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中民终字第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碧，男，1970年12月2日生，汉族，耿马自治县人，个体工商户，住耿马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穆金流，女，1982年5月8日生，汉族，住凤庆县。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兰（系张云碧姐姐），女，1955年7月20日生，汉族，耿马自治县人，个体工商户，住址同上。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峰山，耿马自治县孟定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系张云兰女儿），女，1978年9月12日生，汉族，耿马自治县人，住耿马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娥安甩，男，1958年10月4日生，傣族，耿马自治县人，务农，住耿马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引（系娥安甩女儿），女，1984年1月16日生，傣族，耿马自治县人，务农，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岩棉（系艾引丈夫），男，1980年1月4日生，傣族，耿马自治县人，务农，住址同上。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钱光祥，耿马自治县耿马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纯友，男，1970年12月6日生，汉族，四川省资中县人，住耿马自治县，系娥安甩女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李立忠，男，1971年2月2日生，汉族，耿马自治县人，住耿马自治县。
上诉人张云碧、张云兰、李春因与被上诉人娥安甩、艾引、艾岩棉及原审第三人李立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耿马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耿民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3年3月29日，第三人李立忠与被告娥安甩、艾岩棉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娥安甩、艾岩棉）自愿将自家那贺勐5亩土地（四至界线：东至贺散俄地、南至主人地、西至水沟、北至贺赛安信地）永久性转让给乙方（李立忠），土地转让费每亩10万元。现由乙方先付下20万元订金，剩余款项30万元于2014年3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2013年6月23日，第三人李立忠又将与被告转来的土地其中2亩，分别转让给原告张云碧1亩，原告张云兰及其女儿李春1亩，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口头约定转让价格为每亩14万元。因原告与第三人李立忠协商时未见到被告与第三人李立忠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为保证合同的履行，2013年6月23日原告分别与被告娥安甩签订了两份土地转让协议，合同双方在协议中分别约定了2亩土地的四至界线，为方便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土地价款每亩6万元，协议落款时间写为“2007年6月22日”。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娥安甩）一次性转让，乙方（张云碧、张云兰及李春）永久使用，乙方有权自主经营管理，有权转包和转让他人。”第三条约定：“甲方负责相关部门的提留，并负责完善乙方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应完善的前期手续和交清相关费用。协助乙方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证费用由乙方承担，如遇国家征用，所得受益归乙方所有。”后原告陆续向李立忠付清了2亩土地款28万元。2014年年初，被告与第三人李立忠索要剩余土地款，李立忠又向被告支付了1万元，剩余29万元土地款至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届满后李立忠仍未支付。2014年4月，原告向被告提出用地请求，因第三人李立忠未向被告支付清结土地款项，被告不同意将2亩土地划归原告使用，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后经孟定司法所调解，原、被告及第三人三方于2014年4月20日自愿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协议第一条约定：“李立忠已支付转让款21万元，尚欠29万元。李立忠定于2014年9月30日前付清29万元。”第二条约定：“如李立忠到期不能支付余款，自愿将位于罕宏下寨路口一幢一层平房307平方米（含1.2亩宅基地）无条件给娥安甩家所有。”第三条约定：“娥安甩家（原转让协议中那贺勐）5亩土地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归李立忠使用，李立忠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将其中的2亩划归张云碧1亩，划归张云兰、李春1亩，本协议签订后娥安甩家和李立忠不得干涉、妨碍张云碧、张云兰、李春对2亩地的使用经营，如违约应赔偿所造成的损失，返还土地转让款2亩共计28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0万元。”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到期后，李立忠仍未向被告支付剩余土地款，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使用土地，被告未同意将2亩土地划归原告使用。为此，原告诉至法院。
原审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承包土地不得买卖。家庭承包的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为了保护农村承包土地的合理利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符合相关的民主议定程序。本案中，所涉土地属于农村承包土地，该土地的所有权属于被告所属的村民小组，被告是以家庭承包的方式与村集体组织承包所得，对该承包土地具有承包期限内的土地使用权。原告虽称“转让的土地仅作为农业用地，未改变土地用途”，但根据原被告签订的三份土地转让协议的相关合同条款来看，双方转让土地实际已经改变了承包土地的用途及权属，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且经庭审核实，原被告签订的三份土地转让协议并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故原告所称“双方转让土地的行为并非土地买卖，该合同是经过村民小组同意并报经村委会同意盖章确认，合同的签订程序合法”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原被告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07年6月22日”的两份土地转让协议及原被告、第三人李立忠于2014年4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实际属于土地买卖合同关系，均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原告要求被告分别向其交付2亩土地及要求被告停止土地侵权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张云碧、张云兰及李春分别与被告娥安甩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07年6月22日的两份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确认原告张云碧、张云兰及李春与被告娥安甩、艾引、艾岩棉、第三人李立忠于2014年4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娥安甩、艾引、艾岩棉交付原告张云兰、李春1亩土地、交付原告张云碧1亩土地，被告停止土地侵权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张云碧、张云兰、李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土地转让协议并非土地买卖协议，转让的内容仅是土地使用权并非土地所有权，且该转让行为已经过村民小组同意，并报村委会同意盖章确认，签订程序合法。