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2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岳东，女，汉族，1968年6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小鸽，女，汉族，1990年12月28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霞，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玥，女，汉族，1960年10月18日出生。
上诉人付岳东、曲小鸽因与被上诉人曲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15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岳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霞（兼曲小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曲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岳东、曲小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曲玥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涉案协议签订于2010年并非2007年；2.涉案房屋为曲某2家庭共有财产，上诉人付岳东无权单方处分；3.涉案协议中“曲某2”签字的真实性存在鉴定的必要性；4.涉案协议违反国家保障房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5.证人曲某1和赵某1的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
曲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付岳东、曲小鸽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维持原判。
曲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付岳东、曲小鸽协助将北京市顺义区××401室房屋转移登记至曲玥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曲某2与付岳东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0年12月28日生育一女曲小鸽，曲某2于2010年1月5日因交通事故去世。曲玥与曲某2系亲姐弟。
2005年4月2日，首都机场集团公司（拆迁人，甲方）与付岳东（被拆迁人，乙方）签订《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根据《房屋拆迁许可证》京房顺拆字（2005）第25号，甲方因首都机场扩建工程项目建设，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的顺义区××1号的宅基地及其上房屋和附属物；第二条：……乙方家庭人口共2人，分别是：户主：付岳东，之女：曲小鸽。该协议第三条：甲方应支付乙方拆迁补偿款共计人民币592369元。北京市顺义区××401室及北京市顺义区××302室均系北京市顺义区××1号拆迁的回迁安置房。
双方均认可：北京市顺义区××401室的建筑楼号为5号楼，后来拆迁安置后的物业楼号为12号楼；北京市顺义区××302室的建筑楼号为6号楼，后拆迁安置后的物业楼号为29号楼。
曲玥主张在2007年7月曲某2及付岳东与其口头约定由曲玥购买北京市顺义区××401室房屋，并由曲玥向开发商即北京××房地产有限公司支付购房款205731.61元，另给付付岳东、曲某240000元，并在当时约定等可以办理房本时，协助曲玥办理房本。为此，曲玥提交北京××房地产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原件及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物业费及电费的收据原件。北京××房地产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发票号为：××）显示其公司2007年7月8日收取曲某2支付的××401室房款205731.61元，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物业费及电费的收据显示其公司收取了曲某2支付的××401室房屋2007年7月至2008年7月的物业费及电费。
付岳东及曲小鸽对两张收据的真实性均认可，但付岳东及曲小鸽主张2007年7月付岳东及曲某2并没有与曲玥约定涉案房屋归曲玥所有，当时因为家里没钱，故购买涉案房屋的购房款205731.61元是曲某2向曲玥借款的，借完后用于购买涉案房屋。付岳东及曲小鸽均主张当时没有打借条。双方均认可涉案房屋的开发商为北京××房地产有限公司，涉案房屋购买时没有购房发票，只有收据。
关于购房款205731.61元是如何给付给开发商的，曲玥主张其2007年7月8日当天取完钱后直接交给开发商的，付岳东、曲小鸽在法院第一次庭审时主张其推测应当是曲玥将钱给了曲某2，曲某2给的开发商，因当时付岳东并不在场，法院第二次庭审时，付岳东主张购房款是其与曲某2一起到开发商交的钱。关于为何购房的收据原件在曲玥处，付岳东及曲小鸽主张因为当时曲某2没有给曲玥打借条，所以直接把房款的收据留给了曲玥，用作抵押，用于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
