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民再33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单县桂鲁玉米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单县。法定代表人：李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平，山东曹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单县曹庄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单县。法定代表人：赵勇，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传省，男，该单位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俊，山东荣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陆春妹，女，1956年3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武鸣县。再审申请人单县桂鲁玉米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单县曹庄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曹庄乡政府）、原审被告陆春妹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民一终字第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2016）鲁民再3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桂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平,被申请人曹庄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传省、孟凡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陆春妹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桂鲁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民一终字第623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曹庄乡政府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曹庄乡政府承担。具体理由：一、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曹庄乡政府送给陆春妹的机器设备均是2004年4月8日以前的，而桂鲁公司进行验资的机器设备却是2005年10月以后购买的，与曹庄乡政府无偿送给陆春妹的机器设备无关。原审法院歪曲事实，以桂鲁公司没有提供购买机器的发票为由，不顾现存机器设备上的生产日期，认定桂鲁公司将无偿赠送的机器设备作为桂鲁公司的资产进行评估和资产验资，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让桂鲁公司返还机器设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06年5月10日曹庄乡政府与桂鲁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没有附件和交接清单，没有实际履行，不能证明曹庄乡政府将涉案机器设备交给桂鲁公司。涉案机器设备是交给了陆春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陆春妹返还，桂鲁公司没有返还义务。虽然陆春妹认可涉案机器设备在桂鲁公司，但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陆春妹已将桂鲁公司的股权转让他人，也不是桂鲁公司工作人员，其陈述不能代表桂鲁公司。2.虽然桂鲁公司股东发生了变化，桂鲁公司一直合法有效存在，假设陆春妹或桂鲁公司接受了曹庄乡政府无偿送给的机器设备，也没有返还义务。曹庄乡政府辩称，请求驳回桂鲁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原二审判决。具体理由：1.曹庄乡政府与陆春妹、桂鲁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是将涉案机器设备无偿提供其使用，而不是赠与。陆春妹、桂鲁公司对涉案机器设备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2.桂鲁公司主张其进行验资的机器设备是2005年10月以后购买的，不是桂鲁公司提供的涉案机器设备，但桂鲁公司始终没能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证明。桂鲁公司厂内现存的机器设备与曹庄乡政府提供的涉案机器设备清单完全相符。3.陆春妹用曹庄乡政府无偿提供给其使用的机器设备等财产设立了桂鲁公司，陆春妹为法定代表人，涉案机器设备一直由桂鲁公司占有、使用和管理。桂鲁公司主张桂鲁公司没有返还义务是不顾上述事实所做的无据辩解。4.陆春妹、桂鲁公司在未征得所有权人曹庄乡政府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机器设备作价并以股权转让的形式转让给司继春等股东，侵犯了曹庄乡政府的合法财产权益，理应受到返还机器设备的民事法律制裁。曹庄乡政府向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桂鲁公司、陆春妹停止侵权并返还曹庄乡政府的机器设备一宗（附清单）。