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浩，男，住北京市延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常中，四川营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亚欧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郑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刚，男，该公司部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生，男，该公司部门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春荣，女，住北京市延庆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海淀支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负责人:卢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雁云，女，该公司职员。
再审申请人陈浩因与被申请人北京亚欧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亚欧公司）、郭春荣、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海淀支公司（以下简称中保海淀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民终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京民申37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常中、被申请人亚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刚、马春生、被申请人郭春荣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中保海淀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浩申请再审称，出租车行业有其自身行业特点，是否运营，主要取决于司机的主观意愿，灵活性和随意性较强，没有强制性的对工作时间的规定。载客与否具有不确定性，但职务行为是确定的。本案的焦点是在运营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二审法院以陈浩说谎为由，推定事故发生时，陈浩没有处于运营期间，不属于在履行职务过程中，进而作出由陈浩支付应由亚欧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请求再审改判，由亚欧公司赔偿郭春荣医疗费15184.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营养费1800元、鉴定费3299.43元，共计23184.1元；亚欧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亚欧公司辩称，我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供的运营数据显示，事故发生当天陈浩驾驶的出租车没有运营，陈浩在再审申请书中称是受到惊吓而作出与真实意思不符的陈述，这是不成立的，是陈浩有意回避事实，二审法院认定陈浩不属于职务行为是正确的，请求驳回陈浩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郭春荣述称，不管是哪一方赔偿，只要赔偿我，不损害我的权益即可。
中保海淀支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2015年8月，郭春荣起诉至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称：2015年3月29日15时，在延庆区延琉路26公里处，我驾驶小客车（车号：×××）与陈浩驾驶的亚欧公司所有的小客车（车号：×××）发生交通事故，致我和我车上的乘车人赵冉受伤，小客车损坏。经公安机关认定，陈浩负此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我被送往积水潭医院急救，并于第二天转回延庆县医院治疗，诊断为盆骨骨折、右手部软组织损伤，住院58天。后经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我的伤残赔偿指数为10%。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陈浩和亚欧公司赔偿医疗费2624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营养费2900元、误工费14000元、护理费14000元、残疾赔偿金4045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10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250元、财产损失费15000元，共计136857.2元，同时要求中保海淀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5年3月29日15时，在延庆区延琉路26公里处，郭春荣驾驶小客车（车号：×××）与陈浩驾驶的小客车（车号：×××）发生交通事故，致郭春荣受伤，两车损坏。经公安机关认定，陈浩负此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郭春荣被送往延庆县医院急救，并于当日被送往北京市积水潭医院治疗，次日返回延庆县医院治疗，诊断为盆骨骨折、口唇部伤口感染、右手部软组织损伤，住院58天，郭春荣自行支付急诊及住院医疗费23817.17元，出院后前往延庆县医院和北京市积水潭医院复查5次，支付医疗费1367.5元。郭春荣住院期间雇护工予以护理，陈浩为郭春荣支付了6天的护理费共计1200元，郭春荣自行支付剩余的护理费10400元，出院后由其家属护理。郭春荣自2013年10月14日起在北京延熙富民奶牛养殖中心担任操作员，该中心出具证明证实郭春荣每月工资3500元，自事故发生后至7月20日没有上班，期间不发放工资。郭春荣与该单位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提交工资表及纳税证明。2015年7月31日，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郭春荣伤残等级为X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郭春荣支付鉴定费3299.43元。郭春荣的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被抚养人郭殿顺系郭春荣之父，生于1935年9月12日；李淑珍为郭春荣之母，生于1943年6月7日；郭殿顺与李淑珍共生育三个子女，分别为郭春兰、郭玉春和郭春荣；赵冉为郭春荣之女，生于2005年2月27日。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陈浩给付郭春荣现金1600元，替郭春荣支付修理厂的停车费500元。陈浩驾驶的车辆（车号：×××）在中保海淀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陈浩为亚欧公司的出租司机，双方签订了承包运营合同，陈浩驾驶的车辆归亚欧公司所有，陈浩每月缴纳5175元承包金。该车在投保时的车牌号为×××,后变更为×××。
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郭春荣与陈浩之间的交通事故，经北京市延庆区公安局交通大队认定，陈浩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对此法院予以确认。陈浩系亚欧公司的出租司机，双方签订了承包运营合同，故陈浩驾车系职务行为，其驾驶的车辆在中保海淀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应当先由中保海淀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郭春荣合理合法的经济损失，不足的部分和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由亚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陈浩为郭春荣垫付的护理费和停车费应由中保海淀支公司予以返还；支付的现金1600元郭春荣应予返还。关于郭春荣主张的财产损失费，由于没有实际发生，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郭春荣经济损失的数额，郭春荣主张的部分费用数额过高，应以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标准和相关证据及客观情况酌情考虑的数额为准。经核算，郭春荣的损失如下：医疗费25184.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58天×50元/天）、营养费1800元（90天×20元/天）、护理费12800元（住院期间10400元+出院后2400元）、误工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404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107.5元、鉴定费3299.43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117043.6元。