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96刑终83号
抗诉机关潜江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李某甲，案发前系湖北华泰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职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5年2月10日被潜江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8月24日被潜江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6年1月7日经潜江市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同日由潜江市公安局执行。因一审被宣告缓刑，于2016年5月11日被潜江市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金玉刚，湖北中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潜江市人民法院审理潜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2016年5月11日作出（2016）鄂9005刑初2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潜江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李某甲未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指派检察员李昌明、代理检察员李伯然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金玉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戏剧家协会曹禺剧本奖创作基地梅花奖艺术交流中心（以下潜江市曹禺大剧院）建设项目由潜江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潜江市城投公司）投资建设，江苏中南建设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原单位名称南通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承包施工。中南公司为此在潜江市设立曹禺大剧院建设项目部，张某任项目部经理。2012年10月15日，潜江市城投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委托华泰公司为潜江市曹禺大剧院建设项目监理人，华泰公司为此设立潜江市曹禺大剧院项目监理部，并任命该公司工作人员被告人李某甲为潜江市曹禺大剧院建设工程总监理工程师，负责组织审核分包单位资格，签发工程开工令、暂停令和复工令，组织检查施工单位现场质量及安全生产管理体系的建立及运行等职责。2014年12月5日，李某甲等人参加了张某组织的潜江市曹禺大剧院B区看台高支模架体的验收，验收人员现场提出整改意见，但未形成书面验收结论。2014年12月6日，张某在B区高支模架体尚在整改，未取得监理方验收签名、未申请浇筑令的情况下，擅自组织施工人员对B区看台屋顶高支模实施混凝土浇筑，且未按照对称均匀浇筑、分层浇筑要求施工，李某甲发现上述行为后，未采取有效措施制止，导致当晚19时30分许B区高支模脚手架整体坍塌，造成庹天方（男，生于1984年12月23日）、庹天奎（男，生于1983年9月13日）、梁某（男，生于1969年1月27日）3人死亡，林某、万某、黄某、罗某、黎某、庹兴和、魏某7人受伤的重大事故。经专家组调查认定，B区高支模钢管支架立杆垂直存在偏心；混凝土浇筑采取西、东两边分别浇筑方法，造成载荷分布不均，使局部立杆偏心受压最大应力超过抗压强度而引起局部失稳，高支模钢管支架柔度较大，稳定性较差，局部失稳最终导致支架整体迅速失稳破坏，造成坍塌事故。
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李某甲即赶至事故现场参与抢救，并主动接受侦查人员调查，如实供述了其重大责任事故的事实。随后，中南公司赔偿被害人庹天方、庹天奎、梁某亲属及被害人罗某、庹兴和、魏某、黎某的经济损失，被害人庹天方、庹天奎、梁某亲属及被害人林某、万某、黄某、罗某、黎某、庹兴和对李某甲等相关责任人员均表示谅解。
原审法院委托武汉市武昌区社区矫正机构对被告人李某甲进行了审前社会调查，武汉市武昌区社区矫正机构经调查认为李某甲基本具备监管条件。
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人张某、万某、黄某、杨某、吕某、李某乙等人的证言，公安机关依法制作的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劳动合同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3份，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6份，专家组现场调查报告，潜江市曹禺大剧院技术交底记录、监理日志、高支模施工方案，仲裁调解书、谅解书、银行付款回执及武汉市武昌区司法局（2016）武昌司矫审评字第054号非监禁刑社会调查评估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明，李某甲对上述事实亦作了供述。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某甲在生产、作业中不认真履行建设工程总监理工程师职责，未能有效制止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的违章施工行为，发生3人死亡、7人受伤的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重大责任事故犯罪，造成死亡三人以上或者重伤十人以上，负事故主要责任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而李某甲监理不力责任并非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其法定刑应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李某甲在事故发生后赶至现场参与抢救，并主动接受侦查人员调查，如实供述其重大责任事故的罪行，系自首，在法庭上亦自愿认罪；且中南公司已赔偿被害人及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被害人亲属及大部分被害人对李某甲等事故相关责任人员均表示谅解；武汉市武昌区社区矫正机构认为被告人李某甲基本具备监管条件，故对李某甲依法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根据李某甲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李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抗诉机关潜江市人民检察院和支持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提出如下抗诉意见和支持抗诉意见：1、李某甲对事故的发生起决定性、关键性作用，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2、本案后果严重，情节特别恶劣，不符合适用缓刑条件，原判对李某甲适用缓刑不当。
