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民一终字第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房德政，安丘市大盛镇德政农资门市业主。
委托代理人郑立民，山东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农民。
委托代理人马世富，山东德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标正作物科学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高新区（工发区）朝阳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孙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琛琛，该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丘市一品堂农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丘市兴安街道马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李云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凌献力，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成芬，居民。
委托代理人郑立民，山东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房德政因与被上诉人张永、陕西标正作物科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正公司）、安丘市一品堂农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品堂公司）、原审被告张成芬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4）安民重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张永系大棚樱桃种植专业户，现在安丘市大盛镇后大盛村种植大棚大樱桃。房德政、张成芬系夫妻，依法办理了工商营业执照，并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农药经营定点证，现在安丘市大盛镇共同经营安丘市大盛镇德政农资门市。2012年3月21日，张永到房德政、张成芬夫妇经营的农资门市购买治疗灰霉病的农药。房德政遂询问一品堂公司工作人员韩秀萍该公司有××的农药，韩秀萍称原庵上镇有使用嘧霉胺和甲氨基阿维菌素的，该公司遂给房德政送去部分嘧霉胺和甲氨基阿维菌素。同日下午，张永向房德政购买了嘧霉胺18瓶、甲氨基阿维菌素6瓶，并将上述农药喷施在种植的大棚大樱桃树上。3月23日，张永将二种农药混合后喷洒在种植的大棚大樱桃树上。喷洒后，其种植的大樱桃的叶子逐渐变黄、干边。3月28日，张永找到房德政称樱桃树起了药害，房德政遂电话联系一品堂公司工作人员韩秀萍。3月30日，一品堂公司工作人员韩秀萍与房德政免费给张永送去“金贝”和“靓果安”，并让张永尽快喷施。4月2日，房德政与韩秀萍等人到张永种植的大棚樱桃园查看，并告知张永使用水冲肥金钾王和多达素叶面肥解救。4月5日，张永又在樱桃棚内冲施了一品堂公司提供的“金钾王”，喷施了“多达素”。
庭审中，原审法院在张永樱桃大棚勘验时，房德政表示出售给张永嘧霉胺和甲氨基阿维菌素属实，但当时咨询一品堂公司工作人员韩秀萍时，韩秀萍称上述农药可以用于樱桃树，房德政遂让该公司送来部分上述农药，并转卖给了张永与另案当事人周世国。原审法院在给一品堂公司送达诉讼文书时，该公司工作人员韩秀萍称，房德政向其咨询时，便告知房德政庵上（原庵上镇）大棚樱桃树有使用“嘧霉胺”和“甲氨基阿维菌素”的。房德政卖给张永的“嘧霉胺”药品标签中作物（或范围）一栏注明为“番茄”，注意事项第一条载明“使用前请仔细阅读本标签，须按照本标签说明使用”。
经张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经纬科技事务司法鉴定所对张永大棚大樱桃树落叶与在大棚樱桃树上喷施农药嘧霉胺和甲氨基阿维菌素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2年7月25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认为阿维菌素是果树上常用农药，在大棚樱桃树上经常使用，不是造成落叶的原因；叶面喷洒农药嘧霉胺与大樱桃树落叶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以上鉴定意见，房德政、张成芬、标正公司、一品堂公司均提出异议，但均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原审庭审中，张永委托山东文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其种植的大棚大樱桃2012年的直接经济损失进行鉴定。2012年5月5日，该公司为张永出具评估报告一份，载明2012年张永种植的大棚大樱桃树直接经济损失为399350元，为此张永支付评估费7000元。
重审中，房德政、张成芬对以上的评估损失价值不予认可，并申请对张永的损失重新进行补充鉴定，但在提交了书面的鉴定申请后，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间内预缴相应的鉴定费用。经原审法院释明，房德政、张成芬表示不再申请鉴定。
