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庆海，男。
委托代理人：张ＸＸ，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雪华，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凡国利，男。
委托代理人：李万祥，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海玲，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田庆海因与被上诉人凡国利彩票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1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凡国利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8月25日上午，凡国利、田庆海及几位朋友一起在东莞市东城区小塘坣福利彩票投注站购买福利彩票。凡国利先用田庆海上期所中15元的彩票换了5注彩票，工作人员找回5元钱，凡国利随即将找回的5元钱及兑过奖的旧彩票一起还给了田庆海，即相当于凡国利用了田庆海10元钱买了自己的5注彩票。但过了十分钟左右，田庆海自行从凡国利右裤袋里掏了四张100元的钞票去买彩票，当田庆海买好彩票还钱给凡国利时，凡国利发现只有380元，于是便要求田庆海退还多用的10元钱，田庆海不同意退还，但对凡国利说：“这10元钱我不给你了，今天我们俩买的彩票算我们两个合伙，你中了分我一半，我中了分你一半。”凡国利表示同意，就再未向田庆海索要该10元钱。次日开奖后，田庆海所买的福利彩票双色球“（红区）05、07、15、18、25、33；（蓝区）10”中得一等奖6032184元，除去所得税，田庆海实际领取中奖款4825747.20元。凡国利在新闻媒体爆料后得知田庆海中奖的事实，然而田庆海一直隐瞒，且拒不向凡国利支付一半中奖款。为维护合法权益，凡国利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田庆海支付凡国利彩票中奖款2412873.6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田庆海承担。
田庆海向原审法院答辩称：一、田庆海与凡国利从未订立或达成书面合同合伙购买彩票；二、双方也没有达成口头协议合伙购买彩票；三、凡国利所述及其提交的三份调查笔录存在多处与事实不符之处：如调查笔录显示2012年8月25日在双方购买彩票时只有五个人在场，该陈述与事实不符，实际上当时有六个人在场，左晓辉当时也在场；凡国利诉称当时田庆海从凡国利裤袋里掏了400元与事实不符，田庆海是从凡国利胸前的口袋中掏了400元；凡国利陈述田庆海只还了380元与事实不符，事实上田庆海还了390元给凡国利，因为凡国利拿了田庆海上期中奖的15元兑奖款去买了5注彩票，实际上用了田庆海15元，所以田庆海就还凡国利390元，这样就互不相欠；凡国利还诉称田庆海承诺中奖后分凡国利一半，这也不符合事实，田庆海从未作过此类表述。综上，田庆海认为凡国利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凡国利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凡国利与田庆海系老乡关系，均为山东省东明县三春集镇白庄行政村白庄村人。2012年8月25日上午，凡国利、田庆海及其几位朋友一起在位于东莞市东城区小塘坣塘兴路26号的中国福利彩票投注站购买福利彩票。2012年8月26日开奖，田庆海所购买的福利彩票双色球“（红区）05、07、15、18、25、33；（蓝区）10”中得一等奖，奖金总额为6032184元。此后，双方因中奖款的分配问题产生争议，为此凡国利诉至法院请求解决。
凡国利主张，2012年8月25日上午，凡国利拿田庆海上期所中15元奖票换了5注彩票，并将剩余的5元钱及兑过奖的彩票还给了田庆海，后田庆海从凡国利右裤袋里掏了400元去购买彩票，但只归还凡国利380元，于是凡国利要求田庆海返还多用的10元钱，田庆海不同意，但对凡国利说：“这10元钱我不给你了，今天我们俩买的彩票算我们两个合伙，你中了分我一半，我中了分你一半。”凡国利表示同意，但田庆海中奖后一直拒绝履行承诺。
为支持上述主张，凡国利申请证人王XX、曹XX出庭作证。王XX、曹XX的证言主要拟证明：一、田庆海当时在凡国利的裤袋里拿钱去购买彩票，田庆海购买彩票的时间在凡国利买彩票之后；二、凡国利向田庆海催促还款时，田庆海确向凡国利作出了“若中奖，平分奖金”的意思表示，凡国利亦表示同意；三、田庆海购买彩票时，田庆海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左晓辉根本不在场；四、田庆海在凡国利提起诉讼之后，存在收买证人的行为。田庆海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证言不应采信。
此外，凡国利还举示了证人曹XX与田庆海（2013年3月22日四段）、证人王XX与田庆海（2013年3月22日）的谈话录音资料。田庆海在原审庭审中确认录音中田庆海的表述是他的声音。
曹XX与田庆海的谈话录音主要涉案内容有：田说：以前的事什么也不说了，我今天找你的事也不要跟任何人说，只要你开庭那一天不到场，我就给你5万的现金。曹说：那国成呢？田说：你跟小栗（指栗晓旭）不出庭就OK了，我给你们的是现金，你帮姓凡的作证，那个拿不拿得到还不一定，你要是出庭作证对我就不利了，我们就成对头了。田说：小栗也给我说了，谁也不会出来白作证，所以我跟小栗是讲好了的，他不出庭了。曹说：我可以不作证，但国成咋办呢？田说：我就不相信国成死认这个理，如国成死认这个理，我就跟他干到底。曹说：我没想讨好你，也不想讨好他。曹说：现在我不管给谁作证或不作证，都得罪人，我凭良心说话，我不管在谁的面前，我都得罪人，我只能凭良心说话。田说：你在律师做的那个笔录没用，你们只要不出来作证就没用，我可以找个证人推翻。
