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日民一终字第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见学，男，居民。
委托代理人：范玉亮，山东天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志修，山东天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岚山区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
法定代表人：张明奎，局长。
委托代理人：谷田，山东德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常美，女，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伟，男，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霞，女，居民。
上列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磊，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岚山区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
法定代表人：贺照录，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均山，日照岚山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焦见学、日照市岚山区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岚山区交通局）因与被上诉人张常美、刘伟、刘霞、日照市岚山区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以下简称岚山区住建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3）岚民一初字第1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8月20日4时许，受害人刘加祥与焦见学共同驾乘鲁L×××××号牌三轮摩托车沿沿海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日照市岚山区沿海公路日照钢铁厂东路段时，车辆撞到道路机动车道内的一块大石头上后侧翻，刘加祥、焦见学摔在路上，致刘加祥当场死亡，焦见学受伤，车辆损坏。后焦见学被送往日照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22天。2013年8月26日，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记载刘加祥系钝性外力致胸腹腔脏器破裂死亡。2013年9月5日，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交通事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鲁L×××××菲亚特牌轿车是否与受害人刘加祥接触。2、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谁是事故时鲁L×××××福田五星牌正三轮摩托车的驾驶员。2013年9月16日，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岚山大队出具日公交证字（2013）第233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得出事实：经调查焦见学得知，有轿车将躺在路上的刘加祥碾压后逃逸，逃逸车为尾号为“07”的轿车，通过查看同时段的卡口监控并排查车辆，确定厉善波驾驶的鲁L×××××号牌小型轿车为当时路过事故现场的车辆；厉善波经过此事故现场并不确定是否与躺在路上的刘加祥接触；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刘加祥或焦见学中谁是事故发生时鲁L×××××号牌三轮摩托车的驾驶人。
庭审过程中，张常美、刘伟、刘霞诉称焦见学系事故三轮摩托车驾驶人，对此，焦见学予以否认，并主张其与受害人刘加祥系同村邻居，双方均从事海产品干货买卖，事发当天二人一同去提货，去时由受害人刘加祥驾驶三轮摩托车，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根据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岚山大队出具日公交证字（2013）第233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记载，焦见学系事故三轮摩托车所有人，持D证；受害人刘加祥无三轮摩托车驾驶证。庭审中，焦见学对其系事故三轮摩托车车主无异议。庭审过程中，焦见学还主张受害人刘加祥并非从事故车辆摔下直接死亡，而系另一肇事车辆碾压死亡，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
另查明：根据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岚山大队的勘察笔录记载，涉案事发路段道路行政等级为县乡道，事故现场道路平直，靠近公路防护栏处有一块长度为90厘米，高度为34厘米的石头卧在机动车道内。根据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岚山大队对案外人苏金刚的询问笔录记载，苏金刚于2013年8月19日晚23时驾驶一辆重型半挂车经过事故现场时尚未发现上述石头。
庭审过程中，岚山区交通局辩称事发路段属于岚山住建局养护管理，并提交证据记载于2008年6月5日的《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一份，该会议纪要记载“滨海路岚山段和疏港大道222省道以东道路的环卫及绿化带管理，交由建设局管理。”对此，岚山区住建局持有异议，其主张该会议纪要将事发路段路边的绿化及环卫划归岚山区住建局清理，但事发路段管理人仍属于岚山区交通局。
再查明：受害人刘加祥，男，与张常美、刘伟、刘霞张常美系夫妻关系，与张常美、刘伟、刘霞刘伟系父子关系，与张常美、刘伟、刘霞刘霞系父女关系。张常美、刘伟、刘霞主张因受害人刘加祥死亡造成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515100元，按2012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标准计算20年；丧葬费21418.5元，按2012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2837元标准计算6个月；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3000元。焦见学、岚山区交通局、岚山区住建局对张常美、刘伟、刘霞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数额均无异议。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询问笔录、事故证明、关系证明、鉴定意见书、尸体检验报告、住院病历、会议纪要、勘察笔录、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户口簿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各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的比例。
