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四民再字第32号
原审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平市广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夏公司）。
法定代理人尹明途，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立东，吉林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平市霭霖粮机制造有限公司（原四平市旭丰粮机厂，以下简称霭霖公司）。
法定代表人尹海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峰，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许景慧，吉林霍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广夏公司因与原审被上诉人霭霖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月20日作出（2012）四民三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广夏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2013）四立民二监字第4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广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立东，原审被上诉人霭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峰、许景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广夏公司诉称，2004年4月，原告与被告通过招投标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建筑厂房办公楼工程，工程款为2165518元。在施工过程中，原告又为被告院内的附属工程锅炉和门卫及围墙米沙子等其它工程进行了施工，经鉴定，厂房办公楼、锅炉房和门卫及围墙工程造价为2451317元，米沙子工程及合同外工程和加工垫付款等其它工程价款为544973元，合计工程总价款为2996290元，被告只支付了2133400元，尚差862890没有给付，在施工后原告已将全部工程价款的决算书交给被告，在规定的时间内，被告未提出异议。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依据法律判令被告给付工程款862890元及利息308051.73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霭霖公司辩称，一、被告不应给付合同外的工程款。2004年，被告在四平市红嘴开发区买了一块地，拟建一个从事粮食机械的企业，双方达成一致由原告给被告施工，工程造价大包，院内所需的一切建筑由原告承建，全部价款为固定价格2165518元，并由原告负责办理项目及工程的一切相关手续。要求2004年年底施工完毕，并开具发票。由于原、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都是铁东区政协委员，又是本家兄妹，当时关系十分融洽。在办理各项手续的时候，被告并没有出面，所有的中标书、合同都是原告一手而为。当原告要求被告签章的时候，被告只看了价款一栏，价款为固定价格2165518元，与事先的约定一致，其他并没有在意，没想到原告将建筑项目只写了办公楼和厂房，留下了书面的漏洞，以至于在今天的诉讼中提及锅炉房、门卫室、围墙等建筑价款。事实上，双方约定的项目是整个厂区的所有建筑，原告在书写合同的时候，留下了这样的陷阱，属于欺诈行为。原告的施工涵盖被告的整个院落，既包括办公楼和厂房，也包括门卫室和锅炉房，不应单独另行计算，原告方没有提出任何有效的文件来证明当时以至于事后被告承认锅炉房、门卫室、围墙不在原合同之中的情况。即使锅炉房、门卫室、围墙不涵盖在合同中，原告方也从来没有以锅炉房、门卫室、围墙的工程款的名义向被告主张过权利，从2005年起到现在，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故法院不应支持原告的这项诉讼请求。被告已经给付了工程款2133400元（原告也给予了确认），如果按规定扣减5%的质量保修金108275.90元，等于被告已经支付了工程款2241675.90元，多支付了76157.90元。所以，要求被告请求给付工程款没有依据。二、原告请求米沙子工程及合同外工程和垫款共计544973元，被告不应给付。（1）米沙子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不存在欠款问题。而且，最后一次偿还米沙子欠款是在2004年8月20日，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合同外隐蔽加工部分合同中明确写着包含上下水、供电、供暖等，其他费用也不应由被告承担，五份决算书没有被告签字。（3）原告请求迟延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被告本来已经多支付了76157.90元，应该向原告请求给付利息。工程并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完工，存在着严重的质量问题，彩钢屋顶漏水，墙面脱落，暖气漏水，年年维修，每年维修费需要2—3万元，至今已经6年。锅炉房棚顶脱落砸死过一人，被告因此替原告垫付了医疗费等7万多元，厂房门脱落砸伤了一个工人，被告因此支付医药费1000多元，由于厂房门质量不合格，不得不在金澳公司重新做门，实际花费44040元。大门口的伸缩门也是后换的，被告支出2万多元。另外，其他维修费用5万多元，具体是：原来约定办公室的门卫实木门，可是原告给装的是复合门，被告后换成了钢制防盗门三个，共支出5000多元；屋内所有电器开关等均无法使用，2005年10月维修办公室电器电料支出8600元；2005年8月墙面保暖处理和房屋维修28000元；2006年9月办公楼房顶防水4800元；2006年4月室内大白料人工费5700元，2007年8月车间彩板维修费6000元。被告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告因工程质量问题给被告造成的各种侵害结果给予赔偿，要求在质保金扣留的基础上，给予被告各项赔偿20万元及支付被告为其垫付因产品质量造成的人身损害的医疗费7万多元。
