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文峰千家惠超市发展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章俊，江苏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蓉，江苏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美锦实业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孙丹毅，上海申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文峰千家惠超市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家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美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锦公司）买卖合同与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千家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俊、顾蓉律师，美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丹毅律师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及2014年，美锦公司、千家惠公司分别签订协议书。2013年及2014年，美锦公司共供货2，681，620.08元（人民币，下同），千家惠公司付款1，529，887.56元。业务持续过程中，千家惠公司尚与美锦公司发生退货、收取返利及费用、库存转档等关系。双方现因结算发生纠纷。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海报、《文峰千家惠超市供应商转档函》、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美锦公司原审请求判令千家惠公司支付货款878，674.08元，支付该款自2014年12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一、根据美锦公司、千家惠公司间的合同约定，美锦公司系供应商，千家惠公司系超市，双方系基于长期合作经销关系缔结合同，除约定了供应商向超市供应商品以及超市支付货款外，还约定超市提供服务、收取费用及返利等，上述约定内容除符合买卖合同特征外，实际上还反映出交易双方具有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特点，符合合同型联营法律关系的特征，故美锦公司、千家惠公司间系买卖合同及联营合同关系。
二、美锦公司、千家惠公司对美锦公司的供货金额（即订单金额）2，681，620.08元及千家惠公司的付款金额1，529，887.56元达成一致，故予以确认。另有需进一步结算的内容，具体如下：
（一）退货。美锦公司、千家惠公司对退货金额主张不一，千家惠公司遂提供退货单为证。因退货单上签收人员身份不明，美锦公司对退货单未予认可。在千家惠公司未能进一步就此举证的情况下，对千家惠公司主张不予采信，认可美锦公司自认的退货金额145，523.56元。美锦公司、千家惠公司均表示，实际进货额即为扣除退货后的供货金额，则2013年及2014年的实际进货额应为2，536，096.52元（2，681，620.08元-145，523.56元）。
（二）返利。该类费用的收取以商品的销售额为前提，约定超市根据商品销售额或进货额按一定比例收取费用。对该类费用，可视为双方对经营利润分配的约定，应属有效。本案中，这一费用的体现形式为销售折扣（所有店），千家惠公司主张2013年及2014年的收取比例均按实际进货额的5%计算，美锦公司对该计算方法无异议，予以准许。另外，2014年度的协议书“销售折扣”项下还有1%的票折作业处理费，该款在2013年协议书中被列在“其他约定费用”项下，且在说明中对该款作了明确说明，美锦公司对于千家惠公司收取该款项的原因及用途是明知的，故将该款亦归入返利类费用，准许千家惠公司收取。上述返利合计152，165.79元（2，536，096.52元×6%）。
（三）服务费用、渠道费用及其他费用。服务费用的收取与超市提供的促销服务或劳务有直接关系，渠道费用则与超市门店规模、门店数量、商品陈列位置等有关。对于服务费用，超市为商品再销售提供促销服务或劳务，据此向供应商收取相应费用，符合等价有偿的民法基本原则，也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合同中的相应条款应属有效。对于渠道费用，超市作为商品从供应商向终端消费者流通的中间销售渠道，本身存在一定的商业价值。因此，超市与供应商约定收取合理的渠道资源费用，应属有效。至于其他费用的收取合理与否，亦应结合双方合同性质，本着公平原则予以认定。
1、2013年费用：
