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9刑初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舟山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甲，系被害人何某乙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户籍地同上，系被害人何某乙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甲，户籍地同上，系被害人何某乙之女。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郭行舟、周琪，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罗云峰，个体。因本案于2015年8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舟山市普陀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海军，浙江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由舟山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仝兆冉，系罗云峰之妻。
浙江省舟山市人民检察院以舟检公诉刑诉（201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罗云峰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甲、李某、何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同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金丹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周琪，被告人罗云峰及其辩护人张海军到庭参加诉讼，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仝兆冉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5年8月27日22时20分许，被害人何某乙酒后至被告人罗云峰在舟山市普陀区朱家尖街道南沙湾大酒店附近经营的烧烤摊前，因嫌罗云峰烧烤摊位的桌子脏、烧烤速度太慢，即用脚踢罗云峰的烧烤架。罗云峰认为被害人何某乙故意砸其摊位，就手持烧烤用的尖刀与何某乙扭打，后其被何某乙揪住头发，罗云峰为摆脱何某乙，遂用尖刀往何某乙身上捅了一刀。二人继续扭打过程中，何某乙倒地，罗云峰遂骑在何某乙身上继续持刀柄击打何某乙的头部，直至发现何某乙身上有血，才停止击打。案发后，罗云峰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民警抓捕时其无拒捕行为。为证实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监控录像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罗云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罗云峰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综上提请本院依法对罗云峰判处无期徒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朱某甲、何某甲起诉要求罗云峰、仝兆冉共同赔偿因何某乙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医药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05966元。
被告人罗云峰辩称其对伤害何某乙致死无异议，但系过失而非故意伤害，并愿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辩护人辩护称：罗云峰无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其用刀为吓唬被害人，且出于防卫目的，事后又有抢救被害人事实，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罗云峰具有自首，赔偿部分损失，初犯、偶犯等从轻、减轻情节，且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重大过错，请求对罗云峰减轻处罚，并依法承担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仝兆冉书面辩称其未参与殴打何某乙，何某乙系酒后寻衅，其丈夫罗云峰系正当防卫，赔偿52000元已尽赔偿义务，精神损害等不属赔偿范围，请求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27日22时20分许，被害人何某乙（男，浙江省舟山市人，殁年45岁）酒后至被告人罗云峰在舟山市普陀区朱家尖街道南沙湾大酒店附近经营的烧烤摊，因嫌罗云峰烧烤摊位的桌子脏、烧烤速度太慢，即用脚踢罗云峰的烧烤架。罗云峰认为何某乙故意砸其摊位，遂与何某乙发生推搡，后何某乙用装烧烤的铁盘砸罗云峰，罗云峰则用塑料凳回击，随后双方扭打在一起，罗云峰被何某乙揪住头发，罗云峰为摆脱何某乙，遂用烧烤用的尖刀往何某乙身上捅了一刀。二人继续扭打，何某乙倒地，罗云峰遂骑在何某乙身上继续持刀柄击打何某乙的头部，直至发现何某乙身上有血，才停止击打。案发后，罗云峰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民警抓捕时其无拒捕行为。
