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民二终字第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卫国，男，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宝玉，天津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瑞恒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晓园西路3-1216室。
法定代表人高泽健，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宝平，天津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卫国与被上诉人天津瑞恒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4日作出（2013）滨塘民初字第208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王卫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卫国的委托代理人陈宝玉，被上诉人天津瑞恒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宝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卫国系天津市塘沽区永兴建材经营部的业主，与天津瑞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恒科技公司）长期存在以线缆等施工材料为标的物的买卖关系。2011年6月7日，瑞恒科技公司与案外人天廷公司签订《双红福餐饮、洗浴、娱乐中心强电照明、弱电系统线路部分安装施工协议书》，瑞恒科技公司承接双红福洗浴中心强、弱电系统线路安装。2011年6月3日、6月19日、7月3日、7月14日、8月3日王卫国向瑞恒科技公司提供线缆及配件，并以在《送货单》及《发货单》盖章的方式确认送货品名及数量。2011年6月19日、7月27日，瑞恒科技公司向王卫国支付购置线缆货款40000元。2011年8月2日经人举报，天津市质量技术监督稽查总队进入双红福项目施工现场调查，扣押了尚未使用的线缆共计329盘。2011年8月3日，经瑞恒科技公司要求，王卫国以加盖天津市塘沽区永兴建材经营部公章的方式向瑞恒科技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明》，载明瑞恒科技公司承揽的双红福洗浴中心强电施工项目所使用的线缆是由王卫国提供的小猫牌线缆。2011年8月23日，天津市质量技术监督稽查总队因天廷公司使用的线缆涉嫌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而出具《扣押决定书》及《强制措施物品清单》。2011年10月9日，天津市质量技术监督稽查总队出具《行政处罚告知书》；2011年10月14日，天津市质量技术监督稽查总队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天廷公司于2011年6月至8月间，在双红福洗浴中心改造工程中使用以假充真的小猫牌线缆329盘，违反产品质量法，决定没收尚未使用以假充真的小猫牌线缆329盘，处违法使用产品货值金额65434元一倍的罚款65434元；2011年10月27日，天津市质量技术监督稽查总队出具《天津市没收物资统一收据》，载明被处罚单位天廷公司，没收物资329盘线缆；2012年2月21日，天津市质量技术监督稽查总队出具《天津非税收入统一缴款书》，载明缴款人天廷公司，收款单位天津市财政局，罚没65434元。2011年9月16日，双红福洗浴中心与天廷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因电缆供货方在分包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提供不合格的电缆，天廷公司向双红福洗浴中心支付700000元作为补偿及工程退款，天廷公司不再承担双红福洗浴中心装修项目及责任，双方解除原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2011年9月16日，瑞恒科技公司与天廷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瑞恒科技公司退还天廷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350000元，补偿天廷公司150000元，合计500000元，同时约定行政罚款由瑞恒科技公司支付，同日瑞恒科技公司以现金方式向天廷公司支付协议约定的500000元。2011年11月1日，天廷公司法定代表人葛云江与瑞恒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泽健签署《补充协议》，载明天廷公司确认瑞恒科技公司已施工安装完成合同中所约定的强电照明、弱电布线、空调配电等工程；天廷公司已支付瑞恒科技公司工程款350000元，剩余工程款不再支付，瑞恒科技公司签订上述协议未通知王卫国也未得到王卫国的认可；瑞恒科技公司以天廷公司的名义向天津市质量技术监督稽查总队交纳罚款65434元。