原审被告人李某甲提出：1、监理方在建设工程中系服务型单位，对施工中存在的问题有权提出意见，但无权强制制止；2、关于高支模架体存在的问题，其已经提出意见并要求施工方整改；3、案发后，其赶赴现场，积极参与抢救，且已经取得被害人及其亲属的谅解。
辩护人金玉刚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李某甲监管不力的行为不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不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2、案发后李某甲积极参与抢救，有自首情节，且取得了被害方的谅解，原判对其适用缓刑并无不当。
经二审审理查明，潜江市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所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已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且经二审庭审复核，原判所列证据来源合法，所证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关联，本院均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支持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原审被告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金玉刚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针对抗诉机关潜江市人民检察院和支持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提出的抗诉意见、支持抗诉意见以及原审被告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一、李某甲的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
李某甲系潜江市曹禺大剧院建设工程总监理工程师，负责组织审核分包单位资格，签发工程开工令、暂停令和复工令，组织检查施工单位现场质量及安全生产管理体系的建立及运行等职责。案发当日，施工方在B区高支模架体尚在整改，未取得监理方验收签名、未申请浇筑令的情况下，擅自组织施工人员对B区看台屋顶高支模实施混凝土浇筑，且未按照对称均匀浇筑、分层浇筑要求施工。李某甲发现上述行为后，未采取有效措施制止，也未向建设方及政府主管部门报告。当日19时30分许，B区高支模脚手架整体坍塌，造成了三人死亡、7人受伤的重大伤亡事故。李某甲在生产、作业中不认真履行建设工程总监理工程师职责，未能有效制止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的违章施工行为，致使发生3人死亡、7人受伤的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
二、李某甲不应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不属于情节特别恶劣，法定刑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潜江市曹禺大剧院B区看台混凝土浇筑系施工方负责人直接组织进行的，施工方违规施工的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李某甲作为总监理工程师，只负监管不力的责任。且事故发生前，李某甲于2014年12月2日、12月5日与建设方、施工方共同对高支模架进行了二次验收，现场提出了整改意见。在施工方未整改到位的情况下，没有签名验收，也没有签发浇筑令，未允许施工方进行施工。李某甲尽到了一定的监管责任。据此，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施工方违规施工，李某甲作为总监理工程师，在事故发生前也尽到了一定的监管责任，其不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实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行为，因而发生安全事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相关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一）造成死亡三人以上或者重伤十人以上，负事故主要责任的；（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五百万元以上，负事故主要责任的；（三）其他造成特别严重后果的、情节特别恶劣或者后果特别严重的情形。该解释是对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中的情节特别恶劣所作出的具体解释。因此李某甲的行为不属于情节特别恶劣，对李某甲判处的法定刑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三、原判对李某甲适用缓刑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审判工作的意见》第13条规定，审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应综合考虑生产安全事故所造成的伤亡人数、经济损失、环境污染、社会影响、事故原因与被告人职责的关联程度、被告人主观过错大小、事故发生后被告人的施救表现、履行赔偿责任情况等，正确适用刑罚，确保裁判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相统一。第17条规定，对于危害后果较轻，在责任事故中不负主要责任，符合法律有关缓刑适用条件的，可以依法适用缓刑。本案中，李某甲的行为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不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案发后李某甲积极参与抢救，有自首情节，且取得了被害人及其亲属的谅解，原判综合考虑李某甲犯罪的事实、性质、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因素，结合上述法定及酌定量刑情节，对李某甲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量刑并无不当。
综上，潜江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及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的支持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审被告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李某甲在生产、作业中不认真履行建设工程总监理工程师职责，未能有效制止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的违章施工行为，致使发生3人死亡、7人受伤的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秀斌
代理审判员 张 双
代理审判员 杨艳荣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ＸＸ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