以上事实，有张永提交的租赁合同、收据、价格鉴定报告书、录音资料、照片，勘验笔录、录像，青岛经纬科技事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房德政提交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农药经营定点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记录等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三：一是张永的大棚樱桃树落叶减产是否是因喷施农药嘧霉胺、甲氨基阿维菌素所致；二是张永主张的损失价值如何认定；三是张永与房德政、张成芬、标正公司、一品堂公司之间的责任如何承担。关于焦点一，张永大棚樱桃树落叶减产是否因药品所致问题。青岛经纬科技事务司法鉴定所系具备相应鉴定资质的机构，该所经现场勘验、调查，并经试验后出具的鉴定报告，房德政、张成芬、标正公司、一品堂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使用。因此，可认定张永喷洒嘧霉胺农药与其大樱桃树落叶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房德政、张成芬、标正公司、一品堂公司关于该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抗辩，依法应当不予支持。房德政、张成芬辩称张永樱桃树落叶减产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张永亦不认可，应当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张永主张的损失价值认定问题。经张永自行委托的山东文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系具备相应鉴定资质的机构，该公司对张永的损失价值作出的鉴定报告，房德政、张成芬虽然提出异议并提交了书面的重新鉴定申请，但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间内预交鉴定费用，重审中经法院释明已明确表示不再申请补充鉴定，且未提供其他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张永的主张。因此该价格鉴定结论书可以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使用，由此可认定张永的大棚大樱桃树在2012年的直接经济损失为399350元。对房德政、张成芬、标正公司、一品堂公司关于该鉴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依据且张永据此主张损失不应得到支持的抗辩理由，应当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张永与房德政、张成芬、标正公司、一品堂公司之间的责任如何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农药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农药经营单位应当向使用农药的单位和个人正确说明农药的用途、使用方法、用量、中毒急救措施和注意事项”。本案中，一品堂公司、房德政作为农药特种商品经营者，未尽到注意义务，未经试验即向张永推荐药品标签明确注明适用作物为番茄的农药“嘧霉胺”用于大棚大樱桃树，致使张永在对其大棚大樱桃树喷施该农药后落叶、落果并减产，具有过错，又因房德政与张永系直接买卖关系，一品堂公司系推荐者，故房德政依法应对张永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品堂公司依法应与房德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标正公司生产的“嘧霉胺”的标签明确注明作物（或范围）为“番茄”、防治对象为“灰霉病”，注意事项第一条明确载明“使用前请仔细阅读本标签，须按照本标签说明使用”等，该标签的标注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张永、房德政、张成芬、一品堂公司主张该标签标注不符合规定，但未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标正公司亦不认可，因此，对于张永的以上主张，应不予采信。张永对标正公司生产的“嘧霉胺”农药的质量问题未提出异议，房德政、张成芬、一品堂公司虽对该农药的质量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鉴定，应不予采信。张永及房德政、张成芬、一品堂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标正公司存在其他过错，因此，可认定标正公司无过错，张永要求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张永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作为大棚大樱桃的种植专业户，因未尽到注意义务，未经试验即在其大樱桃树上使用药品标签中明确标明适用作物为番茄的“嘧霉胺”农药，并导致其经济受到损失，其自身亦存在过错，因此，张永对其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过错程度，可认定张永与房德政按照3：7的比例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张永因在其种植的大棚大樱桃树上使用房德政、一品堂公司推荐的“嘧霉胺”，导致樱桃树落叶、落果，造成损失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永要求房德政、一品堂公司赔偿相应的损失，合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因房德政、张成芬系夫妻，且共同经营农资门市，故张成芬对张永损失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房德政、张成芬赔偿张永因樱桃树减产而造成的经济损失399350元的70%即27954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一品堂公司对房德政、张成芬上述第一项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张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95元，由张永承担2218元，房德政、张成芬承担5177元；评估鉴定费7000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由房德政、张成芬承担。
