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民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细扬防水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樊细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旭，辽宁海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宏明，辽宁海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辽宁天龙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雒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亚民，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细扬防水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细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天龙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盘中民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徐宏伟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张秀军、审判员苏本营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细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宏明，天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亚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龙公司诉称：2011年3月，天龙公司与细扬公司签订《工业园转让协议书》，约定以6000万元的价格转让工业园，细扬公司未支付转让款。2013年3月双方签订一份《天龙工业园转让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书》），细扬公司同意承担2011年4月至2013年的部分贷款利息、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共计500万元。并约定细扬公司支付200万元保证金用于天龙公司办理小额贷款，天龙公司办理小额贷款后还清在银行的贷款，赎回抵押的土地证和房产证。天龙公司将土地证和房产证交给细扬公司，细扬公司用于办理抵押贷款，支付转让费。细扬公司支付了200万元保证金，天龙公司办理小额贷款赎回土地证和房产证后，交付细扬公司，但细扬公司未办理贷款，交付转让费，给天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请求判令解除工业园《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细扬公司将工业园归还天龙公司，细扬公司进场的设备无偿归天龙公司所有，赔偿天龙公司自2011年4月至天龙工业园归还之日的贷款利息、房产税、土地使用税等损失合计16,850,621.52元（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
被告细扬公司辩称：天龙公司未按《工业园转让协议书》约定履行交付工业园的先义务，未完成办理转贷义务，未按《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将涉案土地和房产过户到细扬公司名下的先义务，致细扬公司无法履行以土地抵押贷款的后义务。天龙公司存在违约，细扬公司不存在违约。原一审进行的现场勘查，不能证明天龙公司已交付工业园，从《补充协议书》内容也可以说明没有交付。天龙公司主张的房产税、土地税是天龙公司应承担的法定义务，折旧费仅是会计核算成本计算方法，实际房地产价值已经上升，不存在损失。2011年4月至2013年5月的贷款利息不属于天龙公司的损失，利息不是因细扬公司违约造成，细扬公司没有赔偿义务。综上，细扬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不存在违约行为，请求驳回天龙公司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细扬公司诉称：依据《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天龙公司应将工业园的土地、建筑物及设备全部交付细扬公司，未交付构成违约。细扬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交付200万元保证金，交纳360,040元的契税是为实现转让目的，办理土地和房产的过户。天龙公司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将土地等过户的在先义务。现细扬公司同意解除合同，但天龙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判令天龙公司返还20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返还进入工业园的设备，支付细扬公司交纳的契税360,040元。
反诉被告天龙公司辩称：200万元保证金用于天龙公司办理小额贷款偿还盘锦农行借款，天龙公司已经偿还借款。因细扬公司违约，给天龙公司造成的损失远大于保证金数额，不应返还。依据《补充协议书》，细扬公司未按时缴清转让款项，进场的设备应无偿归天龙公司所有。契税损失应由细扬公司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0日，天龙公司与细扬公司签订《工业园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价款为6000万元，转让范围包括8.7万余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一栋办公楼、一栋宿舍楼，五个车库和一个食堂，八个车间和一个锅炉房共计3.1万余平方米的建设物，车间内12台吊车、一台锅炉，一眼深水井及水处理设备等设备设施；支付方式为天龙公司负责将其盘锦农行的6000万元贷款转贷给细扬公司，双方共同办理好土地证、房产证等权属变更手续。2013年3月13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转让的标的和价格不变，支付方式为细扬公司提供200万元保证金，天龙公司利用保证金办理小额贷款5000万元，赎回抵押在盘锦农行的土地证和房产证，同意细扬公司进场安装设备，调试生产。细扬公司同意承担2011年4月至2013年3月的部分贷款利息、土地使用税、房产税500万元，于2013年10月31日前支付。细扬公司在大连兴业银行发放贷款后5日内支付转让款等款项。细扬公司未能按约定支付以上各项款项，转让终止，天龙公司有权收回资产并要求细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细扬公司的设备无偿归天龙公司所有，《工业园转让协议书》与《补充协议书》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书》为准。
