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11民终4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滨江路中段1170号。主要负责人：黄凌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四川川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平，男，198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井研鸿翔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井研县三江镇三江村4组。法定代表人：吕福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玉，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莹雪，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乐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艳平、井研鸿翔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翔驾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17）川1124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乐山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被上诉人王艳平，被上诉人鸿翔驾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玉、陈莹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险乐山支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7）川1124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上诉费由各被上诉人连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艳平在事故发生时属个人行为的认定错误。（一）王艳平在本案一审期间陈述肇事车辆川L**一直由其保管，其无固定上班时间，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川L**的车上还有王艳平的学员代剑彬，一审在未要求代剑彬出庭作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王艳平为个人行为无事实依据。为查明客观事实，上诉人特申请要求代剑彬作为本案证人出庭接受质询。（二）因驾校教练工作的特殊性，事故发生时王艳平在鸿翔驾校配置的车上属于职务行为。（三）一审法院判决结论与已生效的（2017）川1124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结论明显相互矛盾。二、一审判决认定鸿翔驾校不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鸿翔驾校对驾校车辆未尽到严格的内部管理措施，且默认王艳平培训后保管和使用驾校车辆的行为属于职务授权，事故发生时王艳平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王艳平与鸿翔驾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7）川1124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的判决事项已载明了王艳平及鸿翔驾校连带赔偿案外人彭俊容等人赔偿款50万元，鸿翔驾校已实际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艳平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鸿翔驾校应承担连带责任。鸿翔驾校辩称，王艳平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已生效的判决对此进行了认定，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的情况下，不能作出与生效判决相反的认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太平洋财险乐山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王艳平、鸿翔驾校连带偿付公司已垫付的交强险赔偿款11013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艳平、鸿翔驾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6日，王艳平醉酒后驾驶川L**小型轿车从井研县王村镇杨家河方向往三江镇方向行驶，20时50分，当车行驶至国道213线1157km＋500m，王艳平驾车从道路右侧往左侧行驶过程中，该车与同向行驶由万某中驾驶的川L**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后将万某中碾压，造成万某中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7年5月12日，井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乐公交认字〔2017〕第00013号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认定王艳平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万某中无责任。2017年8月9日，案外人彭俊容、万强、万光树、万敏就与王艳平、鸿翔驾校、太平洋财险乐山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立案受理后于2017年9月12日作出（2017）川1124民初1077号判决，判决：一、太平洋财险乐山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彭俊容、万强、万光树、万敏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等费用共计110,136.00元；二、王艳平、鸿翔驾校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彭俊容、万强、万光树、万敏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等费用共计500,000元（该款已扣除王艳平、鸿翔驾校垫付款）；三、驳回彭俊容、万强、万光树、万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依据（2017）川1124民初1077号判决，太平洋财险乐山支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支付彭俊容（系死者万某中的近亲属万强、万光树的委托收款方）交强险赔偿款110,136元。事后，当事人就交强险追偿款事宜协商不成，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决。以上事实，有太平洋财险乐山支公司、王艳平、鸿翔驾校的陈述及庭审笔录、营业执照、王艳平的驾驶证、川L**车行驶证、鸿翔驾校的工商登记信息、井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乐公交认字〔2017〕第00013号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川1124民初1077号判决书及庭审笔录、转委托书、支付结果查询回单等证据材料所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王艳平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王艳平、鸿翔驾校是否应连带偿付太平洋财险乐山支公司已垫付的交强险赔偿款110,136元。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川1124民初1077号判决书第十八页“本案根据井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交通事故《询问笔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可以证实王艳平作为鸿翔驾校雇佣的教练，在事故当天下午下班后，首先将教练车开回家，后又驾车从家中出发去往张勇家吃晚饭，晚饭后驾车送他人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王艳平的行为系个人行为，并非从事雇佣活动，彭俊容等人及王艳平、太平洋财险乐山支公司主张鸿翔驾校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的认定，王艳平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故鸿翔驾校不应承担连带偿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太平洋财险乐山支公司依据该院已生效的（2017）川1124民初1077号判决，已于2017年9月15日支付彭俊容（系死者万某中的近亲属万强、万光树的委托收款方）交强险赔偿款110,13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太平洋财险乐山支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2017）川1124民初1077判决书认定，王艳平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故鸿翔驾校不应承担连带偿付责任。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王艳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人民币110,136元；二、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人民币2,502元，减半收取计1,251元，由王艳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供了以下证据：井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7年5月7日询问王艳平的笔录，该笔录载明，2017年5月6日发生交通事故时，王艳平正在接听学员杨雪梅的电话，杨雪梅向王艳平询问练习车辆的事宜。