具体理由：2005年5月13日曹庄乡政府与陆春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曹庄乡政府将原单县湖西淀粉厂的厂房和机器设备一宗（附清单）无偿提供给陆春妹使用；后陆春妹以涉案厂房成立了桂鲁公司，陆春妹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06年5月10日，桂鲁公司为了从银行贷款，陆春妹找曹庄乡政府协商，曹庄乡政府又与桂鲁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曹庄乡政府将原单县湖西淀粉厂土地一宗及所有厂房、机械设备等厂区内一切生产生活设施无偿提供给桂鲁公司使用。2006年10月，在曹庄乡政府不知情的情况下，陆春妹等股东将曹庄乡政府无偿提供陆春妹使用的厂房和机器设备经“验资”作为桂鲁公司五股东新增注册资本变成了桂鲁公司的财产。2008年9月22日桂鲁公司股东陆春妹等人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将桂鲁公司的所有股权转让他人。桂鲁公司、陆春妹的做法，严重侵犯了曹庄乡政府无偿提供给陆春妹使用机器设备的“物权”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5月13日，曹庄乡政府与陆春妹签订合同书一份（附合同书中原单县湖西淀粉厂设备清单共6页），曹庄乡政府将其下属企业单县湖西淀粉厂的财产（厂房、机械设备）无偿提供给陆春妹使用。并经单县公证处对于合同中约定的财产陆春妹享有使用权进行了公证。2005年8月24日，桂鲁公司筹建并首次召开股东会，选举陆春妹为执行董事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同年8月29日，桂鲁公司在单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注册登记，注册资金100万元。2006年5月10日曹庄乡政府（甲方）与桂鲁公司（乙方）又签订协议一份。该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原“曹庄灰砂砖厂”后改为“湖西淀粉厂”（曹庄乡工业园）所有厂房机器设施等厂区内一切生产生活设施无偿送给乙方使用。2006年10月28日，桂鲁公司委托菏泽法正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桂鲁公司资产评估并验资，桂鲁公司将曹庄乡政府无偿提供给桂鲁公司使用的原单县曹庄乡湖西淀粉厂的财产（包括机械设备一宗，附财产清单）作为桂鲁公司财产进行评估和资产验资。菏法会评报字（2006）第30号资产评估报告显示：1……5、建筑物评估价值1912835.50元，6、设备评估价值6505821.50元，8、土地使用权评估价值612000.00元，资产总计9030656.50元。桂鲁公司通过验资方式将曹庄乡政府的机械设备变成了桂鲁公司财产。2006年11月14日，桂鲁公司进行企业变更登记，将曹庄乡政府的机械设备作为公司股东的新增资本注册，由原注册资金100万元，变更为注册资金1000万元。2008年9月22日桂鲁公司原股东陆春妹、苏宏宇、刘建伟、陆春荣、胡育京，将桂鲁公司的全部股权，包括土地、厂房、生产设备注册资本1000万元作现价300万元转让给司继春、申文进、王如辉。2008年9月25日桂鲁公司、陆春妹、苏宏宇、刘建伟、陆春荣、胡育京（甲方）又与司继春、王如辉（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桂鲁公司的全部股权（全部产权包括土地、厂房、生产设备）注册资本1000万元现作价180万（其中土地房产为100万元、机械设备为80万元）转让给司继春、王如辉。2008年9月26日，桂鲁公司经工商机关将原法定代表人陆春妹变更为司继春。2010年曹庄乡政府知情陆春妹将其无偿提供使用的财产（机械设备一宗）转让他人并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曹庄乡政府要求返还涉案机器设备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桂鲁公司、陆春妹明知曹庄乡政府无偿提供给桂鲁公司、陆春妹使用的原单县曹庄乡湖西淀粉厂的机械设备一宗既不属于桂鲁公司的财产也不属于陆春妹个人财产，桂鲁公司、陆春妹仍将曹庄乡政府的财产机械设备一宗（附设备清单），作为桂鲁公司资产进行评估和资产验资。桂鲁公司将曹庄乡政府的财产机械设备一宗作为公司财产在验资后进行企业变更登记，将曹庄乡政府的机械设备作为公司股东的新增资本注册，由原注册资金100万元，变更后注册资金1000万元。桂鲁公司、陆春妹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规定：“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第（四）项返还财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桂鲁公司将曹庄乡政府的财产机械设备一宗作为其公司财产进行评估和验资，并进行企业变更登记，由原注册资金100万元，变更后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桂鲁公司的做法侵犯了曹庄乡政府对涉案机器设备的财产所有权。故曹庄乡政府要求桂鲁公司返还机械设备一宗（附设备清单）的诉讼请求，与法有据，依法支持。陆春妹作为桂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知曹庄乡政府无偿提供给桂鲁公司、陆春妹使用的原单县曹庄乡湖西淀粉厂的机械设备一宗既不属于桂鲁公司的财产也不属于陆春妹个人财产，仍将曹庄乡政府的财产作为桂鲁公司资产进行评估和验资。桂鲁公司在完成注册资本增资后，陆春妹等股东以股权转让方式将桂鲁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司继春、申文进、王如辉。