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张民再终字第4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振恩，男，××年××月××日出生，汉族，张家口市�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沈家屯镇闫家屯村村民。
委托代理人：赵贵荣，男，××年××月××日出生，汉族，张家口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沈家屯镇四杰屯村村民。
委托代理人：石翠林，女，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家口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沈家屯镇四杰屯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有林，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远慧，该村民委员会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国进，该村党支部委员。
申请再审人韩振恩与被申请人张家口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沈家屯镇四杰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四杰屯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桥东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25日作出（2009）东民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韩振恩、四杰屯村委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1月22日作出（2010）张民终字第60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韩振恩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2012）冀民申字第148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韩振恩及其委托代理人赵贵荣、石翠林，被申请人四杰屯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王远慧、刘国进到庭参加诉讼。
2009年4月23日，四杰屯村委会诉至桥东区人民法院称，被告系沈家屯镇闫家屯村村民，非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3年6月19日，被告主动承包原告农村土地荒山荒坡。原告与其签订了《桥西区沈家屯镇四杰屯村承包四荒治理开发合同书》。该承包合同签订前，原告时任村委会干部没有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也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被告也未提出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未报镇人民政府批准。被告于2003年6月下旬至9月初在承包土地上初步进行绿化，计挖坑37800个，栽植油松2000余棵，直播了杏核等，桥西区农委无偿提供了树苗，并给付被告挖坑植树补助款31730.2元。自2003年9月中旬以后，被告终止绿化和管理，不再履行合同约定的治理开发义务至今。2003年3月1日开始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均规定发包方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单位或个人，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人民政府批准。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书没有严格履行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和行政审批及审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因此依据相关法规特诉至贵�，请求法院确定合同无效。
韩振恩辩称，1、原告诉讼请求的理由和事实均不符合事实，且引用法律错误。原、被告所签订的《承包四荒治理开发合同书》合法有效，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2003年被告及其合伙人多次收听村广播大会，号召村民公开招标“马场沟“，被告与合伙人经协商决定共同承包，与当时原告主管农、林业村干部进行了多次协商，在无人承包的情况下，与原告正式签订《四荒治理合同书》，合同书加盖了四杰屯村委会的公章。当时村主任与被告盖章签字，承包期限为50年。合同签订后，按合同承包范围，原告主管农、林业村干部带领被告等人到实地指认了承包范围的四至。随后四杰屯村委会通过黑板报进行公示。桥西区农委将承包范围立项，被告申请办理了《林权证》，农委接受了申请，发给了工程验收补助资金。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可以参股�营，2008年2月1日，被告原合伙人由原来的五户，扩大到二十户，并将扩股后的情况及时以书面的形式告知了当时的四杰屯村委会和桥西区农委备案，合伙人推举赵贵荣为总负责人。被告在实施绿化时，原告、沈家屯镇政府、桥西区政府及农委领导干部多次检查指导和验收，没有任何单位任何人提出异议，被告治理绿化也是有目共睹的事实。2、现原告再起诉被告没有任何理由，六年后再审查承包方的资信问题和经营能力，是原告的渎职与失职，与被告无关。走不走民主程序也是原告自己应检查反省的问题，报不报镇政府批准也是原告应承担的责任。合同内未有相关内容。当时据原告讲，合同的文本是沈家屯镇政府统一印制，2003年5月与畅桂清也订过同样的承包合同，后双方解除。至于是否通过村委会会议、村民代表同意、是否报乡（镇）政府批准，是原告的义务。3�原告违约已构成侵权。2003年11月初，被告在承包区域内进行秋季植树，放羊的村民告知，原告于9月中旬在被告不知道的情况下，将被告大部分承包范围划给桥西绿化处，权属由集体变为国有，作出“一女两嫁”的荒唐事。因而合同承包主体即法律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被告的承包权、经营权、收益权、处置权、支配权等受到了严重侵害。此事件的发生，全村720名村民联名签字推举我为承包人代表，依据《信访条例》等有关法规于2003年12月向上级有关单位及领导反映。此案“因权属争议”已进入到全国人大常委会监督程序，市政府进行复查阶段。4、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桥东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3年3月1日，我国开始实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该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事�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2003年6月19日，沈家屯镇闫家屯村民韩振恩与原告签订《桥西区沈家屯镇四杰屯村承包四荒治理开发合同书》，该协议签订前未依法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也没有报镇人民政府批准，双方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该协议约定承包范围东至山坡顶，西至山坡顶，南至水利局承包四杰屯地界线，北至马家梁与四杰屯地界线。四杰屯村委会主张该承包范围至今未现场指认。韩振恩主张赵贵云、赵贵荣、韩振恩、四杰屯村委会负责农业、林业的张世斌于2003年6月20日到现场指认四至。韩振恩曾因马场沟东山坡是否属于四杰屯与自己签订的承包范围�行上访，经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政府西政字（2006）151号报告确认，韩振恩承包地段为马场沟荒山，马场沟东，八角台山西坡属四杰屯村集体所有，并以西政字（2007）1号报告确认桥西区园林绿化管理处林权登记证无效。上述报告还证实，韩振恩承包荒山前桥西区已将该区域规划为京津风沙源治理工程封山育林项目，经省立项批准，承包人承包后进行了封育工程，农委也按照规定给予承包人发放了补贴。四杰屯村委会主张该补贴由本集体发放并递交现金支出凭证2张，韩振恩不认可。四杰屯村委会为主张合同无效递交韩振恩户籍证明1份，四荒治理合同书1份，四杰屯党支部、村委会2006年11月24日证明1份，2006年11月24日沈家屯镇人民政府说明1份。