以上事实能证明王艳平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鸿翔驾校提供了以下证据：1.井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7年5月6日、5月7日两次询问王艳平的笔录，2.井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7年5月6日、5月10日询问代剑彬的笔录，以上两份证据证明代剑彬与王艳平系朋友关系，代剑彬的驾照早已考取完毕。发生交通事故当日，王艳平是下班后去朋友家吃饭喝酒，并非履行职务。王艳平送代剑彬回家是好意行为，而非职务行为的待证事实。3.鸿翔驾校教练员安全责任书（以下简称安全责任书），证明王艳平与鸿翔驾校签订的安全责任书已严禁酒后驾车，且教练员在培训结束后应按规定将车辆停放在指定地点，严禁私自用车的待证事实。以上证据经各方质证，上诉人对鸿翔驾校提供的证据1、2的三性无异议，认为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王艳平不是职务行为的证据目的；对鸿翔驾校提供的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王艳平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鸿翔驾校提供的证据1、2的三性无异议，对鸿翔驾校提供的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提出了鸿翔驾校在开会讲解安全责任时，并未要求教练员培训结束后将车停在驾校；自己在培训结束后均将车辆开回家，鸿翔驾校也未制止的意见。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以及鸿翔驾校提供的证据1、2的三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以上证据能否证明各自的证明目的，本院在判决主文中予以阐述。鸿翔驾校提供的证据3系其与王艳平签订的安全责任书，上诉人虽对证据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且王艳平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该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王艳平系鸿翔驾校的教练员，代剑彬曾是鸿翔驾校的学员，王艳平驾驶川L**小型轿车车体外印有鸿翔驾校的字体。二、2017年5月6日18时，王艳平驾川L**小型轿车到朋友家就餐，途中搭乘了一同就餐的代剑彬及其两个女儿。王艳平在就餐时饮酒，并在醉酒后驾车送代剑彬母女回家，车行至国道213线1157km＋500m处时，王艳平从道路右侧往左侧行驶同时与其学员通话联系，在此过程中发生了本次交通事故；三、王艳平于2016年12月30日与鸿翔驾校签订了安全责任书，该责任书第五条载明了严禁把教练车交给与教学无关人员使用，每天培训结束后，按驾校规定将车辆停放在指定地点，严禁私自用车等内容。鸿翔驾校虽规定了以上制度，但为了学员练车方便，并未收回教练员的车辆钥匙，包括王艳平在内的教练员在下班后均将车开回家，鸿翔驾校也未进行管理和处罚。四、一审法院在（2017）川1124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主文作出了“王艳平的行为系个人行为，并非从事雇佣活动”的认定，王艳平和鸿翔驾校在该案中达成合意，对彭俊容等人50万元的损害金额，两方同意由王艳平承担30万元，鸿翔驾校承担20万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第三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艳平醉酒驾驶车辆造万某勇死亡的侵权后果，太平洋财险乐山支公司在赔万某勇近亲属彭俊容等人110,136元后，依照第十八条的规定，可在其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艳平的行为是否是职务代理行为；二、鸿翔驾校应否承担责任。一、王艳平的行为是否是职务代理行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职务代理是指代理人根据其在法人或非法人组织所担任的职务，依据其职权对外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代理，该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法人或非法人组织承担。其构成要件须满足：1.代理人是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工作人员；2.代理人实施的必须是其职务范围内的事项，该职务范围的事项来源于法人或非法人对其工作人员的一揽子授权；3.必须以该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王艳平系鸿翔驾校的工作人员川L**小型轿车车体外有鸿翔驾校的字体，其驾驶车辆的行为应认定为以鸿翔驾校名义从事驾驶的行为，但其实施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范围的行为？王艳平系鸿翔驾校的教练员，其职务行为应是鸿翔驾校一揽子授权的行为，包括培训学员、与培训学员相关的行为以及鸿翔驾校临时指派的行为。本案中，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王艳平驾车搭乘代剑彬是到朋友处赴宴，该行为既非从事培训学员的本职工作，也非与培训学员的职务行为有关的行为，更不是鸿翔驾校的临时授权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代理行为。王艳平回家途中接听学员的电话虽涉及了工作职责，但其驾车的目的是赴宴而非培训学员，该行为的性质不因中途接听过学员的电话而改变，上诉人据此主张王艳平的驾车行为系职务行为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2017）川1124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已认定王艳平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与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一致，上诉人主张两份判决存在矛盾的理由与事实不符；鸿翔驾校已提供了井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询问代剑彬的笔录，证明了代剑彬的身份以及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各方对该笔录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上诉人也未申请该证人到庭，一审根据已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认定王艳平的行为是个人行为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理由均不予采信。二、鸿翔驾校应否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追偿权源于受害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是保险公司代受害第三人之位，向侵权人求偿。即受害人能向侵权人主张的权利，保险公司在其赔偿的范围内均可向侵权人主张。而侵权人不仅包括直接侵害人，还包括间接侵权人。间接侵权人是指负有监督、管理直接侵权人，防止损害发生的义务人；其因未尽监督、管理义务而导致损害的发生，也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交通事故是因王艳平的侵权行为所致，其万某勇死亡的直接侵权人；而鸿翔驾校作为监督、管理人，其虽制定了驾驶员在培训结束应统一停放车辆的制度，却未行使该管理职责，导致王艳平在培训结束后醉酒驾驶鸿翔驾校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万某勇死亡，其系间接侵权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的规定，鸿翔驾校也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二人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万某勇死亡的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院根据案件事实，王艳平、鸿翔驾校的过错程度、责任大小，确定王艳平对太平洋财险乐山支公司承担90%即99,123元的赔偿责任，鸿翔驾校承担10%即11,013元的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案因出现新证据，予以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17）川1124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二、王艳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赔偿款99,123元；三、井研鸿翔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赔偿款11,013元；四、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02元，减半收取1,251元，由王艳平负担1,176元，井研鸿翔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有限公司负担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1,977元，井研鸿翔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有限公司负担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梅娜审 判 员 傅晓兰审 判 员 李 艳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余 遥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