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8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米可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古运大厦*层***室。
法定代表人：俞伊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燃，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庆辉，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OK101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
法定代表人：黄城女（WONGSingNui），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强，男，1949年11月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公明，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米可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可公司)与被上诉人OK101LIMITED（以下简称：101公司）、黄志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商外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米可公司上诉称：所谓《魔幻情迷72变》剧本并不存在，仅有3页纸的《魔幻情迷72变》故事大纲，该故事大纲是根据庞清的《冷九月》（爱比死更冷）进行的修改，不是独立创作。米可公司将李艳梅修改的《魔幻情迷72变》故事大纲进行立项备案，不能认为米可公司同意变更《<爱比死更冷>电影剧本协议书》中约定的剧本。根据庞清的《告知函》显示，其已向101公司发邮件声明其与101公司之间的《编剧合约》失效。101公司亦在原审审理中明确表示与庞清的《编剧合约》已不再履行。因此，米可公司继续使用或者李艳梅继续改编庞清《爱比死更冷》剧本，均侵犯庞清著作权。涉案《<爱比死更冷>电影剧本协议书》已不存在履行的基础，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米可公司有理由解除合同并要求101公司退还已收取的合同款项及相应利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解除涉案《<爱比死更冷>电影剧本协议书》，101公司、黄志强立即退还米可公司预付的合同款35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改判生效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由101公司、黄志强承担。
被上诉人101公司、黄志强辩称：《魔幻情迷72变》剧本是客观存在的并以证据形式提交给原审法院，将该剧本与原定剧本《爱比死更冷》从内容、故事情节到人物设定完全不同，并不存在抄袭和沿袭的情况。《魔幻情迷72变》作者是李艳梅，且101公司已经拥有该剧本的著作权，米可公司方向广电进行备案的剧本也为《魔幻情迷72变》，且备案的作者名称亦为李艳梅，可见双方之间合作剧本已经变更，故米可公司单方主张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剧本存在著作权方面的争议，也应当先由庞清向101公司或李艳梅提起诉讼，确认101公司或李艳梅存在侵权后，方可主张权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中，米可公司起诉请求判令：一、解除101公司与米可公司签订的《爱比死更冷电影剧本协议》；二、101公司、黄志强退还合同款项人民币35万元；三、101公司、黄志强承担35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至本案判决生效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暂计1年为21000元；四、101公司、黄志强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3年11月28日，庞清从国家版权局取得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3-F-00107131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其为文字作品《冷九月》的作者，创作完成时间2011年2月17日。2013年12月2日，101公司（甲方）与庞清（乙方）签订编剧合约，约定：乙方是电影文学剧本《爱比死更冷》（又名《冷九月》）的著作权所有人并拥有该电影剧本的完整著作权，已将该剧本提供给甲方并获得初步认可，自合同生效之日起将该剧本的著作权及改编权和摄制权有偿、独家、排他性授权许可给甲方使用，甲方有权根据该剧本设置电影并对影片享有完整著作权，乙方仅保留剧本的小说改编权；乙方有义务根据甲方意见修改剧本，次数以5次为限，甲方支付电影剧费用税后人民币30万元，其中于签约后不迟于广电总局发出拍摄许可证时支付10万元、与男一号签约时支付10万元、影片筹备开镜不迟于开镜前2个月时支付10万元；影片主题及内容甲方有最后决定权，乙方不得有任何异议；甲方保证不会将乙方所授予的权利全部转让或授予任何第三方，如甲方与其他投资方合作拍摄该影片，则甲方有权将乙方所授予的权利部分转让或授予给其他投资方，但应保证乙方在本合同中的权益不受影响；合约授权期限自2013年12月2日至2016年12月2日，如期限届满影片尚未拍摄，乙方自动收回剧本上述著作权利；如剧本在期限内未通过广电总局审批立项，则合同自动失效，乙方自动收回剧本一切授权协议；如甲方未按合同规定向乙方支付剧本许可费用则视为违约，本合同及相关附属协议均自动失效，乙方自动收回收取甲方的著作权利并无需退还已收许可使用费。本合同一经签署立即生效。