双方均认可北京市顺义区××401室房屋于2007年7月8日被安置。曲玥主张本案涉案房屋一直由其居住使用，且本案涉案房屋是由其进行装修后使用的。付岳东及曲小鸽认可本案涉案房屋是曲玥装修的，亦认可涉案房屋实际由曲玥进行居住使用。关于为何由曲玥对涉案房屋装修并使用，付岳东及曲小鸽主张是因为曲玥儿子要结婚，自己家房子小，因为双方存在亲属关系，所以就同意由曲玥进行装修使用。
关于自2007年7月8日至今，曲某2及付岳东有无偿还过曲玥的借款205731.61元，付岳东及曲小鸽在法院第一次庭审中表示认可没有以现金形式偿还过，但是涉案房屋一直由曲玥实际占有并使用，且2016年年初曲玥将涉案房屋出租出去了，双方约定由其应当收取的租金来抵偿借款，付岳东自己心里有个数，租金每个月是2200到2600之间，用租金来折抵借款，现在一共还了2.2万元到2.6万元；法院第二次庭审中，付岳东表示没有偿还过借款。关于曲玥是否向付岳东及曲某2催要过借款，付岳东及曲小鸽主张在2010年年初曲某2刚去世的时候曲玥催过一次，打电话跟付岳东说的，付岳东当时说先缓一缓。
另，为证明其主张，曲玥提交房屋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合同双方当事人：曲某2、曲玥出卖人（甲方）：曲某2，身份证号码×××，付岳东（房屋共有产权人），身份证号码×××，曲小鸽（房屋共有产权人），身份证号码×××以上三人是本合同中所述房屋的共有产权人。买受人（乙方）：曲玥（身份证号码×××）……甲、乙双方经丙方介绍，经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向乙方有偿转让拆迁安置房屋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经协商同意，乙方决定购买甲方位于顺义区××401室楼房，该房屋总建筑面积84.12平方米。甲乙双方协定的交易价格为205731.61元整。…….三、根据双方协商，办理房本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办理过户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四、乙方一次性交齐全部房款205731.61元整人民币。五、此房为回迁安置房屋，甲乙双方因暂时办理不了过户手续，此房三联收据发票暂由乙方保管，等能办理过户手续时，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并提供个人手续及资料…..。落款处甲方签字：付岳东曲某2乙方签字：曲玥落款日期为2007年7月8日。曲玥表示该合同的落款日期虽然书写的是2007年7月8日，但实际的签订日期为2010年1月底，付岳东的签字是其本人签字，该合同中曲某2的签字是××曲某1代签的，曲某1亦是曲某2及曲玥的亲二哥，之所以补签该房屋转让合同，是因为2007年7月双方已经达成了口头的房屋转让内容。另，曲玥主张，2007年7月双方口头达成房屋转让内容时，当时约定曲玥另行给付曲某2及付岳东40000元，当时这4万元没有给付，且曲玥主张当时给其弟弟曲某2打了借条，2010年1月5日，曲某2去世后，付岳东就向其主张这4万元，当时双方是找了××曲某1及会计赵某1做见证人，在大队的办公室里双方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当时曲玥将该4万元给付付岳东，付岳东将欠条给了曲玥，曲玥陈述当时将欠条给了之后就撕了。
付岳东及曲小鸽认可房屋转让合同的真实性，认可上面的签字是付岳东本人签字，认可签署日期是2010年1月底，但主张2010年1月5日曲某2去世后，曲玥为了保留债权所以找付岳东签了该转让合同，当时因为曲某2刚去世，付岳东是在很混乱的状态下才签的字，且主张该合同就签了一份，签完之后就被曲玥拿走了。付岳东及曲小鸽不认可曲玥给付付岳东4万元，主张没有这回事，付岳东亦不认可该合同是在村委会办公室签订的，主张是在其现在居住的29号楼的房间内签订的。另，法院庭审中，付岳东表示该合同就签了一份，当时其签完字之后曲玥就拿走了，其不知道上面曲某2的签字是谁代签的，后其代理人表示该合同中曲某2的签字肯定不是曲某1签的，是曲玥代签的，并表示对曲某2的签字是否是曲某1代签的申请笔迹鉴定。
庭审中，曲玥申请赵某1出庭作证，赵某1称其系××村会计，2010年1月，曲玥及付岳东到村委会办公室，曲玥当着面给了付岳东4万元，说是用了40平方米的购房指标。当时其和大队书记曲某1均在场，当天曲玥及付岳东还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房屋转让合同是赵某1起草的，赵某1陈述房屋转让合同主文部分的内容都是其填写的，房屋转让合同之所以写的2007年7月8日，是曲玥及付岳东要求这样写的，尊重双方的意见。曲玥申请曲某1出庭作证，曲某1表示其系大队书记，2010年1月中旬，曲玥、付岳东、赵某1、曲某1四个人在大队的财务室，曲玥还了付岳东4万元，当时欠条给了曲玥，曲玥给撕了扔到垃圾桶里了，给了钱之后曲玥说让其跟付岳东去存钱，但是付岳东说不用，她要跟她弟弟去。当时还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因为当时曲某2去世了，所以曲某2的签字是其代签的。
双方均认可曲某1系××村大队书记，赵某1系××村大队会计，曲某1系曲玥及曲某2的亲二哥。付岳东、曲小鸽对曲某1及赵某1的证言表示不认可，因曲某1与曲玥是兄妹关系，且曲某1与赵某1是上下级关系。
庭审中，付岳东及曲小鸽申请证人许某及赵某2出庭作证。许某主张与曲小鸽是同学，赵某2主张与曲小鸽是朋友，二人均表示曲小鸽的父亲去世后，到曲小鸽家里××看望曲小鸽的时候，看到付岳东与曲玥签了东西，但均表示没有看清签的是什么，没有具体关注，且均表示当天曲小鸽家里有很多人，与曲玥就签字的当天见过一次，之前及之后均没有见过。曲玥对其二人的证言均不认可。
另，曲小鸽认可2007年其在北京市××学校上学，2010年6月从北京市××学校毕业。
