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20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金雀山路26号齐鲁商厦2008-2010房。
负责人陈德松，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某，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常青路西首**号。
法定代表人席长友，处长。
委托代理人田某。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因追偿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4）任民初字第145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1月25日，案外人付朋在原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处为牌号为鲁Q×××××的宝马BMW7251ML小轿车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410，000元）及第三者责任险、附加自燃损失险等险种。保险期限从2012年11月30日至2013年11月29日。2013年11月5日6时，天气晴。付朋驾驶上述被保险车辆行驶至日兰高速济宁路段时，与路面遗落物相碰，导致鲁Q×××××小型客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同日，济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勤务三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当事人付朋驾驶机动车观察注意不够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因车辆施救，付朋支出施救费。原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对事故车辆进行了定损，事故车辆被送至临沂宇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修理。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付朋支付车辆损失保险金123，415元。2013年12月10日，付朋向原告出具机动车辆权益转让书。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一、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作为被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被告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被告以及其承担责任的范围，应结合日兰高速公路的性质、现状及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判断和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六十六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受让收费权或者由国内外经济组织投资建成经营的公路的养护工作，由各该公路经营企业负责。各该公路经营企业在经营期间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做好对公路的养护工作”。《收费公路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收费公路经营管理者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和规范，对收费公路及沿线设施进行日常检查、维护，保证收费公路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为通行车辆及人员提供优质服务。”《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及时清除掉落、遗洒、飘散在公路上的障碍物。”《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规定，“经常清扫路面，及时清除杂物、清理积雪积冰，保持路面整洁，做好路面排水。”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作为日兰高速济宁段收费权的公路经营单位，应为日兰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且被告亦认可其为日兰高速公路的经营者，与付朋形成的是道路合同关系的事实。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被告经营管理的范围应包括清除路面路障的法定职责。被告主张其不是该事故的当事人，不存在侵权行为，依法不应承担赔付责任的主张，应不予采信。二、被告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是否已尽到清理、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是否应向保险公司承保车辆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照片8张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付朋驾驶鲁Q×××××小型客车沿日兰高速公路行驶时，与路面遗落物相撞造成小型客车损坏的事实。被告提供的公路巡查日记、公路养护巡查记录中没有明确记录被告工作人员将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路障清除的具体时间，故被告不能证明其尽到了及时清除路障的法定义务。被告巡查道路的时间集中在早晨6点至下午5点的时间段中，《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规定巡查的目的包括发现路障，并未规定日常巡查仅为白天巡查，被告亦应在晚间安排对管理高速公路的巡查。被告仅安排工作人员对于管理的高速公路进行了日间巡视，没有进行夜间巡视。结合本次事故发生的时间，被告在上述时间段内进行巡查，不可能发现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路障。因此，应认定被告进行的巡查不符合《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规定的巡查目的和巡查方法，没有尽到清理、防护、警示义务，应对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承保车辆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车辆损失数额应如何认定。原告提供的保险单、修车发票、施救发票、修车明细、定损单、机动车辆权益转让书、机动车辆保险报案记录，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事故车辆导致的损失及原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向付朋赔偿车辆损失款123，415元（修理费122，836元＋拖车费579元）的事实。事故发生后，原告作为保险人自行勘验定损，在与被保险人无争议的情况下确定损失，指定修理厂维修，并按定损及实际发生的维修费用赔偿被保险人车辆损失，符合商业保险理赔处理的一般惯例。被告虽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损失数额存有异议，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推翻原告提供的证据，亦没有在法院限定的时间内提交鉴定申请。故，原告主张本案事故损失数额为123，415元的观点，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收费的高速公路系封闭性公路，设计的车辆行驶速度较非封闭公路快，车辆驾驶人行驶中发现路障、避让路障的可能性较低，作为高速公路的管理者应承担比普通公路更重的巡视义务。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没有及时发现并清理高速公路路面遗落物，致使付朋驾驶车辆在行驶过程中造成事故，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对此存在养护管理上的瑕疵，应对车主受到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亦认定付朋驾驶机动车观察注意不够，故，驾驶人付朋自身也存在过失，应减轻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的赔偿责任。应酌情认定被告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承担60%的损失赔偿责任。鉴于付朋投保的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已按照保险合同赔偿车主。故，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依法取得追偿权，原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要求被告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赔偿车辆损失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应扣除驾驶人应承担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被告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支付车辆损失款74，049元（123，415元×60%）。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8元，原告负担1，107元，被告负担1，661元。
