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兰。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
法定代理人李伟。
上列三名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汪文芳，上海衡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四银。
委托代理人赵梅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房（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史学林。
委托代理人杨晓薇。
上诉人刘志兰、李伟、李军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三（民）初字第1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志兰与李长富系夫妻，李长富于2012年1月去世。李大银、李四银均系刘志兰与李长富之子。李伟、李军均系李大银之子。
1987年，刘志兰、李长富因拆迁安置居住于上海市宝山区西朱新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承租人为刘志兰。根据《上海市住房调配通知单》记载，原住房人员及新配房人员均为刘志兰、李长富、李四银三人。1987年11月12日，刘志兰、李长富户口迁入系争房屋。2000年1月27日，李伟、李军户口迁入系争房屋。2011年2月18日，李四银户口迁入系争房屋。
2011年2月28日，上海宝房海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李四银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约定李四银购买系争房屋产权，应付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9，577元、首期维修基金797元等。根据《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记载，刘志兰与本户同住成年人（其中六十周岁以上老年人刘志兰、李长富）协商一致，同意购买系争房屋，确定为李四银个人所有；经约定的所有权人同意，委托李四银代为办理购买公有住房的一切手续；协议书落款处“六十周岁以上承租人，受配人或同住成年人”一栏有刘志兰、李长富的签名、盖章、手印，“承租人或受配人”一栏有李四银的签名、盖章，“同住成年人”一栏有李伟、李军的签名、盖章。2011年3月14日，李四银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
2014年10月，刘志兰、李伟、李军共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1年2月18日，李四银以照顾刘志兰、李长富为由，将户口迁入系争房屋，并于2011年2月23日私自将刘志兰、李长富的印章拿走，欺骗李伟、李军在《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签名，擅自办理了公有住房出售手续，向上海宝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房集团”）购买了系争房屋的产权，并将产权人登记为李四银一人。2013年10月，李伟、李军办理廉租房申请时需要系争房屋信息，此时才得知李四银购买系争房屋产权的事实。2014年初，因李四银家庭对刘志兰进行辱骂、殴打，甚至不给刘志兰吃饭，刘志兰无奈居住到养老院。刘志兰、李伟、李军认为，系争房屋系刘志兰承租的公房，李四银偷走刘志兰、李长富的印章，伪造两人签名，并欺骗李伟、李军签名，办理了购买公房手续，侵犯了刘志兰、李伟、李军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确认宝房集团与李四银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将系争房屋恢复公房原状。
李四银辩称，刘志兰、李伟、李军所述不实，《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应为有效。系争房屋是动迁安置房，是安置给刘志兰、李长富及李四银三人的公房。李四银是刘志兰的亲生儿子，而李伟、李军并不是安置对象，也不是购买公房的对象。系争房屋是在1987年1月拿到，李伟、李军是在2000年1月将户口迁入系争房屋。当时购买系争房屋产权的时候，刘志兰、李伟、李军及李长富都是知道的，也同意产权购买为李四银一人所有，也提供了身份证，配合办理手续，实际上产权也办到了李四银名下。综上，不同意刘志兰、李伟、李军的诉请。
宝房集团辩称，《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当时手续是符合规定的，工龄也是用李长富的工龄买的。按照当时物业公司的要求，60岁以上老人，特别是不认识字的，一定要本人来按手印，即使不能行动的，物业公司也会到楼下让他们当面按手印，所以本案的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的两个手印应该是刘志兰、李长富按的。
原审审理中，刘志兰、李伟、李军表示，当时刘志兰年纪大了，就委托李四银去办手续，李四银也同意办到刘志兰名下；刘志兰、李长富均没有在《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签名或按手印；2011年刘志兰找到李伟、李军，告诉他们房子要买到刘志兰名下，让他们来签个字，后来李伟、李军就在《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签名，但签名的时候协议相关内容都还是空白的，后来才知道实际上李四银办到自己名下了。李四银表示，2009年父亲骨折，李四银照顾父亲三个月之后，父亲就提出了要把房屋给李四银，李四银说缓一缓；2011年父亲中风，父亲又提出，趁他还能为我说话的时候，要把房屋给我；父亲后来和母亲说，系争房屋要给我；2011年李四银就把户口迁入，开始操作这个事情；购买之前，叫了李伟及李军来，告诉他们要买到我名下，他们都是同意的；《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刘志兰、李长富的签名是李四银签的，但手印都是本人按的。
关于居住的事实，刘志兰、李伟、李军表示，系争房屋一直由刘志兰、李长富居住，2000年起二老与李伟、李军一起居住，直至李伟结婚后与李军一起搬走；2011年李四银夫妻搬入系争房屋居住；2014年年初，李四银夫妻虐待老人，刘志兰就搬到养老院，现在系争房屋由李四银夫妻居住。李四银表示，2000年李伟、李军的户口虽然迁入系争房屋，但一天也没有住过；2013年李四银将系争房屋装修了一下，与妻子一起搬入居住；2014年初，李四银夫妻没有虐待母亲，是母亲自己要去养老院，李二银一家就送她去了；虽然系争房屋产权人是李四银，但同意刘志兰可以在系争房屋居住到百年，且李四银会赡养她。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一审争议焦点在于李四银购买系争房屋产权，是否侵犯刘志兰、李伟、李军的权益。根据查明的事实，1987年受配系争房屋时，李四银也属于受配对象，可认定为系争房屋的原始受配人，且李四银在系争房屋办理公房出售手续前已将户口迁入，符合公房购买人的资格。关于是否侵犯承租人及其他同住成年人的利益，根据系争房屋《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的签署情况，“六十周岁以上承租人，受配人或同住成年人”一栏有刘志兰、李长富的签名、盖章、手印，刘志兰虽否认按过手印并称印章被李四银偷拿，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四银偷拿印章的事实，且与刘志兰委托李四银办理手续的陈述相矛盾；刘志兰作为原承租人，李长富作为公房出售享受工龄人，应对系争房屋出售手续有所了解；再结合物业公司要求60周岁以上老人当面签署协议的规定，原审法院可以认定刘志兰、李长富知晓《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的内容。