瑞恒科技公司认为由于王卫国销售给其的假冒“小猫”牌电缆，造成瑞恒科技公司将已经安装的电缆线全部拆除，施工合同被迫解除，已收工程款全部退回，并负担了罚款，赔偿天廷公司的损失以及丧失了可得利润损失，故起诉要求王卫国退还瑞恒科技公司货款40000元及赔偿经济损失1027234元，合计1067234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卫国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瑞恒科技公司、王卫国之间虽未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以发货单、结算单等主张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结合双方之间的交易状况，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以线缆为标的物的买卖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另根据2011年8月3日，王卫国以其经营的天津市塘沽区永兴建材经营部名义向瑞恒科技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前期的《送货单》，天津市质量技术监督稽查总队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等内容能够充分证实王卫国向瑞恒科技公司提供的线缆属于以假充真的“小猫”牌线缆，故王卫国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赔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王卫国向瑞恒科技公司提供假冒的“小猫牌”线缆，违反了合同义务，应该赔偿因违约给瑞恒科技公司造成的损失。因双方之间并未约定违约金，本案王卫国所应赔偿的损失为因其违约而产生的直接损失和可得利润。直接损失部分，瑞恒科技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天津双红福洗浴中心和天廷公司的协议，以及天廷公司与瑞恒科技公司依据该协议所作出的补偿协议。对于该两份协议，虽涉及到王卫国，但该补偿协议无证据证明得到王卫国的认可，基于合同的相对性，该协议的内容不能对王卫国产生约束力，也不能代表瑞恒科技公司的实际损失，该协议与本案涉及的违约损失不具有关联性，瑞恒科技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但考虑到瑞恒科技公司实际承包了双红福洗浴中心项目的强弱电安装工程，并且已经完成了部分工程，以及因瑞恒科技公司提供假冒线缆导致停工进而解除合同并赔偿发包人大量经济损失的事实，结合瑞恒科技公司撤场时施工各方并未对瑞恒科技公司完成的工程量进行最终确认，瑞恒科技公司的施工工程量已无法通过其他途径确定，瑞恒科技公司又无举证，且该实际损失系瑞恒科技公司与发包方通过调解之渠道发生，该调解协议效力不及于王卫国的实际情况，故原审法院判令王卫国酌情给付瑞恒科技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对于瑞恒科技公司向天津市质量技术监督稽查总队支付的罚款65434元系王卫国提供品质不符的标的物造成的瑞恒科技公司的损失，该罚款在赔偿协议中约定由瑞恒科技公司交纳且瑞恒科技公司已实际交纳，王卫国应予赔偿。可得利润部分，现瑞恒科技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其已完成的工程量及相对应的工程款数额，以及完成该工程应获取的合理利润，故瑞恒科技公司该部分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已付货款，由于瑞恒科技公司提供的标的物因假冒已被天津市质量技术监督稽查总队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没收，故瑞恒科技公司要求退还已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卫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天津瑞恒科技有限公司货款40000元；二、王卫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天津瑞恒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65434元（损失100000元、罚款65434元）；三、驳回天津瑞恒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卫国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06元，天津瑞恒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633元（已交纳），王卫国负担2773元。
原审法院判决后，王卫国不服原审判决，上诉来院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瑞恒科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瑞恒科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认定瑞恒科技公司的损失与王卫国出售电线的行为有关有误。二、认定的损失数额有误，一审法院判决款项均不应列入损失范畴。首先4万元货款是王卫国与瑞恒科技公司之间发生的多次买卖累计数额，且瑞恒科技公司不能证实货物存在虚假，不应退还货款；其次工程款35万元，瑞恒科技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工程已经施工，且行政处罚的300多盘线缆尚未使用，因此项目不可能施工，且瑞恒科技公司与天廷公司之间的协议非依据合同违约条款产生的，同时系在行政处罚没有发生前协商，因此停工与线缆质量无关；第三补偿款同样属于协商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且发生在行政处罚之前；第四行政处罚是针对行政相对人的违法行为，因此不能被追索更不能成为法律保护的对象。三、瑞恒科技公司作为经营强弱电安装的专业公司，辨别线缆的真伪性是其必要的业务要求，其知假买假的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
