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福权，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
负责人张端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宗沭均，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富明精密工业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刘华伟，广东瑞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进科技（深圳）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包莉萍，公司法务。
上诉人高某因与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被上诉人梁某、被上诉人深圳富明精密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明公司）、被上诉人国进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进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松民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2011年10月26日23时20分许，被告梁某驾驶粤b×××××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宝安区松岗街道松罗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驶至富士康路段时，车头与由北往南方向行驶的由廖某驾驶的无号牌摩托车（载黄某、高某）的车头发生碰撞，造成廖某当场死亡、黄某、高某受伤、黄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宝安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被告梁某与廖某各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黄某与高某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二、原告住院时间：2011年10月27日至2012年1月13日；
三、定残日及伤残等级：2012年2月18日，原告伤残等级被鉴定为一个9级和一个10级；
四、医疗费：49，814.24元；
五、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原告诉讼请求未超出法定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六、护理费：7，800元，原告诉讼请求未超出法定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七、营养费：结合医嘱证明和原告伤残等级，原审法院酌定为3，000元；
八、误工费：原告提交的工作证明和工资表可以证明原告的月平均工资为3，323元。原告因伤致残持续误工，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即2012年2月17日，计算为12，627.4元（3，323元÷30天×114天）；
九、残疾赔偿金：135，999.57元。原告提交的工作证明、劳动合同等可以证明原告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故按城镇标准计算，原告诉讼请求未超出法定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十、交通费：原审法院酌定为700元；
十一、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
上述费用总计234，841.21元。
高某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由四被告共同连带向原告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241，153.81元；2、由四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被告富明向原告已支付38，000元。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受害人及死者家属所受损失分别为870，972.86元、897，965.14元和234，841.21元，其中原告所用医疗费为49，814.24元，故原告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应得赔偿款46，666.67元。被告梁某与死者廖某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死者廖某的死亡赔偿金非其遗产，且被告梁某与死者廖某系二人分别实施侵权行为，故由被告梁某对原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94，087.27元［（234，841.21元-46，666.67元）÷2］。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梁某驾车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涉案车辆系被告国进购买及被告富明存在过错，故对原告请求被告富明和国进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主张涉案车辆未经被保险人允许驾驶，未能举证证明，原审法院不予认定。被告梁某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受害人及死者家属所承担的赔偿金额分别为430，649.24元、94，087.27元和433，653.1元，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00，000元，故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应赔偿原告31，992.98元。被告梁某还应赔偿原告24，094.29元（94，087.27元-31，992.98元-38，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高某人民币46，666.67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高某人民币31，992.98元；三、被告梁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高某人民币24，094.29元。四、驳回原告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59元，由原告高某承担1，309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承担802元，由被告梁某承担348元。
上诉人高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判决确认高某因本案交通事故应得赔偿款102753.94元；二、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三、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富明公司与国进公司对梁某向高某支付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四、由富明公司、国进公司、梁某、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对本案重审判决的不当之处。高某认为原审判决仍没有查清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管理人、控制（支配使用）人、运行利益的归属人等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应由高某举证证明粤b×××××车是否系国进公司购买、富明公司的过错及梁某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是否系履行职务，该举证责任的分配不正确。高某乘坐廖某的摩托车与梁某偶然不幸发生交通事故致残，在此之前高某与梁某、国进公司、富明公司没有任何交集，根据其自身能力，无法完成上述举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肇事司机梁某在国进公司任车队驾驶员职务，肇事车辆在发生事故时系由国进公司在管理使用，该车辆挂靠登记在富明公司名下，富明公司应当知道并未表示反对。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高某已然完成了举证，即梁某驾驶肇事车辆，系出于职务的授权行为。梁某作为公司的驾驶员，驾驶公司的车辆基于职务，应为一般的正常状态，非基于职务，应为非一般的特殊情况。即便如国进公司与富明公司的辩称，梁某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未经其允许，国进公司因对肇事车辆未尽管理义务，具有过错，应对梁某支付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富明公司同意肇事车辆挂靠登记在其名下，应对国进公司支付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国进公司与富明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管理使用人、登记所有人与驾驶人梁某均不具有盗窃、抢劫、抢夺、租赁、借用、买卖车辆没有办理转移登记等法律规定不予承担事故赔偿责任的事由。二、应对高某支付赔偿款的责任主体及顺序。自2011年10月26日发生本案致二死一伤的交通事故至今，已将近3年，通过数次庭审及法院的调查取证，已经查清了如下事实：1、梁某自2007年至发生事故时是国进公司的员工，其职务是国进公司车队的司机；2、肇事的粤b×××××车在发生事故时由国进公司在管理使用，该车挂靠登记在富明公司名下，行驶证登记车主系该公司；3、富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某，同为国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国进公司由邱某一人出资设立经营；4、发生事故时，粤b×××××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责任限额1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被保险人系富明公司。另国进公司与富明公司均辩称，梁某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未经其允许。故，应首先由人寿保险公司在粤b×××××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支付赔偿款，然后再在该车第三者责任限额100000元内支付赔偿款；以上车辆保险赔偿不足部分，由梁某支付给高某；国进公司作为车辆的管理使用人，未尽管理义务，具有过错，应对梁某支付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富明公司同意肇事车辆挂靠登记在其名下运行，应对国进公司支付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