（一）关于焦见学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焦见学系涉案事故三轮摩托车的所有人且具有三轮摩托车驾驶资格，其辩称涉案事故三轮摩托车系刘加祥驾驶，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受害人刘加祥无三轮摩托车驾驶资格，依据常理，在自身具备驾驶资格的情况下，张常美、刘伟、刘霞不会将其所有的机动车交由不具有相应驾驶资格的刘加祥驾驶，应依法认定焦见学为涉案事故三轮摩托车驾驶人。焦见学作为涉案事故车辆驾驶人，驾驶车辆时未尽到注意义务，致使车辆撞到机动车道内石头，导致车辆侧翻，使刘加祥从车上摔下，致当场死亡，具有过错。焦见学辩称刘加祥的死亡原因并非车上摔下致死，而系另一肇事车辆碾压死亡，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焦见学应对受害人刘加祥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岚山区交通局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根据法律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实施堆放、倾倒、遗撒行为的人承担无过错责任，而公共道路管理部门承担过错责任。本案中，岚山区交通局辩称根据《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政府会议纪要》内容，涉案事发路段划归岚山区住建局管理维护，该会议纪要仅将涉案事发道路的环卫及绿化带交由岚山区住建局管理，并未将道路的日常管理维护责任交由岚山区住建局。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的相关规定，县乡道的管理维护系交通局的职责。事发路段的道路行政等级为县乡道，岚山区交通局系事发道路的管理部门，事发路段系开放的公共道路，其有义务对事发路段进行巡查并对事发路段上遗撒的石头进行清理。受害人刘加祥系因乘坐车辆撞到机动车道内石头侧翻，从车上摔下致死，岚山区交通局未举证证实其履行了事发道路管理维护职责，具有过错，应对受害人刘加祥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根据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岚山大队对案外人苏金刚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涉案事故现场内的石头遗撒时间应是晚上十一点至凌晨四点之间，岚山区交通局在深夜对公路上出现的险情及时进行清理具有一定的难度，过错较小。因此，可以减轻岚山区交通局的部分赔偿责任。
（三）关于岚山区住建局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张常美、刘伟、刘霞未举证证实岚山区住建局系涉案事发道路的管理维护主体，其对受害人刘加祥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根据各方的事故过错大小及其与损害后果形成的原因力比例，焦见学对张常美、刘伟、刘霞的损失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岚山区交通局对张常美、刘伟、刘霞的损失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
对张常美、刘伟、刘霞主张的因受害人刘加祥死亡而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规定，确认如下：丧葬费21418.50元，因焦见学、岚山区交通局岚山区住建局均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刘加祥在事故发生时年满63周岁，计算死亡赔偿金时应按2012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标准计算17年，应为437835元。上述损失合计459253.5元，焦见学应承担413328.15元（459253.5元×90%），岚山区交通局应承担45925.35元（459253.5元×10%）。张常美、刘伟、刘霞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因处理事故所支出的交通费用，且已主张丧葬费，对张常美、刘伟、刘霞关于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受害人刘加祥死亡，给张常美、刘伟、刘霞带来较大的精神痛苦，对张常美、刘伟、刘霞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的数额，焦见学、岚山区交通局、岚山区住建局均有异议，根据本案的案情，结合各被告的过错，酌情认定为10000元，焦见学承担9000元，岚山区交通局承担1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焦见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常美、刘伟、刘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22328.15元。二、岚山区交通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常美、刘伟、刘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6925.35元。三、驳回张常美、刘伟、刘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付款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张常美、刘伟、刘霞负担1500元，由焦见学负担7050元，由岚山区交通局负担850元。
上诉人焦见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岚山区交通局承担10%的责任不当。涉案道路系岚山区交通局职责管辖范围之内的道路，其对道路安全通行负有保证职责，一审以“岚山区交通局在深夜对公路上出现的险情及时进行清理具有一定难度”为由，减轻了岚山区交通局的责任，违背法律规定，应由岚山区交通局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二、一审推定上诉人焦见学系驾驶人员证据不足。交通警察部门及山东交院均无法确定事故车辆驾驶人，一审仅以上诉人焦见学具备驾驶资格、事故车辆系上诉人焦见学所有推定上诉人焦见学为驾驶人证据不足。且一审该推定有可能致使上诉人焦见学遭受刑事责任的追究，望二审依科技手段查明真相。三、一审认定受害人刘加祥系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不当。根据尸检报告，刘加祥的死亡系钝性外力致胸脏器破裂所致，该伤系事故发生后其他路过车辆碾压所致，尽管山东交院无法确定案外车辆是否与刘加祥有接触，一审认定错误。四、刘加祥如果是乘车人，其自身也存在过错，其明知三轮车不能载人，对自身损害后果亦应负一定的过错，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责任分担不公，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针对上诉人焦见学的上诉答辩称：由于事发路段管理养护工作并非岚山区交通局负责，而是由岚山区住建局负责，因此该路段障碍物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不应由岚山区交通局承担。