韩振恩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主张该协议为多人合伙签订。递交韩振恩委托书1份，赵贵金、赵贵军、赵贵云、韩振恩协议书1份，四杰屯村委会不认可。四杰屯村委会主张经四杰屯村委会2005年10月25日清点树坑的结果，共有树坑23515个，国家投资及四杰屯村委会投资挖坑占总数的80％，并递交2005年10月25日便条1张，张家口市高新区管委会、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政府报告1份、桥西区农业委员会2005年7月6日情况说明1份。韩振恩对此不认可，同时还主张自己经营期间种树42008棵，挖坑37800个，修防火道投资30万元，但未递交证据。经委托河北燕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现场评估，未发现防火道。对树坑及树木单个价值为：每个树坑6元，树木为5元，树木管护治理费为每棵5元。四杰屯村委会为此支付鉴定费5000元。四杰屯村委会对鉴定结论不认可，韩振恩不质证。为查明案件事实，2010年7月14日下午，原审法院合议庭参加了由高新区政法委及镇政府主持的座谈会。会议上共有四杰屯村村民9人发表了意见。村民李会林、王锡胜、李焕林、支中远、尹占民、李凤鸣证实韩振恩未对林木管护。该证据经庭审质证，四杰屯村委会无异议，韩振恩认为本人种植林木已经成活，具体管护与四杰屯村委会无关。另外，韩振恩主张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并递交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访字（2005）第127号批办函1份，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信访局访督字（2005）50号督办函1份，张家口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张人常信字（2005）第3号批办函，2006年3月6日全国人大信访局会议纪要1份。四杰屯村委会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此案仍属于民事争议，与信访没有必然的关联性。为此四杰屯村委会递交张家口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政办字（2007）133号调查处理报告1份、张家口市高新区管理委员会高管字（2006）10号报告1份，韩振恩不认可。韩振恩抗辩四杰屯村委会不享有诉权，四杰屯村委会为此递交�荒治理开发合同书1份、村委会郭俊林授权委托书1份。韩振恩对合同书无异议，对授权委托书不认可。四杰屯村委会为证明没有超出诉讼时效递交张家口市人大常委会会议纪要1份，韩振恩不认可。
桥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虽在2003年6月签订《桥西区沈家屯镇四杰屯村承包四荒治理开发合同书》，但多年以来原、被告均对该合同存在争议，且该合同确实未经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没有履行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法定手续，该合同的订立程序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被告就此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该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应确认无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双方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返还必要�，应当折价补偿。原告虽然否认实际交付土地，但通观本案政府多次处理的情况，原告实际交付了土地，桥西区政府实际发放了植树补贴，故原告此项主张不应采信，本案被告向原告取得的土地应当予以返还。该土地上已挖掘的树坑及种植的树苗不能返还，应当予以折价补偿。双方虽然对河北燕翔评估机构的鉴定存在异议，但均不能提出相反证据，又均没有申请重新鉴定，故应予认定。对树坑单价、树木单价共计11元及每年5元的管护费予以认定。原告虽主张该区域内被告种植树坑23515个，国家投资及四杰屯村委会投资挖坑占总数的80％，但也递交了张家口市桥西区农委情况说明1份，该说明证实被告共挖坑37800个。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当事人作出对自己不利的陈述，递交不利的证据效力较高，故应当予以认定，并以此计算原告应补偿的数额。被告至今的管护费用，�召开的座谈会体现，没有村民可以证实被告自2003年6月19日至今对承包的荒山进行管护，故不应支持。原告因此交纳的鉴定费5000元，属于双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应当按照双方过错程度的大小负担。经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政府西政字（2006）151号报告、西政字（2007）1号报告、张家口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政办字（2007），133号调查处理报告、张家口市高新区管理委员会高管字（2006）10号报告证实，原告对因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导致的无效，存在过错责任，故应由原告承担损失。因合同具有相对性，故对被告主张赵贵金、赵贵军、赵贵云为合同当事人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述款物应当由被告收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之规定，遂判决：一、2003年6月19日沈家屯镇闫家屯村民韩振恩与原告签订《桥西区沈家屯镇四杰屯村承包四荒治理开发合同书》无效；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原告返还被告树坑款、树苗款（11元×37800棵）415800元；三、被告返还原告四杰屯村马场沟东至山坡顶，西至山坡顶，南至水利局承包四杰屯地界线，北至马家梁与四杰屯地界线内土地及地上附着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并根据四杰屯村委会的申请，通知河北燕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相关人员出庭接受质询。
本院二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双方于2003年6月签订的《桥西区沈家屯镇四杰屯村承包四荒治理开发合同书》未经四杰屯村委会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没有履行报乡（镇）人�政府批准的法定手续，该合同的订立程序违反了以上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所签订的《桥西区沈家屯镇四杰屯村承包四荒治理开发合同书》无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双方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返还必要的，应当折价补偿。河北燕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争议标的进行了现场评估，双方虽然对该评估存在异议，但均不能提出相反证据，又均没有申请重新鉴定，故原审法院依据该评估报告进行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韩振恩申请再审称，韩振恩与四杰屯村委会签订的《桥西区沈家屯镇四杰屯村承包四荒治理开发合同书》合法有效。
四杰屯村委会没有提交书�答辩意见，庭审时其委托代理人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本院再审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张民终字第609号民事判决和桥东区人民法院（2009）东民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桥东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薛团梅
审判员 柳 瑛
审判员 吴义清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吴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