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4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光，男，1972年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方成龙，北京市鉴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晓西，女，1974年10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少瑜，男，1980年6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谢清海，北京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建平，北京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小光、上诉人夏晓西因与被上诉人施少瑜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13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晓莉担任审判长，法官林文彪、法官许晓晨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6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小光及其委托代理人方成龙、上诉人夏晓西、被上诉人施少瑜的委托代理人谢清海、刘建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少瑜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陈小光陆续向施少瑜经营的店铺订购布料，施少瑜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2014年12月13日经与陈小光对账总结算后，陈小光尚欠施少瑜货款1382942元；之后，陈小光仅支付了8万元后再未支付剩余欠款，经施少瑜多次催促仍未支付；另，陈小光与夏晓西系夫妻关系，依照婚姻法相关规定，夏晓西对债务应当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施少瑜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陈小光、夏晓西向施少瑜偿还布料款130294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302942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4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陈小光、夏晓西承担。
陈小光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不同意施少瑜的诉讼请求，2013年陈小光向施少瑜经营的布店购买布料，双方当时没有签订合同；签对账单当时并没有对账结算，是处理4000米布料退货的问题，当时也还没有发现大范围的褪色；2014年12月13日之后给了8万元，2014年4月22日至施少瑜起诉陈小光之前，实际共支付给施少瑜34万多元；陈小光与施少瑜是买卖合同关系，施少瑜不应当起诉夏晓西；施少瑜在起诉状上写的陈小光出生年月与本人实际情况不一致，因此施少瑜起诉的主体有误，陈小光认为合同相对方是恒发布业；施少瑜承诺向陈小光提供国家a级品标准，但是拒不提供合格证或者布匹合格检测报告，仅口头向陈小光及陈小光的生产加工厂家承诺说布匹质量没有问题；陈小光把布匹加工成棉服服装用于销售，本以为没有质量问题，但是施少瑜提供的布匹从视觉上看，自然掉色污染衣料，外观上很容易就能看出污染物的痕迹，这一问题系客户在2015年退货要求赔偿时才显现出来，且施少瑜的布料全部出现上述质量问题，陈小光只能把货物滞留国外库房，回国与施少瑜交涉布匹质量不合格的补救问题，陈小光初步统计直接制成品的成本损失有数万件服装，损失可想而知，但施少瑜不认账，故陈小光提起反诉，要求施少瑜返还货款34万元并赔偿200万元。
夏晓西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应当起诉夏晓西，夏晓西没有参与到买卖关系中。
施少瑜在一审中针对反诉答辩称：反诉没有事实依据，布料加工成棉服服装还是羽绒服，陈小光说法不一致，也与证人张×1的购买的羽绒服说法不一致；施少瑜提供的布料是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的，根据布料市场的惯例，双方对布料的质量验收都有一定的时间规定，一般布料在送达给买方时，应当当场进行验收，验收的标准主要有提供的布料是否符合买方提供的样品，双方均会拿出样品进行比对，当场进行验收，本案双方交易恰是遵循惯例；同时，为了预防双方出现纠纷，施少瑜给陈小光一个星期的合理异议期限，期限不仅在合同中有体现，在送货清单中也有体现，在期限内陈小光没有提出异议；2014年12月13日对账时，陈小光对数额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施少瑜提供的布料不存在质量问题，因此陈小光的反诉没有事实依据；夏晓西与陈小光是夫妻关系，虽然合同具有相对性，但是施少瑜主张夏晓西依据婚姻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另外，施少瑜起诉陈小光的主体不存在问题。
夏晓西针对反诉陈述称：陈小光的损失确实是存在的。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10日，施少瑜（供方）与陈小光（需方）签订面料售货合同，约定：第一条、陈小光向施少瑜购买50d消光布料，对布料的颜色、数量及单价做出约定；第二条、合同总值以实际发货量为准，均色数量及总值均允许有3%的增减，由卖方决定；第三条、质量标准按需方确认供方的样品为品质颜色标准，按gb18401或行业标准执行；第五条、交货期限为2014年3月10日前，若因需方确认颜色品质等延误生产的，则交期顺延；第六条、品质验收，1、需方按照国家相关纺织品质标准a级品验收，颜色、手感、门幅、色牢度等品质、规格、数量可允许有双方认可的合理范围内的差异；2、如果需方认为货物的规格、数量和质量等不符合合同规定，需方应在交付后七日内向供方提出书面异议，若无异议视为默认货物为合格品；3、供方在收到书面异议后，会同需方共同鉴定并经供方确认后，供方应当将不合格产品予以调换或者折价处理；4、在双方共同鉴定前，被提出异议的货物必须同时符合以下条件：（1）未经加工或者裁剪，（2）不同缸号没有混合使用，（3）可以被识别系供方产品，否则被提出异议的产品应当被视为符合合同规定的合格产品。
