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9民终115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惠芳，女，193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代理人：李廷复，广西顺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小红，女，196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流市，现住北流市。
委托代理人：陈兆福，广西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惠芳、徐小红�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6）桂0981民初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罗飒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梁凤、代理审判员周冬梅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肖文光与张惠珍是夫妻关系。双方没有生育有子女。肖文光1991年10月份已去世。张惠珍生前系北流市五金公司退休职工。2013年8月7日，张惠珍因患病到北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1、急性肠胃炎，2、肺部感染，3、乙型糖尿病，4、冠心病，5、腰椎退行性病变，6、充盈性尿失禁，2013年8月10日，张惠珍自动出院。张惠珍出院后由徐小红照顾。2013年，张惠珍存款57230元通过肖时骥亲手交给徐小红保管。2013年8月30日，张惠珍因无人照顾，由广西聪慧律师事务所代张惠珍出具一份委托书，委托书写明：委托人张惠珍原北流市五金公司退休职工，享受国家养老保险待遇，现有剩余退休工资壹万肆仟玖佰柒拾玖元14979元，个人存款四笔（①4206元，②11612元，③32647元，④8768元）共57230元，集体土地一块57.81平方米（集体证号：北集建1991字第09-871号），现因其年老多病，又无子女后代，为了能够使其安享晚年，能够有人护理照顾，其家属及侄孙等人在场的情况下，委托徐小红全权负责处理安排张惠珍的生活起居及生老病葬等事宜，张惠珍的全部财产由徐小红保管，自由支配，不受其他任何家属成员限制，但全部财产必须用于张惠珍的生活开支、治病及死后安葬上，并且各项支出必须由徐小红记录。接受家属监督。徐小红除能够自由支配现金外，还可以处置该集体土地，其他家庭成员不得干涉。委托人张惠珍、在场人钟振光、胡献珍、张惠、李小玲、黄丹清、肖时骥、肖振勇、梁国芬均在委托书上签字。签订委托书后，张惠珍将其工资14979元、集体土地使用证一本交给受委托人徐小红保管，并对张惠珍生活起居进行照顾服侍。2013年9月9日，张惠珍因病在北流市人民医院死亡。张惠珍死亡后，由徐小红及肖振森共同处理，用去张惠珍遗、收殓、消毒、尸保冰冻费1135元，张惠珍殡仪服务费795元，合计1930元，该费用北流市五金交电公司已报销给徐小红。张惠珍死亡后，应得死亡待遇总金额为30901.2元，因张惠珍多领一个月工资2295.4元，实发金额为28605.8元，该笔款由北流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于2013年11月份打入张惠珍在中国银行的账户，该账号为48×××99，该费用由徐小红领取并使用。
一审另查明，张惠珍与张惠芳系同胞姐妹关系，张惠芳系张惠珍第二顺序法定继承人。张惠珍的财产：死亡待遇28605.8元，北流市环城村三组集体土地一块，证号为北集建（1991）字第09-87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占地面积57.81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定性是法定继承纠纷还是遗赠抚养纠纷问题。根据张惠芳起诉的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以及张惠芳与徐小红之间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本案应定法定继承纠纷。徐小红抗辩本案是遗赠抚养纠纷，因张惠芳不承认，徐小红也没有提供遗赠抚养协议，徐小红抗辩主张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张惠珍的遗产范围有哪些，徐小红是否存在侵占张惠珍的财产，应否返还给张惠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张惠珍死亡后，北流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发给张惠珍的死亡待遇28605.8元及张惠珍生前在北流市环城村三组取得的57.81平方米集体土地是张惠珍的合法财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是张惠珍遗产。张惠芳主张张惠珍的工资收入14979元及张惠珍存款57230元，合计72209元也属张惠珍的遗产，因张惠珍患病及生活起居需要开支，该费用张惠珍生前已委托徐小红进行保管，并由张惠珍侄儿及侄媳妇在委托书上签名确认，张惠珍工资及存款均由徐小红自行支配，徐小红陈述用于张惠珍医病及日常生活开支及张惠珍死亡办理丧葬事宜已用完，张惠芳也没有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工资及存款存在的有效证据。因此，张惠芳主张张惠珍工资14979元及存款57230元属于遗产，证据不足，依法不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的规定，本案被继承人张惠珍没有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依法由其第二顺序法定继承人继承。张惠芳作为张惠珍第二顺序法定继承人，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有继承张惠珍遗产的权利。徐小红虽然是张惠珍曾经委托照顾并保管财产，但并没有明确约定将其死后的遗产赠给徐小红。徐小红无权占有张惠珍的财产。徐小红领取张惠珍死亡后的待遇及占�张惠珍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侵犯了张惠芳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张惠芳请求徐小红返还张惠珍遗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徐小红抗辩张惠珍的财产委托其保管并已用完，徐小红没有侵占张惠珍遗产，不同意返还，证据不充分，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徐小红将张惠珍的死亡补偿待遇28605.8元返还给张惠芳；二、徐小红将张惠珍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一本，证号：北集建（1991）字第09-87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返还给张惠芳；三、驳回张惠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2316元，张惠芳负担800元，徐小红负担1716元�
上诉人张惠芳对一审判决不服，上诉称：徐小红提供的支出明细表、支出凭证是个人所写，且该开支没有按委托书的约定接受家属的监督，无合法依据，是虚构的，实际上徐小红的开支应是20000.56元，张惠珍交徐小红保管的现金是72209元，则徐小红应交出侵占张惠珍的遗产52208.56元给张惠芳。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2、依法判决徐小红交出侵占张惠珍的遗产现金52208.44元给张惠芳；3、本案诉讼费由徐小红承担。