千家惠公司主张扣除2013年的租赁费，含货架租赁费、器材租赁费、看板宣传费及水电／瓦斯分摊费。美锦公司对上述费用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美锦公司、千家惠公司间并非租赁合同关系，亦非代销关系。千家惠公司为货品的再销售付出一定的成本是合理的，现千家惠公司要求供应商摊付货架、器材，甚至水电费等己方经营成本，显然已经不合理。另外，千家惠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提供了租借及看板宣传服务，故对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千家惠公司主张扣除促销服务费，含海报宣传费、其他广告宣传费、新店开幕促销费、新店开幕30天促销折扣费、家用四高专题促销服务费、百货四高专题促销服务费、促销服务费及导购人员服装费。其中：（1）千家惠公司就海报宣传费提供了海报为证，美锦公司经清点，对该费用计57，400元予以认可。（2）新店开幕促销费，对于该类费用，鉴于超市在新开店等情况下开展一定的促销推广活动，已属常态，苛求超市方一一举证，显然过于刻板，故对该部分费用2，000元予以准许。（3）新店开幕30天促销折扣费，因该费用系以特定门店特定时段内的进货额为基数计算，千家惠公司未就新店开幕时间、特定时段内的进货总额进行举证，故对该部分费用不予采信。（4）其他广告宣传费、促销服务费及导购人员服装费，鉴于千家惠公司已另行收取了海报费、新店促销费等各类费用，则该类促销应与上述海报促销、新店促销等存在不同。千家惠公司应举证证明自己在上述各类促销之外还提供了其他名目的推广服务，并由此产生了费用。因千家惠公司未能另行举证，故对该部分费用不予采信。（5）家用四高专题促销服务费、百货四高专题促销服务费，均系专题促销，千家惠公司未能就促销活动的实际开展提供证据，故对该部分费用不予采信。
千家惠公司主张扣除其他约定费用，含仓储费、商品资料服务费、卖方信息资料维护管理费。因千家惠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为美锦公司提供了仓储、商品资料服务、维护买方信息资料等服务，故对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
2、2014年费用：
千家惠公司主张按2，000元／店的标准扣除进场渠道费，符合双方约定。美锦公司对于门店数量11家无异议。该费用共计22，000元，予以准许。千家惠公司主张扣除宣传费，含看板宣传费及海报宣传费。前者双方有明确约定，要依实际发生费用扣款，现千家惠公司未能就看板宣传的实际发生举证，故不予采信。千家惠公司就后者提供了海报为证，美锦公司经清点，对该费用46，700元予以认可，予以准许。
千家惠公司主张扣除推广费，含新品市场推广费、门店特殊推广费、门店市场推广费、公司年中市场推广费、公司年底市场推广费、新店开幕推广费、新店开幕30天促销折扣费、家用四高专题促销服务费、百货四高专题促销服务费、季节性商品推广费。其中：（1）新品市场推广费，千家惠公司虽称美锦公司有1，139个品项在门店销售，但该费用系针对“新品”收取，千家惠公司不区分新品与否，按全部品项扣除该款显然与约定不符。鉴于千家惠公司未能说明新品数量及种类，故对该部分费用不予采信。（2）新店开幕促销费，对于该类费用，鉴于超市在新开店等情况下开展一定的促销推广活动，已属常态，苛求超市方一一举证，显然过于刻板。美锦公司对于新店数量并无异议，故对该部分费用4，000元予以准许。（3）新店开幕30天促销折扣费，因该费用系以特定门店特定时段内的进货额为基数计算，千家惠公司未就新店开幕时间、特定时段内的进货总额进行举证，故对该部分费用不予采信。（4）公司年中市场推广费、公司年底市场推广费、季节性商品推广费，鉴于千家惠公司已另行收取了海报费、新店促销费等各类费用，则该类促销应与上述海报促销、新店促销等存在不同。千家惠公司应举证证明自己在上述各类促销之外还提供了其他名目的推广服务，并由此产生了费用。因千家惠公司未能另行举证，故对该部分费用不予采信。（5）门店市场推广费、门店特殊推广费、家用四高专题促销服务费、百货四高专题促销服务费，均系专题促销，千家惠公司未能就促销活动的实际开展提供证据，故对该部分费用不予采信。
千家惠公司主张扣除其他约定费用，含仓储费、供应商网站分析服务费、卖方信息资料维护管理费、导购人员服装费。千家惠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为美锦公司提供了上述服务，故对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
上述两年度的服务费用及渠道费用合计132，100元（57，400元＋2，000元＋22，000元＋46，700元＋4，000元）。
（四）千家惠公司主张由美锦公司承担前述各类返利及费用的相应税费。鉴于双方协议书明确约定“上述各项费用为未税金额，甲方扣款时按含税金额”，且美锦公司、千家惠公司计算进货额的依据均系订单金额而非发票金额，故千家惠公司此一主张可予支持。其中，返利类费用与进货额有关，应按17%税率计算，其余服务费用可按5.98%计算，两年度税款合计33，767.76元（152，165.79元×17%＋132，100×5.98%）。
三、千家惠公司提出有192，185.65元转库存应自美锦公司主张中扣除。美锦公司承认：该笔库存本系美锦公司库存，已转让给编号7628的供应商。原审法院认为，《文峰千家惠超市供应商转档函》系美锦公司与案外人良品汇公司订立，函件明确约定：“……原供应商厂编内库存全部转给新供应商厂编”、“库存由新供应商承担销售、退货等”，这一约定属于对合同权利义务的部分转让，千家惠公司虽未在该函件上盖章，但明确要求美锦公司按此履行，说明千家惠公司对美锦公司这一转让行为是认可的，该约定合法、有效。根据上述约定，已经转档的库存不再归属美锦公司所有，与之相关的权利义务也不应再由美锦公司主张，相应货值应从货款余额中扣除。