由此，对第三人司继春、申文进、王如辉造成的损失，可另案向陆春妹主张权利。桂鲁公司辩称，其没有见到曹庄乡政府的机械设备，现公司内的机械设备均属于桂鲁公司新购置的，但在举证限期内其未提供机械设备的购置发票。另曹庄乡政府与桂鲁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证实，曹庄乡政府提供给桂鲁公司使用机械设备的客观事实。故对桂鲁公司没有见到曹庄乡政府机械设备的辩驳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陆春妹辩称，曹庄乡政府将机械设备赠与其，即曹庄乡政府对赠与合同不可撤销。陆春妹没有提供曹庄乡政府将机械设备赠与其所有的事实证据，故陆春妹辩解理由不足，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桂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曹庄乡政府机械设备一宗（按照合同书机械设备清单名称、数量和件数返还）；二、驳回曹庄乡政府对于陆春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3020元由桂鲁公司负担（曹庄乡政府已垫付，待桂鲁公司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支付曹庄乡政府）。桂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驳回曹庄乡政府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曹庄乡政府与陆春妹签订协议，将机器设备无偿送给陆春妹并经公证，因此，自机器设备转移给陆春妹时，曹庄乡政府就丧失了机器设备的所有权，因而也无权请求返还机器设备；二、桂鲁公司与曹庄乡政府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涉案机器设备无偿由桂鲁公司使用，桂鲁公司股东虽然发生了变化，但桂鲁公司依然合法、有效的存在，要求桂鲁公司返还机器设备，于法无据，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三、一审判决认定桂鲁公司将原机器设备评估验资并增资，违背事实。事实上验资评估的机器设备，均是陆春妹等原股东新购置的设备，与曹庄乡政府之前无偿送给陆春妹的设备无关。综上，桂鲁公司无论是增资还是内部股权转让，均没有侵犯曹庄乡政府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规定：“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曹庄乡政府分别于2005年5月13日、2006年5月10日与陆春妹、桂鲁公司签订协议，将其所属企业单县湖西淀粉厂的厂房、机器设备等厂区内的一切生产生活设施无偿送给陆春妹和桂鲁公司使用，但并非是将单县湖西淀粉厂的厂房、机器设备等赠与给陆春妹和桂鲁公司，陆春妹和桂鲁公司对协议中的厂房、机器设备等只有使用权，没有处分权，陆春妹和桂鲁公司在未征得所有权人曹庄乡政府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上述厂房、机器设备等评估验资，并将评估的资产价值作为桂鲁公司增加的注册资金，后又将桂鲁公司的全部股权作价转让，陆春妹和桂鲁公司的上述行为显然侵犯了曹庄乡政府的财产所有权，曹庄乡政府要求返还机器设备等，于法有据，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至于因陆春妹和桂鲁公司违法处分曹庄乡政府的财产给股权受让人司继春、申文进、王如辉造成的损失，可另案向陆春妹、苏宏宇、刘建伟、陆春荣、胡育京主张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桂鲁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庭审期间，桂鲁公司认可曹庄乡政府交付的设备存放于其厂院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桂鲁公司应否返还曹庄乡政府机器设备一宗（以协议书所附机械设备清单为准）。曹庄乡政府于2005年5月13日与陆春妹签订协议书，将包括涉案机械设备在内的财产无偿送给陆春妹使用，仅是对财产使用权的移转，并没有变更财产所有权，因此，该协议书并非桂鲁公司主张的赠与合同，而是借用合同。陆春妹以上述机器设备等财产筹建桂鲁公司后，曹庄乡政府于2006年5月10日与桂鲁公司签订与前述协议书内容基本一致的协议书，但未约定借用期限，曹庄乡政府与桂鲁公司间就涉案机器设备存在未约定期限的借用合同关系。桂鲁公司再审主张其未收到涉案机器设备，但又当庭认可涉案机器设备存放在其厂院内，故对桂鲁公司实际接收涉案机器设备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曹庄乡政府系涉案机器设备的所有权人，将涉案机器设备无偿借用给桂鲁公司使用，移转的仅是涉案机器设备的使用权，且未约定借用期限。曹庄乡政府作为无偿借用合同的出借人，无论是否存在桂鲁公司将借用的机械设备验资作为新增注册资本侵害其所有权的情况，均有权随时提出终止与桂鲁公司关于涉案机械设备的借用关系，要求桂鲁公司返还涉案机械设备。原审法院判令桂鲁公司按协议书所附清单上的机械设备明细予以返还，处理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桂鲁公司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民一终字第62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晓玲审 判 员  滕建国代理审判员  田晓菲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杨开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