2014年1月21日，101公司（甲方）与米可公司（乙方）签订《<爱比死更冷>电影剧本协议书》，约定：甲方拥有电影文学剧本《爱比死更冷》的著作版权、改编权和摄制权及其他所有权利；甲方将该剧本50%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全部著作权全权永久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与甲方共同摄制，另外50%的所有权利甲方只可转让一方所有；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著作权转让费之后，剧本作者有义务根据拍摄要求无偿修改剧本，乙方另请编剧的费用自负；乙方同意支付甲方该电影剧本费的50%即人民币35万元，签约后5个工作日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转让费税款甲方自行交纳；甲方有义务修改该电影剧本，次数以3次为限；甲乙双方共同以中港合拍形式于广电局立项，甲方为港方，乙方为中方第一方；甲方担保并声明甲方拥有完整之权利及授权签署本合同，本授权不含有侵犯他人作品著作权或其他权益的内容；有关本合同的解释、履行等相关事宜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合同签订在甲乙双方各自出资2500万元、总投资5000万的基础之上，如有一方在2014年2月28日前不能按时签订拍摄制作合同及投资款项，则视为甲方放弃50%的版权，乙方享有该剧本百分之百所有版权；甲方有义务与乙方共同完成拍摄制作。该协议文末手写有黄志强账户。米可公司以俞伊扬账户向黄志强账户汇款，其中2014年1月28日汇款人民币15万元，2014年2月13日汇款人民币20万元。101公司及黄志强均确认黄志强代101公司收到上述合同款项。
二、2014年12月15日，庞清向米可公司发出告知函，称：其与黄志强及101公司2013年12月签订编剧合约将《爱比死更冷》（又名《冷九月》）著作权、改编权和摄制权许可给101公司和黄志强使用，后黄志强和101公司将该剧相应权利转许可于米可公司，但截止发函日黄志强和101公司未支付其任何费用，构成严重违约，其已通知黄志强和101公司终止协议并收回许可权利，函告米可公司不得使用《爱比死更冷》著作权、改编权和摄制权。
2014年12月19日，米可公司向101公司及黄志强发出律师函，称：因庞清告知米可公司，101公司及黄志强未取得剧本《爱比死更冷》的著作权，且101公司及黄志强未提供剧本编剧授权文件，米可公司基于101公司及黄志强无权将著作权转让给米可公司，决定自律师函发出之日解除《<爱比死更冷>电影剧本协议书》并要求101公司及黄志强退还35万元。
三、101公司提交的《编剧合约》载明：101公司（甲方）与李艳梅（笔名李黛，乙方）于2014年1月30日签订该协议，约定甲方计划拍摄“魔幻迷情72变”有声影片1部，聘用乙方担任编剧，报酬4万元；乙方保证所提供之人物造型、故事、桥段、对白、片名及剧本全属自己创作、并非抄撰或翻译他人之作品或向他人提供或编写过；甲方拥有影片一切有关权益。
国家广电总局电影局2014年8月上旬全国电影剧本（梗概）备案、立案公示显示，备案立项号为影剧备字[2014]第2268号、片名为“魔幻情迷”、备案单位为米可公司、编剧为李艳梅的影片备案结果为“同意拍摄”。米可公司确认备案由其作出。
四、《冷九月》剧本概要为：“老千手康解放从人贩子手中救下齐键，抚养他长大并教他千术。20年后齐键在香港赌场反千，得知康解放死于非命遂回大陆调查。通过经营地下钱庄和赌场的林冲这条线索，齐键追查到冷九月酒吧。通过与酒吧老板苏柠的感情纠葛及系列调查，得知冷九月酒吧是苏柠和简毅共同投资经营，简毅将酒吧输给林冲，两人为还赌债抢劫林冲赌场时苏柠失手枪杀康解放”。剧本有大量赌博细节描写。
2013年12月24日，黄志强向米可公司发送《爱比死更冷策划案》，提出拟定演职员，在沿袭《冷九月》剧本人物姓名及人物关系基础上，改定康解放、简毅、齐键为魔术师，将康解放改成在魔术表演中死亡并将赌博对决改成魔术对决。
2014年3月4日，黄志强向米可公司发送《“coldseptember”故事概述》，在前述策划案基础上改定简毅也是康解放养子、苏柠谋杀康解放。
2014年4月21日，黄志强向米可公司发送《爱比死更冷Ho稿#2014》，剧本概要为：“魔术师莫时收养两个孤儿小偷Max和天晓，Max、天晓和苏璘（苏柠）的三角恋情，Max为查明莫时的死因与天晓进行魔术对决”。
2014年6月16日，黄志强向米可公司发送《魔幻情迷72变故事大纲》，注明编剧为李黛，剧情概要为：魔术师莫时收养两个孤儿小偷Max和天晓，Max、天晓和苏柠的三角恋情，Max为查明莫时的死因与天晓进行魔术对决，结局皆大欢喜。101公司确认该大纲即为送审备案的“魔幻情迷”剧本大纲。
原审法院认为：米可公司与101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的《<爱比死更冷>电影剧本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焦点在于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分析如下：
