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宝玉，男，196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韦正强，浙江航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敏，男，198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刘双贺，上海天闻世代（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宝玉为与被上诉人刘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6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
刘宝玉通过招投标方式中标魅力城社区老年爱心食堂租赁项目，并于2015年4月21日与杭州市江干区九堡街道魅力城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魅力城社区商铺租赁及合作开办爱心食堂协议》，约定协议期限自2015年5月8日至2017年5月7日。
2015年5月19日，刘宝玉（甲方）与刘敏（乙方）签订《魅力小厨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经过两年的准备和对魅力小厨爱心食堂的深入了解，刘敏和刘宝玉顺利通过社区招标；双方共同分担风险，也共同分享所得利润以及所得荣誉；双方共同经营，共同承担，任何一方不得私自转让或与其他人再合作，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将共荣辱共患难，直到魅力小厨不再是刘宝玉和刘敏经营；餐厅经营管理将由刘宝玉负责，保底工资3000元整，营业净利润10000元以上部分提取10%作为奖金，剩余部分两人平分；等等。
2015年5月31日，刘宝玉（甲方）与刘敏（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与乙方于2015年5月19日签订了《魅力小厨合作协议》，现因种种原因，已经失去合作基础，甲方决定解除《魅力小厨合作协议》；甲方同意在经营魅力小厨期间，每年支付乙方60000元直到甲方不再经营魅力小厨；本协议签订当日，甲方将2015年60000元支付给乙方，之后每年的支付日期，均以此日期为准，直到甲方不再经营魅力小厨；乙方负责将损坏的冰箱玻璃更换好，费用由乙方支付；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魅力小厨合作协议》自行终止；等等。刘宝玉已支付第一期60000元，现案涉爱心食堂项目仍由刘宝玉经营。
刘敏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刘宝玉履行赔偿协议书，支付2016年5月31日的刘宝玉应当支付的6万元；2、请求依法判决败诉方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双方先后签订了《魅力小厨合作协议》、《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
刘宝玉辩称认为《魅力小厨合作协议》系受胁迫而签订，但其所陈述刘敏妻子砸损冰箱等事实并不能构成导致合同无效的胁迫行为，对刘宝玉的该项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刘宝玉辩称认为《协议书》显失公平，刘敏并无实际损失产生。原审法院认为,《协议书》是因双方协商解除《魅力小厨合作协议》而签订，所要解决的是刘敏不再与刘宝玉合作经营案涉餐饮项目而应对刘敏如何进行补偿的问题，刘敏退出合作经营可能产生收益损失，因此才有刘宝玉承诺每年支付刘敏60000元的方案。无论案涉餐饮项目在实际经营中的收益状况如何，均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刘宝玉理应合理预见，现刘宝玉以实际经营状况为由欲认定该份《协议书》为显失公平，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双方《协议书》约定，刘宝玉在仍经营案涉餐饮项目的情况下，应当于2016年5月31日向刘敏支付60000元，对刘敏的相关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另，鉴于双方约定的60000元系预先支付一年内的补偿款，故刘敏本次主张的60000元系针对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刘宝玉经营案涉餐饮项目期间的补偿，若刘宝玉在此期间内不再经营案涉餐饮项目，则刘宝玉可另行主张刘敏视情返还款项。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刘宝玉支付刘敏款项6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750元，由刘宝玉承担。刘宝玉负担的诉讼费用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宣判后，刘宝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是因双方协商解除《魅力小厨合作协议》而签订，所要解决的是原告不再与被告合作经营案涉餐饮项目而应对原告如何补偿的问题…”该事实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刘敏得知社区要办爱心食堂便开始和上诉人刘宝玉接触交往，相处中了解上诉人是个遇事委曲求全，胆小怕事之人，并且通过《邻居》期刊等得知上诉人家庭困难但希望开拓自己的事业。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十分重视和珍惜经营魅力小厨这次回馈社会的机会的弱点，在魅力小厨试营业期间通过砸损冰箱，秽言辱骂等手段胁迫上诉人签订了《魅力小厨合作协议》，此次的得逞更让被上诉人坚信在魅力小厨经营期间进行捣乱，上诉人会忍气吞声地答应其任何请求。被上诉人后想要解除该协议，但在商量未果情况下，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不履行协议为由，阻碍魅力小厨营业，多次强行从收银台中夺走8100元人民币。上诉人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答应被上诉人在经营魅力小厨期间每年赔偿60000元人民币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砸损冰箱，阻止营业的行为不足以造成对相对人的胁迫，但本案中，应该从相对人的现实角度进行考虑。作为一个长期失业仅能靠政府的救济金养家糊口的男人来说，上诉人得到这次可以开创一份事业并同时能报答社会的机会是不易的，被上诉人更是深知这一点，从而能够再三地以此为筹码胁迫上诉人签署不平等的合同。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一审法院错误适用合同的履行条款。退一步讲，若《协议书》是双方平等协商下订立的，同时被上诉人也自认该《协议书》是上诉人单方违约而签订对其的赔偿协议，《协议书》中的60000元性质上相当于“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刘宝玉承诺每年支付刘敏60000元的方案，无论案涉餐饮项目在实际经营项目中的收益状况如何，均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从而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及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是错误的。魅力小厨作为公益性项目，设施设备也是政府投资，招标时要求是对社区老龄人必须有优惠(现行的是60岁以上的8折，同时老龄人是用老龄卡支付，此时还再打8折，70岁以上的刷卡为7折。也就是说60岁以上实际支付的为64％价款，70岁以上实际支付为56％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支付给被上诉人的60000元违约金已经明显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并且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
