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6民终19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涛，女，197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重庆市人，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巍，湖北三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文，湖北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黄进，襄州区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阳洲，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飞，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襄阳新中昌专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冯义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斌，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俭，襄阳市明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郝涛因与被上诉人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襄州区政府）、原审第三人襄阳新中昌专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昌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7民初1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郝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巍、陈学文，被上诉人襄州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阳洲，原审第三人新中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斌、王华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恢复对登记在第三人名下（2009）410124058土地使用权的查封，并对该宗土地采取拍卖强制执行措施。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土地使用权未依法征收，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1）襄州区政府未出资征收，而是债务人新中昌公司与其全资子公司湖北亿强房地产公司借政府征收之名转移财产。（2）襄州土地储备供应中心与新中昌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储合同》没有具体的签订日期，作为政府征收，涉案金额高达5000多万元，竟无签订日期，说明政府的征收、收付行为并未完成。（3）涉案土地仍登记在债务人新中昌公司名下，襄州区政府征收土地后未依法办理注销登记手续。上诉人基于物权公示原则、依赖原则与债务人达成交易，该交易行为的安全被政府非法征收破坏。因未及时办理办理注销登记手续，而导致的损失，应由襄州区政府赔偿。涉案土地于2012年3月1日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协议约定补偿金额为4891.89万元,2012年3月1日实际支付补偿费用5161.2735万元,但该土地现仍登记在债务人新中昌公司名下，新中昌拿着这块土地办理抵押登记、向郝涛贷款。郝涛基于土地使用权人是新中昌公司而信赖交易，2013年9月8日、2013年9月26日、2014年11月21日分三次借给新中昌公司本金1000万元，新中昌尚欠本金900万元，至2015rh2月郝涛诉讼保全时，涉案土地仍登记在新中昌公司的名下。现在政府以土地已被征收为由，从郝涛手中强行夺回土地，未保护债权人的利益。襄州区政府的不作为和乱作为而导致郝涛的权利无法实现，襄州区政府有明显过错，其执行异议不应获得支持。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1）《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房屋被征收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收回。依据房地一体的原则，同时收回的土地仅限于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而不应包括房屋未占用范围以外的所有土地，但襄州区法院将收回的范围延伸到房屋所在宗地没有分开登记的全部国有土地使用权，明显不当。（2）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是襄州区政府是否是诉争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人、该权利是否真实合法、该权利是否足以排除上诉人的执行，并非单纯的物权确认关系，故本案应当适用《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中的规定，《物权法》第9条第1款与本案诉争法律关系无关，不应当适用。（3）襄阳市××区新中昌土地整合工程指挥部与第三人在2012年3月1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是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在征收之前的民事法律关系，与2014年1月21日房屋征收决定的行政关系并无关联，故《拆迁补偿协议》不应当适用《物权法》第28条的规定。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因涉案土地登记在新中昌公司名下，郝涛申请查封该土地是合法的，针对襄州区政府的执行异议，襄州区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其异议，由襄州区政府到法院进行民事确权之诉，但襄州区法院以执行裁定的形式对土地进行确权，倒逼郝涛再次交纳诉讼费进行异议之诉，将诉讼成本及诉讼风险转嫁给郝涛。襄州区政府辩称，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已征收，土地使用权已收回，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新中昌公司述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予以维持。郝涛一审诉讼请求：恢复对登记在第三人名下、土地使用权证号为襄阳区国用（2009）410124058的土地使用权的查封，并对该宗土地采取拍卖的强制执行措施；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襄阳新中昌专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原来的名称为襄樊新中昌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成立于2002年3月28日。