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黑刑三终字第137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马京海，男，汉族，1970年5月28日出生，农民。因本案于1996年7月13日被齐齐哈尔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劳动教养三年，执行期间脱逃。2014年3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2日被逮捕。现在押。
指定辩护人朱学智，黑龙江铃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白志来，曾用名白永军，男，汉族，1969年2月28日出生，农民。因本案于2007年3月21日被齐齐哈尔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劳动教养一年六个月，2014年3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2日被逮捕。现在押。
被告人王乃兰，男，汉族，1967年7月9日出生，农民。因本案于2006年12月22日被齐齐哈尔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劳动教养二年，2014年3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2日被逮捕。现在押。
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被告人马京海、白志来、王乃兰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崔某、杨某、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对马京海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2014）齐刑一初字第7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马京海、白志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1994年1月25日15时30分许，被告人马京海、白志来与王乃兰在黑龙江省泰来县汤池镇乌诺村至新力堡村道上，因问羊草价格一事，王乃兰与被害人杨某戊发生争吵，杨的舅哥富某甲上前制止，王乃兰打富某甲二耳光，杨某戊持刀追撵王乃兰。王乃兰喊马京海、白志来，马京海、白志来分别持木棒、铁棒追撵杨某戊并击打杨的头部将其打倒，马又持木棒击打杨左侧头部一棒，三人逃离现场。被害人杨某戊于次日晨在送医途中死亡。经法医鉴定，杨某戊系头部受到外力作用后形成严重脑挫裂伤而致小脑扁桃体疝死亡。马京海、白志来、王乃兰于2014年3月11日分别在山东省昌邑市围子镇、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被公安机关抓获。
另查明，被告人马京海、白志来、王乃兰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崔某、杨某、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造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0821.2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92682元，丧葬费20397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7742.20元。
上述事实，有证人富某甲、王某甲、马某某、刘某某、崔某、杨某甲、杨某丁、孙某某等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补勘现场工作记录及照片、刑事技术检验尸体鉴定书及《补充分析说明》、《在逃人员登记表》、《在逃人员撤销表》、《抓获经过》、《破案经过》，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注销证明》、《户籍证明》，被告人马京海、白志来、王乃兰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马京海、白志来、王乃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马京海、白志来系主犯，王乃兰系从犯，马京海拒不认罪，造成的犯罪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白志来、王乃兰的亲属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取得谅解，可依法从轻、减轻处罚。三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崔某、杨某、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250821.20元，马京海应按比例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马京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白志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被告人王乃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被告人马京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崔某、杨某、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经济损失人民币250821.20元的50％，计人民币125410.60元。