合同签订后，施少瑜依照面料售货合同向陈小光履行供货义务。2014年12月13日，陈小光在施少瑜出具的恒发布业应收客户对账单（以下简称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至对账日，对账单记载期间陈小光已向施少瑜支付货款260000元，结欠金额为1423742元，对账单同时约定陈小光向施少瑜退货4000米布匹，退货总金额为40800元，最终确认陈小光欠款金额为1382942元。对账单出具后，陈小光又向施少瑜支付货款80000元，尚欠1302942元未付，故施少瑜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陈小光提交服装实物7件并申请证人潘×、张×2到庭，共同证明施少瑜向其提供的布料有质量问题，掉色且布幅宽度不够，因掉色影响销售造成损失；施少瑜称陈小光同时从多家布料商处购买布料，服装实物的布料不是自己提供的，对证人潘×和张×2的证言亦不认可，因证人与陈小光之间均有利害关系，且证人均未直接参与买卖布料过程中，也不能证明掉色的布料由施少瑜提供。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施少瑜与陈小光签订的面料售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有效。施少瑜提供货物后，陈小光应当及时给付货款，其未付行为属于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施少瑜主张陈小光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的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夏晓西并非面料售货合同相对方，施少瑜在买卖合同项下主张夏晓西向其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小光关于起诉书中其本人身份信息有误及恒发布业应为合同相对方，要求驳回施少瑜请求的辩称意见，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小光关于签署对账单仅系同意处理退货4000米，并非与施少瑜进行对账的辩称意见，与对账单所记载的内容不符，一审法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陈小光的反诉请求，因施少瑜与陈小光在面料售货合同中明确约定“如需方（陈小光）认为货物的规格、数量和质量等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在交付后七日内提出书面异议，如无异议视为默认货物为合格品”，而陈小光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收货之后提出过质量异议，依照双方约定，应视为施少瑜向其提供的货物为合格品；另，关于质量鉴定，双方在面料售货合同中对于异议货物的鉴定条件亦有明确约定，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没有对货物进行样品封存，且陈小光表示施少瑜提供的布料已经全部加工为服装，没有剩余，因此依照双方约定已经不具备鉴定条件，对其提出的因布料质量不合格造成损失的评估亦无依据，因此对于陈小光提出的鉴定申请及评估申请，一审法院均不予准许。陈小光要求施少瑜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小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施少瑜货款一百三十万二千九百四十二元；二、陈小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施少瑜上述款项利息（以一百三十万二千九百四十二元为基数，自二○一四年十二月十四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施少瑜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陈小光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陈小光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男女混淆，服装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判决对夏晓西的性别书写错误。一审法院对供货的开始时间认定有误，双方在合同签订前就开始了供货与付款。合同签订后，施少瑜没有向陈小光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也没有提供合格证件或检验报告等，这是施少瑜的合同义务和举证义务。证人张×2与陈小光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证人潘×是服装加工厂的职工，施少瑜去加工厂确认过布料的问题，是买卖的直接过程。陈小光二审也申请新的证人出庭，证明施少瑜提供的布料质量不合格。施少瑜一审提交的检测鉴定报告，表明陈小光已经在合理期限内提出了质量异议。陈小光提交的鉴定报告是单方选定的鉴定机构，亦不是对陈小光提交的样衣进行的鉴定，不能证明货物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布料的供应具有唯一性，不具有多方提供属性，没有封存的责任在于双方，但质量是否合格，是否履行合同义务的举证责任在于施少瑜。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推给陈小光，陈小光申请专业鉴定，还不被批准，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法律明确规定合同双方约定不能以合法方式掩盖非法损害国家利益目的。施少瑜销售的产品为假冒伪劣产品。一审法院剥夺了陈小光的公民监督权及监督申请权。施少瑜涉嫌无照无证非法经营，一审法院没有依法严格审查。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判决结果显失公允。夏晓西不应当是本案诉讼主体，应当是证人之×。