三、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本案的整个过程。
首先双方先有了口头约定，在把爱心食堂经营权拿到手之后，被上诉人再参与经营，之后再有一份书面合作协议，在协议签订之后仅几天功夫又重新签订了另一份赔偿协议。1、从出资出力来看，之前的合作协议，被上诉人没有尽合同义务，从投资入股角度来看，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股东出资义务。2、从赔偿协议来看，约定的是赔偿金，那么被上诉人需要举证证明损失的存在，且损失即为6万元。在一审中，即没有被上诉人履行出资义务的证据，也没有证明损失存在的证据，而当然认为上诉人应尽赔偿义务，没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
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敏答辩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审法院应予以维持。
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魅力小厨合作协议书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依据合同法第60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完整履行合同，依据15年5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上诉人支付款项的前提是其在支付期间还在经营魅力小厨，原审期间，上诉人也自认其截止到目前还在经营魅力小厨，上诉人应在16年5月31日履行其支付款项的义务。
2、魅力小厨合作协议、协议书并不存在胁迫，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结合原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魅力小厨的合作协议及单据、笔记本、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上诉人对证据魅力小厨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并不否认，可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和其一起经过两年的准备双方合作运作魅力小厨并无异议，即前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就魅力小厨的合作有过两年的筹划和多次的磋商。另结合上诉人对证据单据、微信聊天记录、笔记本等有异议，但是该些证据均系原件，反应的内容为上诉人在前期合作期间的投入。魅力小厨合作协议、协议书的签订并不存在胁迫、显失公平的情形，上诉人所主张的胁迫签订魅力小厨协议系无稽之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为平等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若真的发生上述情形，上诉人完全可以报警。可见，上诉人的用意是一心想占有魅力小厨，将被上诉人踢除出局，又不依法履行魅力小厨的合作协议。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以维持。
1、协议书中6万元的性质并非系上诉人所诉的违约金，而是被上诉人在无奈的情况下退出合作经营的收益损失。认定该款项的性质应结合魅力小厨合作协议、协议书的全文内容和合作内容看。首先，协议书是因为双方协商解除魅力小厨合作协议所签订的，所要解决的问题是被上诉人不再与上诉人合作经营魅力小厨项目，而应该对被上诉人如何进行补偿的问题。可见，该款项应该为被上诉人退出的补偿金的性质。其次，被上诉人退出必将导致自身权益的受损，该款项应该是弥补被上诉人收益的损失。上诉人承诺每年支付给被上诉人6万元的事实，无论魅力小厨的实际收益状况如何，均属于正常的商业收益风险，且不论上诉人的收益是30万元还是100万元，其仅仅支付上诉人6万元，该商业风险上诉人理应合理预见，可见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妥。
三、纵观全案，原审判决正确。
1、结合原审法院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积极履行了魅力小厨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
2、纵观全案，本案系上诉人欲剔除被上诉人，独自霸占魅力小厨，且不履行其应该履行的合同义务。
3、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上诉人虽然是社会弱势群体，但是也不应用弱势群体相要挟，作为其违反法律的理由。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六万元款项，是基于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5月31日所签《协议书》的约定。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被上诉人刘敏退出合作关系，由上诉人刘宝玉每年支付其6万元。故原审法院认定签订该协议书的目的系为了解除案涉《魅力小厨合作协议》，支付刘敏的钱款是对刘敏退出合作关系的利益补偿，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虽然从双方签订上述合作协议到上述协议书的订立，期间仅十余天，而案涉经营场所系社区招标成立的爱心食堂，但刘宝玉作为有完全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对自身从事民事交易行为的利益及风险作出恰当的分析判断。从上述合作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的约定，再到此后协议书言明的解除该合作协议，加之协议书签订日的当年应付的6万元业已付清，应表明包括刘宝玉在内的协议双方均已对各自在合作关系履行以及终止后的利益、风险做出了自己的明确判断。现刘宝玉再行以经营场所利润少、协议书签订前有他人扰乱经营等为由，主张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显失公平，依据尚不充分，本院亦不予支持。应当指出的是，因上述协议的签订系为了解除双方此前所订立的《魅力小厨合作协议》，而该合作关系成立的前提，系刘宝玉通过社区招标，取得了为期两年的案涉经营场地的租赁及经营权利。据此，有关刘敏的利益补偿款项亦应限定于刘宝玉现有租赁经营期限内。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刘宝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辉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