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陕06民终5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黄陵二号煤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号煤矿”），住所地：黄陵县店头镇。法定代表人：雷贵生，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张龙龙，陕西嘉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安，男，196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延安市桥山林业局双龙林场职工，现住黄陵县城景秀苑小区1号楼1单元202室。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瑞琪，男，196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陕西省黄陵县双龙镇西峪村村民，现住该村。上诉人二号煤矿因与被上诉人王成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法院（2017）陕0602民初3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二号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龙、被上诉人王成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瑞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二号煤矿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已向双龙林场履行义务，不应二次赔偿。上诉人依法占用双龙林场国有林地，且已经向双龙林场全面履行了赔付义务，其中就包括本案争议的林地及苗木。被上诉人作为林场职工，不享有国有林地上的任何权利，即使按照“谁造、谁管、谁受益”和“合造共有”的政策，也只能是被上诉人与林场之间的内部承包经营关系；不能因此对抗上诉人。如果被上诉人不合法不合理的诉讼主张被支持，不仅违背有关法律规定，将导致国有企业利益严重受损。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系在被上诉人胁迫的情形下签订，内容损害了国家利益，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一方以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应属无效。上诉人作为国有企业，代表国家利益，被上诉人乘上诉人工期短、任务重的情形下，为了获取非法补了尝，采用阻挡上诉人施工的胁迫手段，抢栽树苗，弄虚作假。为了完成任务，给国家减少损失，上诉人迫于无奈，以远远高于市场的价格，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虽然双方之间的协议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但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补偿苗木数量存在弄虚作假，补偿价格远远高于市场价格，被上诉人因此获得了非法收益，使国家利益受到损害。合同因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属无效。2.根据原黄陵县人民法院的庭审，证人丁增平、杨亚民、李跃航、赵星海等人的证言能够客观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采用阻挡上诉人施工的方式胁迫上诉人，并且存在抢栽树苗的行为，很多树苗并非被上诉人正常栽种，补偿价格又高于市场价格，双方签订的协议系被上诉人胁迫签订，内容损害了国家利益。3.上诉人申请人民法院调取的延安市林业局纪委对王成安等四人的调查笔录可以证实，王成安等人为了达到骗取补偿的目的，存在阻挡工地施工、抢栽苗木的行为。经过林业局纪委的调查，已经有部分抢栽者明确放弃要求上诉人进行赔偿，王成安作为抢栽者，其目的就是为了非法侵占上诉人的财产，故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被上诉人王成安辩称：一、一审法院经梳理各类证据，详细分析，基于事实依法合理做出裁判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二、被答辩人虚捏杜撰事实依据，对一审法院所依法确认的证据事实及依据，百般抵赖，拒不承认，是企图歪曲事实，逃避责任的行为。被上诉人王成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１、依法判决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苗木赔偿款1802525元；2、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因迟延支付上述赔偿款的同期银行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3月1日延安市桥山林业局下发延桥林发[2004]10号《关于印发的通知》，该通知中“完成五大任务”写明，“切实落实‘谁造、谁管、谁受益’和‘合造共有’的政策，子女可以继承、转让，充分调动广大职工发展速生商品林的积极性”，落款时间为2002年6月5日的延安市桥山林业局2001年-2010年发展规划（讨论稿中）也有关于“谁造、谁管、谁受益”的表述。延安市桥山林业局双龙林场职工王成安（时任该林场西沟营林生产区主任），根据延安市桥山林业局上述政策，在北沟承包地以及所辖林区山地、河道两旁等处种植苗木。原告王成安称自征收前，在被告双龙镇北沟风井及道路两旁地块苗圃内共栽种油松3.8万余株、侧柏1万余株。2010年春季，被告黄陵二号煤矿二号风井建设、道路维修、排矸场等工程需占用延安市桥山林业局双龙林场经营区（均为有林地）。为保证施工建设进度，时任黄陵二号煤矿副总工程师赵星海、黄陵二号煤矿党群部副部长杨亚民、黄陵矿业公司行政管理部环保科副科长李跃航负责对所征土地内的苗木进行勘查、协商等工作。2010年6月，赵星海、杨亚民、李跃航代表被告与原告王成安签订了现场勘察表（李跃航清点、杨亚民记录，赵星海负责），随后所清点苗木被拆除。2012年6月，黄陵二号煤矿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工会主席丁增平接替赵星海负责此项工作，2012年8月23日，原、被告以之前签订的现场勘查表为依据达成《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为了生产需要，甲方在双龙镇北沟建设风井，乙方在甲方建设风井道路两旁土地上种有1.7米高的油松5200棵，每棵78元，共计405600元。种有2米高的油松10500棵，每棵93元，共计976500元。