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烟民三初字第303号
原告：山东烟台酿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永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毅，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曲延兴，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烟台市贵鲁春酒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修维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向东，山东环周（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山东烟台酿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酿酒公司）与被告烟台市贵鲁春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鲁春公司）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烟台酿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曲延兴和贵鲁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修维江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向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烟台酿酒公司诉称，烟台酿酒公司是一家在省内酿酒行业享有良好声誉和较高知名度的白酒生产企业，主要生产经营白酒及食用酒精。烟台酿酒公司的主打产品“烟台古酿”系列白酒，自投放市场以来，赢得了广大消费者的青睐。为扩大该产品的市场占有率和知名度，烟台酿酒公司持续多年在省市媒体投入了巨额广告宣传费，在全省范围内宣传“烟台古酿”系列产品，使得“烟台古酿”已经家喻户晓，产品年销量已稳居全省同类产品的前列。“烟台古酿”是烟台酿酒公司在酒类产品上首次使用的商品名称，自“烟台古酿”系列产品开始生产销售时起，烟台酿酒公司便把“烟台古酿”四个字作为商品名称在产品的内、外包装盒上进行突出使用。随着烟台酿酒公司对“烟台古酿”系列产品进行长时间、不间断的广告宣传，加上产品自身的优良品质，因而使得“烟台古酿”系列产品早已成为烟台地区乃至山东省的知名品牌，“烟台古酿”四字已深入人心，在消费者中产生了极强的认知度，已经具有了显著性，起到了区分商品来源的识别作用，广为相关公众所知悉，且原告的“烟台古酿”产品系知名商品。烟台酿酒公司主张，贵鲁春公司未经烟台酿酒公司许可，在其生产的白酒上擅自将“烟台古酿”作为其商品名称突出使用，并大量投放市场进行销售。贵鲁春公司生产销售的涉案酒类产品与烟台酿酒公司的“烟台古酿”产品属于相同商品，足以造成相关公众对该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或者使相关公众误以为该酒类产品与烟台酿酒公司存在特定的联系，明显属于“傍名牌、搭便车”的不正当竞争侵权行为。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贵鲁春公司：1、立即停止侵害烟台酿酒公司“烟台古酿”、“烟台金古酿”、“烟台银古酿”字样的商品，销毁现有标示“烟台古酿”、“烟台金古酿”、“烟台银古酿”的标贴及包装物，召回、清理已流入市场的全部侵权产品，并在山东省的媒体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判令贵鲁春公司赔偿给烟台酿酒公司造成的损失200000元人民币。3、判令贵鲁春公司赔偿烟台酿酒公司就本案的合理支出费用10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贵鲁春公司承担。
烟台酿酒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本院（2012）烟民三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烟台酿酒公司的“烟台古酿”于2012年被生效的法院判决认定为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
2、荣誉证书，证明烟台酿酒公司于2012年3月被评为烟台市关心消费维权事业先进单位，于同年10月被评为山东省第九届消费者满意单位。
3、纳税证明。证明烟台酿酒公司在2012年纳税总额为31423410.54元。
4、2012年经济指标。证明烟台酿酒公司2012年年销量为4075吨，年销售收入8805万元。
5、2012年广告投放统计表、部分广告合同和发票。证明2012年烟台酿酒公司对“烟台古酿”白酒进行了广泛的宣传。
6、烟台万福泰酿酒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和内资公司设立登记情况。证明烟台万福泰酿酒销售有限公司系由烟台酿酒公司独资设立。
7、照片3张，7-1证明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2年9月18日查封贵鲁春公司的白酒上突出使用了“烟台古酿”名称。7-2证明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1月24日查处贵鲁春公司的白酒上突出使用了“烟台古酿”名称。7-3证明贵鲁春公司参加2013年秋季（第70届）山东省糖酒会推销的产品中突出使用了“烟台古酿”名称。
贵鲁春公司辩称，1、“烟台古酿”是通用名称，不能作为任何特有商品的特有名称。首先“烟台”是一行政区划名称，禁止作为商标注册，也不能作为任何企业或任何商品的特有名称，“古酿”是白酒行业中成品的常用术语，烟台酿酒公司无权将通用名称作为自己的特有商品名称权。2、按照反不正当竞争法的有关规定，被仿冒的产品必须是知名商品，才有“特有”利益，而白酒是通用产品，不是知名商品，烟台酿酒公司不拥有“烟台古酿”的商标权，更不能把“烟台古酿”作为自己的商品的特有名称权。3、贵鲁春公司不存在仿冒烟台酿酒公司产品的行为，贵鲁春公司生产的产品所使用的商品“烟台金古酿、烟台银古酿”与“烟台古酿”有明显的区别。贵鲁春公司使用的“烟台金古酿、烟台银古酿”是已经经国家商标局正式受理的商标标识，是合法使用。综上，烟台酿酒公司不拥有“烟台古酿”的特有名称权。