中保海淀支公司经法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对答辩权和质证权的放弃。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延民初字第05806号民事判决：（一）中保海淀支公司赔偿郭春荣医疗费1万元、护理费12800元、误工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52559.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93859.5元，判决生效后7日内履行。(二)亚欧公司赔偿郭春荣医疗费15184.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营养费1800元、鉴定费3299.43元，共计23184.1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履行。(三)中保海淀支公司返还陈浩垫付的停车费500元、护理费1200元，共计1700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履行。(四)郭春荣返还陈浩现金1600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履行。(五)驳回郭春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亚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以陈浩在事故发生时，并不是在运营中，而是在处理私人事情，因而陈浩作为实际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亚欧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北京市政交通一卡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据2、×××号肇事车辆的运营数据打印件。以上2份证据均用以证明×××号车辆在事故当天没有运营。
经质证，陈浩对上述2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郭春荣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
二审期间，在庭前的询问中，陈浩表示不知道公司会有运营数据的记录，在出事故前刚下去一个客人。在后来的庭审中，陈浩又表示其在事发前没有拉客人。
另查，本市出租车在正常运营情况下，均会有相关的数据记录保留在相关部门。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陈浩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属于履行职务过程中，进而确定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陈浩在事先不知道其运营情况会被记录的情况下，自称在事故发生前刚刚下去一个客人，而在亚欧公司提供了其运营数据后，在第二次陈述时陈浩又否认刚下去一个客人，称当天出来的晚，还没有拉到客人。对于其自相矛盾的陈述，结合亚欧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法院作如下评判:首先，出租车行业有其自身的行业特点，是否运营，主要取决于司机的主观意愿，灵活性和随意性较强，没有强制性的对工作时间的规定。因而就本案而言，陈浩的车辆在事故发生前没有运营数据，存在多种可能，陈浩可能在运营中，但没有拉到客人；也可能陈浩没有运营，而是去办理个人私事。具体的真实情况，只有陈浩自己清楚。其次，正常情况下，出租车司机理应知晓在运营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应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不如实陈述客观事实的必要，除非其认为如果如实陈述客观事实会对其不利。在庭前的询问中，陈浩在不知道会有运营数据记录的情况下称事故发生前刚下车一个客人，但却没有任何可以佐证的运营记录。其在知晓有运营记录后，在开庭时又称事故前未拉客人，前后陈述矛盾，显然其只作对自己有利的陈述。故此法院认定陈浩有关运营情况的陈述均为虚假，其没有如实陈述客观情况，导致本案真实情况无法查清。在此情况下，结合亚欧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及陈浩的陈述，法院推定此事故发生时，陈浩并没有处于运营期间，不属于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因而事故的赔偿责任不应由亚欧公司承担。陈浩作为直接侵权责任人，应自行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亚欧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法院予以改判。中保海淀支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9日作出（2016）京01民终114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05806号民事判决；（二）中保海淀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郭春荣医疗费1万元、护理费12800元、误工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52559.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93859.5元；（三）陈浩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郭春荣医疗费15184.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营养费1800元、鉴定费3299.43元，共计23184.1元；（四）中保海淀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陈浩垫付的停车费500元、护理费1200元，共计1700元；（五）郭春荣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陈浩现金1600元；（六）驳回郭春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承包营运合同、保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事故发生当天陈浩驾驶车辆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陈浩系亚欧公司的出租司机，双方签订了承包运营合同。虽然亚欧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供的运营数据显示，事故发生当天陈浩驾驶的出租车没有载客的记录，陈浩亦有未如实陈述有关事实的情况，但出租车行业有其自身行业特点，没有强制性的对工作时间、工作状态的规定，运营过程中载客与否具有不确定性，并不取决于司机的主观意愿，没有载客的记录并不等于没有运营。目前亚欧公司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当天陈浩驾驶车辆是在处理私人事务，二审法院以运营记录推定事故发生当天陈浩没有处于运营期间，不属于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因而事故的赔偿责任不应由亚欧公司承担欠妥，本院再审予以纠正。陈浩驾车系职务行为，其驾驶的车辆在中保海淀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应当先由中保海淀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郭春荣合理合法的经济损失，不足的部分和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损失由亚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陈浩的再审理由成立，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民终114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05806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1元，由郭春荣负担171元（已交纳）；北京亚欧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20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80元，由北京亚欧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晓
审判员 赵英波
审判员 张 峰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