宣判后，被告人王乃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崔某、杨某、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服判，不上诉。被告人马京海、白志来不服，提出上诉。马京海以其没有打被害人，不是主犯为理由提出上诉。马京海辩护人提出马京海是在被害人持刀威胁的情况下打的被害人，有防卫性质；被害人在案发起因上具有一定过错；马京海系初犯、偶犯，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白志来以其没有伤害故意，是过失犯罪，一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理由提出上诉。
经审理查明，1994年1月25日15时30分许，上诉人马京海、白志来和被告人王乃兰买完羊草赶马车回家走到黑龙江省泰来县汤池镇乌诺村至新力堡村道上，因问羊草价格一事，王乃兰与被害人杨某戊（男，殁年45岁）发生争吵，杨某戊的亲属富某甲上前制止，王乃兰打富某甲二耳光，杨某戊见状持刀追撵王乃兰。王乃兰喊马京海、白志来，马持木棒、白持铁棒追撵杨某戊，击打杨的头部，将杨打倒。马又持木棒击打杨左侧头部一下，三人逃离现场。杨某戊于次日晨送医院途中死亡。经法医鉴定，杨某戊系头部受到外力作用后形成严重脑挫裂伤而致小脑扁桃体疝死亡。
2014年3月11日，马京海在山东省昌邑市围子镇，白志来、王乃兰在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富某甲的证言证实：1994年1月25日早上，我和亲属被害人杨某戊从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榆树屯乡阿拉海村赶马车去大兴村买羊草。15时许，我们走过新力堡村三四里路时，迎面过来两辆马车，错车后，我听到后面有人争吵。杨某戊朝我跑来，后面三个人追，一人拿铁棒，一人拿木棒，另一人空手。杨某戊跑到我面前说二姐夫他们上来了，快解铁锥。我下马车，转身见杨某戊头朝地撅着，双手捂脑袋。我说别打了，一个人打我几拳后，三个人跑了。我扶起杨某戊，杨说脑袋疼，我赶马车拉着杨到大兴村，第二天早上杨某戊死亡。
2、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1994年1月25日11时许，马京海、白志来、王乃兰赶两辆马车到我家，买人民币（下同）100元的草，装了一马车，15时30分许离开。他们来拉草拿了绞锥、绞棍，叉子在我家拿的。
3、证人马某某的证言证实：我侄子马京海曾向我借过马车，当天16时许还的。车上有铁绞锥、木绞棒各一个，铁绞锥长1米多，粗5厘米，一头尖，一头圆，绞棒长1米多，粗约5厘米。
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1994年1月25日，我前夫马京海和白志来、王乃兰去买草，在乌诺村错车时，一个人骂王乃兰，他们打起来。马京海、白志来、王乃兰动手打了这人。白志来说他用铁棒子打脑袋，马京海、王乃兰也说自己怎么打的那个人。几天后，听马京海说他们把人打死了，他们就跑了。马京海说他肯定动手打那个人了。马京海回家后，拿回一把白色、长约20厘米的卡簧刀。
5、证人崔某的证言证实：我丈夫杨某戊是1994年1月25日被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榆树屯镇前五家子村的三个人打死的。我家没有白色、长20厘米的卡簧刀。
6、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证实：1994年1月26日，富某甲到我家说，我父亲杨某戊被人打了，在他家。我们到富家时，我父亲已死亡。富某甲说在汤池镇新力堡村前边道上，因错车，三个赶马车的人用铁棒、木棒打的我父亲。
7、证人杨某丁的证言证实：1994年六七月，我在铲地，马京海的继父找我，让我把案子撤了，他们给赔偿。我说杨某戊的孩子小，需要赔多少，这个事我定不了。
8、证人富某乙的证言证实：1994年1月26日晨，我回家时看到我三姨夫杨某戊在炕上趴着，招呼他吃饭，他不应，呼呼地喘气。杨某戊在去医院的路上死亡。
9、证人孙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时我是村治保主任，马京海他们打人后找过我帮忙调解，协商赔偿死者的事。
10、证人柏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时，我是镇派出所所长，去过案发现场。2013年3月20日，我与县公安局技术大队工作人员到现场补照现场照片。补勘的现场与1994年现场是一致的。
11、公安机关制作的补勘现场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黑龙江省泰来县汤池镇乌诺村与新力堡村之间的一条东西向土道上。
12、公安机关制作的刑事技术检验尸体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头皮及皮下组织可见帽状腱膜下广泛性出血，双侧颞肌出血，颅骨左侧从颞骨致枕骨线性骨折全长11厘米，枕骨下方有双骨折线向下延伸。右侧从颞骨致顶骨线形骨折，锯开颅骨可见硬脑膜下血肿，大脑枕叶﹑额叶、两侧顶叶广泛性挫伤。颅前窝有凝血块，取出大脑可见小脑扁桃体高出表面1.5厘米，颅底骨无骨折。结论，杨某戊头部受到外力作用后形成严重脑挫裂伤而致小脑扁桃体疝死亡。
13、公安机关制作的刑事技术检验尸体鉴定书的《补充分析说明》证实：（1）根据两侧颧部皮肤擦伤，与两侧颞骨骨折区及颞肌广泛性出血等分析，可认定为与钝性物体外力作用所致。颧部擦伤为该物体作用头部时摩擦形成，不符合单独外力作用所致；（2）骨折线方向分析，左侧始于颞骨延伸向枕骨隆凸左侧，末端形成分枝，可说明延伸骨裂越往后颅骨越厚，阻力越大才形成的。推断该侧损伤作用力方向，致伤物应从受害人左前方向右后方作用在头部才能形成这样的延伸骨裂纹。右侧骨折是从右侧颞骨向右顶骨上方形成的线形骨裂纹，可说明钝性物体是从受害人右侧打击头部右侧所致。根据该侧颧部表皮剥脱方向是向右下方翻卷，可说明该钝性物体有向右下方滑脱的外力作用形成；（3）颅骨两侧骨折线方向不一致，左侧始于颞骨止于枕骨左侧。右侧始于颞骨止于右侧顶骨上端。可说明两侧骨折为单独所承受外暴力作用形成。
