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1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先军，男，197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中金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镇海区宁波石化经济技术开发区荣盛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水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斌，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艳霜，浙江同舟（宁波石化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先军因与被上诉人宁波中金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1民初3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先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为：1.中金公司支付2014年10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的加班费及未足额支付加班费的差额部分105753.52元；2.中金公司支付上述加班费及被克扣的考核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共计27076.87元。理由是：1.规章制度规定的出车前车辆检查及清扫工作需8到10分钟，此段时间应当属于工作时间。监控定位显示2017年4月13日的发车时间为7：17：20,2017年7月12日至17：36：35尚未结束，至此加班时间已有79分钟（43分+36分），一审法院按每天一小时计算加班时间认定错误。2017年1月1日实行综合工时制后，被上诉人也已对接送员工时间为1.5小时予以认可。一审判决对上午开车时间无故减少10分钟，下午时间未予明确认定，17时后安排延时加班的天数不作另行计算1小时加班时间，纯属偏袒。2.入职时被上诉人以应付检查为由要求签订四份劳动合同，其中两份为虚假合同，此合同约定“基本工资2.00万元，基本工资按约发放，年终奖5000元”，应当理解为每月2万，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年基本工资2万元，与实际发放数额差距巨大。若认定为此合同为真实，应按每月2万元支付上诉人工资。原合同约定为标准工时，被上诉人违法单休，上诉人以此为由要求支付加班费，工资条上诉人也未签名确认，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对周六出勤并无提出异议，毫无根据。上诉人每天出勤均已超出八小时，根本不适用单休制度，被上诉人不支付超时加班费，已涉嫌违法。根据《关于职工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工资折算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2008）3号）上诉人的小时加班工资基数折算分别应为3716.67（4306.94）÷21.75÷8=21.36（24.75）元，一审法院以15.90元为基数计算加班工资没有法律依据。证据交换时上诉人对加班统计表原件已予以认可，该原件显示周日上午发车时间为6：00且有用车人员签名，但在2017年12月25日第二次质证时，经过整理后的复印件却变成7：30。倒班为2016年5月实行，对此有异议的司机被找借口给予处罚，且工会未经职代会直接签署意见属越权。被上诉人提供虚假材料骗取行政许可亦属违法，倒班期间整月不允许休息不合理、不合法。处罚确认单及与部门领导的谈话录音都能证明综合工时制是于2017年7月1日正式实施，处罚金额也于2017年11月份从上诉人工资中实际扣发。一审法院对综合工时制认定错误，倒班期间的加班费仍应以标准工时计算，并支付倒班5个月共计42天休息日双倍工资。加班考勤与加班日记均显示上诉人在2015年7月14日至31日期间的加班时间为116小时（不包括其他时间），但一审判决中却计算为32小时。3.被上诉人提供的会议资料显示应到85人，实到85人，而签到表人数却为103人，明显作假，规章制度公示图片的拍摄日期明显虚假，且未出示原始拍摄载体。中金公司管理规定第13.6.2条“记大过者减发20%（后勤服务类人员减发5000元）”，上诉人为后勤岗位，由此可以看出极具针对性。此证据的认定，为被上诉人以后扣发上诉人年底奖金提供了法律依据，有激化矛盾之嫌。4.劳动报酬应适用特殊时效，且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应属拖欠工资范畴，被上诉人克扣工资存在持续性，上下班开车时间明确。5.根据民法通则第111条，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及国家法律规定的克扣工资行为，上诉人有权要求其赔偿损失，且《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当时并未废止，与其他法律并不冲突，故该办法第三条可以作为审理本案的法律依据。6.上诉人在一审中当庭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及辩论意见各一份，但一审法院对其中一些关键质证意见在判决中并未提及。
中金公司辩称：1.员工考勤打卡时间为8：00-11：30，下午13：00-17：00，共7.5小时，不足8小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早晚开车导致的加班时间为1小时，加上白天不足的0.5小时，实际总共认定了延长时间为90分钟，早已超出了上诉人自己所主张的每天79分钟。如遇到上诉人17时后延时加班的，被上诉人均系从17时就开始算作加班时间。因此一审法院考虑扣除17时后的相应就餐时间，不另行计算也是合理有据。2.被上诉人以基本工资+岗位工资为基数计算加班费符合规定，而一审法院系以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考核奖金作为计算基数，已超过计算标准。自上诉人入职时，被上诉人约定单休并实际按照单休执行，从四份同岗位员工的谈话笔录均可以体现，工资中已包含周六出勤8小时的工资，从被上诉人的加班费发放也可以推断出工资中已经约定了周六出勤工资。因此，一审法院对加班数额判决已经过高。3.工时制度应以行政部门审批为准，不需要通过员工同意才能实行。一审法院认定在倒班之外仍以标准工时制计算加班费，本身就已过高。4.