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宜昌中刑终字第00131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麾，因涉嫌绑架于2014年11月27日被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0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雄志，湖北仁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麾犯绑架罪一案，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2015）鄂长阳刑初字第00030号刑事判决，判决后，原审被告人杨麾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原判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人杨麾因欠大量外债，遂产生绑架同村四组村民张某甲之女张某乙（8岁）勒索钱财的想法，并准备了帽子、口罩、封口胶、备用电话等作案工具。2014年11月27日6时许，被告人杨麾驾驶鄂E×××××号黑色起亚狮跑越野车，来到本县龙舟坪镇王家棚村四组源头溪电站漫水桥处，等候去上学的张某乙。见被害人张某乙独自一人走过来，被告人杨麾取下经常佩戴的近视眼镜，戴上帽子、口罩，待张某乙从车旁经过时，即放下车窗玻璃，用普通话对张某乙谎称道：“今天校车不去学校，你爸爸要我带你去上学”。张某乙信以为真，便坐上车子后排座位。被告人杨麾待张某乙上车后，继续骗张某乙说：“你爸爸跟别人打架了，别人要来抓你。”随后驾驶车辆几次改变行驶方向绕行小公路，后返回主公路在叶家山（小地名）处停车，张某乙问杨麾：“现在是什么时间，上学会不会迟到？”杨麾将时间告知给张某乙，谎称要检查车子，随即用封口胶封住张某乙的嘴，捆住其四肢，将其装进提包并拉紧拉链后放进车辆后备箱。7时27分，被告人杨麾用事先准备的陌生电话给张某甲发送了三条短信：“你女儿在我这里。”“我儿子做手术，你准备63万元钱。”“要报警，就一起死”。随后关闭手机，再持常用电话给张某甲打电话探听情况。张某甲告知在寻找女儿，正在派出所内。被告人杨麾将车开到本县龙舟坪镇新时代假日酒店地下停车场，将装着张某乙的提包带到该酒店8513号房间。张某乙被带到酒店后，即要求回家，被告人杨麾谎称其父亲的事情还没处理完，现在不能回家，待其父亲打电话来后就回家。被告人杨麾将张某乙留在酒店8513房间，威胁张某乙不要讲话，否则就会被抓走。被告人杨麾再次打电话询问张某甲，得知其仍在派出所内，即到派出所向张某甲了解其寻找女儿的情况。返回酒店后，被告人杨麾想换地方藏匿张某乙，遂用提包将张某乙放入汽车后备箱，开车向红花套方向行驶，因未找到合适的地方，便返回龙舟坪镇。被告人杨麾为了探听张某甲和警察的情况，用先前发短信的手机再次给张某甲发短信：“明天天黑，没钱，就陪我儿子一起死，赶紧准备钱吧。”在被告人杨麾回到酒店停车场再次打电话向张某甲询问情况时，张某甲告知其无任何情况，要求杨麾为其送包香烟到派出所。被告人杨麾打完电话，怀疑张某甲和警察已有察觉，就将装着张某乙的提包带到新时代假日酒店8513房间，为防止张某乙哭喊被他人发现，再次用封口胶封住张某乙的嘴巴并捆住其四肢，将其藏在床下，并恐吓张某乙，若有人进来不要讲话，否则会被捉走。当日下午3时许，被告人杨麾锁住房门给张某甲送烟到达派出所二楼时，民警见其多次向张某甲打听案件进展情况，且言行举止反常，遂将其抓获，经询问，被告人杨麾如实供述了绑架张某乙的事实。随后，民警根据被告人杨麾的供述，在新时代假日酒店8513房间，将被绑架藏匿于床下的张某乙成功解救。
上述犯罪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杨麾的户籍信息，证实其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2、被害人张某乙的户籍信息，证实其于2006年12月5日出生的事实。
3、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提取的长阳新时代假日酒店的结账凭证、酒店入住记录查询单及境内旅客查询单，证实被告人杨麾于2014年11月23日入住新时代假日酒店8419房间至11月27未退房，并于11月27日又登记入住该酒店8513房间的事实。
4、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提取的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栏，证实涉案轿车的基本信息情况。
5、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的扣押、发还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将从被告人杨麾手中扣押的书包和汽车发还给张某甲和车主的事实。
6、证人张某甲于2014年11月27日8时16分向民警陈述，我女儿张某乙于6时50分出门，需走10分钟公路后再乘车上学。我于7时10分出门，在7时11分，我接到哥哥张拥军的电话，称校车售票员问张某乙怎么没上车，我赶紧沿公路寻找女儿，一直走到王家棚超市没找着。7时27分，我收到号码为131××××9753的电话发来的短信，内容是：你女儿在我这里。”“我儿子做手术，你准备63万元钱。”“要报警，就一起死”。我回拨电话，对方的电话关机，我到学校也没看见女儿，就来报案了。女儿当天穿橙黄色羽绒服、牛仔棉裤和绿色短靴子，背着灰白带红色的书包，拿着一把白色的雨伞。
