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提字第4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柏明直，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闫生海，甘肃名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玉门长凌物资实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桂英，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海涛，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玉门仁合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柏明直，该公司经理。
原告玉门长凌物资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凌公司）与被告柏明直、玉门仁合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玉门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4日作出（2013）玉民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柏明直不服，提出上诉。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9日作出（2013）酒民二终字第9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玉门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3）玉民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柏明直不服，提出上诉。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酒民二终字第218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柏明直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甘民申字第5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柏明直及其委托代理人，原审被上诉人长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桂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门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1月至3月期间，被告柏明直在原告处提走沥青6**.91吨，每吨2380元，共计1553925.80元。被告柏明直通过银行先后付款130万元，并将书写的对账单交与原告。2008年6月，被告仁合公司注册为企业法人，被告柏明直任该公司经理。因原告向被告索要剩余货款未果，遂提起诉讼，要求二被告共同给付货款253925.80元。2013年3月原审法院判决由被告柏明直给付原告货款253925.80元。被告柏明直不服提起上诉，后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重审期间，原告增加30万元的诉讼标的，请求二被告支付货款共计553925.80元。
玉门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与被告柏明直存在买卖货物沥青的事实，被告已经提取货物，应当全面履行付款义务。被告柏明直未付清剩余货款，已有对账单证实，应当予以认定。被告柏明直及其委托代理人辩称“货款已全部付清”的理由因无相关证据证实，故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仁合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观点，因其无证据证实与被告仁合公司在2008年1月至3月期间发生业务往来，故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吨位和价格，已在对账单上明细标注，每吨沥青的价格为2380元，合计吨位652.91吨，减去对账单上注明已付款1000000元，尚欠553925.80元。对账后，被告柏明直又支付300000元，尚欠253925.80元。原告增加300000元诉讼标的，未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柏明直给付原告玉门长凌物资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货款253925.80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玉门长凌物资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08元，由被告柏明直负担。增加标的案件受理费4231元，由原告玉门长凌物资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宣判后，柏明直不服上诉称：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对账单不符合债权凭证的特征和效力。从对账单的内容来看无法说明本案诉争的事实，该对账单双方当事人均未签字认可，对账单还存在涂改添加痕迹，丧失了有效证据的基本属性。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其向上诉人供货652.91吨的事实，也不能证明货款总额为1553925.80元的事实。本案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全部的付款义务，拖欠货款的事实不存在。因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未曾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双方长期形成交易习惯为及时结清的买卖关系，具体履行方式为款到发货，交货时付款。根据本案事实，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一方，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一方不当，上诉人不应承担付款数额的举证责任。由于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玉门长凌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账单的内容属于上诉人的自认行为，以此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正确。对账单对于双方之间买卖货物的相关内容有明确记载，是一份合法有效的证据。上诉人应当承担其支付货款的举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仁合公司当庭无答辩意见。