被上诉人根据规章制度及考核制度对上诉人作出相应的考核，合理合法，应当得到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先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金公司支付2014年10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加班费共计105753.52元；2.中金公司支付2017年5、6月被扣发的考核工资共计2553.96元；3.中金公司支付以上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共计27076.8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先军于2014年9月13日进入中金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司机，劳动合同约定基本工资为税后20000元、绩效奖4000元、年终奖5000元，工时制度为标准工时制。2016年10月，张先军与中金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约定：中金公司执行国家规定的工时制度，张先军应按中金公司规定的工作时间执行；鉴于中金公司行业特殊性，中金公司可以根据工作需要，对张先军的工作时间、工作班次、休息日进行调整，张先军愿意服从中金公司安排。2017年5月22日，张先军与同事王德祥发生肢体冲突。之后，中金公司对张先军、王德祥分别给予留厂察看2个月、警告处分。中金公司奖惩表规定，留厂察看期间只享受工资。中金公司扣除张先军2017年5月、6月考核奖分别为1276.98元、1125.20元。张先军于2017年7月14日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为：中金公司支付张先军2014年10月至2017年6月的加班费105753.52元、2017年5月、6月被扣考核工资2553.96元；中金公司支付张先军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27076.85元。宁波市镇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镇劳人仲案字（2017）第370号仲裁裁决，裁决中金公司支付张先军加班工资8303.30元，驳回张先军的其他仲裁请求。
另查明：中金公司从2016年6月1日起获得对司机等岗位进行以季为周期结算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行政许可。2016年7月前，张先军的工资由出勤工资、考核工资、加班工资、通讯补贴组成，满勤时出勤工资金额均为3666.67元。2016年7月后，张先军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考核奖、考核金额、加班费、通讯补贴构成。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张先军的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1466.67元、岗位工资1100元、考核奖1100元。2017年2月之后，张先军工资金额变更为基本工资1702.64元、岗位工资1276.98元、考核奖1276.98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张先军的加班时间。张先军于2017年7月14日申请劳动仲裁，则2015年7月14日开始至2017年6月30日的加班工资仍在时效之内。因张先军驾驶的班车规定早上7点25分从站点发车，但是从停车的地方开往站点需要时间，结合中金公司提供的监控定位，一审法院认为张先军的工作开始时间为早上7点20分。下午17时下班后，张先军需驾驶班车送员工回家，早上开一趟车的时间为30分钟，下午的时间由于堵车等原因有所延长，中金公司提供的监控定位也能反应这一情况。综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张先军出勤的时间扣除中午休息的1.5小时后，由于张先军开早上及下午班车导致的加班时间为每天1小时。中金公司在17时后为张先军安排加班任务时，已经从17时开始计算加班时间，故存在17时后安排延时加班的天数，不再另行计算1小时加班时间。
二、加班工资基数。首先，张先军的劳动合同约定年基本工资为20000元，但是双方实际并没有按照此标准发放工资。按照张先军提交的工资单显示，2016年7月前，张先军的工资由出勤工资、考核工资、加班工资、通讯补贴组成，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满勤时的月出勤工资金额均为3666.67元。2016年7月之后工资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考核奖、考核金额、加班费、通讯补贴构成。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基本工资1466.67元、岗位工资1100元、考核奖1100元，这三笔基本没有变化，总额为3666.67元，与之前的满勤时的出勤工资一致；其次，虽然在2016年7月之后，中金公司将张先军的工资组成进行变更，增加了考核奖，但是中金公司并没有提供该公司存在针对考核奖的考核办法及考核奖的计算依据，并且该笔金额固定，一般并没有变化，在2016年7月之前也是计入出勤工资之中的，故对于中金公司要求计算加班费的基数扣除考核奖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三，自张先军入职起，星期六出勤8小时时间一直没有计算过加班工资，张先军对此并无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已认可且实际履行，故一审法院认为满勤工资中已经包含了周六出勤8小时的工资。故一审法院计算张先军2017年2月之前的小时工资为15.90元，2017年2月涨工资之后，张先军工资金额变更为基本工资1702.64元、岗位工资1276.98元、考核奖1276.98元，故从2017年2月开始，小时工资为18.46元。虽然中金公司单位从2016年6月获得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行政许可，但是除去2016年5月、6月、7月、9月，2017年1月倒班期间，其他时间中金公司在安排张先军的工作、以及计算加班时间时并没有按照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计算，故一审法院对于倒班期间的加班费按照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计算，其他时间核算加班工资时不采用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一审法院核算的张先军的加班时间及加班费详见附表1。