经上述结算，千家惠公司结欠款共计495，989.76元（供货2，681，620.08元-付款1，529，887.56元-退货145，523.56元-返利152，165.79元-费用132，100元-税款33，767.76元-转库存192，185.65元）。千家惠公司应即付美锦公司该款。千家惠公司未能及时付清款项，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美锦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其计算标准于法不悖，可予准许。据此原审法院判决：1、千家惠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美锦公司货款495，989.76元；2、千家惠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美锦公司以495，989.76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3、本案案件受理费12，586元，减半收取计6，293元，由美锦公司负担1，923.50元，由千家惠公司负担4，369.50元。
上诉人千家惠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退货金额错误，应为455，327.88元；美锦公司应当按约承担一定的水电、瓦斯分摊费；新店开幕30天促销折扣费、家用四高专题促销服务费、百货四高专题促销服务费均真实存在；仓储费、供应商网站分析服务费、卖方信息资料维护管理费、导购人员服装费均是必要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美锦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美锦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美锦公司答辩称，千家惠公司的上诉事由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千家惠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千家惠公司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提交相关费用的计算汇总及对应发票、明细单，以证实千家惠公司的付款金额已经大于订单进货总额减去退货总额减去各项费用的数额。美锦公司对此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美锦公司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无新的证据提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美锦公司为供应商，千家惠公司为超市零售商，双方系基于长期合作经销关系缔结的合同，除约定了供应商向超市供应商品以及超市支付货款外，还约定了超市提供服务、收取费用及返利等，上述约定内容另反映出交易双方具有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特点，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基本法律关系是买卖及联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对美锦公司的供货金额（即订单金额）2，681，620.08元及千家惠公司的付款金额1，529，887.56元没有异议，故本院亦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退货金额及费用金额的认定。关于退货金额，举证责任在于千家惠公司，千家惠公司对此金额的表述存在前后不一，同时其亦无法一一证实退货的签收人员均为美锦公司的工作人员，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相关费用的扣除，包括水电瓦斯分摊费、新店开幕30天促销折扣费、家用四高专题促销服务费、百货四高专题促销服务费、仓储费、供应商网站分析服务费、卖方信息资料维护管理费、导购人员服装费等，原审法院均予以论述，同时依据国家商务部、发展改革委、公安部、税务总局、工商总局联合颁布的《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规定之零售商不得滥用优势地位从事不公平交易行为之基本原则，上述费用显然不得在合同中事先约定，必须以实际发生为支付依据，故千家惠公司对此仍负有必要的举证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为人民币8，915元，由上诉人上海文峰千家惠超市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赵 鹃
审判员 敖颖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郑雯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