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28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益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荣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荣，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灿，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锡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汉高，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琴敏，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益斌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荣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旺公司）、南宁市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初字第2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益斌，被上诉人荣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荣、颜灿，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琴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益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荣旺公司向王益斌支付工程款6136121元及利息（以6136121元为基数，从2008年7月29日工程竣工交付使用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五年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结清之日）。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王益斌与荣旺公司在实际支付工程款时按照收取20%的管理费执行与事实不符，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益斌与荣旺公司之间有管理费为20%的约定，实际付款时只付80%并非是扣除20%的管理费，而是进度款按行业惯例都只按60%-90%的比例预付。二、一审判决支持荣旺公司不劳而获20%的管理费没有法律依据，也不公平，本案讼争工程，荣旺公司整体转包给王益斌后没有管也没有理，却要收取20%的管理费没有依据。三、就算王益斌与荣旺公司之前曾经就其他工程签订过书面合同，约定有分别收取70%和12%的管理费，那么本案的管理费最高也不应超过7%，现王益斌为息事宁人，同意给予荣旺公司5%的管理费（包含税金和前期费用），实际上荣旺公司要求王益斌支付前期费用50419元没有任何合同依据。四、一审判决对于利息的计算有误，本案工程款的利息不应从2012年6月1日起按同期六个月以内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依法应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及实际投入使用之日即2008年7月29日起计算，且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五年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荣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益斌与荣旺公司之间的口头合同约定20%的管理费是合法有效的，王益斌无权主张20%的管理费归其所有，荣旺公司已实际向王益斌支付了11938730.49元，再扣除工程前期后期实际为工程支出的426188.96元后，应向王益斌支付的工程款为1803611.79元，并以此为基数计算利息。
城投公司辩称：城投公司已经向荣旺公司付清了工程款，无需再向王益斌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王益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荣旺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6537965.46元（涉案工程总价为18332725.4元，减荣旺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11169614元，减按3.14%标准计算的税费625145.94元）及其利息1606190.04元（自2008年10月28日提交结算时起算至2010年7月29日以6211067.1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2010年7月30日暂计至提起诉讼之日以6537965.4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此后利息计至判决规定工程款应支付完毕时止）；二、判令城投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诉讼过程中，王益斌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荣旺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6779321元（涉案工程总价为17710664.05元，减荣旺公司实际支付款项10313241元，减按4.3%标准计算的税费618102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城投公司通过招投标程序对外发包白沙馨园1#-7#楼土建、水电安装工程，荣旺公司于2007年3月2日中标该工程，中标通知书编号为：南招办字（2007）A068号、南招办字（2007）A069号。荣旺公司中标该工程后，于2007年4月18日与城投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项目编号：NNZC2006-2513A），该合同约定：发包人（城投公司）将白沙馨园一期工程Ⅰ标（1#、2#、4#、5#楼，含Ⅰ、Ⅱ标小区内小区系统给排水工程）、Ⅱ标（3#、6#、7#楼）承包给荣旺公司承建；工程内容：Ⅰ标建筑面积9040.57平方米，Ⅱ标建筑面积10799.62平方米。