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8民终3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国际商务中心数码大厦30层。
负责人：陶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山西诚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瑞霞，女，1995年10月2月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西省垣曲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法定代理人：刘瑞霞，女，1995年10月2月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西省垣曲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乱秀，女，196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西省垣曲县。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红，北京伯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元平，男，197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西省垣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峰，山西衡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垣曲县浩宇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垣曲县新城镇下寺村。
法定代表人：陆二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璇，山西衡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瑞霞、李某、王乱秀、原审被告王元平、垣曲县浩宇物流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垣曲县人民法院（2017）晋0827民初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西省垣曲县人民法院（2017）晋0827民初644号民事判决书；二、判令上诉人向三被上诉人减少支付418606.1元；三、判令驳回超出交强险限额赔偿主张。四、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请二审人民法院判令上诉人安邦财保公司减少支付死亡赔偿金345400元。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居住在城镇满一年且收入来源城镇，可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中原告仅提供一份无公章的购屋协议，不能证明李建成一直居住在城镇。证人王某证明李建成系垣曲县英言乡西河村会计，故李建成收入应主要来源于农村而非城镇，死亡赔偿金应为201640元（山西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082元/*20年）。2、请二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安邦财保公司减少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73206.1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规定，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李建成之子李某虽现居住在城镇，但户籍仍是农业性质，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65570元（山西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8029元/年*16年/2+8029元/年/12月*4/2）。3、一审被告王元平的驾驶证处于实习期及所持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系虚假证件，上诉人安邦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予理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等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上诉人安邦财保公司的案涉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5目的约定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一审被告王元平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在实习期内，故安邦财保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经上诉人安邦财保公司调查取证，一审被告王元平所持从业资格证系虚假证件，没有从交通行政管理部门申领到从业资格证，缺乏相关法律、货物装载、行车安全等方面的基本知识，且该侥幸引导下驾驶货车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严重违法行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6项、第十条之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在诉讼中超出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之保险理赔责任的主张。
刘瑞霞、李某、王乱秀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关于赔偿标准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标准因死者在2012年3月30日就在县城购置房屋，且在县城的工业开发区从事工作，另保险公司就李建成全家居住的地点也予以核实，可以证实三被上诉人均生活在县城，收入也在县城打工，因此应当按照城市人均可支配收入支付；2、上诉人提到的肇事者王元平驾证系实习期，且用虚假从业证书，按照道交法实施细则规定，实习期是指初次申领时的实习期，并非上诉人所理解的王元平增驾期间的实习期，另外不管是在增驾实习期还是虚假的从业资格证，均不是引起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上诉人基于此拒绝赔偿，于法于理都不能支持。
王元平辩称，同意三被上诉人代理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元平具有合法的半挂牵引车资格，且王元平有无道路从业资格，并不代表失去合法驾驶资格，也没有证据证明该行为会显著增加承保车辆的危险程度。上诉人保单中特别约定的事项并没有主张的免责事项，而其提供的保险条款司机并不知情。其免责事由明显属于保险法第19条的无效情形，应当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垣曲县浩宇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辩称，同意三被上诉人代理人及王元平的答辩意见。补充：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均是由其指定的格式条款，条款中关于无从业资格证，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的约定，属于保险法第19条规定的免除自己责任，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义务，排除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合法权利的情形，应当认定无效条款，并且其依据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规定属于部门规章，而非法律行政法规，其不能依据该规章认为王元平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进而免除其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瑞霞、李某、王乱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因交通事故致李建成死亡，给原告造成的死亡赔偿金547040元、丧葬费27487.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2062.84元、精神抚慰金3万元、医疗费21050.13元，共计877640.47元。二、依法判令三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7月4日11时56分许，被告王元平驾驶晋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王横线由垣曲至河南省新安县方向行使至王横线41KM+300M路段时，与相对方向李建成驾驶的晋Ｍ×××××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致李建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2、在垣曲县人民医院因抢救李建成花去医疗费21050.13元。3、2017年7月18日垣曲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垣公交认字（2017）第2017004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王元平负此事故全部责任，李建成在此事故无责任。4、事发后被告浩宇物流公司向原告方支付了4.5万元。5、被告浩宇物流公司系晋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所有人，被告王元平系驾驶人员。6、被告王元平持有A2机动车驾驶证。7、被告浩宇物流公司为晋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安邦财产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均为2017年5月9日至2018年5月8日，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万元。8、原告刘瑞霞系本次交通事故中死者李建成的妻子；原告李某系其子；原告王乱秀系其母。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一、因本次交通事故致李建成死亡所造成的三原告的各项损失及费用。1、医疗费21050.13元；2、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547040元（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352元/年×20年）。各被告虽主张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但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居住在县城，其生活消费必然产生在城镇，应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故本院予以支持。3、丧葬费原告主张27487.5元（2016年度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4975元/年÷12×6），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4、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3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5、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死者李建成母亲和儿子二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李建成其母亲王乱秀未年满60周岁，虽曾做过手术，但并不必然的导致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计算其被抚养生活费，仅计算其子的被抚养生活费，计算为138776.17元（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6993元/年×16年÷2+16993元/年÷12月×4÷2）。以上5项共计764353.8元。
