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终字第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姜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方芳，江苏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大林，男。
委托代理人狄东良，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毕大林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商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方芳、被上诉人毕大林的委托代理人狄东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毕大林一审中诉称，2013年11月20日，其将自有的苏D×××××轿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车损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11月21日至2014年11月20日。2014年1月8日，其本人驾驶投保车辆与行人魏现发生碰撞，造成魏现死亡，车辆损坏。交警部门认定本人负事故主要责任，魏现负事故次要责任。2014年1月20日，经交警部门主持调解，本人与魏现亲属达成调解协议，本人一次性赔偿魏现亲属75万元，该赔偿款已支付。本次事故造成本人车损5500元，另支付施救费400元。因本人向平安保险公司申请理赔遭拒绝。为此，请求判令平安保险公司支付理赔款415900元，本案诉讼费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
平安保险公司一审中辩称，1、魏现在本起事故中的行为属主动型行为，根据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责任确定规则的规定，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有主动型过错行为的负主要责任，故平安保险公司对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有异议，毕大林与魏现在本起事故中应按同等责任认定。2、根据江苏省高院（2013）927号电传，刑事被害人单某提起民事诉讼的，对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不予赔偿。3、本案诉讼费平安保险公司不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0日，毕大林将其所有的苏D×××××轿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30万元）、车损险（保险限额126400元）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11月21日0时起至2014年11月20日24时止。2014年1月8日，毕大林驾驶投保车辆与行人魏现发生相撞，事故造成魏现死亡，车辆损坏。交警部门认定毕大林负事故主要责任，魏现负事故次要责任。2014年1月20日，经交警部门主持调解，毕大林一次性赔偿魏现亲属75万元，并于次日已履行完毕。毕大林认为本次事故造成魏现各项损失为：一、死亡赔偿金593540元（2012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年×20年）。二、丧葬费25639.5元（2013年度职工平均工资51279元／年÷12个月×6个月）。三、精神抚慰金3万元。四、处理交通事故人员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酌定3000元。五、被扶养人生活费536512.5元。其中，女儿杨雅珍103537.5元（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825元／年×11年÷2）；儿子杨树军122362.5元（18825元／年×13年÷2）；女儿杨肖珍150600元（18825元／年×16年÷2）；儿子杨文祥160012.5元（18825元／年×17年÷2）。毕大林对魏现父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主张。
本次事故造成毕大林车损5500元，另毕大林支付施救费400元。
另查明，死者魏现，女，1974年4月23日生，户籍地：河南省新蔡县顿岗乡马庄村委恍庄组，其生前有父母魏培仁、马秀真，四个子女，大女儿杨雅珍，现年7岁，大儿子杨树军，现年5岁，二女儿杨肖珍，现年2岁，二儿子杨文祥，现年1岁。2011年3月7日，魏现夫妇带着四个孩子在溧阳市戴埠镇高桥村前石家组居住，从事蔬菜种植。
诉讼中，平安保险公司认为魏现在溧阳市戴埠镇高桥村委前石家组种菜，故死亡赔偿金应按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魏现两子女杨肖珍和杨文祥没有户口，对该两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对另两子女杨雅珍和杨树军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毕大林承担刑事责任，精神抚慰金不予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毕大林、平安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平安保险公司应按保险法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对毕大林主张的各项损失确认为：一、死亡赔偿金593540元。魏现从2011年3月开始就在溧阳市戴埠镇高桥村委前石家组生活，虽其从事农业生产，但常州地区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均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故平安保险公司要求按江苏省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虽然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927号电传载有“刑事被害人一方单某提起民事诉讼的，原则上不得将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纳入赔偿范围”的内容，但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造成公私财产损失构成交通肇事犯罪的，仍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予以赔偿，故平安保险公司认为毕大林承担了刑事责任后，死亡赔偿金不予赔偿，其该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二、丧葬费25639.5元。三、精神抚慰金不予认定。因民事责任承担主体为毕大林，承担刑事责任的主体也是毕大林，当承担民事责任主体与承担刑事责任主体为同一人时，刑事被害人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四、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酌情认定为3000元。五、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为310612.5元。虽然魏现有两个子女没有户口，但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与有无户口没有关系。魏现四个子女均随父母在溧阳市戴埠镇高桥村委前石家组生活，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应按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对毕大林主张的超出部分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932792元，因本次事故中，毕大林负事故主要责任，魏现负事故次要责任，对上述损失毕大林依法应赔偿699594元（即按75%比例）。因毕大林已向魏现亲属支付了赔偿款75万元，故平安保险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偿11万元，在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赔偿30万元。