工程范围为：土建、水电安装工程，一期工程小区系统给排水工程施工（即现有设计图纸，招标文件，及招标答疑范围）包工包料；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07年4月18日；竣工日期：2008年2月16日；合同工期：300日历天；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为：Ⅰ标金额9053384元，Ⅱ标金额9470905元，合计金额18524289元；合同价款及调整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除工程变更和政策性调整以外的其他风险；工程款（进度款）的支付：工程款按月支付，合同内进度款支付限额已完成工程量的80%，工程变更部分进度款支付限额为已完成工程量的60%，工程完工验收达到质量要求，结算经财政部门审定后，工程款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含已支付），发包人按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5%预留工程质量保修金，待工程保修期满后再结算；合同还约定了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荣旺公司获得讼争工程后，将其整体转包给王益斌，双方在工程款的支付中实际按照王益斌向荣旺公司支付20%的管理费的标准执行。王益斌曾于2007年1月18日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就阳光新城有关项目与荣旺公司签订了《工程项目经验管理责任书》，由荣旺公司将该工程交由王益斌全面负责，王益斌必须分别以工程竣工结算总造价的12%、7%上交工程管理费，后双方均按约执行。本案讼争工程实际由王益斌出资和并组织人员于2007年4月18日开始施工，至2008年7月29日竣工，完成白沙馨园1#--6#楼土建、水电安装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及实际投入使用。荣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支付了前期费用50419元、后期维修费用375767.96元，并缴纳税金803595.24元。2010年8月，城投公司与荣旺公司核定工程总造价为17710664.05元。城投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在代缴养老保险费345391.82元后，已于2012年5月31日向荣旺公司付清除质保金361236.11元之外的工程款共计17004036.12元。2014年11月5日，城投公司向荣旺公司退还质保金361236.11元，至此付清全部工程款。
另查明：荣旺公司为王益斌办理了《职工养老保险手册》，手册记载单位为荣旺公司。2005年12月，王益斌办理了工作单位为荣旺公司的《建设企事业单位管理人员岗位证书》，岗位职务为中级预算员。王益斌办理了工作单位为荣旺公司的《建筑业企业职工安全培训合格证》，培训记录为2005年12月到2011年3月18日。王益斌办理了工作单位为荣旺公司的桂建安C（2006）0001054号《建筑施工企业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书》，有效期自2006年4月29日到2014年4月30日。王益斌办理了工作单位为荣旺公司的《二级注册建造师继续教育登记证书》，显示2011年年度学习合格。但荣旺公司未有证据证明王益斌在其公司工作，王益斌受荣旺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荣旺公司向王益斌支付劳动报酬。
一审法院认为：荣旺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等证据详实、具体，能够证实其与王益斌之间真实的款项支付数额，故对荣旺公司主张其实际已向王益斌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1938730.49元予以采信。其主张支出的前期费用50419元、后期维修费375767.96元合理有据，予以采信。根据王益斌与荣旺公司在工程转包上的同类约定及讼争工程款的实际执行标准，对荣旺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工程结算价予以采信，即荣旺公司与城投公司的工程结算价为17710664.05元，荣旺公司与王益斌的结算价为17710664.05元?80%?14168531.2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借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的发包人城投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荣旺公司付清工程款，无须向实际施工人王益斌承担责任。故王益斌诉请城投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缺乏理据，不予支持。
本案的王益斌系自然人，并非荣旺公司的职工，不具备承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资质。荣旺公司将涉讼工程整体转包给王益斌，由王益斌出资、组织人员施工，双方之间构成非法转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应属无效。在扣除荣旺公司实际支付给王益斌的工程款11938730.49元及合理支付的前期费用50419元、后期维修费375767.96元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荣旺公司须向王益斌支付尚欠工程款本金数额为14168531.24元-11938730.49元-50419元-375767.96元?1803613.79元。根据城投公司向荣旺公司付清工程款的时间，确定被告荣旺公司应向王益斌支付该工程款的利息为：以1803613.7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六个月以内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从2012年6月1日起计至付清本息之日止。荣旺公司主张的数额合理有据，予以采信。王益斌主张的应付工程款计算标准及应付数额理据不足，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荣旺公司向王益斌支付工程款1803613.79元；二荣旺公司向王益斌支付工程款利息：以1803613.7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六个月以内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从2012年6月1日起计至付清本息之日止；三、驳回王益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809元，由王益斌负担48166.3元，由荣旺公司负担20642.7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就本案工程，荣旺公司实际支付的前期费用具体为：1-7#楼工程交易费4950元和850元，1、2、4、5号楼工程测定费11770元，3、6、7号楼工程测定费12312元，1、2、4、5号楼民工团体保险费3621元，3、6、7号楼民工团体保险费3788元，1-7#楼工程散装水泥使用费13128元，合计50149.6元。