二、关于被告安邦财产保险公司主张的因事故发时被告王元平的驾驶证处于实习期及所持有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系虚假证件，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不予理赔的意见。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的有效期为6年；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等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1、从上述规定的字面及上下文涵义可知，机动车驾驶人取得驾驶证后，确有12个月的实习期，且实习期内驾驶人不得驾驶相关类型的车辆及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实习期及相关限制仅限于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形。本案中，被告安邦财产保险公司援引道交法条例的上述规定及案涉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5目的约定以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应当证明驾驶人即被告王元平存在上述规定及条款中载明的违法情形，被告王元平的驾驶证上明确载明，被告王元平初次申领驾驶证的日期为2008年10月10日，该驾驶证副页上载明的“实习期至2018年1月10日”中的“实习期”是指“增驾A2”的实习期，而非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实习期。同时，案涉商业三者险合同及条款中虽未解释“实习期”为何种实习期，但就道交法条例的规定及被告王元平所持驾驶证上载明的内容来看，该实习期应当包括初次申领驾照的实习期和增加准驾车辆的实习期两种解释，根据我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对于保险合同条款，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有争议时，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对保险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根据上述规定，案涉商业三者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应当解释为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2、退一步讲，被告王元平驾驶证处于实习期，被告安邦财产保险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及案涉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5目的约定以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亦不能认定。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驾驶员熟悉相应车型车辆的驾驶情况，如果实习期内不能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的意义。本案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亦认可被告王元平有半挂牵引车的合法驾驶资格，且涉案保险单上载明肇事车辆投保的主车机动车种类为货车。从运输行业的惯例上看，有全挂车和半挂车的区分，保险条款只是说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就有两种以上的解释，根据保险合同第三十条规定的不利解释原则，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故本院亦认定不符合被告安邦财产保险公司主张的情形。第二，被告王元平向本院提供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虽经核实不是发证机关所制发的，等同于无证，但被告安邦财产保险公司与被告浩宇物流公司所形成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是针对机动车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被告王元平有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对该合同的成立、生效并不产生影响，对保费的多少，保险的限额亦不会产生作用。本案被告王元平持有A2机动车驾驶证，取得了相应的驾驶资格，其有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失去驾驶资格，也无证据表明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被告安邦财产保险公司提供的保单中特别约定项并无被告所主张的免责事项，其提供的保险条款等均是被告安邦财产保险公司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中关于无从业资格证等证书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责任的规定，显然属于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免除己方责任义务，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义务；排除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理赔权利的情形。”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故，本院对被告安邦财产保险公司的该主张不予主持。
三、关于本案各被告赔偿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被告王元平驾驶的晋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安邦财产保险公司投有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保险期限均为2017年5月9日至2018年5月8日。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对于三原告的各项费用，应由被告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分项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范围内按责任予以赔偿。本案中，被告王元平在本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三原告所主张的各项费用未超出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112万元），故应由被告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三原告各项费用共计764353.8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三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共计764353.8元（三原告在得到赔偿款后返还被告浩宇物流公司垫付的4.5万元）；二、驳回原告刘瑞霞、李某、王乱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83元，由三原告负担800元，由被告垣曲县浩宇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被告王元平负担5383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交通事故受害人李建成的死亡赔偿金及抚养人生活费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第三者商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关于李建成的死亡赔偿金及抚养人的生活费计算标准，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李建成在垣曲县工业园五龙煤业工作及抚养人李某跟随其在垣曲县城生活一年以上的证据，原审根据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关于商业三者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发生事故的晋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属于垣曲县浩宇物流运输有限公司所有，其在与上诉人签订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和《保险单》中的“投保人声明处”均加盖了公章，应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应认定上诉人已履行了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说明义务。原审被告王元平发生事故时正处于增驾的实习期内，符合免责条款的情形，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保险的赔偿责任，仅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其他损失应由垣曲县浩宇物流运输有限公司承担。综上，原审判决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垣曲县人民法院（2017）晋0827民初6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山西省垣曲县人民法院（2017）晋0827民初6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刘瑞霞、李某、王乱秀赔偿款120000元。
四、垣曲县浩宇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刘瑞霞、李某、王乱秀644353.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7580元，由垣曲县浩宇物流运输有限公司、王元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军武
审判员 王晓明
审判员 王玉林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