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39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季顺成。
委托代理人王霄凌，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平。
委托代理人肖发红，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宜昌市易顺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龙泉镇柏家坪村*组。
法定代表人陈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鹏飞，湖北弘发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谢丹，湖北弘发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季顺成因与被上诉人陈秀平、原审被告宜昌市易顺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顺矿业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4）鄂夷陵民初字第00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闫玲玲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爱民、代理审判员聂丽华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9年11月6日，易顺矿业公司依法登记成立。截止2013年5月3日，季顺成持有该公司49%的股权。2013年5月3日，季顺成与陈秀平签订《入股协议》，约定陈秀平出资170万元入股季顺成股权的20.4%，即占易顺矿业公司的10%的股权；陈秀平所持上述股权对应的分红，由易顺矿业公司直接支付给陈秀平。当日，易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华在该协议上签署“此协议在公司备案留存，情况属实”的意见并签名、加盖易顺矿业公司印章。2013年8月25日，陈秀平参加了易顺矿业公司的股东会议，决定“季顺成、陈秀平负担继续办理相关证照的费用合计20万元”，陈秀平与易顺矿业公司另外两名股东（即陈华、季顺成）同时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署名。此后，季顺成又将其名下15%股权转让给陈华（即截止2014年4月24日，季顺成占易顺矿业公司34%股权）。由于陈秀平请求季顺成协助其办理易顺矿业公司10%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未果，遂起纷争。陈秀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陈秀平占易顺矿业公司10%股权，并判令易顺矿业公司为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季顺成与陈秀平于2013年5月3日签订《入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该转让业经易顺公司另外股东（即陈华）同意，故该协议有效，且各方均应依该协议履行。况且，陈秀平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也参与了公司经营决策。故，人民法院应对陈秀平要求确认其股东身份且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的请求予以支持。季顺成虽辩称陈秀平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对价，但由于该事实属另一民事法律关系，权利人可另行主张，与本案无涉。季顺成辩称“由于陈秀平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季顺成已将涉案股权转让给了陈华，故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已不能履行”，与人民法院查明的季顺成仍持有易顺矿业公司34%股权之事实不符，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季顺成、易顺矿业公司主张的“易顺矿业公司于2013年5月3日后的股权结构与公司资本均发生了变化”，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据此，原审遂判决：一、确认陈秀平系易顺矿业公司股东，并占10%股权；二、易顺矿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陈秀平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股权登记手续。
季顺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由于《入股协议》并未约定股权移转登记与股权款支付的履行顺序，故双方均应同时履行。依法律规定，在陈秀平未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季顺成享有拒绝履行股权过户义务的权利。因此，原审法院以该节事实系另一法律关系为由，对季顺成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秀平的诉讼请求。
季顺成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其自行编制的《易顺矿业公司资产转让计算明细》（以下简称计算明细，载明的债务不含本案股权转让款），主要内容为：截止2013年4月28日，陈秀平实际出资85万元，季顺成实际出资680.57万元。若以本次股权转让确定的每股17万元作为易顺矿业公司资产现值的确定依据，按实际出资比例作为各股东应分得资产额的计算依据，则陈秀平欠季顺成资产分配的债务数额为726.79万元；按工商登记载明的股份比例（即陈秀平占51%，季顺成占49%）再扣减欠付出资款数额方式计算，则前述数额为198.91万元。拟证明陈秀平签署股权转让合同后支付季顺成的145万元款项系欠季顺成的资产分配款而非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款，即陈秀平尚未支付股权转让款。
季顺成还申请《股份结算》执笔人李华（为季顺成、陈秀平持股期间易顺矿业公司总经理）出庭作证。李华陈述：《股份结算》系据陈秀平、季顺成双方对帐情况起草的，其对《股份结算》载明陈秀平出资183万元的真实性是清楚的，但对其他数据不很清楚；由于季顺成认为《股份结算》部分数额不正确，故其签署了要另对帐的意见。
