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25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陈迪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有荣，男，196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人员，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阚龙，男，1988年1月2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人员，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鲁师范学院，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玉华，院长。
委托代理人韩军，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俊杰，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鲁师范学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5）章民初字第1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江苏建工公司、齐鲁师范学院分别于2007年3月2日、2007年11月8日、2008年1月3日签订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江苏建工公司承建齐鲁师范学院章丘校区一期工程1#学生公寓，图书楼，2#学生公寓(一期部分)，运动场看台，后勤服务楼及附属设施，人工湖，中心广场，大门，锅炉房，变配电站，煤气调压站，中水处理站(不含安装设备)工程。三份合同约定的施工价款达9350万元(暂定)。合同签订后，江苏建工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施工。
2008年8月28日至2009年7月2日，已竣工的工程相继通过了相关单位的竣工验收。之后，江苏建工公司向齐鲁师范学院提交了工程竣工结算报告，齐鲁师范学院单方委托山东信和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山东新联谊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等单位对有关工程进行了初审，后又把涉案工程委托山东正衡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山东新求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及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进行二次审计复核并作出审计复核报告。2010年6月25日、8月6日，江苏建工公司以存在漏计和未计入异议向相关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提出意见，该相关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给其出具了证明。后江苏建工公司根据上述证明，就涉案工程未依合同进行调整和未计入的工程量自行编制了14项争议项内容并结算出少算和未算工程价款12350726元。并与齐鲁师范学院进行协商。经协商，齐鲁师范学院于2012年12月10日出具《关于对江苏建工有关工程审计结算问题的答复》载明，结算应付款增加共计157万元。江苏建工公司不同意，遂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中，江苏建工公司就涉案工程审计结算中未涉及的结算项目密目网、劳保费、停水停电损失及其他争议事项与工程结算审计报告中的差额申请司法鉴定，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济南泉舜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涉案的齐鲁师范学院工程结算未计入审计结算及争议部分造价为9996376.89元。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济民五初字第25号判决，判决结果为:齐鲁师范学院支付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1#学生公寓楼27号签证造价差额46882.86元、1#、2#学生公寓楼安全网、密目网及斜道造价差额共计353342.39元、1#学生公寓楼门窗工程造价差额款23863.48元、2#学生公寓楼成品腻子、过梁等造价差额款36745.8元、涉案工程人工费造价差额3713896.07元、涉案工程停水停电造成的损失34万元。总计4514730.6元。齐鲁师范学院不服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调解,双方达成(2014)鲁民一终字第570号调解书，齐鲁师范学院将拖欠的工程款4601735.6元(含原审判决工程款、鉴定费5.5万元、诉讼费32005元)于2015年4月2号支付给江苏建工公司。该调解书第三项调解事项载明，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主张的利息等，因双方均不认可，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
另查明，双方所签合同中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进行结算审计，结算时付至审计后总造价的70%，余款(质保金除外)一年后十二个月内付清本金。第36条约定：“本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款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发包人违约，发包人应承担应付而未付工程款的双倍同期银行贷款利息。”通用条款第33.3款规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人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付款时间:1、建设工程已经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2、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3、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本案中，江苏建工公司计算利息是从工程交付之日开始计算的，其适用的是“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但双方所签建设工程合同之专用条款第26条是约定了付款时间的，第26条规定：“工程验收合格后进行结算审计，结算时付至审计后总造价的70%，余款(质保金除外)一年后十二个月内付清本金。”江苏建工公司系对齐鲁师范学院单方委托的造价咨询公司所作审计有异议，后诉诸法院，在诉讼中法院又委托相关造价咨询公司进行了审计，并以此为依据进行了判决，后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调解后，齐鲁师范学院支付了所欠工程款。因此，本案难以认定齐鲁师范学院违反了双方合同中关于付款的约定，并且齐鲁师范学院在双方争议之时，应支付江苏建工公司多少工程款并不清楚，江苏建工公司现以一审判决、二审调解的结果来主张从涉案工程交付之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利息，明显不妥。并且双方所签合同中通用条款第33.3款规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专用条款第35条约定“本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款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发包人违约，发包人应承担应付而未付工程款的双倍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因双方对所欠的工程款有争议，亦无法认定被告属“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这种情形。综上，对江苏建工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齐鲁师范学院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相应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980元，由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江苏建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理由是:一、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己由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鲁民一终字第570号民事调解书，被上诉人齐鲁师范学院己按该调解书支付了拖欠的工程款4514730.6元。二、江苏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1、人工费调整部分。(1)、双方2007年3月2日合同的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进行结算审计，结算时付至审计后总造价的70%，余款(质保金除外)一年后十二个月内付清本金。该部分人工费调整为2510828.75元。本部分工程于2010年6月28日经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审计完毕，工程款最迟应于2012年6月27日支付，但齐鲁师范学院直到2015年4月2日才支付该部分款项。专用条款第35条约定，齐鲁师范学院应支付拖欠期间的双倍银行贷款利息。