一审法院查明，原、被告双方之间存在的施工合同及价款2165518.00元无异议，对已经支付工程款现金及设备抵账共计2133400元无异议，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与被告（原四平市旭丰粮机厂）于2004年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价款为固定价款2165518元。工程建成后，于2005年被告开始使用，并陆续给付原告工程款，至2009年10月29日，被告共给付原告工程款2010000元用设备（4台套）抵工程款123400元，共计给付工程款2133400元。原告主张的锅炉房、门卫室、围墙等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的价格222548元，此工程量虽然不包含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但工程实际存在，是整个院落的必要组成部分，而且被告使用至今。虽然被告辩称原告从未以任何形式向被告单独请求给付门卫室、锅炉房及围墙的工程款，但被告给付工程款时也并未说明给付的是哪项工程款，从2005年完工使用至今已经6年之久，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支持原告的请求。合同价款中已明确约定包含电气、采暖、给排水等工程，虽然原告提交了预算书，但预算书上并没有被告的确认签字，因此，原告的这一请求本院无法支持。原告主张请求给付其垫付的其他费用23150元，因交易服务费和设计审查费的发票名头是广夏公司即原告，其它两项是白条子，无法证明是否真实存在，合同中对此费用也并未约定，故本院对原告的请求无法支持。被告主张因工程质量问题，给被告造成了极大损失，屋顶年年漏水，大理石地面裂纹，墙面脱落，暖气漏，屋檐稀酥。因此依据建设部、财政部建质（2005）7号《建筑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全部或者部分使用政府投资的项目，按工程价款结算总额5%左右的比例预留保证金。社会投资项目采用预留保证金的，预留保证金的比例可参照执行。”按工程款的5%计算，被告主张扣留质保金108275.90元，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后更换的伸缩门44040元及其他维修费，其在扣减质量保证金的同时，不应重复计算，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拖欠米沙子工程款，且与本案无关，因此本院不予审理。三、被告请求原告因工程质量造成的各项损失20万元及因产品质量（屋顶脱落）造成的人身损害的7万多元，没有证据证明，且未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反诉，本院无法支持。四、原告请求的迟延支付的利息，应当保护，应当从被告最后一次付款时间2009年10月29日之后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从原、被告之间已经确认结算完毕的工程款中，应当减掉支付的米沙子的20万元工程款，已付工程款2133400元减去20万元，实际给付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数额是1933400元，加之锅炉房、门卫室、围墙的工程款222548元，被告拖欠原告工程款454666元，扣减掉质量保证金108275.90元，被告应给付原告工程款346390.10元。遂判决：被告四平市霭霖粮机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四平市广夏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46390.10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09年11月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5338元，原告负担8843元，被告负担6495元。
本院二审查明，该工程经招标，2004年4月14日上诉人中标。与2004年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价款为固定价款2165518元（工程内容：图纸设计范围内的土建、电气、采暖给排水）。工程建成后，于2005年被告开始使用，并陆续给付工程款，至2009年10月29日，被告共给付原告工程款2010000万元，用设备（4台套）抵工程款123400元，共计给付工程款2133400元（其中含20万元米沙子工程款）。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工程合同为固定价格，上诉人提出合同外工程款已提交预算书，但没有被上诉人签字确认，对此无法保护。上诉人主张请求给付其垫付款的要求，因名头不符或是白条子，无法证明其是否真实存在，原审法院不予保护正确。因预留保证金是法定的不需要反诉。对于利息支付时间，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付款时间开始计算并无不妥。对于米沙子工程上诉人在起诉已提出，被上诉人承认该工程存在，并称米沙子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不存在欠款问题，且上诉人在一审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米沙子工程中欠款，对此可另案告诉。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38元由上诉人四平市广夏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中，广厦公司称，1、二审判决以“因预留保证金是法定的，不需要反诉”为由，从而维持原审判决关于扣留108275、9元质保金的认定错误。首先，我公司在2004年12月25日将竣工的工程交给霭霖公司，在2005年7月将全部施工决算书交给霭霖公司。质保期过后，我公司于2011年9月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尽管霭霖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提出质量问题，但在质保期内（其中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水渗漏期限最长，系5年），霭霖公司从未向我公司提出任何质量异议，我公司也未接到霭霖公司任何关于质量异议的通知，况且霭霖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提出的诸多的质量问题与我公司的施工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应当认定在质保期内，该工程没有质量问题。保修期过后（2004年12月25日——2009年12月25日），霭霖公司应当返还预留的保证金。其次，质保金是发包人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故质保金是工程款的一部分，请求霭霖公司支付工程款就包含了要求支付质保金的请求。二、二审判决以“对于利息支付时间，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付款时间开始计算并无不妥”为由，从而维持原审判决关于利息支付时间错误。