被上诉人张常美、刘伟、刘霞答辩称：对上诉人焦见学关于岚山区交通局承担10%的赔偿责任过低的主张予以认可，其余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岚山区住建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不是事发路段的管理者、养护者，不应对涉案事故承担责任。且事故发生时间为2013年8月19日晚上11点至2013年8月20日凌晨4点之间，事发时并非道路管理人员正常作业时间，管理没有瑕疵，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焦见学将岚山区交通局与张常美等人列为共同被告，是混淆了不同法律关系下的侵权主体。三、一审违反程序。本案一审列岚山区交通局与张常美等为共同被告并案审理违反了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改判驳回对岚山区交通局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焦见学针对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的上诉答辩称：一审认定岚山区交通局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对岚山区交通局其他上诉理由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张常美、刘伟、刘霞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划分责任时应由岚山区交通局承担30%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岚山区住建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提交岚政办发（2011）6号文件，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区道路交通秩序整治工作的通知，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主张根据该通知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岚山区住建局负责南沿海路岚山段道路养护管理绿化、卫生保洁，用于证明涉案事故事发路段属于岚山区住建局管理。对该证据，上诉人焦见学无异议，被上诉人张常美、刘伟、刘霞认为该证据过了举证期限，该路段应由岚山区交通局管理。被上诉人岚山区住建局质证认为，对该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岚山区交通局应在一审时提交该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且根据该文件，道路的绿化、环卫交由岚山区住建局管理，但事发路段的管理人仍为岚山区交通局，该文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岚山区住建局提交一份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向区政府关于移交道路权属的请示，用于证明事发路段的路政管理和维修管理由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负责管理。对该证据，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所涉及的路面的日常维护、保洁已移交岚山区住建局，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拥有路权是因财政问题，实际管理权人为岚山区住建局。上诉人焦见学、被上诉人张常美、刘伟、刘霞认为上述证据由法院认定。
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提交岚建字（2014）13号关于对区交通局《关于移交道路权属的请示》落实意见的报告，用于证明事发路段的路灯管理、主车道路面保洁及绿化带由岚山区住建局。对该份证据，被上诉人岚山区住建局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通过该证据可以看出，事发路段仍由岚山区交通局管理，文件提到的道路的保洁和绿化由被上诉人岚山区住建局管理，但未实际管理，且通过该文件，事发路段的路政管理及日常维修养护仍由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负责，涉案路面遗留碎石属日常维修养护范畴，应由岚山区交通局负责。上诉人焦见学、被上诉人张常美、刘伟、刘霞认为上述证据由法院认定。
上诉人焦见学在上诉时未缴纳诉讼费用，本院允许其缓交至结案前，本院于2014年7月9日向上诉人焦见学发出催缴案件受理费通知书，上诉人焦见书未在规定期限内交纳案件受理费。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受害人刘加祥与上诉人焦见学驾乘同一辆三轮摩托车经过涉案路段时，车辆撞到机动车道内一块大石头上侧翻，该事故致刘加祥当场死亡、焦见学受伤，上述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于2014年7月9日向上诉人焦见学发出催缴案件受理费通知书，上诉人焦见学未在规定期限内交纳案件受理费，本院按上诉人焦见学撤回上诉处理。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第一，事发路段的管理人是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还是被上诉人岚山区住建局；第二，对因刘加祥的死亡给被上诉人张常美、刘伟、刘霞造成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多大比例的赔偿责任。
关于事发路段的管理人，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上诉主张事发路段的管理人为被上诉人岚山区住建局，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事发路段的路政管理和日常维修养护由岚山区交通局负责，路面保洁及绿化带由岚山区住建局负责，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为事发路段的管理人并无不当。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因刘加祥的死亡给被上诉人张常美、刘伟、刘霞造成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多大比例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焦见学作为涉案事故车辆的驾驶人，驾驶车辆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刘加祥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过错，受害人刘加祥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明知涉案车辆非载人车辆不能乘坐，其乘坐涉案车辆对自身死亡具有一定过错，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作为事发路段的管理人，对涉案路段的安全通行负有保障义务，因其疏于管理导致本案发生，对被上诉人张常美、刘伟、刘霞的损失应负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审综合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各方过错大小，对被上诉人张常美、刘伟、刘霞的损失，酌情判令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岚山区交通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焦见学未交纳上诉费，对其上诉意见，本院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4元，由上诉人日照市岚山区交通运输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琳
代理审判员 张锦秀
代理审判员 李 云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魏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