贵鲁春公司为反驳原告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中国商标网商标详细信息打印件。载明2012年2月14日烟台酿酒公司申请注册“烟台古酿”商标被驳回复审。证明烟台酿酒公司不拥有“烟台古酿”的特有名称权，也没有申请注册商标的优先权。
2、中国商标网商标驳回通知书打印件。证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于2013年10月30日认定“烟台”是我国山东省的一行政区划名称，禁止烟台酿酒公司申请“烟台古酿”作为注册商标使用。
3、中国商标网商标驳回通知书打印件。证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于2013年10月17日认定“烟台”是我国山东省的一行政区划名称，“古酿”是白酒行业中成品的常用术语。禁止烟台酿酒公司申请“烟台古酿”作为注册商标使用。
4、中国商标网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打印件3份。证明案外人高万书分别于2012年11月16日、29日、2013年11月19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提起“烟台金古酿”“烟台银古酿”的商标注册申请，贵鲁春公司不存在侵权的事实。
5、2012年3月1日高万书与贵鲁春公司签订的加工协议。证明贵鲁春公司生产的涉案被控侵权产品是受高万书委托加工的，不存在侵权事实。
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烟台酿酒公司注册成立于1981年8月30日，其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白酒，2004年8月23日变更为本案原告。
烟台市包装彩印厂于1993年12月开始为烟台酿酒公司供应“烟台古酿”酒盒。无锡县文教彩印厂于1994年3月开始为烟台酿酒公司供应“烟台古酿”酒盒。莱阳市宏昌包装装潢公司于1994年4月开始为烟台酿酒公司供应“烟台古酿”酒箱。烟台酿酒公司于1998年12月将含有“烟台古酿”标示的酒盒和酒瓶申请了外观设计专利。烟台酿酒公司于2000年12月30日与深圳市创益彩印刷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由深圳市创益彩印刷有限公司为烟台酿酒公司提供“烟台古酿”酒盒。烟台酿酒公司于1994年1月向地质酒家、东岳酒家、烟台大学等单位销售“烟台古酿”白酒。
烟台酿酒公司在烟台广播电视台、烟台市牟平区广播电视台、烟台日报、蓬莱市广播电视台、文登市广播电视台、烟台市区南大街及其他路段候车亭灯箱、莱州市城乡公交车车体栖霞市户外、枣庄公交车体、荣成市公交车车体、高密市建筑物楼顶、聊城市公交车体、东营市公交车车体等多个媒体上发布过广告，宣传其产品。同时，烟台酿酒公司还通过举办大型公益活动宣传其产品。
1997年“鱼光牌烟台古酿”被评为烟台名牌产品。2000年“烟台古酿”白酒被烟台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为知名商品。2002年“烟台古酿”白酒被山东省食品工业协会和山东省消费者协会认定为山东省白酒行业创新品牌。2003年“烟台古酿”白酒烟台市消费者协会评为推荐产品。2006年“烟台古酿”被评为山东历史文化名酒。2007年“烟台古酿”的注册商标“鱼光及图”商标被评为山东省著名商标。2011年“烟台古酿”产品被认定为山东名牌产品。
烟台酿酒公司2009年年销售收入为7786万元，利税2562万元；2010年年销售收入为8172万元，利税2947万元；2011年年销售收入8927万元，利税3166万元；2012年年销售收入为8805万元，年纳税总额为31423410.54元。其销售地域遍布省内11个地市。
烟台酿酒公司生产的大众化“烟台古酿”白酒每瓶的价格为13.40元和16.50元，其利润分别为2.20元和2.80元。
贵鲁春公司成立于2005年4月28日，经营范围为：白酒生产、批发（生产许可证有效期至2014年12月5日）、其他酒（配制酒）生产、批发（许可证有效期至2014年2月25日）
2012年9月18日，根据烟台酿酒公司申请，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至被告处查封了贵鲁春公司已生产的白酒，被控侵权产品的包装箱及酒瓶上标有“烟台金古酿”或“烟台银古酿”，其中“金”、“银”两字很小，均突出使用“烟台古酿”名称，外包装上均标有“烟台市贵鲁春酒业有限公司”。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事后又解除了对上述被控侵权产品的查封。
另查明，烟台酿酒公司曾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提起“烟台古酿”的商标注册申请，因为“烟台”是我国山东省的一行政区划名称，“古酿”是白酒行业中成品的常用术语，故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驳回注册申请。
案外人高万书曾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提起“烟台金古酿”“烟台银古酿”的商标注册申请，亦未获得注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经营者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的，属于采用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依据这一规定，仿冒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需要具备如下构成要件：1、被仿冒的商品系知名商品；2、仿冒行为所仿冒的商品名称是该知名商品所特有的；3、此种仿冒行为可导致消费者的混淆及误认。本案贵鲁春公司在相同商品上使用了与烟台酿酒公司相似的“烟台金古酿”、“烟台银古酿”作为产品名称，其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需从以下几个方面加以分析：