14、公安机关制作的《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实案件侦破和抓获马京海、白志来、王乃兰的情况。
15、公安机关制作的《在逃人员登记表》、《在逃人员撤销表》证实王乃兰﹑马京海被通缉及撤销通缉情况。
16、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注销证明》、《户籍证明》证实被害人杨某戊，上诉人马京海、白志来，被告人王乃兰的自然情况。
17、上诉人马京海的供述证实：1994年1月25日上午，我找同村村民白志来、王乃兰赶了两辆马车去买草料。买完草往回走，我和白志来在前，王乃兰在后，路上遇到两辆马车，王乃兰问草多少钱，有人答40元一车，王乃兰骂他说你家草40元一车，有人回骂，并让王乃兰下来，王乃兰下车跑过去。白志来在我的马车上拿一根铁绞锥，我拿一根木棒，王乃兰打一矮个几耳光，一高个子拿一把刀奔王乃兰来，白志来迎过去，高个子拿刀追白志来，白志来躲开，那个人奔我追来。白志来从后面朝高个子的脑袋打一铁棒，高个子的人跪地下，双手捂着出血的脑袋。王乃兰过去抢下高个子手里的刀，我踢高个子两脚。我朝王乃兰要刀，要扎高个子两刀，王乃兰没给。高个子拿的刀是长约20厘米的白色卡簧刀，事后放在我家里。我拿木棒谁也没打着。几天后，听说被打的人死了，我们都跑了。
18、上诉人白志来的供述证实：王乃兰因羊草价格和被害人发生口角，我拿铁绞锥，马京海拿木绞棒，被害人拿一把尖刀。马京海用棒子打被害人脑袋一下，我用铁绞锥打被害人脑袋一下，被害人跪在地上，头撅地，扑在王乃兰身上。王乃兰把被害人的刀抢下，马京海向王乃兰要刀，说要扎被害人屁股，让他不好缝，王乃兰没给。马京海见被害人往起拱，又打被害人脑袋一棒子，与被害人一起的胖子劝别打了。马京海第一次在被害人身后打的，第二次在被害人的左侧打的，打了两下。没看到王乃兰打被害人，回去后，听王乃兰说被害人用刀扎他一下，扎破皮袄了。铁绞锥是一寸半铁管做的，一米长，木棒一米长，比一般人手腕细点。第三天，王乃兰说被害人死了，我对马京海和王乃兰说咱们跑吧，抓着谁算谁。1995年马京海被抓前，死者家属曾找到我，要求赔偿。马京海领我找到王乃兰，回到屯里商量，马京海的意思是让我和马京海赔偿，不让王乃兰拿钱，我没同意。我的想法是三人均摊。马京海不同意均摊，我说谁打的严重还不知道吗，抓住谁谁倒霉，我们就没给被害人赔偿。铁绞锥和木棒后来被派出所的人拿走，水果刀扔在马京海家窗台上，白色，把长约15厘米。马京海说这把刀是被害人拿的。后来双方想私了，各找一个中间人。我未和马京海、王乃兰研究若是被公安机关抓到，说是被害人先用刀捅，我们才动手打的被害人这样是防卫的事。
19、被告人王乃兰的供述证实：1994年1月25日15时许，我和马京海、白志来去泰来县汤池镇乌诺村买草，在乌诺村通往新力堡村的土路上，碰到拉羊草的两辆马车，错车时，我问马车上的人，草多少钱一车，一辆马车上的人说40元一车，我骂了一句哪有那个价啊，当时草是25元一车。吵吵几句，互相厮打到一起，被害人拿一把卡簧刀，我拿一把菜刀，马京海和白志来各拿一根棒子。我下车后奔那个骂我的人去，对方另一人拦我说别打。我打了这人一耳光，骂我的那人拿卡簧刀扎我左胸部一下，扎在我揣在皮袄里的菜刀上，我跑开。这时马京海和白志来跑来，马京海说你怎么不掏刀呢。我拿出菜刀返回，马京海、白志来追上被害人，用手里的棒子各打被害人后脑部和后背上部两下，我用菜刀往被害人身上划拉，抢下被害人的卡簧刀，踢被害人屁股两脚。马京海朝我要卡簧刀，说往被害人的屁股上扎两个眼，我没给他，马京海走到被害人前面用棒子又打他头部左侧一下。被害人跪在地上耷拉个脑袋，马京海打这一棒子是横抡的，打时说就这样还打仗呢。马京海拿的木绞棒长约80厘米，粗约4厘米。白志来拿的铁绞锥是长约90厘米，粗约5厘米，一头尖。我抢下的白色折叠卡簧刀长约30厘米。两三天后，听说我们三人把那人打死了，我们商量说如果公安机关抓到我们，就说被害人当时追我，我摔倒了，被害人用刀捅，我们才打的他，这样就属于自卫了。我们曾和被害人家属谈过私了，各自找个中间人，后来事没谈成。
本院认为，上诉人马京海、白志来和被告人王乃兰共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构成故意伤害罪。马京海用木绞棒击打被害人头部的事实，有刑事技术鉴定，富某甲的证言，白志来、王乃兰的供述，与马京海的供述一致，并相互印证。马京海所提其没有打被害人，不是主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马京海在王乃兰挑起事端后，持木棒击打被害人头部，伤害被害人的故意明显。马京海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马京海有防卫性质，是过失犯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白志来因王乃兰与被害方发生争执，持铁绞锥击打被害人头部，伤害被害人的故意明显。白志来所提其没有伤害故意，是过失犯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白志来与马京海均系主犯，共同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在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相当，均应依法惩处，是初犯、偶犯，不足以从轻处罚。鉴于被害人亲属已对白志来谅解，可对白志来从轻处罚，一审判决对此已予考虑。马京海辩护人所提马京海系初犯、偶犯，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和白志来所提一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根据本案具体事实、情节以及上诉人、被告人的各自罪责，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威
代理审判员 文 明
代理审判员 邵志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