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均不服原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全部赔偿款。其理由主要为：高速公路是封闭的、允许机动车高速行驶的高等级公路，被上诉人作为其管理经营者，有保证机动车安全、畅通行驶的义务，因被上诉人管理存在瑕疵，致人损失，应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尚未天亮，驾驶员很难发现路面遗落石块，更来不及躲避，致使发生碰撞，故驾驶员不存在过失，车辆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垫付的赔偿款，被上诉人应全部返还。
被上诉人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辩称，一、该事故的发生是由于驾驶员付朋的单方违章行为造成的，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付朋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且发生碰撞的位置是在应急车道，而非正常行驶车道，根据相关规定，机动车在高速公路行驶时不得在应急车道行驶，故该事故系付朋违章在应急车道超车导致与遗落物发生碰撞，这是该事故发生的根本、唯一原因。二、被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付责任。被上诉人对道路安全的保障义务是来源于法律规定，是否尽到保障义务，应当按照公路养护规范进行界定，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路政巡查记录均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按照公路养护技术规范对所管理的路段进行巡查、养护，不存在过错。
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其理由主要为：一、上诉人完全按照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规定的频率对管理路段进行巡视和清扫，不存在疏于养护的情形，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交通部的相关规定，及时清除杂物并不等于随时清除，上诉人已按照规定进行了清扫，不能认定为疏于养护。本次事故系上诉人承保的车辆驾驶人付朋违章驾驶行为造成，其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这是被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确定的，且碰撞发生在应急车道，系付朋违章驾驶所致。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肇事车辆受损及定损证据不客观、不真实，依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事故照片，车辆受损较轻，但定损单更换器件高达42项，价值112，899元，残值仅为314元，与事实严重不符。被上诉人有义务向法庭提交足以证明肇事车辆受损的客观、真实证据。被上诉人作为车辆保险人，在办理理赔时，明知对上诉人有追偿权，就有义务通知上诉人参与车辆定损或委托有资质的机构对车辆拆检定损。被上诉人自行拆检只是一般惯例，本案关系第三方利益，应为例外。被上诉人若不能提供证据，则应承担不利后果。
被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辩称，一、对车辆损失情况，付朋驾驶的宝马车出事后是拖到4S店进行拆检定损，车辆损失无法从事故照片看清。二、这个事故属于单方事故，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首先应当向遗落石块的车辆进行追偿，但无法查清遗落石块的车辆，故只能向负有管理义务的上诉人进行追偿，所以不存在由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鉴定的情形。三、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公路尽到养护管理责任，应承担赔付义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对涉案车辆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一审判决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二、一审认定的涉案车辆的事故损失额是否恰当。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交通事故系因付朋驾驶的在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处投保的被保险车辆在日兰高速济宁路段行驶时，在应急车道上与路面遗落的石块相撞造成。综合分析事故原因，一方面，付朋未尽观察注意义务、且在应急车道行驶应是该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另一方面，上诉人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在其负有管理责任的路段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亦是事故发生的另一原因，故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应对涉案车辆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责任比例划分上，事故车辆驾驶人付朋违反谨慎注意义务及交通规则，依法应自担主要责任，因其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等险种，故其应承担的份额应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上诉人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虽提供了公路养护巡查记录，但在其管理的路段出现遗落石块，其仍应负有一定责任，故应对涉案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承担次要责任。本院酌定由上诉人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承担30%的赔偿责任较宜，一审认定由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涉案事故发生后，事故车辆被送往临沂宇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修理，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作为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对维修过程进行了全程参与，对维修费用予以认可并进行了车辆定损、赔付，上诉人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虽对车辆损失数额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按照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向付朋支付的保险金123，415元认定涉案车辆损失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应向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支付的事故车辆损失款数额应为37，024.5元（123，415元×3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4）任民初字第145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支付车辆损失款37，024.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8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1，938元，上诉人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负担8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19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3，593元，上诉人济宁市高速公路管理处负担8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英杰
审 判 员 扈 琳
代理审判员 吕玉宝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