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水金，男，汉族，1968年6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
委托代理人：吴凯亮，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津晶，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万易通玻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红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欧阳挺，广东君和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文华，男，汉族，1976年12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蕉岭县。
委托代理人：欧阳挺，广东君和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秀华，女，汉族，1954年8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增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建辉，男，汉族，1973年1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彩红，女，汉族，1975年4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增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彩凤，女，汉族，1978年6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萝岗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闫涛，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庄丹丹，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住所地：。
负责人：游春荣，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凌，该支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
负责人：吕成道，该分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黄水金、谢文华、广州市万易通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易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秀华、何建辉、何彩红、何彩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4）穗萝法九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支付何秀华、何建辉、何彩红、何彩凤811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93251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支付147300.86元。二、黄水金赔偿何秀华、何建辉、何彩红、何彩凤196484.4元。三、广州市万易通玻璃有限公司赔偿何秀华、何建辉、何彩红、何彩凤145425.75元。四、驳回何秀华、何建辉、何彩红、何彩凤其他诉讼请求。债务人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上述义务，未在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320元（何秀华、何建辉、何彩红、何彩凤已经预缴1960元），由何秀华、何建辉、何彩红、何彩凤负担727元，黄水金负担1528元，万易通公司负担1131元；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1934元，其中1233元在履行义务时迳付何秀华、何建辉、何彩红、何彩凤，并向原审法院缴纳701元。黄水金以及万易通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上述案件受理费。
上诉人黄水金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回应黄水金的请求，未追加车主陈永健为被告，属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交通事故导致的人身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中，如果事故发生时的驾驶人与车主并非同一人，考虑到驾驶人与车主的关系在未经庭审查明之前无法准确判断，因此，应当将驾驶人与车主共同列为案件当事人，以便在庭审中查明相关事实后予以依法处理。本案中，黄水金在庭审中明确告知法庭，黄水金是应车主陈永健的请求，无偿帮助其驾驶车辆，请求法庭追加车主陈永健作为被告到庭参加诉讼并依法处理。但一审法院在未追加陈永健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就直接断定黄水金不符合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的构成要件，并判令黄水金承担事故赔偿责任。一审不可能未审先知，遗漏当事人而作出的判决内容不能体现程序公正，无法保证认定事实正确。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黄水金不符合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的构成要件属认定事实错误。抛开前述的未追加车主陈永健到庭参加诉讼以便查明事实的程序问题，退一万步，即使根据法庭向车主陈永健作的《调查笔录》以及相应司法判例，也可清晰判定黄水金是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且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首先，车主陈永健在调查笔录中承认是其让黄水金驾驶他的车辆，而且当时车主陈永健本人就在车上，黄水金是无偿代驾。其次，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4日对（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362号李某某诉郭某俭、郭某光一案的再审判决，可以得知亲朋好友无偿代驾属于义务帮工性质，因侵权发生的赔偿理应由被代驾人承担，代驾人是否承担责任应根据其主观过错来决定。该判决对无偿代驾的纠纷应当具有指导性意义。本案中，车主陈永健既是车辆所有人，也是使用人。黄水金是应陈永健的要求来代驾的，车辆运行的目的地也受陈永健指示；从运行利益来看，黄水金驾驶车辆的目的并非为其个人利益，而是送陈永健与何继安到指定目的地，陈永健享有运行利益。