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7民终1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鑫，男，1981年10月22日出生，满族，农民，住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忠（王鑫之父），男，1950年2月10日出生，满族，农民，住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云龙，男，1988年8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义县。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秀英，古塔区站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云钢，男，197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阜新市清河门区。
上诉人王鑫、李云龙与被上诉人罗云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6）辽0727民初1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忠，王鑫、李云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秀英与被上诉人罗云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鑫、李云龙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罗云钢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无效，并判决上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罗云钢10.8万元实属错误判决。为此上诉人不能接受，具体理由阐述如下：一、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无效是没有任何根据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4月签订土地承包协议，该土地是上诉人依法承包取得的经营权。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承包方有权对土地进行流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明确了土地用途是建设鱼塘，建设鱼塘并不属于改变农业用途。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应认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签订协议时就知晓被上诉人用于采砂，纯属法官主观臆断。判决认定事实应以客观存在的真实有效的证据支持。上诉人根本不知道被上诉人包地的目的是采砂，本案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明知其采砂。协议书上已明确了建设鱼塘用。显然一审法院偏袒被上诉人，由此作出了违背事实和法律的错误判决。二、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0.8万元判决错误。1、原审判决没有明确10.8万元是什么钱。2、法院以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对被上诉处以了刑罚，被上诉人明确承认当初他包地就是非法采砂，出钱包地的行为就是他犯罪行为的开始。他为犯罪行为支出，法律怎么还能支持返还给他呢。3、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土地三年整，获取了巨大的经济收益，为此上诉人失去了三年土地使用权，造成了巨大损失，以此为由上诉人也不能返还10.8万元。基于以上几点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主持公道，依法纠正原审的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罗云钢辩称：我承包的合同是两年，不是上诉人所述三年。我采砂上诉人知道，事实清楚，我可以提供和上诉人的谈话录音，我有录音证据。我对原审判决没有意见。
罗云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我与二被告2013年4月20日签订“转让协议书”，实质为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二被告将16亩土地承包给我建方塘，实际上是非法采沙，承包费19万元，承包期2年。我向二被告交纳了承包费后，使用该土地进行挖沙等作业。后因非法采沙行为经（2014）义刑初字第00167号刑事判决书判处非法占用农用地罪，拘役四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10000元。因该协议违反土地承包法和村委会组织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确认2013年4月20日我与二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二被告返还我承包费19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鑫曾使用姓名“王新”。2013年4月20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王新、李云龙，乙方：罗云刚，甲方在义县瓦子峪镇下石村有土地16亩（16亩为实际面积，不包括塌方和村路面积），经甲乙双方协商，订立如下协议：一、甲方自愿将土地16亩转让给乙方建造方塘，转让期限2年。二、商定价格为壹拾玖万元整，如一年内完工，退还乙方2万元，如在2年期限内未完工，乙方补偿甲方2万元。三、交款方式：先交付壹拾万元，在乙方施工前同甲方协商剩余款支付事宜，乙方如未交剩余款，甲方可先种地，如乙方在耕地后占用需补偿甲方青苗费。…”，甲方签字处“王新、李云龙”，原告陈述均系被告李云龙所签，乙方签字处原告签名，二被告代理人陈述对签订过程不知情。原告持有的协议书中，其自行在右下部空白处填写“补充协议回添”字样，二被告持有的协议书没有上述字样。协议书签订后，原告分两次向二被告共支付10.8万元，剩余8.2万元，原告陈述向二被告交付83车沙子抵顶，二被告不予认可，原告亦未在本院指定的时间内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原告主张协议书违反法定程序、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请求本院确认无效，二被告抗辩称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书签订后，原告未按照协议书约定兴建方塘，而是进行采沙，原告陈述共采沙83车，每车大约20立方米。2014年10月28日，本院作出（2014）义刑初字第00167号刑事判决，认定“2013年5月至2013年12月9日期间，被告人罗云钢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占用位于义县稍户营子镇药王庙村995号细河东侧的权属单位为辽宁省河务局（即现在的大凌河局）的农用地进行采沙。经鉴定，其违法采沙行为损坏地块总面积1.1055公顷（16.58亩），其中耕地面积1.0925公顷（16.39亩），其他草地面积0.0130公顷（0.20亩），已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数量较大，造成耕地种植条件严重毁坏。”