王XX与田庆海谈话录音主要涉案内容有：田说：我知道凡找了你们几个，我找你这个事，你们同不同意也不要往外说，我明天给你每人5万，你拿到钱去哪里都行，只要不在这里就可以了，他们两个我都已搞定了。王说：大家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光我一个人出庭作证是没用的。田说：有他们两个的，就有你的，不会让你白干的，我明天就给你取5万元钱。王说：不用，不用。
田庆海则主张，田庆海在拿凡国利400元钱后，向凡国利归还了390元，而非凡国利陈述的只归还380元；田庆海当日并未向凡国利作出“若中奖，平分奖金”的意思表示。为支持上述主张，田庆海申请证人左晓辉出庭作证。左晓辉的证言主要拟证明：一、田庆海购买彩票时，左晓辉在场；二、左晓辉到达彩票站时凡国利已购买彩票，之后购买彩票的顺序依次为：左晓辉、田庆海、王XX、曹XX、栗晓旭；三、凡国利向田庆海催促还款时，田庆海没有向凡国利作出“若中奖，平分奖金”的意思表示，凡国利的诉讼主张不真实。凡国利对左晓辉所作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证人歪曲事实。
另查，凡国利购买彩票的时间为2012年8月25日10时40分01秒，电脑单序号为:00061;田庆海购买案涉中奖彩票的时间为2012年8月25日10时43分19秒，电脑单序号为:00062,其所购买的福利彩票双色球“（红区）05、07、15、18、25、33；（蓝区）10”中得一等奖，奖金总额为6032184元，扣除税费后实得4825747.20元，该中奖彩票的兑奖人和领款人均为田庆海，中奖款项的领取方式为银行转账。
再查，证人左晓辉系田庆海的外甥，驾驶的出租车车牌号为：粤SK***0。
另，法庭辩论终结后，田庆海邮寄一份调查取证申请，但该申请是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提出，调查的内容亦属当事人举证责任范围，特别是调查内容系田庆海在答辩意见中已经确认，故该调查申请于法无据，对事实查明无必要，原审法院不予受理。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
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哪方证人所作的证言更具真实性；二、田庆海有无向凡国利作出“若中奖，平分奖金”的承诺，应否承担支付一半中奖款给凡国利的义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证人左晓辉出庭时述称田庆海购买彩票时，其本人在场。但凡国利提交的GPS记录显示左晓辉驾驶的车牌号为粤SK***0出租车系于2012年8月25日10点50分到达东莞市东城区小塘坣塘兴路，而田庆海购买彩票的时间为2012年8月25日10时43分19秒，故由此可看出在田庆海购买彩票之时，证人左晓辉根本不在彩票投注站。（二）证人左晓辉出庭时还述称在其到达彩票站时凡国利已购买彩票，之后购买彩票的顺序依次为：左晓辉、田庆海、王XX、曹XX、栗晓旭。然而，根据凡国利购买彩票电脑单及本院依法向东莞市福利彩票发行中心调取的田庆海购买彩票电脑单显示，凡国利购买彩票的时间为2012年8月25日10时40分01秒，电脑单序号为:00061，田庆海购买案涉彩票的时间为2012年8月25日10时43分19秒，电脑单序号为:00062，凡国利、田庆海购买彩票的电脑单序号相连，故田庆海应是在凡国利买完之后购买彩票。（三）案外人栗晓旭在凡国利提交的律师调查笔录中作出了有利于凡国利的陈述，但后又在田庆海代理人所做的律师调查笔录中将原陈述推翻，声明作废，栗晓旭开庭时亦未到庭，结合曹XX与田庆海的谈话录音中田庆海陈述：“小栗也给我说了，谁也不会出来白作证，所以我跟小栗是讲好了的，他不出庭了。”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栗晓旭在田庆海提交的律师调查笔录中所作的陈述可信度较低，不足以采信。（四）再结合曹XX与田庆海的谈话录音中田庆海陈述：“你在律师做的那个笔录没用，你们只要不出来作证就没用，我可以找个证人推翻。”该陈述亦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证人左晓辉所作证言的可信度和证明力。综上分析，证人左晓辉的陈述及栗晓旭在田庆海提交的律师调查笔录中所作的陈述存在诸多矛盾之处，与本案事实不符，二人所作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反之，证人王XX、曹XX所作的证言陈述合乎情理，符合逻辑，且与凡国利提交的谈话录音资料、GPS记录、购买彩票电脑单等证据材料反映的事实相互印证，可信度较强，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王XX及曹XX的证言、谈话录音资料、GPS记录、原田庆海购买彩票电脑单等虽不属于直接证据，但各个间接证据相互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证明田庆海在凡国利催款时确向凡国利作出过“若中奖，平分奖金”的承诺，原审法院据此对凡国利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凡国利、田庆海达成的口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照约定享有权利及履行义务。故田庆海在领取彩票中奖款后，应当依约向凡国利支付一半中奖款。综上，凡国利要求田庆海支付一半彩票中奖款2412873.6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限田庆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凡国利支付款项2412873.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的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减半收取为13051元（已由凡国利预缴），由田庆海承担。