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丝攻合同》通用条款中第33.3条规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我公司提供四平市方略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证明，证明施工后，我公司已将全部施工决算书在2005年7月交给霭霖公司。其接到全部施工决算书后，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提出任何理由。故被申请人应当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即从2005年8月起至2011年9月1日止支付拖欠454666元的利息。霭霖公司辩称，质保金不包含在拖欠的工程款里面，工程完工后，该款应为预留保证金，拖欠工程款和预留保证金是两个概念，对方对此没有提出诉清。双方存在合同变更的事实，我公司在28日之内没有结清全部工程款，而广厦公司亦没有向我方主张过利息，故二审判决利息从起诉开始计算正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霭霖公司在保修期内没有按保修合同约定，向广厦公司提出关于工程质量异议的书面通知。
本院再审认为，一、质保金应予返还。双方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约定“双方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及有关规定，约定本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如下：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同使用年限；2、屋面防水工程，由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3、装修工程为2年；4、电器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为2年；5、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6、住宅小区内的给排水设施、道路等配套工程为1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第三条“属于保修范围、内容的项目，承包人应当在接到保修通知之日起7天内派人保修。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保修的，发包人可以委托他人修理”。该工程是2004年12月25日竣工，2005年交付使用，至起诉之日止已超过保修期限（最长保修期5年）。而霭霖公司在保修期内没有按保修合同约定，向广厦公司提出关于工程质量异议的书面通知，应认定工程质量在保修期内没有质量问题。霭霖公司辩称口头通知了对方，且工程质量（屋顶脱落）造成人身损害8万元及更换伸缩门44040元，因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亦未提起反诉，本院不予支持。故判决霭霖公司扣留工程质量保证金108275.90元不妥，应予返还。该款的利息应从保修合同约定的最长保修期5年后开始计算，即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9月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二、所欠工程款利息应从2009年11月1日起开始计算。双方对所欠的工程款346390、10元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中第33.3条规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四平市方略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证明及四平市城市建设档案馆2006年12月29日吉林省建设工程档案接收证明书，足以证明霭霖公司已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工程款利息应从2005年8月起计算，但广厦公司诉求利息从2007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2011年9月1日，而且在这期间，霭霖公司仍陆续给付广厦公司部分工程款，最后一笔给付工程款为2009年10月29日，该日期也是广厦公司诉请所欠的工程款数额截止期限。故二审判决工程款利息从2009年11月1日起开始计算并无不妥。但判决利息计算到判决生效时止超出当事人诉请范围，应予变更。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予改判。广厦公司的部分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四民三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及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1）西民二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
二、四平市霭霖粮机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四平市广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工程质量保证金108275.90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9月1日止；
三、四平市霭霖粮机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四平市广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工程款346390.10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9年11月1日至2011年9月1日止；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0676元，四平市广夏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但14512元，四平市霭霖粮机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61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丽娜
审判员 刘玉霞
审判员 朱宝生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