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焦民一终字第00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县温泉镇北新街第五居民组。
诉讼代表人郑瑞生，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赵文，河南豫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二军，住温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艳君，住址同上。
以上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任长合，温县第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温县温泉镇北新街第五居民组（以下简称北新街五组）与上诉人郑二军、郑艳君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原审原告宋玉勤、郑二军、郑艳君于2013年5月16日向温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判令被告北新街五组给付三原告1999年至2012年生活补偿款54800元及相应利息14878.95元。温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3）温民一初字第0011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审理期间，宋玉勤死亡。本院于2014年9月2日作出（2014）焦民三终字第0022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015年5月4日，温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温民重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新街五组的委托代理人赵文、上诉人郑二军、郑艳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任长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郑二军、郑艳君及其母亲宋玉勤均系北新街五组居民。由于被告所有居民均居住县城，已无耕地种植，小组的收入来源主要是靠出租房屋等，然后由小组每年给居民发放生活补偿款。二原告母亲宋玉勤虽领取有退休金，但在领取退休金前实际并未参加工作，且与原告郑二军在1995年、1996年均领取有北新街五组发放的生活补偿款，从1997年开始，被告停止给原告郑二军及其母亲宋玉勤发放生活补偿款，二原告母亲宋玉勤因不能参加小组生活补偿款分配，多次找温县温泉镇人民政府处理未果。被告北新街五组以二原告及其母亲宋玉勤不是北新街五组居民，不具备发放生活补偿款条件为由拒绝为二原告及其母亲宋玉勤发放生活补偿款。为此形成本案诉讼。被告北新街五组自1999年至2014年每年每人的生活补偿款分别为1000元、800元、1000元、1000元、800元、800元、1000元、1500元、1500元、1500元、1500元、2000元、3000元、3000元、3000元、4000元。二原告母亲宋玉勤于2014年8月4日死亡，宋玉勤有三个子女，分别是长子郑小亮、次子郑二军、女儿郑艳君，郑小亮及宋玉勤丈夫郑国栋书面声明自愿放弃对宋玉勤生活补偿款的继承。二原告母亲宋玉勤于2012年1月一次性缴纳养老保险金43843.02元，并于2012年2月开始领取退休金，在领取退休金前未实际参加工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继承纠纷。二原告及其母亲宋玉勤均系被告北新街五组居民。二原告母亲宋玉勤系自行一次性缴纳养老保险金而领取的退休金，故应当享受从其领取退休金前的所在居民组的生活补偿款，二原告母亲宋玉勤从领取退休金开始享受有关养老保险待遇，不宜再享受所在小组生活补偿款。被告对原告所提供生活补偿款分配数额标准予以认可，故以原告主张的数额为准。原告郑二军的生活补偿款从1999年计算至2014年，计款27400元；二原告的母亲宋玉勤的生活补偿款从1999年计算至2011年，计款17400元；原告郑艳君的生活补偿款从2006年计算至2014年，计款21000元。被告北新街第五居民组以二原告及其母亲宋玉勤不是北新街五组居民成员，不具备领取生活补偿款条件为由拒绝为二原告及其母亲宋玉勤发放生活补偿款，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对二原告及其母亲的侵权一直处于持续状态，且二原告母亲生前一直找有关部门要求解决生活补偿款问题，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宋玉勤的丈夫郑国栋及长子郑小军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书面声明自愿放弃对宋玉勤遗产的继承权，是对其权利的处分，该处分是合法有效的，故宋玉勤应享受的生活补偿款应由二原告依法继承。
原审法院判决：1、被告温县温泉镇北新街第五居民组应支付原告郑二军生活补偿款27400元；2、被告温县温泉镇北新街第五居民组应支付原告郑艳君生活补偿款21000元；3、被告温县温泉镇北新街第五居民组应支付原告郑二军、郑艳君母亲生前生活补偿款17400元，该款由原告郑二军、郑艳君领取。上述一、二、三项内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4、驳回原告郑二军、郑艳君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6元，公告费300元，合计2416元，原告郑二军、郑艳君负担416元，被告温县温泉镇北新街第五居民组负担2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北新街五组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是北新街五组成员，主体错误，认定证据违法。被上诉人的住址温泉镇北新二街，是温县在1980年左右发展的新居民区，而北新街五组全部成员，原籍全部在老城内北新一街，均有老宅院，为什么被上诉人没有老宅院，这说明被上诉人原籍就不在北新一街。被上诉人原籍是在温县北冷乡北冷村。