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孝峰，男，198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虎良，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思文，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水芬，女，196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华，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培鸿，男，196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上诉人徐孝峰因与被上诉人曹水芬、原审被告朱培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1民初4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孝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曹水芬共同归还借款110000元及利息并支付律师代理费7000元。事实和理由：一、朱培鸿、曹水芬长期共同生活，感情较好。曹水芬对其主张的分居事实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其提供的调解协议书发生在2009年，且是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曹水芬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仅能证明家庭水电支付与其工资卡绑定在一起，不能否定家庭其他支出不是由朱培鸿支付的事实，也不能否定是否需要向外借款的事实。徐孝峰二审提供个人循环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证明朱培鸿在本案借款前三个月还在向银行贷款，用于购皮做生意，曹水芬出具家属声明承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证据充分证明朱培鸿经商并需要借款的事实，且曹水芬对此知晓。这些证据也印证了朱培鸿借款用于家庭经商，故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徐孝峰已经尽到了法定的举证义务，而曹水芬未能举证借款明确约定为一方个人债务，也未能举证证明已告知徐孝峰离婚协议对于个人债务如何承担的约定，因此，应当认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朱培鸿经商所得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以个人名义借款所负债务也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徐孝峰知晓朱培鸿借款用于经商，没有义务去调查具体经商内容、事先征得曹水芬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义务在诉前向曹水芬披露及催讨。一审将这些义务全部附加在徐孝峰身上，加重了徐孝峰的举证责任。
曹水芬辩称，一、1.曹水芬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女儿学校毕业后也开始在学校教书，即使朱培鸿没有收入来源，靠曹水芬母女的收入也足以支撑整个家庭的日常消费，根本不需要借款。2.朱培鸿没有固定职业，平时搓搓麻将、喝喝茶，在外有第三者，说话不诚信，对家庭没有经济上的支持，反而向曹水芬要钱，两人为此离婚。3.徐孝峰所提的银行贷款，是朱培鸿称，有一个朋友收来约50万元的款项挪用掉了，怕被追究责任，要求朱培鸿帮忙垫付一下，他朋友想办法贷款后就还掉。于是朱培鸿找了陆亚明作担保向银行贷款80万元，其中40万元是陆亚明用的，另外的是帮朋友救急，只要钱收回来是没有风险的，所以曹水芬才在银行要求下签字。至于贷款用途为购皮经商，曹水芬怀疑是朱培鸿编造的理由。4.徐孝峰自述与朱培鸿并不相识，只是经人介绍且仅凭朱培鸿做生意的一面之词，在不核实借款用途真实性的情形下出借款项，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如果朱培鸿所借资金确实用于生意，那么徐孝峰出借时也应征得曹水芬同意，否则朱培鸿独自筹资从事商事活动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个人债务。二、1.本案举证责任问题，曹水芬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情，徐孝峰主张是现金交付，朱培鸿又不知去向，让曹水芬无法查证借款是否真实交付及资金去向，所以由曹水芬承担举证责任不符合举证规则。2.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由于涉案借款属于朱培鸿的个人债务，故一审排除适用该规定正确。且该规定在社会上反响巨大，最高人民法院在2017年2月28日又作出了补充规定及《依法妥善处理涉及夫妻关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明确在处理夫妻共同债务案件时，要坚持法治和德治相结合的原则，结合社会主义道德价值理念，增强法律和司法解释适用的社会效果。本案中，徐孝峰在建立民事法律关系时连人都不认识，为了要债查到婚姻登记材料后让配偶一方还债，违背道德理念。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培鸿未作陈述。
徐孝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朱培鸿、曹水芬归还徐孝峰借款本金11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并支付律师费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培鸿于2015年12月12日向徐孝峰借款110000元，未约定借款期限，但约定如发生纠纷，朱培鸿承担徐孝峰主张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朱培鸿、曹水芬于1986年10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5月5日离婚。曹水芬在海宁市袁花镇政府工作，有固定收入来源。徐孝峰为本案支付律师费7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孝峰有否借给朱培鸿借款110000元及本案债务是否系朱培鸿、曹水芬共同债务。徐孝峰提供的借条、收条，为朱培鸿所写并按手印。徐孝峰对借款事实已尽到充分的举证责任，曹水芬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抗辩，足以证明徐孝峰与朱培鸿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朱培鸿向徐孝峰借款11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朱培鸿应及时按约定予以归还。现朱培鸿在徐孝峰起诉催讨后仍未归还借款及利息，应承担违约责任。朱培鸿、曹水芬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无共同经商，曹水芬在当地政府部门上班，有正当收入，足以维持其家庭生活正常开支。徐孝峰对朱培鸿、曹水芬并不熟知，也不知朱培鸿从事何种职业，经人介绍下就出借给朱培鸿大额款项，事后也未向曹水芬披露及催讨。