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珠中法立民终字第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贞海，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身份证号码：×××0817。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雄才，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身份证号码：×××171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横琴经济开发区五星油墨溶剂厂，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冯锡华，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锡华，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罗贞海因与被上诉人陈雄才、珠海市横琴经济开发区五星油墨溶剂厂、冯锡华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47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1年9月28日，珠海经济特区香洲五星油墨溶剂厂成立，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法定代表人为梁锦荣，投资者为珠海市横琴镇经济开发区横顺贸易公司（以下简称“横顺贸易公司”）。1993年4月14日，珠海经济特区香洲五星油墨溶剂厂更名为珠海市横琴经济开发区五星油墨溶剂厂（以下简称油墨溶剂厂），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冯锡华。原审被告称油墨溶剂厂只有一枚公章，刻制于1993年上半年，一直使用至今；公章没有在公安局备案，在工商局、公安局、税务局备案资料中也没有显示。1997年，油墨溶剂厂停止营业。1999年6月30日，油墨溶剂厂营业登记吊销。涉案房屋×××，原审被告主张旧名为×××）房地产登记表显示：权证号码VC××52，权属人油墨溶剂厂，产权来源1992年新建、1998年法院调解，审批日期2012年4月27日。涉案房屋的电能表、互感器在1998年10月以罗贞海名义报装，从2002年4月至今的电费以罗贞海名义交纳。根据香洲区法院（1996）珠香经初字第1049号民事调解书，香洲区法院（1997）珠香法执字第1359号执行案件从1997年12月22日查封涉案房屋至2012年6月11日。
香洲区法院（2000）珠香经初字第110号案件及其执行案（2001）珠香执字第4620号案案件资料显示案情如下：2000年4月20日，就罗贞海诉五星发展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严金水）工程款纠纷一案，香洲区法院作出（2000）珠香经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1995年1月23日，五星发展公司与罗贞海签订《关于石山村两座综合楼结数问题》协议，五星发展公司确认尚欠罗贞海工程款加利息共计65840元。1997年12月26日，五星发展公司在《关于石山村两座综合楼结数问题》的协议书上签字，对上述欠款加以确认。最后判决五星发展公司向罗贞海支付工程款65840元及其利息。罗贞海称上述工程由五星发展公司出资、油墨溶剂厂出地、罗贞海负责施工；原审被告表示涉案工程与五星发展公司无关，具体施工人不清楚，但不是罗贞海。2001年11月7日，罗贞海向香洲区法院申请执行上述生效判决。2002年2月13日，油墨溶剂厂出具《证明》称“我公司在珠海市×××房屋是由罗贞海施工队承建的”。2001年12月5日，香洲区法院委托珠海荣正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地产进行评估。2002年3月3日，珠海荣正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向香洲区法院出具涉案房地产《房地产估价报告》一份。2002年6月28日，罗贞海申请追加油墨溶剂厂作为被执行人。2002年11月20日，油墨溶剂厂出具《承诺书》称“我公司在珠海市横琴镇石山村41号房屋是我公司出地、五星发展公司出资、罗贞海施工队承建施工的；我公司同意用珠海市横琴镇×××的房屋清偿所欠罗贞海的工程款。”2003年1月27日，五星发展公司出具《关于五星油墨溶剂厂大楼说明》一份，其内容为：油墨溶剂厂在横琴建有两栋集资楼：一栋位于×××与珠海华南公司（法人代表阮周赞）合建，由华南公司出全资，建成后各占一半（见法院判决书）；一栋位于×××与中山市坦洲镇×××合建，由陈志强出全资，建成后各占一半。