7、证人郑某证实，2014年11月27日9时48分，杨麾驾驶鄂E×××××号越野车带我到王家棚，给我100元钱，叫我将越野车开到新桥加油站加油，当我开车到水泥路面时，杨麾驾驶一辆本田雅阁牌轿车到龙舟坪去了。大约12时30分，我驾车载着刘某，杨麾驾驶一辆黑色大众牌轿车，一起到清江市场，还到津洋口送情，之后杨麾称有事先离开了。
8、证人李某证实，2014年11月27日早上，他开车去帮张某甲寻找女儿，在叶家山下的岔路口发生追尾事故，约在8时30分左右，见杨麾驾驶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叶家山上下来，与其打过招呼，称是送人后回来的，之后就往两河口方向走了。
9、证人饶某证实，杨麾于案发前一天邀其一起到宜昌吃饭、看电影，其平常用钱很大方。
10、证人刘某证实，2014年11月27日，我有个朋友结婚，预定了杨麾的车，杨麾称其有事，叫我开他的车去接亲。27日0时许，杨麾发信息要求换车，随后他驾驶大众轿车来换我租用的越野车。中午，我联系杨麾换回车辆，他让我到新时代假日酒店地下停车场。我去后，他让我打开后备箱，他从本田雅阁牌轿车上将一个很长的提包、一个粉色的书包、学生用的小黄帽放到他车上。杨麾平时用钱大方，最近很缺钱。
11、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杨麾长期在长阳新时代假日酒店8419房间住宿，案发当天又登记了8513房间，民警在该房间解救出小女孩的事实。
12、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民警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案发当天，经民警工作，发现勒索张某甲的电话号码轨迹与杨麾的运行轨迹一致，且杨麾言行举止反常，多次向张某甲打听案件进展情况，当天15时许，杨麾再次到派出所探听情况时被抓获并如实供述绑架张某乙的事实。
13、被害人张某乙于2014年11月27日16时36分由其母亲李金娥陪同向民警陈述：今天早上我去上学，离开家门不远，后面开过来一辆黑色轿车，车上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开车，他戴着黑色的帽子，戴着口罩，他对我说：“今天校车不去学校，你爸爸要我带你的”。他拉开车门，我收好雨伞坐上后排座位。我上车后，他说去接我的同学曹敏，开车上去等了一会没等着，车又开下来了。他说我爸爸与别人打架了，别人要来抓我。然后又开车到山上，说要接两个人，没接到，车又开下来。我问几点了，会不会迟到，他说七点。他把车又开到另一个山上，说要检查车子，就用透明胶把我的手和脚绑起来，把我的嘴也粘着，然后用一个装衣服的袋子把我装起来，放到车子的后备箱里。我在袋子里把嘴上的透明胶撕了，右手也从透明胶里弄出来，在里面看不见，我把鞋子脱了，准备解开脚上的透明胶，但解不开。然后车子又开了一会，听到有人打开后备箱叫我不要说话，说外面有人，然后把我用袋子提走，我感觉坐了一会儿电梯，他把我从袋子里放出来，我就在一个很整洁的房间里，房间里只有杨浩杰的爸爸杨麾，他说去找我的爸爸妈妈，叫我在房间里不要说话。他走后，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把手、脚上的透明胶撕了，玩了一会儿，那个开车的人到房间里来了，他这时没戴帽子，只戴了口罩，他看了一会儿电视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进来，问我有没有人敲门，我说没有，他又出去了。等了一会儿，这个人又进来，我说刚才有人敲门，他问是男是女，我说不知道，他继续看电视。过了一会儿，他接了一个电话，又把我装进先前那个袋子里，叫我不动不说话，把我放到车的后备箱里，一会儿后又换了一个后备箱装我，过了不久，他又把我带到另外一个房间，他说别人来收拾房间，要我不讲话，要不然有人把我捉走。他用透明胶把我的嘴封住，把手和脚绑起来放在床下面，说去找我的爸爸妈妈。过了很长时间，警察就把我带回来了。第一次把我提到房间去的是杨麾叔叔，因为来提我时，我刚把拉链拉开一点，我看见了，我认识他，因为我爸妈经常带我到他家去玩，他戴有近视眼镜，说的长阳话。第二次把我提到房间去的是那个开车的人，他戴着口罩，有时说长阳话，有时说普通话，但他与杨麾叔叔没有同时出现过。我怕他打我，叫我不说话，我就不说话，绑我时我也没哭，他说我爸爸与别人打架了，我怕被人抓走，一个人在房间里也不敢开门跑。
1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被告人绑架被害人使用的汽车照片、两部手机及其互发短信内容照片、被害人指认被绑架现场的照片，证实案发现场及车辆的客观情况，短信的内容，在新时代假日酒店8419房间提取到一个联想牌手机，在其后盖和电池间有一张电话卡，其号码为131××××9753，打开有与号码159××××5222的手机互发的七条短信，手机下有姓名为杨麾的房卡，桌子下有一个70.5×34×50㎝的黑色布包，包内有一个粉红色书包，其中的书、本子和字典上有张某乙的姓名，包内还有雨伞、小黄帽、一包一次性口罩（封口已打开、内有7只口罩）等物品。在杨麾驾驶的车辆后备箱中提取到一卷透明胶带，其末端有使用后的折回痕迹。
15、谅解书，证实被害人张某乙的父亲张某甲对被告人表示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的事实。