黄水金出于朋友帮忙，不计取报酬，属于义务帮工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代驾人（帮工人）在代驾过程中致人损害的，应由被代驾人（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认定黄水金在代驾过程中享有“驾驶利益”一说，纯属子虚乌有。三、在认定黄水金是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的前提下，黄水金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除非帮工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并在赔偿权利人请求的情况下，才应与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穗公交萝岗2013第AA007号）对本次事故责任的认定，黄水金承担的是事故同等责任。既然是事故同等责任，就不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节，故黄水金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首先由交强险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第三者商业险进行赔偿；仍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由侵权人进行赔偿。根据一审判决，黄水金承担40%过错，但从结果看，万易通公司的赔偿明显少于黄水金要赔偿的数额，故是错误的。即使黄水金要承责，也只能在扣除交强险、商业险后，按照40%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何秀华、何建辉、何彩红、何彩凤对黄水金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何秀华、何建辉、何彩红、何彩凤承担。
针对黄水金的上诉，被上诉人何秀华、何建辉、何彩红、何彩凤答辩称：黄水金的行为造成其心理和生活巨大影响。一审判决正确，黄水金应尽快赔偿。黄水金提到追加陈永健的请求与其无关，关于赔偿数额问题，万易通公司在商业险和交强险之外承担的数额是正确的。
针对黄水金的上诉，万易通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责任承担有误，应当按照各50%的责任承担。因根据事故认定书，交警已认定双方为同等责任，在没有新证据、原审法院也没有其他事实和理由的情况下，判决万易通公司承担60%的责任是错误的。根据事故认定书，黄水金冲出车道，是主要责任人。保险赔付顺序问题，应由交强险首先赔付，商业险仅对万易通公司承担的责任进行赔付。黄水金的赔偿数额不应计算在万易通公司的商业险数额内。
针对黄水金的上诉，谢文华的答辩意见与万易通公司一致。
针对黄水金的上诉，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由法院依法裁定。
针对黄水金的上诉，平安保险公司无到庭答辩，也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万易通公司、谢文华共同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次交通事故黄水金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万易通公司、谢文华也只应承担50%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谢文华超速超载、制动方向系不合格是事故的主要原因，从而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明显是主观臆断，而不是根据事实作出的衡量。交警在事实基础上作出肇事双方承担同等责任的事故认定书，而一审法院却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凭空推翻交警的事故认定书，判决万易通公司承担主要责任，裁判不当。事实上，谢文华正常驾驶货车，黄水金驾车未让右边万易通公司的汽车先行，越过马路中间线，主动撞上谢文华所驾驶的货车，如果万易通公司的车不存在超载、超速、没有制动系方向系不合格的情况，则应由黄水金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这也是交警认定黄水金、谢文华承担同等责任的原因。二、原审法院对赔偿数额计算有误，受害者死因参与度为80%，即所有赔偿数额都应乘以80%，但是一审法院只是在死亡赔偿金部分乘以80%，明显错误。受害者死后，在未通知万易通公司、谢文华的情况下做了尸检，然后也未告知万易通公司、谢文华尸检结果，在未征得万易通公司、谢文华重新尸检的情况下进行火化，一系列的程序违法，严重侵犯和剥夺了万易通公司、谢文华的权利，如此得出的结论万易通公司、谢文华不予认可。三、一审法院判决万易通公司、谢文华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精神抚慰金应在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优先赔偿，而不应在商业险中重复计算。本案受害人自身也有过错，同时其不及时、不正确的治疗及自身患有严重疾病，结合死因参与度，精神损害抚慰金所有五被告共赔偿4万元（5万元×80%的死因参与度）比较合适。何秀华、何建辉、何彩红、何彩凤主张10万元精神抚慰金偏高，不符合本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四、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20万元第三者不计免赔商业险，其出具的格式合同称超载免赔10%，但该条款并未征得万易通公司、谢文华同意，也未告知免赔事项，保险免赔条款没有万易通公司的确认和签名，该条款应属无效，所以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承担20万元的赔偿，而不是18万元。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中谢文华和万易通公司承担60%的责任，改判承担50%的责任；2、改判谢文华与万易通公司总的赔偿金额乘以死因参与度80%；3、改判谢文华与易通公司承担2万元精神损害赔偿，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4、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20万元第三者不计免赔商业险；5、一、二审诉讼费由何秀华、何建辉、何彩红、何彩凤负担。
针对万易通公司、谢文华的上诉，何秀华、何建辉、何彩红、何彩凤答辩称：不同意其所有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一审判决关于事故责任认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二、关于参与度问题，虽然相关鉴定表明死者自身疾病有20%的参与度，但是在法律责任上，各侵权人应当承担100%的责任。一审判决对死亡赔偿金按80%赔偿，何秀华、何建辉、何彩红、何彩凤没有对此提出上诉，但对其他部分应完全赔偿。三、本次交通事故对受害人家人带来难以磨灭的精神伤痛，直接导致受害人死亡，一审法院确认1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在一审判决中并没有明确精神损害赔偿在商业第三者险中赔付。
