》、《南京中级人民法院通知书》、2008年1月25日《靖江第一项目组与江苏一建靖江行政中心项目部结算一览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年2月12日质证笔录、工程款支付单据、欠条、2009年11月6日《催款函》予以证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本案中，原告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其于2006年10月23日与被告签订的《工程分包协议》应属无效，但原告施工的案涉基坑支护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其有权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一是被告是否尚欠原告合同内工程款882000元未付，二是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是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签证部分工程款45万元及利息依据是否充分。
关于焦点一。首先，根据被告提交的工程款付款单据、欠条和《决算单》可以证实，2007年6月30日经原、被告结算，被告尚欠原告合同内工程款1809336.1元，另扣除原告确认的塔吊基础40000元、欠款23960.3元，至2007年9月29日止，被告欠付原告工程款为1745375.8元。此外被告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尚有其他费用扣减。其次，结合被告提交的《一建代付工资、材料款》、《靖江第一项目组与江苏一建靖江行政中心项目部结算一览表》以及《催款函》可以认定，原、被告结算后，被告又与江苏一建就江苏一建代为向原告支付工资材料款1787396.2元达成一致意见，并且征得了原告同意，原告之后也直接向江苏一建主张催收过该款。经比对可知，原告同意由江苏一建代付的工程款已经超过了被告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且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也认定江苏一建代付的工程款作为已付款项，在江苏一建应当支付给被告的工程款中进行了扣减。事实上，江苏一建也陆续向原告支付了款项。现原告主张被告尚欠其合同内工程款882000元无事实依据，本院对其要求被告支付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被告辩称自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苏民终字第0050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即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但原告于2015年6月30日才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工程款支付，明显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其诉求应当予以驳回。对此，本院认为，对于签证部分工程款，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且双方对该部分费用一直未结算确认，不能认定原告知道或应当权利被侵害。故原告现起诉主张该部分费用，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09）宁民四初字第47号案以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1）苏民终字第0050号案中，原告并非案件当事人，也没有参与两案的审理，不能必然认定原告在判决生效后即知晓案件的审理结果，被告以判决生效之日作为认定诉讼时效计算起点，明显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增加降水工程60万元，被告辩称系江苏一建因设计变更自愿给付的款项，不属于合同约定的签证款项。对此，本院认为，原、被告均认可增加降水工程系原告实际施工，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09）宁民四初字第47号案中，江苏一建亦认可原告系降水工程实际施工人，且确认签证变更部分工程款为60万元，基坑和降水工程款为529万元加上60万元。该院生效判决也正是基于江苏一建的前述意见作出认定，虽然因被告举证不能未支持其要求支付增加降水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但亦明确江苏一建愿意另行支付的60万元就是针对增加的降水工程。因此，原告在该案中对于增加降水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已经得到了法院的认定和支持。被告现已通过执行取得了该60万元工程款，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工程分包协议》约定支付该款项的75%即45万元，依据充分，本院对此予以支持。至于利息，因原、被告并未结算也未约定该款项给付期间，故可从原告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开始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龙坤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南京创拓建筑装璜有限公司支付签证工程款4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南京创拓建筑装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6788元，由原告南京创拓建筑装璜有限公司负担11000元，由被告江苏龙坤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788元（原告已预交，被告应于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孟 晋
代理审判员 夏 冬
人民陪审员 陈仁林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姚 璐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
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