被上诉人居住的北新二街是新居民区，占地是温泉镇北新街三组的耕地，不是五组耕地，也不在北新街五组辖区。被上诉人举证的户口本，只能证明自己居住在温泉镇北新二组，不能证明就是北新街五组成员。被上诉人举证的1995年、1996年组员发补偿款明细复印件，无原件，不真实，纯属伪造。一审责令上诉人提供原件及反证。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公安局、信访局已将上诉人2006年以前的账目取走审查，未归还，上诉人已不持有1995年、1996年发放补偿款明细的原件，无法核实被上诉人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也提供了反证即北新街居委会的证明，可以说明被上诉人不是北新街五组成员。被上诉人提供的温泉镇政府处理意见，内容不属实，证据来源不明，既不真实又不合法。被上诉人提供的（2007）焦民终字第238号、（2008）温民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无关，根本证明不了被上诉人应该参加分配。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郑金财与北新街五组组长有矛盾，其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分房名单也是假的，上诉人从未分房。双方还提供了其他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能成立，但一审均予以认定，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则不予考虑或者不予认定，从而作出错误判决。二、一审否定上诉人执行20多年的《北新街5组分配款基本原则》，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村民自治的基本原则。三、被上诉人称1997年至今未分配，但2013年才起诉，一审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一方的侵权一直处于持续状态，且被上诉人一方一直主张权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起诉。
对于北新街五组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被上诉人郑二军、郑艳君辩称：本案关键问题是被上诉人及宋玉勤是否具有北新街五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与其他成员居住同一区域、是否有老宅院，都不是判断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必要条件。我家在北新街五组的土地被全部征收之前承包过土地，这是铁的事实。特别是（1999）温经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可以证明宋玉勤在1995年就已是北新街五组成员，并且以该组成员身份借款给上诉人开办凉鞋厂；上诉人1995年两次给成员发款表和（2007）焦民终字第238号判决也可以证明发款表的真实性，因为我们提供的发款表虽是复印件，但在（2007）焦民终字第238号判决中已被认定；上诉人原任会计郑金府任职期间保存的上诉人的小组会议记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当庭表示无异议，该证据明确记载1996年12月14日召开小组群众代表会议，讨论本组分房事宜，确认能参加分房人员的名单中，就有宋玉勤和郑二军。综上，北新街五组认为我们没有北新街五组成员资格，是没有依据的。上诉人侵权行为自1999年持续至今，我们一直在不断反映和主张权利。另要求分配生活补助款以维持生计，是一种特殊的财产权利，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
郑二军、郑艳君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为宋玉勤从领取退休金开始享受有关养老保险待遇后不宜再享受小组生活补偿款，是不妥当的。首先，依据现有法律及政策，在宋玉勤并未实际在煜阳公司工作的情况下通过一次性趸交养老保险费，以该公司名义取得参保资格并领取退休金的行为，因初始参保资料不真实而不具备合法性，其已领取的退休金存在被追缴的潜在风险，不能认为其已取得其他替代性保障并剥夺其应依法享有的分配资格；其次，集体受益分配，是对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征地之前宋玉勤及子女在该组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从事农业生产劳动，失地后参与了1998年之前的分配。因此，即使宋玉勤合法取得其他替代性保障，也不应剥夺其参与分配的资格；第三，被上诉人无权限制组员的择业权利，也无权因此取消参与分配权。1995年后，因无地可种，该组集体再无任何人从事农业生产劳动，绝大多数人都另谋生计，其中取得养老保险待遇的不在少数，除宋玉勤之外的其他人均在正常参与分配。二、一审未判决利息损失显失公平。综上，请求在原判基础上，判决由北新街五组给付宋玉勤2012年至2014年生活补偿款共计10000元、支付2012年之前的利息14878.95元。
对于郑二军、郑艳君的上诉理由与请求，北新街五组辩称：上诉人及宋玉勤均不属于我居民组居民，也不属于居民组财产性质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本院归纳并经双方当事人认同的本案争议焦点是：1、郑二军、郑艳君、宋玉勤是不是北新街二组成员，能否享受该组成员的相关待遇；2、一审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宋玉勤领取退休金之后是否还应享受小组生活补偿款；4、原判应否支持利息。