经法医鉴定：死者何某乙系被单刃锐器刺戳前胸剑突处致肝右叶破裂、急性大失血而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罗云峰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一定经济损失。案发后，罗云峰近亲属已代为赔偿何某乙近亲属52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予以确认：
1、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一醉醺醺中年男子来烧烤摊吃烧烤，该男子开始嫌桌子脏，后又嫌烧烤慢。最后该男子等不住了，直接走过去掀了罗云峰身后的盘子，然后又掀了一下烤架，罗云峰火大了，就推了那男的一下。两人就打了起来，并互相用烧烤摊的塑料凳砸了起来，其就马上去叫爸爸王某乙过来，其回来时，俩人仍在地上扭打。这时该男的脸上全是血，而罗云峰将手里的刀扔在地上，其就报警了，期间，罗压着该男的用拳头打头部，后罗见到了大量的血，就起来，该男子仍躺在地上，罗云峰用布帮忙挡该男的伤口。后民警赶到现场。
2、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其一家人在朱家尖玩，后到烧烤摊打完包回宾馆，没走几步，其听到有砸铁盘声，回头看见铁盘在一高个男子手上，烧烤摊老板回到烧烤摊摸东西，然后与该男子扭打在一起，二人都倒在地上。烧烤摊老板叫他老婆打110，还听到那老板说“我做生意，你砸我摊”之类的话。其看到老板娘在一旁，拿着手机一直在打电话，没其他动作。其在等烧烤时，那个人已经在了，坐在桌旁，催烧烤摊老板东西烤好了没有，催了好几次，语气不怎么好，那个老板没有理她，老板娘在跟他说“在烤、在烤”。高个男的好像喝过酒，在找事，虽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但听得出语气不好。
3、证人仝兆冉的证言证明，其系罗云峰之妻，案发当晚，那本地男子走到烧烤摊前点了根茄子，然后在摊位晃来晃去，并说些其听不懂的方言，后该男的把凳子朝他们方向扔了过来，还把其老公的身体砸了，其老公就转身去责问他干什么，该男的就冲上来打他们，然后其老公就和他厮打在一起，其当时想把该男的拖开，该男的朝其胸上打了一拳，其老公又和他打到一块，还对其说马上报警，其看拉不开他们就报警了，还朝旁边的女孩喊帮忙报警，其看见其老公摁着该男子，该男子仰面躺在地上并在流血，其老公用手捂在那个男的出血的地方，后警察来了。
4、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其女儿王某甲找其说小罗跟人吵架了，其到时看到小罗和那人倒在地上，小罗压在上面，用拳头在打那人的头，那人手抓着小罗的头发，其拉不开。其这时看到小罗右手拿着一把刀，用刀柄在砸对方的头，砸了几下他把刀扔在了一旁，其赶紧上去把刀捡起来放到烧烤架上，其听到小罗说报警，看到小罗老婆和其女儿王某甲都在报警，后110民警来了。小罗手上有没有刀其开始没注意，后来其看到他用刀柄砸那人的头，是一把长20公分的不锈钢刀。小罗老婆就站在一旁叫不要打了，并没有参与斗殴。
5、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其在距离烧烤摊30米远看到何某乙跟那家烧烤摊的老板娘在争执，后看到何某乙走到烧烤器具旁跟老板说话，没说两句话，何某乙就一脚踢过去，把一蓝色椅子给踢翻了，老板就推了一把何某乙。之后，其看到老板拿起一把尖刀。接着两人扭打在一起，打了十分钟，后在地上扭打，谁在上面谁躺在地上其没看清楚。后其和马某一起走到烧烤摊旁，才看清躺在地上的是何某乙，老板则骑在何某乙身上不停的用拳头打，老板娘一只脚踩在何某乙肩膀上不让何某乙起身。当时何某乙整个人都是血，身上不停的有血在渗出来，后老板拿毛巾按在何某乙的胸口。之后民警就来了。
6、证人马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其看到烧烤摊老板骑在何某乙身上，用手压着何某乙的手，在其要求下，老板从何某乙身上下来。
7、证人金某、周某、刘某甲、张某丙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他们看到烧烤摊老板坐在何某乙腿上，用手压着何某乙身上，何某乙身上都是血，之后金某和张某丙等人开车将何某乙送医院。
8、证人冯某的证言证明，那天其过生日，晚上6时多，其叫何某乙等人在他家吃饭，一起喝了杨梅烧。晚上10时多，其听说何某乙出事了。
9、证人刘某乙、朱某乙（均系医生）证言证明，被害人何某乙被120救护车接走后进行急救，后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刘某乙还证实何某乙给其的第一感觉是酒喝多了。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对案发现场即舟山市普陀区朱家尖南沙路上的国家电网1#配电室东侧的烧烤摊进行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相关血迹及斑迹，并扣押不锈钢刀、不锈钢方盘、塑料凳、电线等物品。
11、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对罗云峰进行人身检查，提取了其左右手上的血迹、右脸部痕迹、左小腿痕迹，采集了罗云峰的血样，对罗云峰的衣服、裤子、鞋子进行了扣押，并在其衣物上、左鞋鞋面上提取了相关血迹备检；提取仝兆冉血样；从扣押的刀的刀尖上、刀刃中部、刀刃后端提取3处血迹以及从刀柄上提取脱落细胞备检。
12、辨认笔录证明，罗云峰等辨认不锈钢刀等事实。
1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何某乙系被单刃锐器刺戳前胸剑突处致肝右叶破裂、急性大出血而死亡。
14、物证检验鉴定报告证明，死者何某乙非死于药物中毒。