(2)、2008年1月3日合同的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各单体工程按照验收之日起分别进行决算审计，审计期限为30天，审计报告出具14日内，支付到总造价的95%。该部分2#学生公寓楼人工费调整为697962.78元，该工程于2010年8月10日经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审计完毕，工程款最迟应于2010年8月24日支付。运动场看台、后勤服务楼及附属施舍人工费调整为410797.35元，本部分工程于2011年9月20日经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审计完毕，工程款最迟应于2011年10月4日支付，但齐鲁师范学院直到2015年4月2日才支付。根据本合同专用条款第35条的约定，齐鲁师范学院应支付拖欠期间的双倍银行贷款利息。(3)、2007年11月8日合同的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之后进行决算审计，审计期限为30天，审计报告出具14日内，支付到总造价的95%。该部分人工费调整为94307.18元。本部分工程全部于2010年7月13日经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审计完毕，工程款最迟应于2010年7月27日支付，齐鲁师范学院直到2015年4月2日才支付。根据本合同专用条款第35条约定，齐鲁师范学院应支付拖欠期间的双倍银行贷款利息。2、停水、停电损失部分。原审法院己审理确认:双方当事人在后期就停水、停电时间及应补偿的损失问题协商过程中，齐鲁师范学院经咨询监理公司在给江苏建工公司的回函中认可停水、停电7天，同意补偿因停水、停电造成的损失34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本工程最后交付日即2009年1月5日计算。齐鲁师范学院于2015年4月2日才支付该部分款项，依照专用条款第35条的约定，齐鲁师范学院应支付拖欠期间的双倍银行贷款利息。3、关于1#学生公寓楼27号签证、1#2#学生公寓楼安全网、密目网及斜道、1#学生公寓楼门窗工程、2#学生公寓楼成品腻子、过梁、屋面丙烯酸防水、连廊商品砼与钢材、木材造价差额部分。该部分属于被上诉人单方委托的审计单位的漏项部分。在原审过程中，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对此己作出鉴定报告，经鉴定该部分造价为460834.5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工程最后交付日为2009年1月5日。但齐鲁师范学院直到2015年4月2日才支付该部分款项，依照双方合同专用条款第35条的约定，应依约向江苏建工公司支付拖欠期间的双倍银行贷款利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全部诉讼费用由齐鲁师范学院承担。
被上诉人齐鲁师范学院答辩称：一、齐鲁师范学院应向江苏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4）鲁民一终字第570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付款时间，齐鲁师范学院的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首先，双方在三份合同中对工程款的支付虽有约定，但因江苏建公司并未按照合同通用条款第32.1条约定向齐鲁师范学院提供完整竣工验收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导致涉案工程至今无法验收办证。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单方面要求齐鲁师范学院付款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其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是双方对付款时间的明确约定，并非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故江苏建工公司要求自建设工程实际交付之日起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三，按照双方在合同中对付款进度以及通用条款第33.3条规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同期向承包人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在完成涉案工程交接后对应支付工程款金额产生了争议，按照交易习惯及公平正义原则，对以上约定的理解应当是，如发包人对结算金额无异议时，应当在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如果双方对结算金额有异议，在争议解决之前，齐鲁师范学院的付款义务及工程款支付标准均不明确，要求齐鲁师范学院在付款义务及付款标准都不明确的情况下履行付款义务违背基本市场准则及公平正义原则，齐鲁师范学院未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无正当理由不支付。（2014）鲁民一终字第570号案件系齐鲁师范学院与江苏建工公司对工程款结算金额有争议而产生的纠纷，（2014）鲁民一终字第570号民事调解书是双方对争议事项处理方式的明确，直到该调解书生效之日，齐鲁师范学院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及支付标准才确认，双方在此基础上重新确定的付款时间应当认定为对原合同中付款时间的变更。综上，齐鲁师范学院已经按照该调解书中明确的付款时间履行了付款义务，江苏建工公司要求齐鲁师范学院支付工程款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齐鲁师范学院未向江苏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原因系双方对工程款金额产生争议，在争议解决之前，无法确定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及工程款的支付标准，而非齐鲁师范学院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款。既然齐鲁师范学院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江苏建工公司要求齐鲁师范学院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三、江苏建工公司在上诉状中将人工费利息的起算时间变更为审计完毕后，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在三份合同中对付款时间分别做了以下约定，但对以上付款时间约定的履行应基于双方均认可审计结果或就工程款金额达成一致，在双方无法就工程款金额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审计报告的出具并不能引发付款时效的计算。江苏建工公司在上诉状中将齐鲁师范学院应付款时间调整为审计报告出具之后，仍然不存在事实及法律基础。而且江苏建工公司在一审中主张人工费应付时间为工程交付之日，上诉状中又将付款时间调整为审计报告出具之日，其主张自相矛盾，应当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明确。四、停水停电损失是在（2014）鲁民一终字第570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才明确由齐鲁师范学院承担的，且其性质上并不属于工程款，不能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综上，江苏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江苏建工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证实其主张。
本院认为：上诉人江苏建工公司以被上诉人齐鲁师范学院延迟支付涉案工程款且未支付利息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并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为依据，要求齐鲁师范学院支付自涉案工程实际交付之日起的工程款利息。经查，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为“工程验收合格后进行结算审计，结算时付至审计后总造价的70%，余款一年后十二个月内付清”，以及工程“进行决算审计，审计期限为30天，审计报告出具14日内，支付到总造价的95%”。从上述约定来看，双方的工程款支付应在结算审计后进行，且应以审计后的总造价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从查明的事实看，涉案工程竣工后，因江苏建工公司对齐鲁师范学院委托的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结果有异议，双方始终未能就工程款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工程造价未能确定，工程款如何支付也就无据可依。后在诉讼中经本院委托相关造价咨询机构进行审计，并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2014）鲁民一终字第570号民事调解书后，才最终确定了工程结算数额，齐鲁师范学院根据该民事调解书履行付款义务，并不能认定其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同时，因双方合同对工程款的支付是有明确约定的，并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情形。因此江苏建工公司关于齐鲁师范学院应自工程交付之日起支付工程款利息，无合同依据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江苏建工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80元，由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平
代理审判员 吴彦沛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