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贵民再字第3号
1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崑明。
委托代理人陈桂贤。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勇均。
原审第三人陈桂贤，身份情况同上。
上诉人吴崑明因与被上诉人吴勇均、第三人陈桂贤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桂平市人民法院（2013）浔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香妙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钰雄和代理审判员叶星球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生于l994年12月2日的原审原告吴崑明是原审被告吴勇均与原审第三人陈桂贤的婚生儿子。吴勇均与陈桂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有坐落于xx市城区中国银行宿舍编号为xx号房产一套（浔房权证字第××号）。2011年4月13日，原审被告吴勇均与原审第三人陈桂贤签订了离婚协议并到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其离婚协议约定：“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儿子跟随乙方（陈桂贤）生活。甲方（吴勇均）每月支付人民币壹仟贰佰元整给乙方作为儿子抚养费，不足部分由乙方负担……三、夫妻婚后购有坐落于中行宿舍xx号房一套归儿子所有。办理完离婚手续后由甲方交出房产证由乙方代为保管……”。吴勇均与陈桂贤离婚后，该房屋由吴崑明居住。2011年9月27日，吴崑明以赠与行为合法有效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确认吴勇均与陈桂贤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将房屋赠与给吴崑明的行为有效，判决吴勇均将房屋所有权证交给吴崑明，并协助办理过户变更登记手续。
另再审查明，吴勇均在本院处于执行中的判决和仲裁案件有五件，需执行债务达68.58万元（不含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其中离婚前债务44.58万元（含陈桂贤作为共同被告共同归还的10万元，现再审上诉未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即是指当事人一方的意思表示一旦经对方同意即能产生法律效果，本案原审被告吴勇均和原审笫三人陈桂贤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自己份额的房屋（坐落于中行宿舍xx号房屋）赠与自己的子女（原审原告吴崑明）行为，这是赠与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吴崑明向法院起诉的事实可以认定受赠人已作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故本案的赠与合同依法成立；但合同的成立并不意味着合同的生效，吴勇均在明知其欠有他人较大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却将其财产赠与儿子，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照法律规定，该合同从订立之时就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本案中赠与合同虽成立但未生效，原审判决认定赠与合同生效确有错误，应予纠正；再者依照法律规定，赠与合同的赠与人享有任意的撤销权，赠与的任意撤销是指赠与合同成立后，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思不再为赠与行为，法律规定赠与的任意撤销，源于赠与是无偿行为，即便赠与合同已经成立，也还可以允许赠与人因自身的某种事由撤销赠与，赠与人行使任意撤销权的时间法律明确限定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同时法律也没有规定赠与人行使任意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故原审判决为当事人创设行使任意撤销权的期间为“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行使”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吴崑明要求确认吴勇均与陈桂贤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将房屋赠与给吴崑明的行为有效，判决吴勇均将房屋所有权证交给吴崑明，并协助办理过户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因再审认定赠与合同无效而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笫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1）浔民初字笫27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吴崑明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吴崑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第三人陈桂贤与被上诉人吴勇均办理离婚手续时只有29万元银行贷款，无其他个人债务，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将涉案房屋赠与上诉人吴崑明，完全符合《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且上诉人吴崑明愿意接受赠与并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一审法院重审后作出的（2013）浔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剥夺了上诉人吴崑明、被上诉人吴勇均和第三人陈桂贤对财产处分的权利。二、一审法院列举的四份民事判决书和一份裁定书中，（2011）浔民初字第1467号判决的债务是被上诉人两兄弟为侵占财产故意将欠款时间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11）浔民初字第1413号判决的债务是被上诉人在离婚后欠黄镇龙的房屋买卖订金；（2010）浔民初字第1412号判决的债务是黄镇龙以作废的借据起诉被上诉人的债务10万元（正上诉未生效），该债务是被上诉人在与第三人陈桂贤离婚前的分居期间所借，并已以卖房订金的形式偿还给黄镇龙；（2011）浔民初字第2864号判决的债务是被上诉人离婚后欠梁超勇的个人债务；（2011）贵仲字第37号的债务虽然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债务是被上诉人因工作关系所借，并把时间写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款未用于家庭生活开支，第三人陈桂贤不知情，属被上诉人的个人债务。三、被上诉人与第三人陈桂贤将涉案房产赠与上诉人，没有损害第三人的恶意，不存在通谋，两人的行为不构成恶意串通，不应认定本案赠与合同为无效合同，而应最大可能地维护合同的稳定，保护交易安全。四、第三人陈桂贤与被上诉人吴勇均签订离婚协议将涉案房产赠与上诉人时，双方意思联络的内容在于分得自己作为家庭成员应当分得的家庭共有财产份额，并非出于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动机，且客观上，该赠与合同并没有对第三人财产造成实质性损害。