2、被上诉人是合法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不需要经过三分之二村民同意。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认定土地转让未经民主议定程序错误。3、土地转让协议中虽然约定是永久性转让，但仅只是土地使用权的永久，并非土地所有权的永久，该协议只是在时间上超出了规定期限，未超过规定期限的部分应予保护并认定有效。4、被上诉人至今未将土地交付上诉人，故上诉人不存在改变土地用途的情形，原审以上诉人改变土地用途认定合同无效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确认本案土地转让协议有效。
被上诉人娥安甩、艾引、艾岩棉答辩称：1、被上诉人的5亩土地是转让给李立忠而非上诉人，李立忠至今仍未将土地转让款付清给被上诉人，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仍然属于被上诉人享有；至于李立忠又将其中2亩土地转让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关，且该2亩土地的转让款上诉人是支付给了李立忠而非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不负有向上诉人交付土地的义务。2、从双方签订合同内容来看，系永久性转让土地，目的是为了改变土地用途，故该合同实为土地买卖合同，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立忠未作答辩。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娥安甩、艾引、艾岩棉及原审第三人李立忠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张云碧、张云兰、李春向法庭提交了如下新证据：照片六张，用以证明本案所涉土地至今仍由被上诉人管理使用，上诉人未接手土地亦未改变土地用途。
经质证，被上诉人娥安甩、艾引、艾岩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云碧、张云兰、李春所举证据客观真实，能够证明本案所涉土地现状，本院予以采信。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所涉土地系农村承包土地，现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
归纳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土地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必须具备以下法律要件：1、合同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3、合同内容及目的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上诉人张云碧、张云兰及李春与被上诉人娥安甩于2013年6月23日签订但落款为“2007年6月22日”的土地转让协议，虽然从形式上看双方已就本案所涉2亩土地转让事宜达成了合意，但纵观整个土地转让及履行过程，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娥安甩、艾引、艾岩棉之间并未发生转让土地的具体行为，三上诉人系与原审第三人李立忠转让2亩土地，且转让土地的价款，三上诉人是支付给了原审第三人李立忠，与三上诉人产生权利义务关系的当事人是原审第三人李立忠而非被上诉人，该土地转让协议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不能成立。依法不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双方不产生法律效力，亦不能在双方之间产生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一方当事人不享有合同权利，另一方当事人不负有合同义务，故三上诉人根据该土地转让协议要求三被上诉人交付2亩土地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张云碧、张云兰、李春与被上诉人娥安甩、艾引、艾岩棉及原审第三人李立忠于2014年4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所确定的2亩土地交付义务人仍然是原审第三人李立忠，并未在三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建立新的权利义务关系，故三上诉人据此要求三被上诉人交付土地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因三上诉人自始未向原审第三人李立忠主张权利，同时因三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李立忠之间是否存在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故对三方于2014年4月20日所签订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院不予确认。
综上，上诉人张云碧、张云兰、李春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驳回原告张云碧、张云兰及李春要求被告娥安甩、艾引、艾岩棉交付原告张云兰、李春1亩土地，交付原告张云碧1亩土地，被告停止土地侵权的诉讼请求”的处理意见正确，应予维持；但“确认原告张云碧、张云兰及李春分别与被告娥安甩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07年6月22日的两份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确认原告张云碧、张云兰及李春与被告娥安甩、艾引、艾岩棉、第三人李立忠于2014年4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处理意见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耿马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耿民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耿马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耿民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上诉人张云碧、张云兰、李春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晓玲
审判员 李 明
审判员 李世兰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丕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