2009年5月22日，第三人新中昌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了位于襄州区××大道南侧31447.6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期限至2055年3月31日。原襄樊市襄阳区人民政府为新中昌公司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襄阳区国用（2009）第410124058号，土地使用权人为原襄樊新中昌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新中昌公司在该宗土地上盖有厂房、仓库和办公楼等房屋，均办理了房产登记。为加快区域经济发展，提升襄州城区形象，襄州区政府决定对新中昌公司临街土地进行整合开发，并于2011年8月1日成立了新中昌土地整合工程指挥部，其后又更名为新中昌片区改造指挥部，现更名为襄阳市××区红星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2012年3月1日，新中昌土地整合工程指挥部与新中昌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主要约定：一、收储土地情况：面积31447.6平方米，位置襄州区邓城大道南侧，土地证号（2009）第4101240**号。二、补偿总价的确认。1、土地补偿：土地面积31447.6平方米，补偿金额2012.02万元，地面附属物补偿217.36万元，土地补偿合计2229.38万元；2、房屋补偿：住宅房屋面积236.28平方米，补偿金额18.02万元，生产经营性房屋面积10349.65平方米，补偿金额1839.22万元，房屋补偿合计1857.24万元；3、其他补偿合计805.27万元；以上补偿金额共计4891.89万元，均采用货币补偿方式。襄州区政府对新中昌片区的整合改造，实行“不予不取”的政策，项目所需资金均由开发企业先行垫付，项目完成后再按相关规定进行核算。2012年期间，襄州区政府确定的新中昌片区整合开发的主体是湖北亿强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强房地产公司）。该公司成立于2010年7月1日，由第三人新中昌公司独资设立，2012年6月20日，襄阳百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洋公司）出资1040万元，与新中昌公司一起成为亿强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其中百洋公司持股50.98%，新中昌公司持股49.02%。2014年8月，百洋公司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了自然人冯希，从而退出了亿强房地产公司。新中昌土地整合工程指挥部与新中昌公司的拆迁补偿协议签订后，2012年7月18日至8月16日，亿强房地产公司分八次向新中昌土地整合工程指挥部转款合计6138.9835万元，指挥部将该款转给新中昌公司，用于支付补偿款。扣除新中昌公司代为收取的其他公司的补偿款，指挥部向新中昌公司实际支付补偿款金额为5161.2735万元。2014年1月21日，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政府发布了《关于新中昌片区房屋征收决定》，主要内容为根据相关法律及市委、市政府“两改两迁”的城市规划总体要求，襄州区政府决定对新中昌片区实施综合改造，并对改造范围内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实施征收。征收范围为邓城大道以南、卧龙路以北、车城南路以西、规划路与正英集团之间所有机关、企事业单位和居民户房屋；房屋征收实施部门为襄州区新中昌片区改造指挥部，安置补偿依据是《新中昌片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新中昌公司使用的31447.6平方米国有土地及所建房屋在征迁范围内，由于此前已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征收决定发布后未再重新签订。除上述《拆迁补偿协议》外，襄阳市××区土地储备供应中心（甲方）还与新中昌公司（乙方）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储合同》，约定甲方收储乙方使用的国有出让工业用地一宗，面积为31447.6平方米，土地证号为（2009）襄阳区国用第4101240**号；收储价格由新中昌改造指挥部统一评估，具体数额以拆迁协议为准；收储价款的支付由新中昌拆迁指挥部按征迁协议约定执行，乙方将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交给甲方，并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相关手续。协议还对违约责任和争议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襄阳市××区土地储备供应中心与新中昌公司分别在协议上加盖印章，但没有具体的签订日期。拆迁补偿协议签订后，新中昌公司将相关产权证件交给了拆迁指挥部，指挥部亦迁入原新中昌公司的办公楼办公，但新中昌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没有注销。2015年2月，原告郝涛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新中昌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偿还借款400万元及利息。原告同时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新中昌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同年2月1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鄂襄州民三财保字第000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新中昌公司享有的位于襄阳市××区，土地证号为（2009）4101240**的土地使用权。同年5月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鄂襄州民三初字第00169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郝涛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郝涛于2015年6月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期间，原审法院重新制作（2015）鄂襄州法执字第00369-3号执行裁定书，对涉案土地使用权予以查封。2015年12月，襄州区政府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涉案房屋已征收，土地使用权已收回，要求解除查封并终止对涉案土地的执行。2016年5月1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鄂0607执异第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认为被告襄州区政府的异议理由成立，裁定中止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执行。