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宪，男，汉族，1973年1月19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黄光明，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立英，女，汉族，1969年5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黄光明，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富，男，土家族，1957年4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吴远君，重庆群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德宪、黄立英与被上诉人杨秀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秀法民初字第02743号民事判决。陈德宪、黄立英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7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德宪及其与黄立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光明，被上诉人杨秀富及其委托代理人吴远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陈德宪与黄立英系夫妻。2013年9月3日，陈德宪、黄立英向杨秀富借款100000元，约定每月利息2000元，按月支付，期限一年。2013年10月31日，陈德宪向杨秀富借款115000元，约定每月利息2300元，按月支付，期限一年。两笔借款均付息至当年11月底，后因陈德宪、黄立英没有付息，2015年4月1日双方将两笔借款合并为一笔，约定借款215000元，每月利息4300元，按月支付，期限六个月。后杨秀富起诉本案诉讼，请求判决陈德宪、黄立英连带偿还借款本金21.5万元及以21.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计算至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陈德宪、黄立英答辩称：双方是合伙关系，杨秀富不能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2013年9月3日双方合伙开砂场，杨秀富的10万元是用于出资，杨秀富要求陈德宪、黄立英为其写一张借条，此借条是杨秀富的出资凭证，并不是民间借贷凭证。2013年10月31日，由于杨秀富不想合伙经营，想收回投资款。于是双方签订贷款协议，该协议签订后杨秀富并没有实际借款给陈德宪、黄立英，而是将10万元转成借款协议的金额，并将两个月利息及杨秀富出资购买的其他东西一并计算，共计11.5万元。2015年4月1日杨秀富要求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并同意再借10万元给陈德宪、黄立英，双方签订协议后，杨秀富没有实际履行借款义务。综上，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请求驳回杨秀富的诉讼请求。
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利息如何计算及黄立英是否应偿还借款，现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当事人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陈德宪、黄立英提出是合伙关系，不是借款关系的抗辩，却不能提供合伙协议等有力证据证明。从双方陈述来看，可能有合伙的打算，但并没有达成合伙的合意。故陈德宪、黄立英的抗辩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杨秀富举示三份借款协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陈德宪、黄立英对签字真实性无异议。但杨秀富付款给陈德宪、黄立英的证据并不完整，2013年9月3日借款100000元有证据证明，但2013年10月31日借款115000元的证据并不充分。结合相关事实，双方的借款关系应具有较高的可能性，应当认定杨秀富与陈德宪、黄立英存在借款关系。关于焦点二：因该案是2015年9月1日前立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利息最高不得超过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杨秀富主张的利息每月2分过高，利率应以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关于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陈德宪、黄立英并未证明明确将本案借款约定为个人债务，也未证明杨秀富明知陈德宪、黄立英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故被告陈德宪、黄立英应共同偿还借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德宪、黄立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杨秀富借款215000元及利息（以21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3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为止）；二、驳回杨秀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15元，减半收取2907.5元，由陈德宪、黄立英负担。
宣判后，陈德宪、黄立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秀富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杨秀富承担。事实和理由为：1.原判认定法律关系错误致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表面上是民间借贷关系，实际是合伙关系。因上诉人法律意识淡薄，将10万元合伙投资款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写成了借条，是被上诉人采用欺骗手段所致。双方在云隘村开办采石场是众所周知的，一审法院对“名为借贷关系，实为合伙关系”的基础法律关系视而不见，作出了错误判决。2.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2013年10月31日的借条，是因被上诉人想退伙，要求上诉人退还其10万元合伙投资款而上诉人不同意，被上诉人便采用欺骗手段，将2013年9月3日的合伙投资款转为借款，加上1.5万元的利息，共11.5万元形成，被上诉人并没有履行11.5万元借款的支付义务。本案即使被上诉人坚持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被上诉人交付的借款资金也只是10万元，只能按照10万元本金计算利息。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上诉人2013年10月31日签订借款协议后，没有收回2013年9月3日的借条。2015年4月1日，上诉人因急需周转资金，要求被上诉人再借10万元，被上诉人答应后却一直没有履行10万元借款的支付义务。所以，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3日出资的10万元合伙投资款，转化成2013年10月31日的11.5万元借款的事实，认定为两笔不同的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即使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如果要认定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为21.5万元，其利息也应从2015年4月2日开始计算，原审判决利息从2013年12月开始计算错误；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错误，超过了合同约定的2分利率，应按2分计算。
杨秀富答辩称：陈德宪、黄立英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相背，没有证据支撑，上诉状上的说法相互矛盾，其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予以驳回。