上诉人徐小红针对张惠芳的上诉答辩并上诉称：1、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徐小红的起诉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张惠珍死亡时间是2013年9月9日，诉讼时效是从2013年9月9日到2015年9月10日，张惠芳是2016年2月26日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张惠芳的起诉。2、徐小红从2013年8月10日至张惠珍死亡及处理后事共花费125470.56元，张惠珍生前交付了72209元给其，加上张惠珍的死亡补偿待遇28605.8元，总共超支了24655.76元，应为张惠珍的债务，遗产继承人依法必须清偿徐小红为办理张惠珍事宜而垫支的费用给徐小红，并支付徐小红2013年8月10日到2013年9月11日的误工费。3、张惠珍的遗赠抚养意思清楚，本案应定性为遗赠抚养协议纠纷，而不是继承纠纷。张惠珍的死亡补偿待遇28605.8元不属于遗产。集体土地使用证是财产权利证书，不属于遗产。4、从2013年8月10日至张惠珍病故，一直都是徐小红护理，上诉人徐小红对被继承人张惠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主要扶养义务，依法有权分得遗产。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惠芳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张惠芳承担。
针对上诉人徐小红的上诉，张惠芳答辩称：上诉人徐小红称张惠芳起诉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徐小红一审没有提出诉讼时效问题，在二审期间提出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徐小红主张从2013年至张惠珍死亡及处理后事用去费用125470.56元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徐小红的上诉请求，并支持张惠芳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徐小红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龙某出具的《证明》，欲证实张惠珍遗赠抚养的意思表示清楚，本案应定性为遗赠抚养协议纠纷，并非继承纠纷；2、中国银行客户回单2张，欲证实钟进光从张惠珍的账户中支取14000元给肖振森、肖时骥，进一步证实肖振森、肖时骥称张惠珍生病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用由肖振森支付不属实；3、徐小红申请证人肖某、肖振海作证，欲证实徐小红为选墓地安葬张惠珍所支出的相关费用。
经组织质证，上诉人张惠芳认为，证据1证明内容与事实不符，且证人龙某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是钟进光领取了14000元给肖时骥，但领取的时间在签订协议书之前，因此不属于本案的遗产范围；对证据3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证人对风水先生的相关情况均不清楚，不符合客观实际。
上诉人张惠芳申请证人黄友芬作证，欲证实张惠珍的日常生活和住院期间的饮食均是其从家中带到医院，不存在餐费支出，亦未见徐小红买贵重药品给张惠珍吃。
经组织质证，上诉人徐小红认为，黄友芬的证言与事实不符。
对于上述证据材料并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徐小红提供的证据1、2是真实的，且与本�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请人看风水具体支出的数额因没有充分的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对黄友芬的证人证言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相符，本院不予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惠珍生前与上诉人徐小红签订的《委托书》，其内容明确由徐小红全权负责张惠珍的生活起居及生老病葬，张惠珍的全部财产由徐小红保管，自由自配，可以处置张惠珍的集体土地（集体证号：北集建1991字第09-871号），不受其他家庭成员的干涉，该《委托书》实质上是属于遗赠扶养协议，徐小红与张惠珍之间形成了遗赠扶养关系，双方均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家庭成员亦不应干涉徐小红对张惠珍财产的支配，徐小红依约承担张惠珍生养�葬的义务，在张惠珍过世后，依法享有受遗赠协议约定财产的权利，《委托书》中已明确徐小红可以自由支配张惠珍的退休工资及存款共72209元、亦可以处置该集体土地，现张惠芳主张徐小红返还张惠珍的退休工资、存款及集体土地使用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依法由徐小红继承，徐小红上诉称集体土地使用证只是权利证书，不是遗产，一审判决徐小红返还给张惠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和支持。
关于张惠芳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上诉人徐小红在一审诉讼中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中才提出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予支持”的规定，本院对徐小红提出本案张惠芳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张惠珍的死亡补偿待遇28605.8元应否返还给上诉人张惠芳的问题。本案的《委托书》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清楚，性质上是遗赠扶养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的规定，张惠珍的死亡补偿待遇28605.8元不属遗产范围，该补偿待遇是国家根据政策对张惠珍家属的补偿，徐小红领取张惠珍的死亡补偿待遇没有法律依据，该笔费用依法应由张惠珍的法定继承人领取，由于张惠珍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张惠芳作为第二顺序继承人，主张徐小红返还死亡补偿待遇28605.8元，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和（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流市人民法院（2016）桂0981民初4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6）桂0981民初4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16元，由上诉人负担徐小红250元，上诉人张惠芳负担20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6元（张惠芳已预交2316元，徐小红已预交500元），由上诉人张惠芳负担2066元，上诉人徐小红负担250元，上诉人张惠芳多交的25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上诉人徐小红多交的25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飒
审 判 员 梁 凤
代理审判员 周冬梅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泰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