16、被告人杨麾的供述：2014年11月27日凌晨5点多钟，我从新时代假日酒店8419房间起床，驾驶鄂E×××××号黑色越野车到王家棚源头溪电站漫水桥处停车，等张某甲的女儿张某乙去上学。二十多分钟后，我看见张某乙一个人背着书包来了，就把口罩和帽子戴上，把左边的车窗打开，对张某乙说：“你爸爸叫我送你去上学”。她答应可以，我打开车辆右后门，她上车。我对她说：你爸爸与别人有矛盾，很多人来找你爸爸麻烦，你爸爸叫我把你带走，免得别人伤害你。我开车朝下渔口方向走了一公里多，又朝左边转弯走了一公里多路后回到主公路，又往下渔口方向走了一公里多，再左转弯朝“茅坪（小地名）”方向走了一段路后返回到主公路，接着往前开到叶家山，停车对张某乙说要修车。我下车用透明胶把她的嘴封住，双手、双脚缠住后装进一个黑色的大提包，放在车辆后备箱。我给张某甲发了三条短信。把车开到新时代假日酒店地下停车场，在途中打电话询问张某甲的情况，把张某乙带到新时代假日酒店8513房间，玩了一会儿后，又给张某甲打电话，他说在派出所，我就去派出所询问张某甲找女儿的情况。从派出所出来就打电话给郑某，要他到叶家山帮我开车，我把张某乙的书包、雨伞、鞋子、帽子用衣服包住，从越野车上拿到本田牌轿车上后，又来到派出所二楼，询问张某甲女儿的情况后返回酒店。我在停车场给刘某打电话等他来换车，回到房间呆了约半小时，一直在想把张某乙放在什么地方合适，就把她带上车，一直到红花套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回来在白氏坪山野宾馆开了房，也觉得不合适就返回龙舟坪，又给张某甲发了条短信，与刘某、郑某一起去津洋口送情。我返回酒店8513房间后，把张某乙从包中放出来，告诉她在别人来收拾房间时不要讲话，要不然就有人把你捉走。我用透明胶把她的嘴封住，双手双脚缠住，把她放到床下面，将张某乙的书包等物品提到8419房间后，又给张某甲打电话，问他是否吃饭，他叫我给他送两包烟去。当我送烟到派出所二楼时，被警察抓住。我因欠下几十万元债务，感觉压力大，就想绑架小孩找其家里要钱还账。我眼睛近视，平常戴眼镜，与张某乙在一起时，就取下眼镜，戴着帽子和口罩，有时说普通话，有时说本地方言。我发短信用的电话卡是上个月在宜昌夜市摊上买的，没有登记我的信息，帽子是一个月前在宜昌买的，口罩是在药房买的，封口胶是平时改换车牌用的。
原判认为，被告人杨麾以勒索财物为目的，采用诱骗、捆绑、堵嘴、装口袋等方法，绑架他人，其行为构成绑架罪，依法应予刑罚处罚。被告人杨麾因形迹可疑被抓获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杨麾绑架未成年人，应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杨麾虽取得被害人父亲的谅解，但因其罪行严重危害社会治安，不能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杨麾对年仅8岁的被害人实施捆绑、堵某，拉住拉链后放进汽车后备箱，严重危害被害人的生命安全，故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犯罪情节较轻，应在有期徒刑五年以下适用刑罚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在量刑时已充分予以考虑。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以被告人杨麾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10000元人民币。
杨麾的上诉理由，本人未实施暴力手段，案发后主动投案、主动向公安机关说明受害人的地点、协查侦查机关安全释放被害人、有自首、未造成严重危害后果（对人质未有伤害）等具体行为情节，对上诉人从轻判处。其辩护人持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二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二审中上诉人杨麾就犯罪事实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支持本案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已经庭审质证并在判决书中详细列举。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麾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其行为构成绑架罪，依法应予刑罚处罚。杨麾因形迹可疑被盘问时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从轻处或者减轻处罚。杨麾取得被害人父亲的谅解，属酌情从轻情节。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但综合全案的事实和情节，被害儿童张妮珂未受到实质性的人身伤害，亦未造成遭受财产损失，且有自首情节并取得被害人监护人的谅解，参照相关案例，考虑本区域内同类案件的量刑平衡，可以认定杨麾在本案中犯罪情节较轻。故杨麾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基本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鄂长阳刑初字第00030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麾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10000元人民币。（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27日起至2021年11月26日止）。
罚金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明
审判员 戴 翔
审判员 韩 璐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董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