平安保险公司认为，交警部门认定毕大林负事故主要责任，魏现负事故次要责任，但魏现行为在交通事故中属主动型行为，故毕大林与魏现应按同等责任认定。对平安保险公司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责任确定规则所指的主动型行为，是指与对方临近时突然改变运动状态，或主动逼近对方，造成对方难以避让的严重过错行为。魏现系行人，其横过道路速度较慢，只要机动车驾驶人员注意观察，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完全可以避免交通事故的发生，而本起交通事故，由于毕大林对交通情况疏于观察，遇情况时未能采取有效的处置措施，其行为对发生事故所起的作用及过错较大，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故交警部门对毕大林及魏现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认定是客观公正的，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次事故造成毕大林车损5500元，因双方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平安保险公司应在车损险的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另毕大林支付的施救费400元，原审法院确认应当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平安保险公司认为施救费过高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诉讼费用是由于平安保险公司未及时履行赔付义务而产生的，按照诉讼费收取办法的有关规定，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故本案诉讼费应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毕大林支付保险理赔款4159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39元，减半收取3769.5元，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
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所采信的城镇标准证据不足，上诉人认为应适用农村标准。根据常州中院的常中法（2010）104号文件，常州市已实行户籍制度改革，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都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外来务工人员，一般以户籍登记作为标准，将登记为非农业户口的人确定为城镇居民，将登记为农业户口的人确定为农村居民。但是登记为农业户口的人有下列情形的，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1）因实行户籍制度改革而无法确定是否为农业户口且无其他证据证明是农村居民的；（2）虽是农业户口，但其承包土地已被国家征用，不再依靠种地等农业收入生活的；（3）虽是农业户口，但有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工作、学习、生活、经商居民，且以长期生活为目的的，并不要求必须满一定（一年）的期限。主张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的，当事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魏现系河南省农村户籍，从2011年3月开始在溧阳戴埠承包农田种菜，在溧阳农村生活，魏现的情况均不属于以上三种情况，一审所采信的证据城镇标准存在问题，应适用农村标准。二、一审法院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事实不清楚，证据不足。本案中，魏现有两个子女户籍情况不详，虽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和上户口无关，但是毕大林应提交其没有上户口的两个子女出生情况证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查明。另外其子女在农村生活也应以农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按照农村居民标准支付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毕大林未作书面答辩，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魏现死亡赔偿金及四子女抚养费适用标准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魏现及四子女经常居住地在溧阳市戴埠镇高桥村委，根据常州市关于处理交通事故案件的规定，死亡赔偿金及子女抚养费一律适用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予以计算。魏现子女杨肖珍、杨文祥，虽然该二人没有户口，但有证据证明系魏现子女，且被抚养人生活费与户口无关，因此一审认定的金额无误，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河南省新蔡县公安局顿岗派出所出具证明，证实死者魏现户口已在原籍注销。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所涉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标准；2、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应当包含杨肖珍、杨文祥两人。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按照受害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系城镇居民或者农村居民，来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本案中，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对魏现夫妇自2011年3月起在溧阳戴埠承包农田从事蔬菜种植并在溧阳生活的事实并无异议，故本院对魏现死亡前的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溧阳市的事实予以确认。而常州地区已实行户籍制度改革，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均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本案所涉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标准均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对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确认魏现夫妇与杨肖珍、杨文祥两人具有亲子关系的检验报告也无异议，故本院对杨肖珍、杨文祥与魏现夫妇具有亲子血缘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依照法律规定，魏现夫妇对杨肖珍、杨文祥两人具有法定抚养义务，杨肖珍、杨文祥两人是否具有户口并不能否定魏现夫妇的法定义务，故在魏现因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后所涉赔偿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中应当包含杨肖珍、杨文祥。
综上，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39元，由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莹
审 判 员 赵德升
代理审判员 王 星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颖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