三、中金公司是否有权扣除张先军的考核奖。中金公司公司奖惩表规定，留厂察看期间只享受工资。根据劳部发（1994）489号《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三条规定，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劳动合同的规定，以各种形式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报酬。计时工资、奖金、加班工资、津贴和补贴都是工资的一部分。中金公司公司规定留厂察看期间只享受工资并不明确，并不能达到中金公司证明留厂察看期间不享有考核工资的证明目的。并且，在张先军进入中金公司厂内工作时，并不存在考核工资，该项目计入出勤工资之中，虽然之后中金公司对于工资项目进行拆分，但是考核工资发放固定，一般并不存在扣除的情况，中金公司也并没有提交留厂察看期间可扣除考核工资的具体规定，故一审法院认为张先军留厂察看期间中金公司并不能扣除张先军的考核奖2402.18元。张先军要求中金公司加付25%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中金石化有限公司支付张先军2015年7月14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加班工资差额19588.2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宁波中金石化有限公司支付张先军2017年5月、6月考核奖2?402.1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张先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先军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均为复印件）：1.工资条一份、“借记卡账户利息明细清单”一份、“处罚确认单”两份，拟证明处罚金额已从2017年11月工资中实际扣发，从而证明综合工时制是从2017年7月1日实行；2.“关于进一步明确班车司机排班时间等情况的通知”、“班车司机排班表（2017年7月-12月）”各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明确认可上诉人的上下班开车时间为1.5小时；3.“2017年10月份司机加班、值班时间汇总表”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仍以原基数计算加班工资，克扣工资系主观故意。经质证，中金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证据2显示的并非上诉人主张的应支付加班费的期间，与本案缺乏必要的关联性，且上诉人欲证明的是单位后期都以1.5小时计算上下午延长工作时间，一审法院本就以每天1.5小时进行了认定；认为证据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2017年10月份不在上诉人主张的应支付加班费的期间内。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中两份“处罚确认单”载明的处罚事由为“违规用餐”、“有4次超速行为”，相应的工资条、“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亦与上诉人主张的综合计算工时制缺乏必要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证据2、3指向的内容均为2017年10月份及以后，而本案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是2014年10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的加班费，两者之间缺乏必要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亦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中金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加班时间，一审法院结合停车地与站点的距离、监控定位、路上堵车、中午休息时间等具体情况，认定张先军因早晚开班车导致的加班时间为平均每天1小时并无不当。张先军仅以其中某日的发车时间为由，主张加班时间少算10分钟，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周六加班工资，张先军在中金公司工作的数年间，星期六出勤8小时一直未另行计发加班工资，张先军对此并无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已认可且实际履行，且中金公司每月实际向张先军发放的工资，亦明显高于双方劳动合同中针对标准工时制约定的工资数额，故一审法院认为张先军实际领取的满勤工资中已经包含了周六出勤8小时的工资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在每月实发工资中扣除周六出勤8小时的工资后计算其小时工资亦无不当。关于拖欠工资、加班工资的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已作出新的替代性规定，明确加付赔偿金的前提条件为，用人单位存在安排加班而不支付加班费等行为，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而其逾期仍不支付的，但张先军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存在上述情形，故其直接要求中金公司支付25%的经济补偿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关于对司机等岗位实行以季为周期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中金公司系从2016年6月1日起获得的行政许可，但一审法院结合中金公司的工作安排、加班时间计算等情况，仅对倒班期间的加班费按照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进行计算，对其他时间仍适用标准工时制核算加班费，现张先军要求对倒班期间的加班费仍应以标准工时制计算，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张先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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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樊瑞娟
审 判 员 曹 炜
审 判 员 周 娜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