原告对执行裁定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根据该条规定，征收的对象是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本案争议土地上的房屋登记在新中昌公司名下，属于征收的对象。涉案土地属于国有土地，新中昌公司只是通过出让方式取得了一定期限内有偿使用的权利，而非所有权，故涉案土地不属于征收对象。在法定情形下该使用权发生变动，只会产生土地使用权收回的问题，应适用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的相关规定。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为实施城市规划进行旧城区改建，需要调整使用土地的，由有关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可以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依照《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收回用地单位的土地使用权的，由原土地登记机关注销土地登记。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土地使用权属于用益物权，上述规定要求收回土地使用权应办理注销登记，遵循了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公示原则，是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的一般规定。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消灭的，自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产生效力。《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房屋被依法征收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收回。根据上述规定，在房屋征收的情况下，土地使用权同时收回，并不以办理注销登记为条件，该规定是土地使用权收回的特别规定。本案系因房屋征收导致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应优先适用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三条第三款关于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的特别规定，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收回的范围包括房屋所在宗地没有分开登记的全部国有土地使用权。由于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已被征收，土地使用权同时收回，无需办理注销登记即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足以排除对该宗土地的查封和执行。原告郝涛要求继续执行涉案土地，并对该宗土地采取拍卖等强制措施，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襄州区政府辩称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已征收，土地使用权已收回，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补偿款的支付问题，行政诉讼法规定征收补偿协议属于行政合同，补偿款的支付属于行政协议履行的一部分，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审查范围。综上所述，由于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已征收，土地使用权已收回，足以排除对涉案土地的查封和执行，原告郝涛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郝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原告郝涛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郝涛提供诉争土地现状照片，用以证明该土地现为停车场，襄州区政府并未收回。被上诉人襄州区政府质证认为拆迁指挥部早已搬入诉争房屋办公，空场地被用以出租停车，但并不代表该诉争土地政府没有征收。本院对该组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因与其他证据不符，不予以认可。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襄州区政府在郝涛申请查封诉争土地之前是否对该土地予以征收、能否阻却郝涛要求执行该土地的申请是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本案诉争的土地使用权人原为新中昌公司，2011年8月，襄州区政府为加快区域经济发展，提升襄州城区形象，决定对新中昌公司临街土地进行整合开发，对新中昌片区实施综合改造，并对改造范围内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实施征收。为此，襄州区政府成立了新中昌土地整合工程指挥部（后更名为新中昌片区改造指挥部、襄阳市××区红星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启动了征收拆迁补偿程序，确定拆迁改造主体单位、与各被征迁单位进行协商、拟定征收补偿方案、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作出《关于新中昌片区房屋征收决定》。征收范围不仅包含新中昌公司的房屋，也包含其他机关、企事业单位和居民的房屋。征收行为均发生在郝涛2015年2月12日申请法院查封冻结诉争土地之前，且新中昌土地整合工程指挥部与新中昌公司于2012年3月1日即已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襄州区政府作为一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有权作出征收决定，征收决定一经作出即发生法律效力。郝涛认为襄州区政府对涉案土地的征收行为没有完成、征收过程存在瑕疵不是民事案件的审查范围。故在征收决定已生效的前提下，襄州区政府要求停止对涉案土地的执行符合法律规定。郝涛要求对该土地进行强制拍卖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考虑本案的发生是因襄州区政府没有及时注销新中昌公司对诉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导致郝涛保全了诉争土地，引发本案诉讼，本院决定由襄州区政府负担部分诉讼费用。综上所述，上诉人郝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共计77600元，由上诉人郝涛负担27600元，襄洲区人民政府负担5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淑青审判员  杨 文审判员  陈瑞芳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诗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