李伟、李军并非系争房屋的原始受配人，两人的户口于2000年从外地迁入系争房屋，根据刘志兰与两人祖孙的身份关系，当时同意两人迁入户口有帮助的性质；李伟、李军在审理中表示2000年后居住在系争房屋，并未提供证据佐证；李伟、李军表示在《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签名系受李四银欺骗，也没有提供证据佐证；因此，法院可以认定李伟、李军知晓《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的内容。综上，刘志兰、李长富、李伟、李军作为系争房屋承租人及同住成年人签署《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同意李四银购买系争房屋售后产权，李四银签订公房出售合同的行为未侵犯其他同住人的权益，故对刘志兰、李伟、李军要求确认宝房集团与李四银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等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刘志兰、李伟、李军要求确认上海宝房（集团）有限公司与李四银就上海市宝山区西朱新村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并将系争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刘志兰、李伟、李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刘志兰当时委托李四银将系争房屋购买到刘志兰名下，刘志兰未在《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签名、按手印，是李四银伪造了刘志兰的签名和手印，并偷拿刘志兰的私章在协议书上盖章，故《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应为无效。李伟、李军在《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签字时协议是空白的，如果知道是购买到李四银名下，李伟、李军是不会签字同意的，且李伟本人从未有过私章，李军的私章由居委会保管。第二，李四银与刘志兰、李长富曾因房屋问题发生争执，后由李四银的工作单位出资将李四银安置于泰和路房屋另行居住，李四银在系争房屋中的安置份额转换为泰和路房屋的产权，故李四银在系争房屋中已无任何权利。第三、李四银家庭虐待刘志兰，导致刘志兰无法在系争房屋内居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刘志兰、李伟、李军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四银答辩称：《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刘志兰的手印是刘志兰本人所按。动迁分配至系争房屋时，李四银是配房人之一。对李四银的户口迁回系争房屋，刘志兰与李长富是同意，且二老均同意由李四银购买系争房屋产权。办理相关手续时，李四银分别推刘志兰、李长富到物业公司楼下，由负责办理手续的物业工作人员到楼下给父母按手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宝房集团答辩称：根据相关规定，60周岁以上的老人，要本人到场按手印，如果不能行动也会要求子女用轮椅推到物业公司楼下，由物业工作人员到楼下让老人亲自按手印，如果无法用轮椅推来的，工作人员才会上门要求老人当面签字、按手印。涉案《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的手印是刘志兰本人的。在购买系争房屋时只要户口在内，且其他同住人同意，就有购房资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中：2011年2月28日上海宝房海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李四银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一节有误，应为上海宝房海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宝房集团的代理人，与李四银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除此之外，原审查明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刘志兰申请对《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六十周岁以上承租人，受配人或同住成年人：（签名盖章）”处“刘志兰”的指纹是否是刘志兰本人指纹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检材《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落款“刘志兰”签名字迹处留有的指印是刘志兰右手拇指所留。刘志兰、李伟、李军、李四银及宝房集团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但刘志兰认为虽然其在协议书上按了指纹，但该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刘志兰年事已高又是文盲。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鉴定结论，《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刘志兰的指纹系其本人所按，由此可以认定，刘志兰对以李四银名义购买系争房屋产权并无异议，其虽主张协议书的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刘志兰、李军、李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长富生前对李四银取得系争房屋产权提出过异议，故对刘志兰、李长富明知并确认由李四银取得房屋产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关于李伟、李军是否知晓《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的内容一节，原审法院已作充分辨析，本院认同，故不再赘述。综合考量李四银是系争房屋的原始受配人，在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时，其户口在系争房屋内，刘志兰、李长富、李军、李伟作为系争房屋承租人及同住成年人亦同意李四银购买系争房屋售后产权等情形，原审认定李四银购买系争房屋产权并未侵犯其他同住人权益，并无不当。刘志兰、李军、李伟上诉要求确认李四银与宝房集团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并将系争房屋恢复原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元，由上诉人刘志兰、李伟、李军共同负担；鉴定费人民币1，500元，由上诉人刘志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康威
代理审判员 姚 跃
代理审判员 俞 璐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汪汝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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