瑞恒科技公司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为：第一，王卫国对自己的上诉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对于其所称王卫国不是瑞恒科技公司唯一供应商，供应的小猫牌线缆不一定用在本案涉诉工程上应负有举证责任。第二，王卫国由于供应假冒产品，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卫国对原审法院酌定的10万元损失没有提出异议，仅对退还货款和承担罚款提出异议，关于货款由于王卫国提供的线缆因假冒已被没收，其不得由违法行为中获利；关于行政处罚，案外人天廷公司要求施工单位即瑞恒科技公司承担该笔罚款，是由于王卫国的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王卫国与瑞恒科技公司之间的送货单及发货清单中记载，瑞恒科技公司在2011年6月3日从王卫国处购买4mm2BV线35盘，2.5mm2BV线90盘，1.5mm2BV线20盘；6月19日从王卫国处购买1.5mm2BV线35盘；7月3日从王卫国处购买1.2mm2BV线40盘，1.5mm2BV线40盘，2.5mm2BV线12盘；7月14日从王卫国处购买2.5mm2BV线30盘，1.5mm2BV线20盘；8月3日从王卫国处购买2.5mm2BV线2盘，1.5mm2BV线2盘，4mm2BV线3盘。2013年8月14日，天津市质量技术监督稽查总队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1年8月2日，总队根据举报对天津市东丽区双红福洗浴中心改造工程进行检查，现场经天津天缆集团有限公司鉴定，发现天廷公司所使用的“小猫”牌电线为以假充真产品，共329盘，其中147盘为整盘尚未铺设，182盘线已铺设使用到工程中，后将已铺设的182盘电线进行拆除。”王卫国经营的营业部8月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瑞恒科技公司承揽的双红福强电施工项目使用施工材料包括塑铜线BV1.0mm2、BV1.5mm2、BV2.5mm2、BV4.0mm2、PVC管、KGB管等系从王卫国经营的天津市塘沽区永兴建材经营部进货，其中塑铜线是由天津市小猫线缆有限公司委托天津市华夏线缆有限公司加工生产的。”2011年8月3日的送货单中只有BV1.5mm2、BV2.5mm2、BV4.0mm2三种型号的线缆。瑞恒科技公司提交的提货单等单据上未注明购买的是“小猫”牌线缆及线缆的单价，且经过法庭询问，瑞恒科技公司提交情况说明认为双方由于长期的合作关系，达成口头协议，“小猫牌”线缆的单价随行就市，因此当时没有明确确定单价。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王卫国与瑞恒科技公司在2011年6月至8月间的送货单及发货清单，并结合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及交易习惯，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以电线为标的物的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瑞恒科技公司的损失是否与王卫国出售电线行为有关的问题，根据王卫国2011年8月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明确了瑞恒科技公司承揽的“双红福强电施工项目”所使用的塑铜线系由王卫国经营的天津市塘沽区永兴建材经营部供货的，该项目即为《行政处罚决定书》处以罚款的假电线所用的工程项目，且《情况说明》对于涉诉线缆生产厂家的描述能够佐证王卫国出售的是“小猫”牌线缆，和《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处以没收、罚款的“小猫”牌电线无论从品牌和数量上均能够相互印证，虽然王卫国主张其《情况说明》只是针对8月3日一单所出具的，但是该《情况说明》中其供货除了电线还有PVC管、KGB管等，且电线型号亦多于8月3日送货单注明的电线型号，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情况说明》、前期的《送货单》以及《行政处罚决定书》等内容认定处以行政处罚的以假充真的“小猫”牌线缆系由王卫国向瑞恒科技公司提供的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王卫国作为出卖人负有对标的物的瑕疵担保责任，如果其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即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王卫国向瑞恒科技公司提供的电线属于“以假充真”的电线，应当赔偿因违约给瑞恒科技公司所造成的损失。关于4万元货款，虽然王卫国主张不是该笔合同的货款，但是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于该项货款的认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65434元行政罚款，系王卫国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且该部分损失已由瑞恒科技公司实际交纳，原审法院对于行政罚款的认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审法院酌定的10万元损失，系根据瑞恒科技公司的实际施工、损失情况及其他相关因素酌情确定的，原审法院对于此项认定并无不妥，亦应予以支持。王卫国在二审庭审中提出的瑞恒科技公司作为经营强弱电安装的专业公司应该能够辨别线缆的真伪，其行为属于知假买假的主张，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2元，由上诉人王卫国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娟
代理审判员 王孟璐
代理审判员 兰 岚
二〇一四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毛 涵
速 录 员 贾玉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