针对万易通公司、谢文华的上诉，黄水金答辩称：一、关于事故责任分担，一审判决正确。二、关于死因参与度，同意万易通公司的上诉意见，应按80%计算赔偿。三、死者多年体弱病重，精神损害确定为10万元，认定机械。四、同意万易通公司的关于不计免赔的上诉请求，购买不计免赔商业险，也包括超载问题。
针对万易通公司、谢文华的上诉，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对于责任问题，由法院依法审查。死因参与度、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法院依法审查。一审判决合理，超载实际存在，也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
针对万易通公司、谢文华的上诉，平安保险公司无到庭答辩，也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黄水金提交2013年11月5日《广州日报》A3版报道《朋友代驾撞人车主也要赔钱》一篇，拟证明涉案车主陈永健应被列为本案当事人并承责。万易通公司、谢文华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何秀华、何建辉、何彩红、何彩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不是说明本案的事实，而是对法律的理解，不应作为证据使用。太平洋保险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应否追加车主陈永健为被告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粤A×××××号车驾驶人黄水金具有驾驶资格，现无证据表明其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也无证据表明粤A×××××号车存在缺陷等情况，故陈永健虽系涉案车辆的车主，但其并无过错，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情形，不应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黄水金上诉认为应追加陈永健为被告，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水金上诉认为其是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应由被帮工人陈永健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由于黄水金与受害人何继安、涉案车主陈永健在私人聚会结束后驾驶车辆同路回程，虽无收取酬金，但黄水金驾车的目的包括自己的交通需要，并非仅为运送陈永健、何继安返回，黄水金享受了驾驶利益，故其不符合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的构成要件，其上诉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黄水金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万易通公司、谢文华上诉认为根据交警《交通事故认定书》其与黄水金负同等责任，原审法院按40%和60%的比例由黄水金和万易通公司分担责任不当的问题。因交警事故认定书虽是法院审理案件的基础，但引起交通事故的责任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不一定完全等同。原审法院根据谢文华超载、超速、制动系方向系等多个过错行为认定其应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万易通公司、谢文华对此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万易通公司、谢文华上诉认为其应赔付的费用均应按照死因参与度80%的比例计算以及尸检程序违法问题，因《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受广州市公安局萝岗区分局交警大队委托所做的，鉴定机构和鉴定鉴定人具有资质，万易通公司、谢文华并无证据证明鉴定程序违法，原审法院采纳司法鉴定书作为本案依据，是适当的。原审法院根据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鉴于受害人自身患有心脏病等原因，按死因参与度80%计算死亡赔偿金数额，处理适当。但由于何继安自身的身体状况与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其他项目赔偿费用无直接关系，万易通公司、谢文华要求所有项目均根据死因参与度的情况按80%赔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万易通公司、谢文华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判决精神损害赔偿10万元过高、应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问题。本案受害人何继安因交通事故已死亡，对其家属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其在事故中没有过错，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万元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因受害人家属何秀华、何建辉、何彩红、何彩凤并无主张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也不存在商业险中重复计算的问题，故万易通公司、谢文华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万易通公司、谢文华以太平洋保险公司出具格式合同约定超载免赔10%条款无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保险条款约定“违反……法律法规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保险免责条款已以黑字粗体进行了提示，保单上也载明“重要提示”：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义务。因此可以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尽了提示义务，该免赔条款合法有效，太平洋保险公司据此可免赔10%即承担限额为18万元的赔偿责任。万易通公司、谢文华的该项上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黄水金、万易通公司、谢文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0元，由上诉人黄水金负担8689元，上诉人广州市万易通玻璃有限公司负担19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军梅
代理审判员 谭建初
代理审判员 饶志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蕴妍
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