对于上述案卷中2002年2月13日《证明》、2002年11月20日《承诺书》中油墨溶剂厂公章的真实性，油墨溶剂厂均不予认可、主张系罗贞海伪造并申请进行鉴定，其鉴定材料只有（1997）年珠香法执字第1359号案件中的2009年8月22日授权委托书和2012年11月2日授权委托书。罗贞海坚决反对油墨溶剂厂的鉴定申请，其理由为：一、上述《证明》、《承诺书》并非本案新证据，也并非罗贞海提交，而是在香洲区法院（2001）珠香执字第4620号执行案中由原审被告向法院提交；二、本案乃第三人撤销之诉，撤销对象为香洲区法院（2012）珠香法湾民初字第615号民事调解书，因此本案的重点在于审查上述案件是否为虚假诉讼。而上述《证明》、《承诺书》为另一执行案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三、就程序而言，对另一案件中证据的真伪查证不应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另外，罗贞海对原审被告陈述的公章使用情况不予认可，罗贞海表示在查阅香洲区法院上述一系列案件时发现案卷材料中5-6份盖有油墨溶剂厂公章的材料显示这些公章相互之间不一致，也与2002年2月13日《证明》、2002年11月20日《承诺书》中油墨溶剂厂公章不一致。
香洲区法院（2012）珠香法湾民初字第615号案案件资料显示案情如下：2012年6月16日，陈雄才作为甲方、油墨溶剂厂作为乙方、冯锡华作为丙方签订《以物质抵债协议书》一份。其内容为：乙方于1995年向甲方借款50万元，双方当时约定按银行贷款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丙方对乙方向甲方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甲乙双方确认至签订本协议时止，乙方应向甲方偿还的借款本息按100万元结算；由于乙方现无法现金支付上述借款本息给甲方，自愿以其所有的座落于珠海市×××的房地产权抵偿上述债务给甲方……。2012年12月4日，陈雄才因上述借款纠纷将油墨溶剂厂、冯锡华起诉至香洲区法院。2012年12月20日，陈雄才、油墨溶剂厂、冯锡华就上述《以物质抵债协议书》内容在珠海市香洲区南屏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同日，香洲区法院根据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制作（2012）珠香法湾民初字第615号民事调解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陈雄才、油墨溶剂厂、冯锡华一致同意：根据陈雄才与油墨墨溶剂厂于2012年6月16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的约定，将登记于油墨墨溶剂厂名下（位于横琴×××，房地产权证号：VC××52）的房产，由油墨墨溶剂厂于2012年12月30日前协助陈雄才过户至陈雄才名下，办理该房产过户的税费及手续费等相关费用均由陈雄才自愿承担。目前，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陈雄才、油墨溶剂厂、冯锡华均表示，签订《以物质抵债协议书》前后均未查看涉案房屋的使用情况，直到2013年6月本案罗贞海起诉时才知道罗贞海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情况。
对上述借款情况，在2014年7月23日庭审中陈雄才、油墨溶剂厂、冯锡华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小姗陈述借款的经过如下：该笔借款以油墨墨溶剂厂名义借贷，冯锡华作为担保，约定月息三份，没有约定还款期限；1995年冯锡华向陈雄才出具了四份借条，1995年底又出具了一份总金额的借条，就将前四份借条撕毁；2012年各方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后又将总金额的借条撕毁；陈雄才将借款以现金方式分四笔支付给冯锡华，第一笔15万元在1995年2月份支付，第二笔15万元在1995年年中支付，第三笔10万元在1995年8月左右支付，第四笔10万元是1995年12月份支付；油墨墨溶剂厂与冯锡华没有归还本金，仅在1995年支付过5-6次利息；借款后至（2012）珠香法湾民初字第615号案起诉期间，陈雄才仅通过电话向冯锡华催款；冯锡华是陈雄才的表叔，双方也是朋友。根据法院要求，冯锡华本人于2014年7月28日到法庭接受询问。在询问笔录中，冯锡华陈述：1995年借款时写过3-4个借条，后来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后就撕毁了；50万元借款分3-4笔支付，交付时间不清楚了，当时借款没有存银行，有入账，但会计凭证、账册没有保存了；陈雄才的钱是借给冯锡华的，但用于油墨厂的经营如材料、工资上；借款利息约定2-3分，没有还过本金，在1996年、1997年付过一些利息；借款后至（2012）珠香法湾民初字第615号案起诉期间，陈雄才仅通过电话、托朋友上门向冯锡华催款，没有直接找过冯锡华；冯锡华与陈雄才是表兄弟之类的亲戚。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提起诉讼的原告必须与本案具备直接利害关系。罗贞海目前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尚不具备，其与本案不具备直接利害关系，其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予以驳回。