二、2010年1月28日，王益斌与荣旺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明确“白沙馨园”1-6#楼建设工程于2008年7月29日已经竣工验收，鉴于其他原因该工程至今未能与建设方结算，此份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王益斌认可荣旺公司与建设方的竣工结算，待荣旺公司收回工程全部款项后一个月内，荣旺公司按约定支付王益斌报酬。三、王益斌于2011年5月9日给荣旺公司时任董事长黄开荣写有一封信，信中第1点认为阳光新城11#、12#楼工程荣旺公司向建设单位让利6%是不合法的；第2点认为白沙馨园1#-6#楼工程荣旺公司收取20%的税金和管理费是不合法的；第3点认为其与荣旺公司之间实际为转包工程关系，其为实际施工人；第4点认为阳光新城11#、12#楼和白沙馨园1#-6#楼补充协议比中标价低15%、结算价又比补充协议低15%、管理费按工程造价12%和20%收取，均无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王益斌与荣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收取20%管理费的口头约定的问题。首先，王益斌与荣旺公司之间就其他工程的转包均有收取管理费书面约定，说明双方之间存在此交易惯例；其次，2010年1月28日王益斌与荣旺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待荣旺公司收回工程全部款项后一个月内，荣旺公司按约定支付王益斌报酬，说明双方之间存在有如何支付工程款的口头约定；第三，王益斌在给荣旺公司时任董事长的信中，表明其清楚白沙馨园1#-6#楼工程需向荣旺公司交纳20%的管理费，只是其认为该费用的收取不合法也不合理；第四，王益斌在本案二审庭审中自述，就本案白沙馨园1#-6#楼工程，荣旺公司曾提出过要求参照阳光新城11#、12#楼12%的比例来收取管理费，但其不同意，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但其已经进场施工了，双方遂约定等做完后再确定管理费的比例，说明荣旺公司一开始就要求收取20%的管理费，如果双方当时未达成口头协议，王益斌应无法进场施工；第五，荣旺公司在向王益斌实际拨付工程款时，均有扣减20%的费用。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采信荣旺公司的主张，即认定王益斌与荣旺公司之间就白沙馨园1#-6#楼工程存在收取20%管理费（含税）的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工程造价为17710664.05元，王益斌与荣旺公司约定的结算价为14168531.24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王益斌上诉称不应扣除20%的费用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荣旺公司实际已付的工程款问题。王益斌上诉主张其只收到10313241元工程款，但荣旺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就白沙馨园1#-6#楼工程，荣旺公司已经向王益斌支付了工程款11938730.49元，一审法院采信荣旺公司的主张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工程前期费用50419元应否由王益斌承担的问题。本案涉及的前期费用即工程交易费、工程测定费、民工团体保险费、散装水泥使用费等，均系为完成白沙馨园1#-6#楼建设工程应由承包方支付的费用，现本案工程实际由王益斌完成，工程价款由王益斌收取，故一审法院判决此部分前期费用由王益斌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荣旺公司尚欠王益斌工程款本金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对本案工程荣旺公司与城投公司核定的造价为17710664.05元，荣旺公司应向王益斌支付的工程款为14168531.24元，减去荣旺公司实际向王益斌支付的工程款11938730.49元，再扣减荣旺公司垫付但应由王益斌承担的前期费用50419元、后期维修费375767.96元，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荣旺公司欠尚王益斌的工程款本金为1803613.79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的利息计算问题。王益斌与荣旺公司2010年1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待荣旺公司收回工程全部款项后一个月内，荣旺公司按约定支付王益斌报酬，现城投公司系于2012年5月31日付清除质保金之外的工程款，故荣旺公司应在2012年6月30日前付清尚欠王益斌的工程款1803613.79元，荣旺公司未依约按时支付的，应从2012年7月1日起计付利息。王益斌上诉要求从工程竣工交付使用之日起计付利息与双方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法院判决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六个月以内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没有法定或约定依据，本院纠正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本案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益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尚欠工程款本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判决利息有误，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初字第232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初字第23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广西荣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上诉人王益斌支付尚欠工程款利息：以1803613.7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2年7月1日起计至付清本息之日止。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8809元，由上诉人王益斌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敏俊
审判员 农虹菲
审判员 包林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林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