宣判后，房德政不服，上诉称：一、涉案因果关系鉴定的时间、地点与发生药害的时间、地点存在很大差异，且在鉴定时没有根据上述差异调整试验农药的浓度；再者，该鉴定意见书载明，试验农药混合液只对樱桃树中的红灯品种产生明显药害，而张永的其他樱桃品种也产生了明显药害。据此，大樱桃落叶减产并非使用涉案农药混合液所造成。二、涉案价值鉴定结论明显不当，鉴定机构派出的评估员没有相应的果树专业知识，在评估中没有综合樱桃的种类、树龄、生长状况及管理状况、当地大棚樱桃当年的结果情况等方面进行合理、科学的评估，而是通过理论推测即作出涉案樱桃经济损失结论，明显不当；再者，从原审法庭对樱桃地的调查录像看，涉案樱桃的减产很少，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价值明显与事实不符，且从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书来看，即使农药造成了樱桃的减产，也仅限于红灯品种，而非全部的樱桃。三、上诉人房德政作为农药买卖的中间人，并没有向张永推荐涉案农药，故房德政没有任何法定义务和过错责任；一品堂公司系涉案农药的直接出卖人，应当对农药的买卖行为承担全部责任。四、产品质量责任纠纷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标正公司应当就其产品质量是否合格负举证责任；标正公司生产的嘧霉胺标签未充分标明使用注意事项、禁止使用的农作物种类，误导张永以为该农药系广谱性杀菌农药，除番茄禁用外，其他农作物均可使用的错误认识，致使混合施用农药后，造成樱桃页面受损脱落，减产受损，标正公司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再从涉案因果关系鉴定结论看，嘧霉胺可以用于樱桃树，除个别品种不能使用，标正公司没有做好该农药的使用范围试验，且标正公司对其经营销售的代理商一品堂公司没有进行正确指导、培训技术人员，未尽到应尽责任，存在过错；且标正公司生产的嘧霉胺处于临时登记阶段，应该在登记的地域范围内销售。据此，标正公司对涉案损失应当承担责任。五、张永作为农药的购买者和使用者，应当认真阅读说明书，理解农药的使用范围及注意事项，而张永在没有充分了解的情况下，擅自将农药混合使用且在使用过程中没有考虑气候等因素，因此，张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永、标正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成芬的答辩同房德政上诉意见；一品堂公司未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书的效力问题。因青岛经纬科技事务司法鉴定所系具备相应鉴定资质的机构，且在鉴定过程中依规进行了现场勘验、调查，并经试验后出具了鉴定意见书。对该鉴定意见书，房德政、张成芬、标正公司及一品堂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亦未申请重新鉴定，因此，原审判决将该鉴定意见书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使用，并以此认定张永喷洒嘧霉胺农药与其大樱桃树落叶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于法有据。
关于涉案损失价值认定问题。对涉案损失价值，张永自行委托山东文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并提供评估意见书予以证明；房德政对张永提供的意见书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评估，但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预交评估费用，应视为自行放弃该项权利。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民事诉讼证明规则，房德政应当承担与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原审判决将涉案价值评估结论书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使用，并依此认定张永的大棚大樱桃树在2012年的直接经济损失为399350元，亦于法有据。
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涉案“嘧霉胺”标签明确注明作物（或范围）为“番茄”，防治对象为“灰霉病”，注意事项第一条明确载明“使用前请仔细阅读本标签，须按照本标签说明使用”等，该标签的标注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且在通常情况下，标签标注的“作物（或范围）番茄”不会产生“仅番茄禁用”的歧义。关于产品质量是否合格的举证责任问题，按照涉案嘧霉胺农药的标签标注内容，标正公司仅应在该农药使用在番茄上所产生的药害承担其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而对于本案中的超范围使用不应承担举证责任。至于标正公司的试验试用区域问题，因造成涉案损失的直接原因是超出用药范围使用涉案农药，即将涉案农药使用在番茄之外的大樱桃树所造成损失，因该使用对象超出了理应试验、试用的用药范围，故与试验、试用区域并无必然联系。据此，对房德政关于标正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再者，本案的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房德政与张永系直接买卖关系，一品堂公司系该农药的直接推荐者；而一品堂公司、房德政作为农药特种商品经营者，向张永推荐并销售标注适用作物为番茄的农药“嘧霉胺”用于大棚大樱桃树，致使张永使用后遭受损失，一品堂公司、房德政对此存在重大过错并应承担主要责任，据此，原审判决房德政承担70％的责任、一品堂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亦于法有据。
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95元，由上诉人房德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孙月琴
审判员 杨景达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