上诉人田庆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田庆海从未与凡国利达成合伙购买彩票的协议，也没有承诺“若中奖，平分奖金”。二、原审采信证据错误。双方证人证言完全冲突，且各方证人均与各方有亲属或老乡关系，不能采信一方而不采信另一方，且证人证言应结合其他证据佐证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但凡国利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即使凡国利的证人证言的效力高于田庆海的，也不可仅凭证人证言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一审以GPS记录认定左晓辉不在现场错误。四、一审没有查实田庆海买了几张彩票和各方当事人到场的先后顺序。田庆海实际是买了3张彩票，共30元，如此对田庆海归还的钱，两方的说法都不成立。五、凡国利提供的录音资料，是证人取证，手段非法，不应采信。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凡国利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凡国利承担。
被上诉人凡国利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凡国利的陈述、证人的证言证明了双方达成了合伙并平分奖金的协议，与录音笔录、GPS记录，彩票单等证据相互印证。二、田庆海提供的栗晓旭和左晓辉的证言均存在瑕疵，不足以反驳凡国利的主张。三、原审对合同关系的认定，也符合多数人认为的标准。田庆海隐瞒中奖、转移财产、收买证人、请人作假证等行为也证明双方有平分奖金的关系。四、证人证言对立不存在全部采信或全部不采信，不符合逻辑。五、原审认定左晓辉不在现场正确。六、田庆海没有证据证明其买了3张彩票，实际上田庆海拿了凡国利20元，购买了2张彩票。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以下事实：一、二审期间，田庆海提交如下证据：1.2013年3月田庆海与曹XX的录音资料，用以证明凡国利收买证人；2.网页资料，用以证明彩票站老板没有听到中奖平分的说法；3.序号为00064的彩票，用以证明田庆海购买的其他彩票投注时间与凡国利相差15分钟以上；4.2013年4月4日田庆海与张扎手（曹XX姐夫）以及赵丁（双方朋友）的录音资料，用以证明凡国利收买证人。凡国利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确认。二、田庆海二审期间申请证人栗晓旭出庭，拟证明田庆海买了3张彩票，田庆海在购买了第一张彩票后才从凡国利口袋拿钱，没有听到双方有中奖平分的说法。
以上另查事实，有田庆海提交的录音资料、网页资料、彩票、栗晓旭的证人证言、本院调查笔录等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彩票纠纷。针对田庆海的上诉，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共同购买彩票的合同关系并口头约定平分中奖奖金。首先，凡国利提供的王XX、曹XX的证人证言，证人均出庭接受法庭质询，双方均确认证人当时和双方当事人一起购买彩票，证人的证言能够反映当时的实际情况。根据上述证人证言，田庆海在还钱给凡国利时，凡国利要求田庆海退回多用的10元，田庆海称“这10元钱我不给你了，今天我们买的彩票算我们两个合伙，你中了分我一半，我中了分你一半。”而田庆海确认凡国利提供的谈话录音资料中一方声音是其本人的，根据该谈话录音中田庆海的陈述，田庆海认为王XX、曹XX出庭对其不利，要其不要出庭作证。其次，栗晓旭先后为双方作证，所作证言相互矛盾。左晓辉与田庆海是亲戚关系，而凡国利提交的GPS记录显示在田庆海购买彩票时，左晓辉并未到彩票投注站，左晓辉陈述的田庆海、凡国利购买彩票的时间顺序与双方持有的彩票显示的购买时间顺序相矛盾。故上述两人的证言可信度较低。第三，田庆海一审主张购买了3张彩票，但仅提交了2张彩票，且第2张彩票为二审期间提交，现有证据无法核实该张彩票是否田庆海第二次购买，田庆海的该主张没有充分证据佐证。第四，田庆海提交的与曹XX、张扎手、赵丁的谈话录音没有当事人本人的确认。综合上述各点，本院认为凡国利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成的证据链，相比田庆海提供的证据更具证明力，原审法院认定田庆海与凡国利之间存在共同购买彩票的合同关系且田庆海向凡国利作出“若中奖，平分奖金”的口头约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田庆海的上诉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6103元，由上诉人田庆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代理审判员 杨 浩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谢翠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