综上所述，本案赠与合同合法有效，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当事人行使对自身财产的处分权利，一审法院重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3）浔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维持（2013）浔民初字第2735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并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吴勇均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陈桂贤陈述称，对上诉人吴崑明的诉讼请求没有异议。为了安排上诉人吴崑明的生活，第三人愿意将涉案房屋作为抚养费给予上诉人。一、根据《合同法》第二条规定，离婚协议不在《合同法》调整范围，本案不适用《合同法》有关无效条款以及赠与可撤销条款。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故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条款与第三人没有关系，不存在损害第三人的利益。法院列举判决书中的债权人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法院没有分清，认为吴勇均侵害债权人利益，超出本案的诉讼请求。二、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本案的离婚协议中将涉案房屋分割给上诉人的条款，对吴勇均与陈桂贤均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离婚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法律文书，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不能被撤销，离婚协议中将涉案房屋分割赠与给上诉人的条款合法，自2011年4月13日生效。三、由于被上诉人吴勇均在2006年就开始变卖夫妻共同财产，在2008年被第三人陈桂贤发现后就要求离婚分割财产，当时已经签订好了分割财产的协议，至2011年4月13日离婚是当时考虑到上诉人吴崑明正处在中考阶段。当时并没有法院举证的债务，法院举证的债务都是被上诉人个人变卖夫妻共同财产虚假收取订金以及包养情人挥霍夫妻共同财产，在2011年恶意借债产生的。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四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请求分割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重大理由且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除外：（一）一方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夫妻共同债务等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行为的。亦即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一方变卖、挥霍夫妻共同财产的，夫妻另一方可以请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本案的离婚协议中将涉案房屋分割赠与上诉人的条款已经在2008年签订了，所以本案并不存在“明知存在大量债务的情况下将财产赠与儿子”的情况，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侵权人利益的行为。法院不能没有足够的证据就盲目推测为恶意串通行为。综上所述，桂平市人民法院（2013）浔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是错误的，恳请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桂平市人民法院（2013）浔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吴崑明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1）浔民初字第273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申诉人吴勇翔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诉称，吴勇均与陈桂贤在明知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的巨额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为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通过离婚的方式将其夫妻共有的房屋赠与儿子，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依法应认定该赠与行为无效，申诉人吴勇翔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吴勇均与陈桂贤的夫妻共同债务情况。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吴勇均与第三人陈桂贤在离婚协议书中将涉案房产赠与上诉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作出了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故本案的赠与合同已依法成立。但合同的成立并不代表合同必然会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五种情形将导致合同无效，就本案而言，涉案赠与合同是否生效，取决于被上诉人吴勇均与第三人陈桂贤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涉案房产赠与上诉人的行为，是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一审法院原审作出确认涉案赠与合同有效的判决生效后，案外第三人吴勇翔向该院申诉称，被上诉人吴勇均与陈桂贤在有巨额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通过离婚协议将涉案房产赠与上诉人，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故请求认定该赠与行为无效。经查明，被上诉人吴勇均与第三人陈桂贤通过离婚协议将涉案房产赠与上诉人时，确实存在较大债务尚未清偿，且该债务正在一审法院执行阶段，在此情况下，两人将具有较大价值的涉案房产赠与上诉人显然会损害有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而根据一般生活常理，两人在作出该赠与决定时，应当明知该行为会侵害第三人利益，据此可认定两人在主观上具有恶意串通的情形。综上，被上诉人吴勇均与第三人陈桂贤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涉案房产赠与上诉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应依法认定涉案赠与合同无效。上诉人诉称赠与人不存在恶意串通、未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当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上诉人吴崑明已预交），由上诉人吴崑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香妙
审 判 员 黄钰雄
代理审判员 叶星球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梁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