陈秀平答辩称，季顺成以“陈秀平未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陈秀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1、陈秀平已超额清偿了季顺成的股权转让款。陈秀平原为易顺矿业公司股东，其于2013年5月3日将其所持51%股权转让给陈华后，于同日受让了季顺成所持易顺矿业公司10%股权。其后，陈秀平、季顺成对截止2013年4月28日同为易顺矿业公司股东期间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由时任总经理李华执笔），结论为陈秀平尚欠季顺成55万元（含本案股权转让款170万元），据此，陈秀平于2013年9月15日以代季顺成向易顺矿业公司缴纳石英砂生产线投资款75万元（其中多付的25万元系因季顺成表示其按《股份结算》利益受损了，遂应季顺成要求而多支付的）方式予以清偿。季顺成二审提交的《计算明细》系其单方编制，载明的数额并不正确，且其计算方法即为要求取得陈秀平转让自己股权而应取得的资产增值收益，于法无据。2、《入股协议》已履行，本案并无季顺成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的空间。虽然易顺矿业公司并未置备股东名册，但陈秀平与季顺成签署《入股协议》后，参加股权变更后的股东大会并以股东身份表决了有关人事任免及公司发展等管理事项，无论是易顺矿业公司、还是争议股东季顺成均对上述行为不持异议，即其以行为认可陈秀平已成为易顺矿业公司股东，因此，《入股协议》已实际履行。现季顺成在陈秀平请求办理股权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时，又以“同时履行抗辩权”予以抗辩，于诚信原则不符，人民法院应对该抗辩予以驳回。
易顺矿业公司答辩称，易顺矿业公司对陈秀平的股东身份不持异议，但由于季顺成认为陈秀平尚未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而不同意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且易顺矿业公司对其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也不清楚，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截止2013年5月3日（即易顺矿业公司股权结构发生本案所涉变更时止），易顺矿业公司股东为陈秀平、季顺成（分别占51%股权及49%股权）。后因陈华拟入股易顺矿业公司并要求成为大股东，三方遂协商由陈秀平将其51%股权全部转让给陈华，再由季顺成转让其所持易顺矿业公司10%股权给陈秀平。据此，陈秀平、季顺成、陈华于2013年5月3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秀平将其51%股权以867万元（每股转让价款17万元）转让给陈华；同日，陈秀平与季顺成签署《入股协议》，约定陈秀平仍以每股价款17万元取得季顺成在易顺矿业公司10%股权（隐名股东）。前述股权转让（入股）协议签订后，变更后的股东共召开股东大会两次，陈秀平均以股东身份参加股东大会并对法定代表人变更及公司股东投资等事项行使了表决权。
前述事实，有陈秀平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证人证言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由于季顺成二审期间提交的《计算明细》系其单方编制，且其计算方法即为要求取得陈秀平因股权转让而取得的部分资产增值收益，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故本院对该《计算明细》结论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为季顺成以“陈秀平尚未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及诚信原则，债务人同时履行抗辩权的行使期间为债务开始履行之时，但债务人对已履行部分不得再以“同时履行抗辩权”予以反悔。就本案而言，由于本案属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金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第七十四条“依照本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之规定，因股权转让致股东身份的变更完成于股东名册变更而非工商登记的股东变更（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仅起对外公示效果，并非确认股东身份变更是否完成的标志）。由于陈秀平与季顺成于2013年5月3日签订《入股协议》后（实为双方就易顺矿业公司股权转让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以股东身份两次参加了股权结构变更后的易顺矿业公司股东大会并行使了股东权利，无论是易顺矿业公司还是其股东（包括争议股东季顺成）均对陈秀平的参会资格及股东身份未持异议，因此，易顺矿业公司及其股东陈华、季顺成实际上以行为认可了陈秀平的股东身份，陈秀平也已以股东身份行使了权利。虽然，由于易顺矿业公司因从未置备股东名册、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而未为陈秀平签发出资证明并办理股东名册的变更手续，仅将双方所签订的《入股协议》予以备案，属易顺矿业公司管理瑕疵。但该瑕疵不应影响陈秀平权利，且应当以补充履行方式予以弥补。故，人民法院应认定易顺矿业公司、季顺成就“陈秀平因受让季顺平所持易顺矿业公司股权而成为新的股东”已实际履行完毕，即季顺成的同时履行抗辩权之权利业已丧失。据此，本院确认陈秀平为易顺矿业公司的股东，并对季顺成以同时履行抗辩权为由，辩称陈秀平尚未成为易顺矿业公司股东之主张不予支持。
虽然季顺成、陈秀平当时签订《入股协议》约定“陈秀平出资170万元入股季顺成股权的20.4%，即易顺矿业公司的10%股权”，表明陈秀平仅系易顺矿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即隐名股东）；但依据前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实际出资人未经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由于易顺矿业公司其他股东对实际出资人陈秀平的股东身份均不持异议（已前述），故易顺矿业公司对实际出资人陈秀平要求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之请求（即隐名股东显名化）负有法定履行义务。因此，本院对陈秀平请求易顺矿业公司履行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之请求也应予以支持。
至于陈秀平、季顺成就《股份清算》（含本案所涉股权转让款）所致债权债务纠纷问题（即陈秀平是否尚欠季顺成款项或数额），由于对本案实体处理并无影响（即不能对抗陈秀平的诉讼主张），人民法院不需予以审查。并且，由于双方对本案所涉股权转让款数额为170万元并无争议，故前述争议的实质实为截止2013年4月28日（陈秀平转让股份时）公司内部股东间的债权债务清偿纠纷，而该纠纷也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季顺成就此可另案主张而不影响其实体权利。因此，原审对此所作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本院注意到，原审将季顺成列为被告，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但该瑕疵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季顺成已预交），由季顺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玲玲
审 判 员 邓爱民
代理审判员 聂丽华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