本院二审中，经上诉人陈德宪、黄立英申请，证人邓德春、陈先豪、涂武江出庭作证，拟证明陈德宪与杨秀富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被上诉人杨秀富质证认为，邓德春、陈先豪、涂武江的证言虽是真实的，但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邓德春的证言能够证明其与杨秀富、陈德宪一起去看岩山是否具有开采价值的事实，但其对杨秀富、陈德宪之间的关系并不知情；陈先豪的证言能够证明陈德宪买挖机开砂场的事实，但其对杨秀富、陈德宪是否合作并不知情；涂武江的证言能够证明陈德宪开砂场请人吃饭的事实，但对是否有合伙人并不知情。因此，三名证人的证言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具备证据三性，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9月3日，陈德宪、黄立英向杨秀富出具《借条》，约定向杨秀富借款100000元，每月利息2000元，借款期限一年。2013年10月31日，杨秀富与陈德宪签订《贷款协议》，约定陈德宪向杨秀富借款115000元，每月利息2300元，借款期限一年。2015年4月1日，杨秀富与陈德宪、黄立英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215000元，每月利息4300元，借款期限6个月。
杨秀富于2013年9月3日在秀山县平凯邮政储蓄所取款124000元，2013年8月19日向陈德宪转账50000元，2013年9月20日向董建光转账29000元。杨秀富在二审中陈述，10万元借款是在邮政银行取款124000元后以现金支付给陈德宪的；对另11.5万元借款的组成，是2013年8月19日转账给陈德宪5万元，2013年9月20日代陈德宪向董建光付款2.9万元，2013年9月代陈德宪付挖机按揭款1.7万元，另代付柴油款7000元，代付石场机械设备费1.2万元，2013年10月31日陈德宪写成合计11.5万元的借条后，2013年8月19日5万元的借条陈德宪已收回。对10万元借款陈德宪以现金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对11.5万元借款陈德宪以现金支付了一个月的利息。
陈德宪在二审中陈述，2013年9月3日收到杨秀富的10万元现金是合伙投资款；对转账的5万元，是陈德宪原有的砂场估价10万元后，杨秀富付了一半份额即5万元转让款。开砂场时杨秀富转给董建光2.9万元炮机钱属实，但属于合伙投资款；杨秀富关于代付挖机按揭款1.7万元、柴油款7000元、石场机械设备费1.2万元的陈述均没有凭据证明，陈德宪也不知情。
另查明，在2013年9月3日《借条》上，陈德宪于2015年2月16日批注“延期一年”。在2013年10月31日《贷款协议》上，陈德宪于2015年2月16日批注“延期一年；一个月内利息付清，如不付挖机抵压（押）及房屋任意处置。”在2013年9月3日《借条》背面，杨秀富批注“收到陈德宪2013年10月-11月利息2个月4000元，此借条已转至2015年4月1日借款协议之中，利息付清后，此借条退还。”在2013年10月31日《贷款协议》背面，杨秀富批注“收到陈利息2013年11月2300元，此借据已转至2015年4月1日借款协议之中，利息付清后此借据退还。”
还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11月21日为6.0%；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2月28日为5.6%；2015年3月1日至5月10日为5.35%。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半年期贷款基准利率，2015年3月1日至5月10日为5.35%；2015年5月11日至6月27日为5.1%；2015年6月28日至8月25日为4.85%；2015年8月26日至10月23日为4.6%；2015年10月24日至今为4.35%。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陈德宪、黄立英与杨秀富之间是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2.陈德宪、黄立英应否偿还杨秀富21.5万元及利息。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陈德宪、黄立英与杨秀富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问题。本案中，杨秀富为了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举示了2013年9月3日《借条》、2013年10月31日《贷款协议》和2015年4月1《借款协议》作为证据，举出了借贷关系成立的基础事实证据。陈德宪、黄立英认为与杨秀富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合伙关系，应举示存在合伙关系的基础事实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7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的口头合伙协议或者有其他证据证明的，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中，陈德宪、黄立英并没有举示出合伙协议，证人邓德春、陈先豪、涂武江的证言也达不到证明存在合伙关系的目的，陈德宪提供的“销货信誉卡”支付货款的情况也不能证明合伙关系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陈德宪、黄立英没有举示出与杨秀富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而存在合伙关系的基础事实证据，其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判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陈德宪、黄立英应否偿还杨秀富21.5万元及利息问题。本案中，10万元借款有2013年9月3日《借条》证明，陈德宪在庭审中也自认收到了10万元款项，因此本院予以认定。关于11.5万元借款是否成立的问题，杨秀富举示了2013年10月31日的《贷款合同》，向陈德宪转账5万元、向董建光转账2.9万元的转账依据等证据证明。对借款的组成问题，杨秀富陈述是将转账给陈德宪的5万元、代陈德宪向董建光付款的2.9万元、代付挖机按揭款的1.7万元、代付柴油款7000元和石场机械设备费的1.2万元，经结算后由陈德宪出具了11.5万元的《贷款协议》。陈德宪虽上诉称11.5万元系由2013年9月3日的10万元借款及利息组成，但不能说明利息的组成情况，也不能合理解释在签订11.5万元《贷款协议》后未收回10万元《借条》的原因。陈德宪在2013年10月31日《贷款协议》批注的“延期一年；一个月内利息付清，如不付挖机抵压（押）及房屋任意处置”，是对还款时间及利息支付的约定，也能佐证其对11.5万元借款的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综上，杨秀富举示的证据较陈德宪、黄立英举示的证据更为充分，且杨秀富对11.5万借款组成的陈述较陈德宪的辩解意见更具有合理性，能证明该笔借款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原审法院认定11.5万元借款成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从杨秀富在2013年9月3日《借条》、2013年10月31《贷款协议》背面批注的“此借条已转至2015年4月1日借款协议之中”来看，《借款协议》中约定的21.5万元借款，系对之前两笔借款的合并。该《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时间为半年，已经到期；利息为月利率2%（年利率24%），均超过了2015年4月1日之后中国人民银行半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应不予支持。对陈德宪、黄立英诉称的利息从2013年12月起计算错误的问题，从2013年9月3日《借条》、2013年10月31《贷款协议》背面批注的“利息付清后此据退还”来看，杨秀富并未放弃从2012年12月至2015年4月1日之间两笔借款的利息。《借条》和《贷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均为一年，杨秀富请求按照月利率2%计息（年利率24%），均超过了2013年12月至2015年4月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的部分不应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计算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陈德宪、黄立英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15元，由上诉人陈德宪、黄立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玉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小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