一、烟台酿酒公司的“烟台古酿”白酒是否是知名商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第一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称的“知名商品”，是指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法院在认定知名商品时，应当考虑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和销售对象，进行任何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从本案来看，烟台酿酒公司“烟台古酿”白酒投放市场20多年来，该产品已销往山东省大部分的市、区、县。在2008年至2011年的三年间销售额达2.4885亿元，利税达8600多万元，且销售额及利税逐年不断递增。通过在电视台、报纸、公交车体、户外、灯箱等多种媒体上发布广告宣传其产品及产品形象，其生产的白酒产品享有良好的声誉，在市场上销售范围广、占有率很高，其产品名称已为山东省境内购买使用该类产品的相关消费者所知悉，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因此，“烟台古酿”白酒应认定为知名商品。
二、“烟台古酿”能否构成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
本院认为，商品名称是对商品的一种称谓，有通用名称与特有名称的区分。通用名称是泛指所有同类商品的名称，不能将同类商品中的此商品与彼商品区分开来。特有名称则是个体商品独有的称谓，这种称谓能够将同类商品中的此商品与彼商品区别开来。特有名称并非依法定程序取得，而是通过使用产生了显著性，使相关公众将该名称与特定的经营者的知名商品自然联系起来，从而起到区分同类商品的“特有”性。在认定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时，不能仅仅依据商品名称的文字含义或文字组合是否具有创意来判定，更不能将其文字组合割裂开来加以判定，而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第二条第一款中规定：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的商品名称应认定为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即从整体上考察其是否成为明显区别于其他同类商品的特定商品的标识。本案中，烟台酿酒公司在将“烟台古酿”作为其生产的白酒的名称推向市场时，属于在酒类产品上最先使用“烟台古酿”这一名称，烟台酿酒公司在20多年的连续使用中，覆盖全省范围的经销，多种媒体的广泛宣传，并依靠其所标识商品的优良品质，使该商品赢得了消费者的欢迎和信赖。虽然“烟台古酿”只是由包含有地名“烟台”和表征产品酿造方法“古酿”组成。但通过烟台酿酒公司的长期使用，已使“烟台古酿”在消费者心目中与烟台酿酒公司形成紧密联系，成为识别来源的重要标志，从而具有了区别于同类商品出处的显著性特征，足以表明商品的来源。因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可以认定“烟台古酿”构成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虽然烟台酿酒公司因“烟台”是我国山东省的一行政区划名称、“古酿”是白酒行业中成品的常用术语，而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驳回“烟台古酿”商标注册申请，但并不必然导致“烟台古酿”不构成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
三、贵鲁春公司在其生产、销售的白酒产品的包装箱及酒瓶上突出使用“烟台古酿”名称，是否足以造成消费者的误认
贵鲁春公司生产的“烟台金古酿”、“烟台银古酿”白酒与烟台酿酒公司生产的“烟台古酿”白酒是相同商品，贵鲁春公司在其产品的包装箱及酒瓶的显著位置突出使用与烟台酿酒公司“烟台古酿”相似的文字标识，其中“金”、“银”两字很小，足以造成商品来源的混淆及消费者的误认。
四、贵鲁春公司对其行为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
贵鲁春公司作为同业竞争者，明知“烟台古酿”系烟台酿酒公司的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擅自在其生产的白酒的酒瓶及包装箱上突出使用与“烟台古酿”相似的名称标示，足以引起市场的混淆，其使用也超出了客观叙述正当使用的范畴，其主观上具有排挤与损害竞争对手、获取不当利益的故意，其行为构成了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禁止的仿冒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法律责任包括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等民事责任。
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因烟台酿酒公司无法提供其损失的数额，也无法提供被告贵鲁春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本院根据被告侵权的时间、后果及烟台酿酒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等，确定其承担的赔偿数额为5万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烟台市贵鲁春酒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其侵害原告山东烟台酿酒有限公司“烟台古酿”知名商品特有名称权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被告烟台市贵鲁春酒业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销毁所有侵害原告山东烟台酿酒有限公司“烟台古酿”知名商品特有名称权益的侵权产品。
二、被告烟台市贵鲁春酒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赔偿原告山东烟台酿酒有限公司因其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人民币5万元。
三、驳回原告山东烟台酿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烟台市贵鲁春酒业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原告山东烟台酿酒有限公司负担1797.12元，被告烟台市贵鲁春酒业有限公司负担2652.8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韩素华
审判员 于 兰
审判员 杨 霞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袁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