，判决罗云钢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10000元。原告主张刑事判决认定的采沙地点与协议书约定的地块为同一地点。后案涉土地被填平，二被告2016年在土地上种植玉米。二被告向本院提交1996年4月25日会议记录一份，会议结果“经过村干部和村民代表讨论决定一致同意将18.5亩荒地承包给李林忠、王广中，承包年限30年（1996年-2026年），每人向村提交承包费5500元，承包亩数9.25亩。”；提交承包人为王广忠（被告王鑫父亲）的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人为李林忠（被告李云龙父亲）的土地承包合同；提交义县瓦子峪镇石柱沟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内书“…座落在石柱沟村所管辖大湾北地块由本村村民王鑫、李云龙承包，土地所有权归本村所有，本地块东邻张香灵，南邻张九令，西邻刘春瑞…”；提交王广来、彭万山、佟铁峰证实材料，用以证明案涉土地归义县瓦子峪镇石柱沟村民委员会所有。另查，提起诉讼时，原告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其与二被告的承包合同，二被告退还转让费19万元。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依法确认2013年4月20日其与二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二被告返还其承包费19万元。二被告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向本院提交反诉状，但未缴纳反诉费。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不属于需要办理相关手续才能生效的合同，故依法成立并生效。原告主张协议书无效，被告抗辩称有效，协议书的效力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原告以协议书未经法定程序为由主张无效，依据法律规定，发包方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需经法定程序，而二被告系案涉土地的承包方，通过与原告签订协议书的形式流转土地，对此法律未规定需经法定程序，原告的此项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以协议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主张无效，提出以下观点：1、义县瓦子峪镇石柱沟村民委员会对案涉土地不享有所有权，二被告无权流转；2、二被告对其在案涉土地上采沙明知；3、承包费过高，不符合协议书载明的兴建方塘的土地用途。针对第1点，经本院审查，刑事判决书对案涉土地位置及权属的认定与协议书完全不一致，二被告提交的会议记录、土地承包合同、王广来、彭万山、佟铁峰证实材料相互印证，证明效力明显高于刑事判决书，结合原告、二被告的陈述，案涉土地的所有权属于义县瓦子峪镇石柱沟村民委员会，二被告承包土地后有权向原告进行流转。针对第2、3点，原告虽未提供二被告明知其采沙的证据，但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转让土地要兴建方塘，期限2年，价款19万元；从履行情况看，如果原告依照协议书2年内建完方塘，其不但毫无收益，还要向二被告支付19万元，而二被告不但可以在2年后使用原告在其承包地上兴建的方塘，还可以获得19万元的收益，如此履行明显违背常理。原告只有通过采沙的方式才有可能在2年内取得收益，而二被告作为正常的成年人，对单纯的获利行为即使不是积极支持，也是明知且放任的。通过上述分析，可以认定原告与二被告虽然签订的是兴建方塘的协议书，但履行的是以兴建方塘的合同形式代替挖沙的实质。依据法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上述规定属于法律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在承包地上挖沙违反了上述规定，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依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主张二被告返还已支付的10.8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用沙子抵顶剩余价款8.2万元，未提供相应证据，要求返还此款，本院不予支持。二被告在有证据证明所受损失的情况下，可另行起诉。程序性问题，二被告提起反诉要求原告支付剩余价款8.2万元，因未按本院规定的时间缴纳反诉费，应视为放弃反诉权利。对于二被告提出的答辩期限，因原审判决书中载明的原告诉讼请求与本次庭审中原告陈述的诉讼请求一致，二被告对原审判决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对原告诉讼请求变更知情，另行要求答辩期限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罗云钢与被告王鑫、李云龙2013年4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二、被告王鑫、李云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罗云钢10.8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罗云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原告罗云钢负担1640元，由被告王鑫、李云龙负担24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另查，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土地所有权属于义县瓦子峪镇石柱沟村民委员会，该认定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王新（王鑫的曾用名）、李云龙与罗云钢于2013年4月20日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将义县瓦子峪镇下石村上诉人承包的16亩土地（16亩为实际面积，不包含塌方和村路面积）转包给被上诉人2年，由被上诉人兴建方塘，期满方塘归上诉人所有。另，1996年5月1日王广忠、李林忠与石柱沟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该荒地30年，支付价款共计11000元。依据上述事实，被上诉人与王广忠、李林忠承包同一地块的承包费用相差巨大，如按《转让协议书》履行，上诉人需支付承包费19万元，并支付兴建方塘的费用，但依据该合同却未取得任何利益。如按该协议内容履行明显不符合常理。综合上述事实，应认定转让协议书名为兴建方塘，实为挖沙，而对于该行为二上诉人应为明知。故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书》是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的合同。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鑫、李云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王鑫、李云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梅
审 判 员 王 翔
审 判 员 王 晶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郭建华
书 记 员 李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