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乐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议涵。
委托代理人：金冰一、任虹，上海润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宋城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娴。
委托代理人：施海寅，京衡律师集团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乐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宋城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宋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1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乐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虹，宋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施海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宋城公司作为甲方、乐视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了《供货服务合同》，约定：乙方负责提供杭州烂苹果乐园潜艇和水族馆工程设备的采购、运输及其安装、调试、人员培训；合同总金额（含税）1965550元，宋城公司分三期支付，第一、第三期各支付30%即589665元，第二期支付40%即786220元；乙方音响等设备到货（甲方杭州仓库）并提供《设备到货验收确认单》、货物品质检验合格证书、合同总价70%增值税发票，经甲方验货完毕后，甲方在收到上述单证后七日内支付第二期款项；甲方收到乙方提交的《设备安装完成验收确认单》、合同总价30%增值税发票后七日内支付第三期款项；如果甲方正式投入商业运营后七天，设备工作均正常，且甲方仍然继续商业运营，则表示验收通过；除不可抗力因素外，若甲方延迟支付货款达一个月，甲方应赔偿乙方本合同价金总额的万分之五，以后甲方货款每延迟一周，甲方应再按合同价金总额的万分之五赔偿乙方。原、乐视公司以乐视公司的报价单作为合同的附件一，其上明确了乐视公司提供的设备名称、价格等；其中，水族馆采用背投影屏幕，价格为420000元。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共同确认将水族馆中背投影屏幕更换为正投影屏幕。2012年1月20日，宋城公司支付乐视公司第一期款项589665元。乐视公司提供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2012年6月9日，宋城公司方在《设备到货验收确认单》上签名确认。2012年7月8日，杭州烂苹果乐园开园，案涉项目以“海底2亿年”名称投入商业使用，并运营至今，乐视公司将该项目的精彩指数评定为五星级。经评估，在评估基准日2014年3月3日，海底2亿年项目的正投影屏幕在全新状态下的市场价值为34500元，与之同品牌、大小、规格的背投影屏幕在全新状态下的市场价值为90200元。2013年6月20，宋城公司起诉要求乐视公司：一、解除双方签署的《供货服务合同》；二、返还宋城公司已支付的合同款项589665元；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乐视公司则反诉要求宋城公司：一、支付拖欠的合同款项1375885元；二、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56018.46元（自2012年7月9日暂计至2013年9月4日，此后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每周982.78元的标准另计）；三、诉讼费用由宋城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供货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签订后，乐视公司已依约供货、安装，虽乐视公司未书面确认设备安装完成，但案涉项目自2012年7月8日起即投入商业使用，且运营至今，故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应当视作宋城公司验收通过。现宋城公司以乐视公司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价款，该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乐视公司主张宋城公司支付未付合同价款1375885元。宋城公司则认为因实际使用的正投影屏幕价格低于合同约定的背投影屏幕，故合同价款应当降低。原审法院委托评估公司对前述两种屏幕的价差进行评估，评估公司表示无法取得两种屏幕在2012年1月的价格信息，后双方一致确认对两种屏幕在评估时的价差进行评估，以此确定当时的价差。评估报告作出后，原审法院根据评估结果确定合同价款减少55700元，宋城公司还应支付乐视公司人民币1320185元。考虑到宋城公司对乐视公司提供的设备进行了到货验收且设备早已投入使用，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原审法院认定前述证书均已交付宋城公司。关于增值税发票，乐视公司确未交付宋城公司，但同意原审法院在裁判文书中明确其交付增值税发票的义务，故宋城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在乐视公司交付增值税发票后七日内支付尚欠价款。因宋城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条件一直未能成就，故乐视公司主张宋城公司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原审法院未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21日判决：一、乐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宋城公司金额为1320185元的增值税发票；二、宋城公司于收到增值税发票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乐视公司合同款1320185元；三、驳回宋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乐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697元，由宋城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843.5元，由宋城公司负担8485.5元，乐视公司负担358元。
乐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第一项判决缺乏法律基础。增值税发票是否需要开具，属于行政法律关系，并非商事审判应当处理。本案一审诉讼请求没有涉及增值税发票开具事宜，一审法院不应当超越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判决是否需要开具增值税发票。宋城公司表示即便开具发票，其也不会付款，表明是否开具发票已非其是否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二、第四项判决存在错误，应予纠正。原审法院以宋城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条件一直未能成就（未提供增值税发票）为由，驳回乐视公司主张宋城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卖方的基本义务是及时交付合格的货物，买方的基本义务在于及时支付相应的货款。“先开发票”与“支付货款”并不构成对等给付义务，而是从给付义务和主给付义务之间的关系。《合同法》第45条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发票提供与否，并不影响乐视公司向宋城公司主张收取相应货款及要求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的权利。《合同法》第119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乐视公司未提供发票的原因在于宋城公司明确拒绝验收，拒不确认付款金额，且告知乐视公司，即便乐视公司提供发票，也拒绝付款乐视公司未开具发票是为避免自身损失进一步扩大，保护自身合法权益免受进一步侵犯的合法之举。另外，宋城公司上述明确拒付货款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预期违约。《合同法》第108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宋城公司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按照西湖法院一审判决的逻辑，只要乐视公司未提供发票，则宋城公司永远也无需支付任何违约金。那么，宋城公司当然乐意拒不付款，这明显有违公平正义的法律原则和诚实守信的商业道德，不应获得支持。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之第一项、第四项，依法改判宋城公司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56018.46元（自2012年7月9日暂计至2013年9月4日，此后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每周982.78元的标准另计），并由宋城公司承担全部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宋城公司答辩称：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将开具发票作为付款条件，原审判决没有错误。宋城公司并没有表示过即使开具发票也不付款，双方产生争议的是设备的质量问题，宋城公司至今仍认为本案设备确实有严重质量问题。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中的从合同义务虽是辅助主合同义务来实现交易目的的合同义务，但仍可以由合同订立双方在合同中作出特别约定。其与主合同义务一样，均属于合同当事人应当履行的义务，应得到全面履行并受到法律规制和保护。本案中，争议双方在《供货服务合同》第五条有关付款方式的约定中写明了宋城公司第二、三期款的支付方式为乐视公司提供其它单证及增值税发票后七日内以电汇方式支付。因此，由乐视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系双方约定由其承担的先履行义务之一。因乐视公司一直未向宋城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乐视公司的先履行义务并未完成，宋城公司付款的条件并未成就。故乐视公司在其未交付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要求宋城公司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其诉请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正因双方在交付增值税发票与支付价款的次序上有明确约定，相较于因先履行义务未完成而令宋城公司暂不支付货款而言，原审法院基于宋城公司质量异议抗辩不成立，支付款项系买卖合同中的主合同义务等因素考量，在询问乐视公司同意在本案判决书中处理增值税发票的意见后判令乐视公司交付增值税发票，此系以判决的方式促使宋城公司付款条件的成就，既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又考虑了乐视公司的合同利益，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有关销售方有如实开具发票义务的规定。原审判决的第一项未存在不当之处，本院对乐视公司的该项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00元，由上海乐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晟
代理审判员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冯旻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