徐孝峰对借款是否系朱培鸿、曹水芬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或是朱培鸿用于个人消费应负有合理的注意义务，完全可以要求曹水芬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或朱培鸿、曹水芬共同实施该行为，而事实上徐孝峰对朱培鸿借款是否确系用于家庭经商资金周转未经审查，更未获得以曹水芬作为共同借款人的意思表示，故徐孝峰没有理由相信朱培鸿的个人意思表示即是朱培鸿、曹水芬的共同意思表示。综上，涉案借款应认定为朱培鸿的个人债务，而非朱培鸿与曹水芬夫妻共同债务，徐孝峰向曹水芬主张权利依据不足。因此，徐孝峰要求曹水芬负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朱培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徐孝峰借款110000元及利息（以11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二、朱培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孝峰实现债权费用（代理费）7000元。三、驳回徐孝峰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145元，合计3785元，由朱培鸿负担。
二审中，徐孝峰提交了以下证据：1.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一份，证明朱培鸿个体经营海宁市海昌鸿海皮草行。2.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家属声明各一份，证明朱培鸿因经商需要向银行贷款，曹水芬在家属声明上签字，确认为共同债务。3.协议及（2016）浙0481民初6110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前述贷款由保证人陆亚明代为归还，曹水芬作为共同债务愿意承担下来，后陆亚明撤回了起诉。4.（2016）浙0481民初6499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朱培鸿、曹水芬在海宁信用社有股份，后无偿转让到朱琳名下，陆亚明提起了撤销之诉，达成协议后也撤诉了。5.海宁市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一份，证明朱培鸿、曹水芬在2015年7月还一起购房。
曹水芬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工商登记明确是个人经营，并非家庭或者夫妻共同经营。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中40万元是陆亚明在使用。证据3、4，真实性没有异议，陆亚明代偿40万元后，因为曹水芬在家属声明上有签字，故与陆亚明进行了协商。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房屋是两新工程置换所得，且有朱培鸿父亲的份额在内。
曹水芬提供了以下证据：6.离婚协议书一份，证明朱培鸿在离婚时没有向曹水芬披露过本案借款，曹水芬并不知情。7.谈话笔录一份，系曹水芬向陆亚明所作的笔录，证明朱培鸿没有正当工作，平时搓搓麻将、买彩票，对外还有第三者；银行贷款80万元中有40万元是陆亚明使用的。
徐孝峰质证认为：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朱培鸿、曹水芬婚后的房产比较多，且是使用朱培鸿经商所得购买，离婚协议书不能对抗徐孝峰一方的主张。证据7，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陆亚明属于证人，但未出庭作证，形式要件不符合，且其所述没有事实依据。
本院认证意见：徐孝峰提供的证据1-5、曹水芬提供的证据6，对方对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曹水芬提供的证据7，属于证人证言，曹水芬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且其所述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5年9月9日，朱培鸿经工商登记设立了海宁市海昌鸿海皮草行，性质为个体工商户。同月23日，朱培鸿与浙江海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袁花支行签订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由朱培鸿向该行借款80万元。同日，曹水芬向该行出具了家属声明，载明朱培鸿向银行借款80万元，用途为购皮，曹水芬作为借款人的家属对该借款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等费用表示完全支持，属于家庭的共同债务，自愿承担以上款项的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朱培鸿、曹水芬的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本案借款发生在朱培鸿、曹水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无证据证明当时双方处于不安宁的生活状态。相反，在本案借款发生前三个月，曹水芬还在为朱培鸿的银行贷款作愿意承担连带责任的家属声明，表明朱培鸿、曹水芬之间夫妻关系和睦。其次，涉案借条载明借款用于生意周转，与朱培鸿开设个体工商户经营皮草的情况相符。朱培鸿在经营中因购皮曾向银行贷款，而曹水芬向银行出具家属声明，表明其不但知晓还支持朱培鸿的经营行为。在朱培鸿经营所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相应的负债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为宜。最后，曹水芬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债务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也不能证明本案债务属于虚假债务或者朱培鸿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的债务，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徐孝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由于本案改判系因徐孝峰二审提供新证据所致，故一审不属于错判，且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徐孝峰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1民初4442号民事判决；
二、朱培鸿、曹水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徐孝峰借款110000元及利息（以11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
三、朱培鸿、曹水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徐孝峰实现债权费用（代理费）7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145元，合计3785元，由朱培鸿、曹水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元，由徐孝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