富明公司答辩称，邱某只是富明公司的股东，且担任富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时间很短，国进公司是邱某个人投资的外资企业，故不存在两公司混同的情况。富明公司当时处于倒闭的阶段，已经通过劳动仲裁结算了最后一批员工的工资，因此梁某不是富明公司的员工。国进公司车辆挂靠在富明公司名下不属实，国进不可能将自己出资购买的车辆挂靠在即将倒闭的富明公司名下。
国进公司答辩称，梁某在本案中驾驶车辆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梁某自己在一审中已经承认其开车出去是办私事，且其开车行为也未经我公司同意，梁某是在晚上11点开车出去的，不是上班时间，与职务行为也无任何关联。即便根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对于梁某是否为职务行为，应该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
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改判人寿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判决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八款规定，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庭审时被保险人富明公司明确表明梁某并非其员工，该公司也从未允许梁某驾驶该车辆，这些在庭审笔录中均有清晰记载，而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中认为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涉案车辆是未经被保险人允许驾驶是明显不符合事实的。其次，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被保险人富明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而驾驶人梁某又并非是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故本次事故损失不属于商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范畴。一审法院在判决被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下，反而判决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没有依据。
高某答辩称，梁某发生事故时是国进公司的车队司机，该车登记在富明公司名下，富明公司与国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为邱某。发生事故时涉案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了交强险和1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涉案车辆粤b×××××的行驶证记载该车辆的所有人为富明公司，该车辆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单上的被保险人均为富明公司。富明公司和国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邱某，邱某是富明公司的股东之一。富明公司与国进公司均称当时富明公司正在清算，就将包括涉案车辆在内的一些资产暂时送到国进公司保管，涉案车辆停放在国进公司的停车场，为方便移动车位，将涉案车辆钥匙也交给了国进公司。富明公司称双方没有协商过能否使用车辆的问题，国进公司则称依据内部规定是不能使用涉案车辆的。二、梁某与国进公司均确认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梁某是国进公司的员工，双方均陈述事发当天停车场值班的保安是梁某的老乡，梁某临时去接女朋友，就开了涉案车辆出去了。国进公司称车辆钥匙就挂在保安室，梁某开车出去时没有办理国进公司的放行审批手续。
另查明，与本案所涉同一交通事故死亡的两名死者的家属所提起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经原审法院重审后亦向本院提出上诉，案号分别为（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18、833号。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双方上诉理由分析如下：一、关于本案责任承担问题。上诉人高某主张梁某系履行职务行为，国进公司、梁某则称梁某事发时系办理私事。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车辆粤b×××××的登记车主为富明公司，本案事故发生前涉案车辆由富明公司交由国进公司管理，停放在国进公司停车场。国进公司的司机梁某驾驶由国进公司管理的涉案车辆发生本案交通事故，至少从形式上来看具有履行国进公司职务的外在特征，上诉人高某主张梁某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具有基本的事实依据。国进公司、梁某均称梁某事发时系办理私事，否认系履行职务行为，但除了双方口头陈述之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该举证不能的责任应当由梁某及其所在单位国进公司承担，故本院对国进公司、梁某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高某主张梁某系履行职务行为，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国进公司应当向上诉人高某承担赔偿责任。富明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将涉案车辆交给国进公司保管，并无过错，上诉人高某没有证据证明梁某系履行富明公司职务，亦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系挂靠在富明公司名下，因此上诉人高某要求富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人寿保险公司上诉主张梁某系未经被保险人富明公司允许的驾驶人，依据商业第三者险的合同约定，人寿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涉案车辆系富明公司交给国进公司保管，本案事发时，梁某系履行国进公司职务行为，应当视为被保险人富明公司允许的驾驶人，人寿保险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赔偿数额计算问题。各方对于各赔偿项目的数额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高某主张原审判决平均分配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的限额不当。经查明，本案损失金额为234841.21元，与本案相关联的另两案受害人廖某、黄某的损失金额分别为897965.14元、870972.86元，三案损失共计2003779.21元，故本案在交强险限额内所应分配的比例为11.72%。上诉人高某主张交强险限额应当按照三位受害人各自损失所占三案件损失总额的比例进行分配，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另两案未诉请医疗费，故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上诉人高某22892元（110000元×11.72%＋10000元）。
梁某在本案事故中与廖某承担同等责任，国进公司应对上诉人高某交强险赔偿限额之外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05974.6元【（234841.21元-22892元）×50%】，国进公司对另两案受害人廖某、黄某交强险赔偿限额之外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分别为424337.07元、411577.93元，而涉案车辆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100000元商业三者险，故本案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所应分配的比例为11%。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上诉人高某赔偿11000元（100000元×11%），国进公司还应当赔偿上诉人高某56974.6元（105974.6元-11000元-38000元）。原审判决在本案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的分配比例上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高某的该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松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松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上诉人高某人民币22892元；
三、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松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上诉人高某人民币11000元；
四、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松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国进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上诉人高某人民币56974.6元；
五、驳回上诉人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59元，由上诉人高某承担153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承担346元，由被上诉人国进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承担5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54元，由上诉人高某承担184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承担416元，由被上诉人国进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承担6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炉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