15、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所送检的现场刀尖上血迹、现场刀刃中部血迹、现场刀刃后端血迹、现场地面血泊血迹、现场地面滴状血迹、被告人罗云峰左手血迹、右手血迹、左小腿血迹、被告人罗云峰白色短袖衬衣上2号血迹、蓝色长裤上2号血迹、左脚棕色皮鞋上血迹、现场蓝色凳子上滴状血迹、现场蓝色凳子上擦拭血迹中检出人血成分，以上血迹与受害人何某乙左手指甲擦拭物、右手指甲擦拭物，经检验与受害人何某乙15个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4.85×1016。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受害人何某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6、舟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案发时，被告人罗云峰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17、物证不锈钢刀、不锈钢方盘、塑料凳等经被告人罗云峰当庭确认无异议，其中不锈钢刀系其伤害被害人的刀具。
18、视听资料、现场照片，其中现场监控证明当时案发现场情况，现场照片证明案发后现场情况。
19、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罗云峰基本身份情况。
20、收条证明，2015年9月2日，被害人何某乙妻子收到罗云峰家属赔偿的五万二千元。
21、被害人何某乙的户籍证明、户口簿、村民委员会证明等证据证明，本案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是适格主体，及赔偿请求的相关依据。
22、抓获经过证明本案的案发及罗云峰的到案过程。
23、被告人罗云峰供述，那晚被害人何某乙到其所经营的烧烤摊吃烧烤，当时其感觉何某乙喝了很多酒，何某乙点了根茄子，后何某乙说烤的很慢，就用脚踢了架子，其就拿着一个夹子和一把刀与何某乙打了起来，在扭打中其用刀在何某乙身上捅了一刀。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被告人罗云峰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罗云峰在侦查阶段及庭审中对自己持刀捅被害人供述稳定，称当时捅他的目的是为了挣脱被害人，迫使被害人放手，该供述亦与监控录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物证不锈钢刀等证据相印证，足以认定，且罗云峰在捅被害人一刀后，又用拳头、刀柄击打被害人头部，伤害故意明显，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罗云峰事后救助的行为，不影响其故意伤害罪的成立。罗云峰及其辩护人提出罗云峰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等意见均不予采纳。2、本案虽是被害人挑衅在先，但其赤手空拳，罗云峰却使用刀具对抗，且在互殴过程当中，双方都有加害对方的意图，目的均不正当，故对辩护人提出的罗云峰捅刺被害人出于防卫目的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3、客人酒后闹事，作为经营业主的罗云峰应妥善处理该类纠纷，而不应采取本案中这种极端方式，本案被害人有过错，但并非重大过错。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仝兆冉应否共同赔偿的问题，经查：证人王某乙、张某甲等证言均证明罗云峰与何某乙打斗中仝兆冉无加害或帮助罗云峰加害何某乙的行为，虽张某乙证言证实打斗中仝兆冉一只脚踩在何某乙肩膀上不让何某乙起身，但综合分析上述证人证言，认定仝兆冉有加害或帮助罗云峰加害何某乙的行为的证据显然不足，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仝兆冉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罗云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罗云峰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系自首，可从轻处罚。本案被害人有一定过错，罗云峰也作出了一定赔偿，亦可对罗云峰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对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罗云峰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结合考虑被害人过错，依法在合理范围内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仝兆冉共同赔偿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罗云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罗云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甲、李某、何某甲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三十万元（罗云峰已支付五万二千元，余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甲、李某、何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扣押的作案工具不锈钢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董凯友
审 判 员 冯曙波
审 判 员 王奇红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代书记员 高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