对于争议焦点，双方意见同其各自上诉、答辩意见。北新街五组另补充认为：居民小组与集体经济组织是不同的两个主体、两种权利义务概念，居民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不是同一概念。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与财产相联系的经济权益，居民的概念则更偏重于居住地的属性。宋玉勤、郑二军、郑艳君三人既没有将自己的生产资料投入集体所有，也没有实际参与集体劳动，不能认定其三人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生活补偿款是基于原生产队模式产生的集体财产收益，该利益因集体经济组织而产生，也只能对生产队原有成员发放，不可能向在辖区范围内的所有居民发放。郑二军、郑艳君补充认为：郑国栋生父郑金山就是城内大队19小队成员，即使按照北新街五组二审中提供的证据，郑国栋的户籍也是在1980年之前迁回的，当时北新街五组还未更名设立，宋玉勤随夫、郑二军随父迁来，并曾经在北新街五组分得承包土地，参与权益分配，因此，宋玉勤、郑二军、郑艳君就是北新街五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二审中，北新街居委会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温泉镇人民政府于2015年6月1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根据我辖区北新街第五居民组所提供的‘2008年7月17日出具的《关于北新街五组居民宋玉勤反映家人不能参加小组分配一事的调查处理意见》并加盖有我镇政府公章的复印件’，我镇政府经调查、核实：一、我镇政府未派人调查处理过该事。二、所加盖的印章查不到印章使用记录，不符合我镇印章管理程序。以上是我镇政府调查、核实的情况，特此证明。”以此证明原审认定的温泉镇政府于2008年7月17日出具的《处理意见》存在瑕疵。2、北新街居委会于2015年6月1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该居委会从未就宋玉勤等人应否参加北新街五组款项分配一事调解过，也未见过镇政府就此事进行调解。3、北新街居委会于2015年5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居委会下属五个生产小组，五个小组执行统一的分配原则，属于村民委员会的自治范围。4、2015年6月29日，律师对温县北冷乡北冷村村委会主任兼支部书记闫某某的调查笔录一份，证明郑国栋、宋玉勤夫妇在80年代之前在北冷村务农。5、从温县档案局调取的郑国栋的档案一份，证明郑国栋在参加工作之前一直在北冷村生活居住，宋玉勤的父母系温县北冷乡西南冷村村民。
对于北新街五组提交的证据，郑二军、郑艳君的质证意见是：所有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的内容虚假不成立，一审中我方提供的《处理意见》是原件，卷宗中留存的是经过法庭核实的复印件。镇政府对印章的管理是其内部事情，只要印章是真实的，对外就具有证据效力。证据3的证明指向不能成立。证据4，被调查人应当出庭作证。证据5，郑国栋与本案无关，如果说有关系，档案材料显示郑国栋祖籍是城内大队第19小队，也就是现在的北新街五组。
二审中，郑二军、郑艳君向本院提交了加盖有温县北冷乡北冷村村委会公章的闫某某的证明材料一份，证明郑国栋于1974年从北冷村迁至温县城关公社城内大队。
对于郑二军、郑艳君提交的证据，北新街五组的质证意见是：出证明的主体是闫某某，那么闫某某也应出庭作证，且证据内容与温县档案局相关材料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对二审中双方提供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温泉镇人民政府曾于2008年7月17日出具《关于北新街五组居民宋玉勤反映家人不能参加小组分配一事的调查处理意见》并加盖公章，作为一级政府机关，其出具的该《处理意见》具有证明效力和严肃性，北新街五组现提供的证据1不足以否定该《处理意见》，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北新街居委会没有见过温泉镇政府就此事调解，不代表温泉镇政府未对此事调解，因此，该证据的证明指向不成立，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是否属于村民自治范围，由法律规定。证据4，被调查人闫某某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质询，亦不予认定。证据5，属于新证据，复印于温县档案馆，具有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同时证明了郑国栋生父郑金山原籍城内大队19小队的事实。郑二军、郑艳君提交的证据，实际上是闫金太个人陈述，闫金太未出庭作证接受质询，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除原审查明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北新街五组是由城内大队19小队演变而来。郑国栋是宋玉勤的丈夫，是郑二军、郑艳君兄妹的父亲。郑国栋生父郑金山，原籍城内大队19小队。原审中宋玉勤、郑二军、郑艳君提交的北新街五组于1995、1996年给组员发放补偿款明细表，北新街五组在（2007）焦民终字第238号案件中对该证据质证时，并未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北新街五组于1995、1996年给组员发放补偿款明细表、（1999）温经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郑金府任职期间的会议记录等在案证据足以证明宋玉勤、郑二军、郑艳君具有北新街五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应当享受生活补偿款待遇。因侵权一直处于持续状态，且宋玉勤生前一直要求有关部门解决，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北新街五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宋玉勤领取退休金后不宜再享受所在小组生活补偿款。本案系侵权纠纷，郑二军、郑艳君上诉要求利息于法无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6元，由温县温泉镇北新街第五居民组负担1694元，由郑二军、郑艳君负担4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柳
审判员 田 亮
审判员 原小波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