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有对账单、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上诉人柏明直向被上诉人玉门长凌公司购买沥青，双方当事人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购销合同，但该合同已经得到实际履行，被上诉人玉门长凌公司依约向上诉人交付了买卖标的物，但上诉人柏明直在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货款以后，对其余货款借故拖欠，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不符合债权凭证的特征和效力，对账单存在涂改添加痕迹，双方当事人长期形成的交易习惯是及时结清的买卖关系，拖欠货款的事实不存在。经查，被上诉人诉讼中提供的对账单，是在被上诉人玉门长凌公司向上诉人供应买卖标的物终了，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部分货款以后，双方当事人之间为了进一步明确供货数量、单价、已支付货款数额等事项进行核算的书面凭证，双方当事人虽未在该对账单上签名，但该对账单是在双方核算过程中，由上诉人亲笔书写而成，双方当事人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也不持异议，该对账单上虽有涂改痕迹，但并不影响双方对账内容的客观真实性。故应当认定该对账单具有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效力，上诉人主张对账单不具债权凭证效力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主张双方交易习惯是及时结清的买卖关系，拖欠货款的事实不存在，但并不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该主张不予采信。一审依据双方核实形成的对账单及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判决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并无不当，但一审对于双方当事人核算形成的对账单存在的瑕疵不予严格审查欠妥，因对账单中最后一笔记载的货物即“3月4日28.92”，其笔迹形成的颜色与对账单记载的其他内容存在较大差异，且该内容的书写特征与对账单其他部分的书写特征完全不同，上诉人对该项记载的内容也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对该项记载的内容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故不应将该项记载内容中涉及的货款数额，算作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的货物，对此，一审判决存在认定部分事实不清的问题，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维持玉门市人民法院（2013）玉民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撤销第一项；二、上诉人柏明直给付被上诉人玉门长凌物资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85096.20元（623.99吨x2380元=1485096.20-1300000），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08元，合计14447元，由上诉人柏明直承担4911.98元，被上诉人玉门长凌物资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9535.21元。
本案再审过程中，原审上诉人柏明直申请再审称：1、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即对账单不符合债权凭证的特征和效力。对账单的内容无法说明与本案诉争的事实相关和能清楚地证明什么问题，记载的什么内容和要表达的意思；该对账单均未双方的签字或认可，且存在涂改添加痕迹，丧失了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同时，证人证言和视听资料均没有清楚肯定地证明到供货数量及其他相关事实。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其向再审申请人供货623.99吨的事实。2、再审申请人己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拖欠货款的事实不存在。双方长期形成的交易习惯为及时结清的买卖关系。即款到发货或发货、交货时付款，交货付款相对来说同时进行，而且双方都不向对方出具凭据，因此对该种特征的买卖关系，若卖方认为买方尚欠其款额，应该提供类似于欠条之类的证据予以佐证；根据举证责任规则，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供货的数量，受交易习惯的影响，再审申请人没有必要和不可能提供自己付款的依据，不应承担付款数额的举证责任；即使对账单能够作为认定被申请人供货的依据，也应当扣除杨龙以转账方式支付的10万元货款。
原审被上诉人长凌公司答辩称，对账单意思表示真实，能证明柏明直欠款的事实，柏明直对付款负举证责任，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申请再审称：原二审判决扣减的28.92吨货款错误，应予纠正。
本院再审查明，原告长凌公司诉请，被告柏明直答辩，及仁合公司注册情况，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柏明直书写的清单，内容记载为数字，除写有“杨龙汇”及“共计524.97x2380=1249”，“共汇100万元”字样外，无其他文字内容。长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桂英在清单抬头写有“小白拉沥青”字样，该清单无名称，无双方当事人签字，无落款时间。形成时间及原由双方说法不一。长凌公司对清单所列数字，累计总吨位652.91进行诉请。652.91吨扣减清单中标注“杨龙汇”字样的三笔及最后一笔（无单价）数额后，与“共计524.97”吨位数相符。524.97吨以单价2380元计算，货款应为1249399.68元，长凌公司认可柏明直付款1300000元。对清单记载“共计524.97x2380=1249”柏明直提货吨位，和标注“杨龙汇”字样的文字及内容，以及杨龙汇款的事实，长凌公司不予认可。
还查明，柏明直提供杨龙支付李桂英（长凌公司法定代表人）100000元凭单的复印件，由银行盖章确认，并申请证人杨龙到庭，证实货款结清。经本院组织质证，杨龙出庭证明，其与李桂英无直接买卖沥青业务，通过柏明直从李桂英那里拉过沥青，货款已付清。李桂英质证，认可10万元汇款的真实性，但认为此款与本案无关，其与杨龙之间有直接的买卖沥青业务，但未提供证据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沥青合同，但已形成了事实上的沥青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交易过程中，形成纠纷时，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作为主张权利的原告，应对其主张存在债权的事实，首先提出证据加以证明。原告长凌公司起诉提供的唯一证据系柏明直书写的清单。清单抬头未注明名称，未能显示清单形成原由。清单数字，仅载明2008年1-3月双方之间存在买卖沥青关系，并无双方对供货数量、付款金额、欠款金额等债权债务达成合意的内容表述，清单落款亦无双方签字确认。且长凌公司对清单记载柏明直提货“共计524.97x2380=1249”吨，和标注“杨龙汇”内容的事实，以及杨龙汇款的事实，亦不予认可。被告柏明直对原告供货数量等诉请又未自认，因此该清单不具有双方认可达成合意的对账单的法律属性。长凌公司作为一般纳税人，有义务和能力，提供进货、供货账目凭据或税务发票等相关证据，穷尽举证责任，以印证诉争事实。长凌公司提交的由柏明直书写的清单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明力不强，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供货数量，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长凌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酒民二终字第218号民事判决与玉门市人民法院（2013）玉民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告玉门长凌物资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108元、增加标的案件受理费42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08元，由玉门长凌物资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佳利
审 判 员 周山晖
代理审判员 王天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玉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