一审起诉状所列陈小光年龄、住址均与实际不符，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告知陈小光质量鉴定及评估鉴定等待高院摇号确定鉴定机构后，再行缴纳费用，但在开庭3个多月后直接邮寄了民事判决书，属于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布料质量是否合格应当首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及关于布料质量的相关规定，关于是否具备鉴定条件应当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5、52条等法律规定。四、合同约定的7天货物检验期限，是外观的检验，不包括隐蔽瑕疵的检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检验期限是对数量、外观检验，隐蔽性瑕疵的最长合理期限是交货后2年内。隐蔽性瑕疵需要专业机构质量鉴定，一审法院不应剥夺陈小光申请鉴定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有效存在问题，因布料作为典型纺织产品，必须符合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需要专业机构对隐蔽性瑕疵进行鉴定。施少瑜没有提供产品合格的任何证据。一审法院以标的物不能进行鉴定为由推定质量符合约定明显违法，隐蔽性瑕疵造成了陈小光的重大损失。故陈小光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改判驳回施少瑜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支持陈小光的一审反诉请求，判令由施少瑜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施少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本院庭审中针对陈小光的上诉意见口头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陈小光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的期限，并且约定了如果出现质量问题应当具备合同约定的条件，如双方共同委托鉴定。陈小光在双方结算货款时并没有提出质量异议，并且涉案货物已经被陈小光使用，故施少瑜提供的布料符合合同约定。陈小光在签署对账单时已经认可了欠款金额和事实，签订后陈小光也支付了8万元货款，由此进一步说明陈小光对欠款金额和货物本身质量没有异议。陈小光上诉的目的是逃避债务，目前其从事的俄罗斯贸易的市场情况下滑，导致陈小光的损失。陈小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夏晓西陈述称同意陈小光的上诉意见。
夏晓西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本案与夏晓西无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夏晓西为被告，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为裁定驳回施少瑜对夏晓西的起诉。
施少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本院庭审中针对夏晓西的上诉意见口头答辩称：施少瑜同意一审判决，要求驳回夏晓西的上诉请求。夏晓西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没有判决夏晓西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陈小光陈述称同意夏晓西的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庭审中，陈小光提交色板照片4张，并申请证人夏×到庭，共同证明施少瑜供应的布料存在质量问题。施少瑜称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不认可真实性、关联性，且夏×与陈小光为亲属关系和雇佣关系，对其证言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面料售货合同、送货单、对账单、服装实物、色板照片、证人证言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陈小光与施少瑜签订的面料售货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施少瑜供应货物后，陈小光应依约支付货款。陈小光签字的对账单明确记载了其欠付货款金额,其未依约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陈小光并未在合同约定的交付七日内就质量问题向施少瑜提出书面异议，应视为施少瑜供应的货物质量符合约定。针对陈小光提出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予以回应，并载明了不予准许的理由，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本案中陈小光主张货物质量存在问题进而造成损失，但其并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合同双方为陈小光与施少瑜，施少瑜起诉要求夏晓西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施少瑜的该项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综上，陈小光与夏晓西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263元，由陈小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反诉案件受理费12760元，由陈小光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36元，由陈小光负担29286元（已交纳），由夏晓西负担5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晓莉
代理审判员
林文彪
代理审判员
许晓晨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诚
书 记 员 夏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