本案中，米可公司以101公司未提供<爱比死更冷>剧本授权和共同投资拍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101公司则辩称双方合意变更合同剧本为《魔幻情迷72变》，拒绝解除合同。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经对《爱比死更冷》剧本与《魔幻情迷72变》剧本及大纲初步比对来看，两者在人物及关系、故事情节等要素上存在明显区别，米可公司主张两剧本大纲内容一致的主张与初步比对不符、缺乏事实依据；同时，《爱比死更冷》剧本编剧为庞清，《魔幻情迷72变》剧本编剧为李艳梅，在庞清未就涉案剧本对李艳梅提起侵害著作权纠纷诉讼、在案亦无其他证据显示后者存在侵权嫌疑的情况下，应认定两者均为独立拥有著作权的文字作品。双方是否达成将合作剧本由《爱比死更冷》变更为《魔幻情迷72变》的合意，在案并无书面合同或确认书可资判定，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履约行为推断：首先，从双方通话录音和剧本备案情况来看，涉案《爱比死更冷》剧本因涉及赌博情节过多而无法通过国家广电总局审核备案，当事人双方对此均应属明知；在原约定合同已无法履行、双方亦均未依约在2014年2月28日前按时签订拍摄制作合同及投资款项的情况下，米可公司不仅未即行解除合同，反而仍与101公司继续就剧本修改进行交流；其次，黄志强在向米可公司发送《爱比死更冷》剧本之后、发送《魔幻情迷72变》剧本之前，数次向米可公司发送剧本修改文本，虽然该些修改文本著作权权属不明、亦不属于本案合同约定的标的剧本，就本案来说不影响《魔幻情迷72变》剧本的著作权，但该些修改文本之间与两剧本之间所具有的纵向上的一定内容沿革关系，能够印证被告所抗辩的合作剧本变更的主张；再次，米可公司于2014年8月向国家广电总局电影局上报审批备案的剧本大纲为沿袭前述修改内容的《魔幻情迷72变》并载明编剧为李艳梅，该事实与米可公司所明确的备案立项基于《爱比死更冷》剧本的主张显然相悖，且米可公司无法对此与合同不符的备案行为作出合理解释。综上所述，虽然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指定合作剧本为《爱比死更冷》，但在双方不存在其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双方就剧本进行多次修改交流并由米可公司将沿袭修改内容的《魔幻情迷72变》剧本向国家广电总局电影局立项备案准备拍摄的行为，应推定为米可公司以履行行为作出对合同变更事项的认可，且根据101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其已取得剧本作者李艳梅的授权，米可公司与101公司的合作仍可依约继续。故米可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以101公司无权处分涉案剧本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判令解除合同、退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6月1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米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327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2375元，由米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米可公司提交了证据材料：米可公司和黄志强之间的微信截图，证明米可公司向黄志强发律师函后，黄志强回了律师函，对他律师函内容有异议，黄志强认可双方之间是要协商解决后面的事情的，并没有对剧本变更达成一致意见。经质证，101公司及黄志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微信内容不能证明剧本未变更以及剧本之间并存在承继性，并且此微信记录的产生时间是在2015年1月，而米可公司将魔幻情迷的剧本进行备案是在2014年8月，证据产生于米可公司以其实际行动变更了合同履行标的之后。本院审查后认为，该微信对话内容涉及米可公司向黄志强发过律师信，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争议，但无法体现双方具体争议究竟为何，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故101公司及黄志强的异议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101公司、黄志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合同履行内容是否变更的争议，双方虽未书面变更《<爱比死更冷>电影剧本协议书》中约定的剧本，但结合米可公司于2014年向广电总局电影局申请备案编剧为李艳梅的“魔幻情迷”电影的行为，以及101公司、黄志强陆续向米可公司发送多个剧本材料，双方多次交流剧本修改的情况，再结合多个剧本材料中故事内容逐步变更的过程，本院认为101公司主张双方已经实际变更了合同履行内容具有可信度。米可公司虽称双方并未变更合同中约定的《爱比死更冷》剧本，但其既未提交有效的反驳证据，也不能对其以“魔幻情迷”电影称向广电总局电影局申请备案的行为作合理解释，米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米可公司还称《魔幻情迷72变》侵犯了庞清著作权，合同无法实际履行，但在庞清未就《魔幻情迷72变》提起侵害著作权纠纷诉讼、亦无其他证据或事实表明《魔幻情迷72变》存在侵权的情况下，米可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若此后涉案剧本涉及侵害著作权等相关情形，米可公司可以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浙江米可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65元，由浙江米可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逯遇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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