种有1.2米高的油松3150棵，每棵78元，共计245700元。种有油松苗8450棵，每棵2.5元，共计21125元。种有1米高侧柏15360棵，每棵10元，共计153600元。为使工程顺利进行，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补偿费用总计1802525元。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工程建设，确保甲方正常施工”。原告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被告加盖了公司公章，被告公司党委副书记丁增平、时任总经理张建彬签名确认。现陕西黄陵二号煤矿有限公司双龙镇北沟风井、公路和污水处理厂等均已投入使用。被告认为上述《协议书》内容与事实不符，未予支付上述款项。另查明，2014年10月21日黄陵县人民法院组织相关人员进行了现场勘察，笔录形成地点位于黄陵二号煤矿污水处理厂，笔录中称“因原貌已经不存在，污水处理厂于2013年建成使用，通向双龙二号井的道路已于几年前征收后投入使用，原始现状无法勘验，实际征收的土地面积、树种、株数、树龄、大小均无法勘验”。2009年11月延安市桥山林业局林业调查设计队作出《陕西黄陵二号煤矿有限公司二号风井建设占用林地可行性研究报告》（该报告仅对占用国有林地作了可行性分析），可行性研究结论为，该项目建设是必要的也是可行的。该报告效益分析中指出，“占用林地虽然不能直接产生经济效益，但是通过对占用林地的合理使用，风井建成后，可以解决黄陵二号煤矿矿井通风问题，也为黄陵98万吨焦化/10吨甲醇项目顺利实施奠定基础，其经济及社会效益十分客观”。2010年3月22日延安市桥山林业局作出延桥林资发[2010]7号《关于陕西黄陵二号煤矿有限公司二号风井建设工程占用林地的批复》，批复称，“双龙林场：陕西黄陵二号煤矿有限公司二号风井建设工程占用你场林地，经陕西省林业厅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陕林资许准字[2010]62号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批准。面积7.85公顷，位置在双龙林场100、98、97林班。林木采伐蓄量305.9立方米。采伐证号码为（2010）延市林采字第038-041号”。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原、被告所达成的《协议书》是否有效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辩解，“原告主体不适格；苗木所需的面积与实际面积严重不符；原告存在抢种、弄虚作假，阻碍施工的行为；协议系被告非自愿签订”，但被告未向本院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其辩解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合同效力的认定，属于人民法院的职权范围。法律上，合同效力可以分为有效合同、无效合同、效力待定合同、可撤销合同。延安市桥山林业局关于林地使用“谁造、谁管、谁受益”和“合造共有”的政策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既然原告有权栽种苗木，那么原告对于其所栽种的苗木当然享有财产权，亦有权作为物权所有人与被告签订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欺诈、胁迫，损害国家利益可认定无效。民法上，欺诈、胁迫的构成要件为，须有欺诈人、胁迫人的欺诈、胁迫行为，欺诈人、胁迫人必须有欺诈、胁迫的故意，须因欺诈、胁迫而陷于错误、恐惧。2010年6月，原、被告签订《现场勘察表》，被告随后清除了所登记范围内的苗木，不仅如此，时隔两年后，被告又以《现场勘察表》所确定的苗木规格、品种、数量为依据与原告签订了《协议书》，再次明确了双方权利和义务关系，被告既没有证据证明签订《现场勘察表》时被告的负责人或工作人员受到了“欺诈、胁迫”，也没有证据证明签订《协议书》时被告的负责人或工作人员受到了“欺诈、胁迫”。从黄陵县人民法院与被调查人丁增平、张建彬的调查内容分析，签订《协议书》时，被告并未受到“欺诈、胁迫”，本案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规定的合同撤销的法定情形，即使存在合同撤销的法定情形，也已经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从本案的起因、经过、结果来看，原、被告所签订《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被告认为《协议书》无效的上述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赔偿与补偿的概念不同，表现在发生的基础不同、性质不同、承担责任的方式不同、承担责任的时间不同。从《协议书》签订的内容来看，原、被告约定的费用属于补偿款，而非赔偿款。综上所述，被告应当按照《协议书》支付原告苗木补偿款1802525元。原、被告对利息无约定，故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因迟延支付同期银行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陕西黄陵二号煤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王成安苗木补偿款1802525元。二、驳回原告王成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22元，原告王成安已预交，实际由被告陕西黄陵二号煤矿有限公司负担，在本判决生效后兑现案件款时一并支付原告。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书证、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这些证据已经一、二审开庭质证、认证，具有证明效力。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二号煤矿主张其已向双龙林场履行义务，不应二次赔偿、其与被上诉人王成安签订的《协议》系受王成安胁迫的情形下签订、苗木所需的面积与实际面积严重不符、王成安存在抢种、弄虚作假，阻碍施工的行为，但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二号煤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23元，由上诉人陕西黄陵二号煤矿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晓元审 判 员  贺 洁代理审判员  但 勇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南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