庭审中，法院到××镇政府调取了××村被拆迁人为付岳东的拆迁及回迁档案。该档案显示：北京市顺义区××302室房屋使用了曲小鸽45平方米的优惠面积、使用了曲某245平方米的优惠面积，使用了付岳东4.37平方米的优惠面积。北京市顺义区××401室使用了付岳东69.63平方米的优惠面积，其中29平方米是王某及张某调剂给付岳东的优惠面积。回迁房认购时均是付岳东代曲小鸽认购。
一审法院认为：付岳东、曲小鸽虽主张是付岳东及曲某2购买的北京市顺义区××401室房屋，购房款是曲某2向曲玥借的，但其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曲某2、付岳东与曲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自2007年7月购买涉案房屋至今，付岳东、曲小鸽亦陈述曲玥仅向其催要过一次借款，且付岳东及曲某2并未向曲玥偿还过借款，亦不符合常理。曲玥持有涉案房屋的原始购房收据、涉案房屋由曲玥进行装修且一直由曲玥居住使用，曲玥与付岳东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虽实际签订时间为2010年1月中旬，但落款处时间为2007年7月8日，付岳东虽辩称当时仅签订了一份房屋转让协议，且其签完字之后就被曲玥拿走了，但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没有提交充足有效证据证明其该主张的前提下，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付岳东虽辩称房屋转让合同是在其居住的29号楼内签订的，但其申请出庭的两名证人均表示看到曲玥与付岳东签了一张纸，没有看到内容，均无法证明其该主张；曲玥主张房屋转让协议是在××村大队的办公室签订的，且当时大队书记曲某1及赵某1均在场，曲某1及赵某1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的情况作出了相当一致且明确的陈述，故对曲某1及赵某1的证言予以采信。且关于购房款是谁交付的，付岳东、曲小鸽在二次庭审中作出了相互矛盾的陈述。综上，法院对付岳东、曲小鸽主张的本案涉案房屋是曲某2、付岳东向曲玥借款购买的主张不予采信。对曲玥主张的2007年7月其已经与付岳东、曲某2达成了关于涉案房屋的转让协议予以支持，对曲玥主张的房屋转让合同是补签的主张予以支持。故对曲玥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另，付岳东在庭审中陈述房屋转让协议其签完字后就被曲玥拿走了，曲某2的签字是谁签订的不清楚，后又表示曲某2的签字不是曲某1签订的，是曲玥签订的，要求对曲某2的签字是否是曲某1代签的进行鉴定，该鉴定并非必要，故对其该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判决：付岳东、曲小鸽协助曲玥将北京市顺义区××401室房屋（北京××房地产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号码为××的购房收据上的楼号为××401室）转移登记至曲玥名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一百九十三元，由曲小鸽、付岳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付岳东、曲小鸽主张曲小鸽对涉案协议提起确认无效之诉，请求中止本案审理。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房屋转让合同、购房收据、物业费及电费收据、证人证言、拆迁及回迁档案、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曲玥提供的房屋转让合同、购房票据、物业费及电费收据，结合曲玥实际居住使用涉案房屋及曲某2、付岳东未实际支付购房款的事实，足以证明曲玥与曲某2、付岳东之间借名买房的协议成立。付岳东、曲小鸽主张曲某2与付岳东向曲玥借款购买涉案房屋，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涉案房屋系付岳东名下宅基地的拆迁安置房屋，曲玥实际出资以曲某2的名义购买，使用了付岳东69.63平方米的优惠面积，其中29平方米是王某及张某调剂给付岳东的优惠面积。付岳东自愿将其名下的优惠面积转出，本院不持异议。2010年1月底，付岳东与曲玥倒签日期为2007年7月8日的房屋转让合同，同意等能办理过户手续时协助曲玥办理。因北京市顺义区××302室房屋使用了曲小鸽45平方米的优惠面积、使用了曲某245平方米的优惠面积，使用了付岳东4.37平方米的优惠面积。而涉案房屋使用的优惠面积与曲小鸽无关，因此不需要曲小鸽签字同意。曲小鸽对涉案协议提起确认无效之诉，本案无需中止审理。涉案协议中“曲某2”由谁代签并不影响付岳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不存在鉴定的必要性；涉案房屋并非经济适用住房等政策性保障住房，因此涉案协议并不违反国家保障房强制性规定。因此曲玥对涉案房屋应享有相关权益，因名义购房人曲某2已经去世，付岳东、曲小鸽应协助曲玥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
综上所述，付岳东、曲小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3元，由付岳东、曲小鸽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新华
审 判 员 孙 妍
代理审判员 陈亢睿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 雨
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