上诉人罗贞海上诉称，原审法院以罗贞海与被申请撤销的（2012）珠香法湾民初字第615号案（下称“第615号案”）不具备直接利害关系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于法于理均不符，依法应当被撤销，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遗漏重要证据导致其裁定所依据的事实依据不足。《承诺书》作为本案的关键证据，原审法院仅含糊其辞“第110号执行案件没有执行完结而认定《承诺书》的法律约束力效力待定”，而未作任何采信，其说法极不严谨。根据举证规则，罗贞海已就主张承担了举证义务，且该证据本身就来源于法院，油墨墨溶剂厂因为其自身管理瑕疵导致《承诺书》上的公章无法鉴定，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对于民诉法第56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质之理解有失偏颇，导致裁定的作出违背了法律本意。暂且不论原审法院认定的罗贞海与第615号案件不具备直接利害关系，但“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此话立法原意对于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要求是宽松的，只要该第三人不是恶意浪费司法资源，能够证据其民事权益受到已生效判决、裁定和调解书之损害即可。三、客观上，第615号案之结果确实发生了民诉法第56条所规定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这一客观后果。因为第615号案通过司法调解的方式将罗贞海本享有物权期待权的涉诉房屋202房之所有权发生了转移，不仅导致罗贞海本应享有的物权期待权落空，且严重损害罗贞海202房长达近20年的合法占有使用权。四、从司法公正的角度，第615号案件调解书做出显然是没有事实依据的。虽然罗贞海无客观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之间为了恶意转移202房而制造虚假债务，并通过司法调解方式取得法律上物权转移的后果，但被上诉人之间在进行第615号案件的过程中损害罗贞海民事权益的主观恶意。综上所述，无论是法理上还是事实上，罗贞海与第615号案均具有重大利害关系且享有独立请求权，理应进行实体上的审理，为此请求，撤销（2013）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478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在罗贞海诉五星发展公司工程款纠纷一案中，香洲区法院作出（2000）珠香经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五星发展公司确认尚欠罗贞海工程款加利息共计65840元。罗贞海在向香洲区法院申请执行上述生效判决时，申请追加了油墨溶剂厂作为被执行人，该案卷显示，油墨溶剂厂出具《承诺书》称：“我公司在珠海市横琴镇石山村41号房屋是我公司出地、五星发展公司出资、罗贞海施工队承建施工的；我公司同意用珠海市×××楼西楼第二层的房屋清偿所欠罗贞海的工程款。”但香洲区法院在执行该案件的过程中，虽然合议意见中表明了将涉案房产变卖以抵偿五星发展公司拖欠罗贞海的债务，但其理由和依据与上述《承诺书》并无关联，也没有对《承诺书》作出任何评判，更没有出具以物抵债的法律文书来确认罗贞海对该房产的实际物权，因此，无论上述《承诺书》真伪均不能作为罗贞海对涉案房屋拥有物权的权利凭证。但是，油墨溶剂厂在本案一审书面答辩状中明确承认罗贞海于1998年10月5日起开始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罗贞海亦举证证明从1998年10月以其名义报装涉案房屋的电能表、互感器，交纳从2002年4月至今的电费，说明其确实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至于罗贞海实际占有涉案房屋是否有法律上的依据，需要在案件实体审理时进行审查，而香洲区法院（2012）珠香法湾初字第615号民事调解书，将涉诉房屋所有权确认转移给陈雄才，其处理的结果必然影响罗贞海继续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与罗贞海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罗贞海又因不能归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该诉讼，故其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其诉讼应当与予以受理，原审法院认为罗贞海与本案不具备直接利害关系欠妥，应对本案进行实体上的审理。综上所述，罗贞海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478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董春杉
审 判 员 杨晓兰
代理审判员 邝 鹂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郑浩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