《工业园转让协议书》签订后未能办理转贷手续，细扬公司未另行支付转让费。天龙公司将门卫、办公楼和宿舍楼的钥匙交给细扬公司。细扬公司于2011年8月进驻天龙工业园，对部分房屋进行维修，工业园门牌更名为细扬工业园。《补充协议书》签订后，细扬公司及时支付了200万元的保证金，占用一个车间和部分办公室安装生产设备，但未进行生产。天龙公司收到保证金后办理了部分小额贷款，偿还了盘锦农行的贷款，并将赎回的土地证、房产证等手续于2013年9月17日交付细扬公司。细扬公司于2013年10月申请办理工业园内土地使用权和房产的过户，交纳了36万元的契税，但未完成过户，未能办理贷款支付转让费。双方发生争议后，细扬公司将土地证和房产证等手续交还天龙公司。工业园现在由天龙塑胶厂占用一个车间和部分办公室，细扬公司的设备占用一个车间，其余大部分车间、办公室、食堂和场地等均处于闲置状态。现细扬公司同意解除《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认为天龙公司存在违约，不同意承担违约责任。天龙公司表示如细扬公司可以支付转让价款，同意继续履行协议。细扬公司表示履行的前提是办理土地和房产的过户。
天龙工业园每月应缴纳土地使用税73129.20元，房产税13067.36元，天龙公司已经全额交纳了2015年10月以前的税款。
原审法院认为：天龙公司与细扬公司在2011年签订的《工业园转让协议书》，除第三条及相应内容为虚假意思表示外，其他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转让的内容为园区内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及设施设备，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天龙公司将工业园门卫和办公室等钥匙交付细扬公司，但天龙塑胶厂仍然占用部分车间和办公室，天龙公司未全部完成工业园的交付，其它内容双方均未有效履行。
天龙公司和细扬公司在2013年3月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是对《工业园转让协议书》的补充和修改，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工业园转让协议书》没有约定履行期限和违约责任，《补充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细扬公司同意承担2011年4月至2013年3月部分贷款利息、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共计500万元，是双方当事人对前期《工业园转让协议书》未有效履行责任承担的约定。细扬公司主张该条款不是违约责任条款，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不能承担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故《补充协议书》签订之前，《工业园转让协议书》未能有效履行，细扬公司应当承担500万元违约赔偿责任，并按《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在2013年10月31日前付清。未如期支付应承担利息。
细扬公司提供200万元保证金后，天龙公司及时办理小额贷款偿还盘锦农行的贷款，赎回了土地证和房产证，并于2013年9月17日交付细扬公司。细扬公司应当及时采取办理贷款等有效措施筹集转让款，其主张因天龙公司不配合办理土地和房产的过户而未能办理贷款，因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未办理贷款的原因，其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支付转让费与交付工业园并办理过户是转让工业园的基本对价，天龙公司将工业园除天龙塑胶厂占用的部分车间外交付给细扬公司，细扬公司占用了部分园区，未支付转让价款，未办理产权的变更，双方均存在违约。因双方均同意解除协议，《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应判决解除，协议解除后各自财产各自予以返还。根据双方履行合同情况和违约程度，酌定细扬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天龙公司的直接损失是工业园未能有效使用，也未得到转让价款，可以按同一地段房地产出租价款或转让款金额的利息及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确定未有效使用工业园的损失。因天龙公司主张按利息确定损失，且双方均未提供同地段租赁价格，故可以按协议约定转让费6000万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确定的利息确定损失数额。天龙公司主张的折旧费，不能证明是工业园的实际价值损失，细扬公司不能对折旧费承担赔偿责任。天龙公司主张细扬公司进场的设备应无偿归其，因不能认定因细扬公司单方违约造成合同解除，故其主张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细扬公司的损失即细扬公司反诉主张返还的200万元保证金和支付的工业园交易契税。保证金为细扬公司的财产权，天龙公司应当返还，并自天龙公司使用之日起支付利息。细扬公司支付的契税，因《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已经解除，其可以向有关部门要求返还，不能作为损失要求天龙公司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天龙公司与被告细扬公司签订的《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二、被告细扬公司赔偿原告天龙公司2013年3月以前的贷款利息、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合计500万元，并赔偿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赔偿自2013年4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对6000万元本金计算利息的60%；自2013年4月起至2015年10月，赔偿每月土地使用税73129.20元，房产税42,667.19元的60%；三、反诉被告天龙公司给反诉原告细扬公司返还200万元保证金，并承担2013年4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上述各项金钱给付义务，均应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逾期履行，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原告天龙公司和反诉原告细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904元,由原告天龙公司承担12,904元,被告细扬公司承担11万元。反诉费36,505元，由反诉被告天龙公司承担3万元，反诉原告细扬公司承担6,505元。
细扬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天龙公司未履行完整交付转让标的的先义务，但对细扬公司的主要抗辩观点（细扬公司就支付转让款享有先履抗辩权）是予以支持或加以否定却未予置评，明显属于漏审。天龙公司的交付义务在先，细扬公司的付款义务在后，明显存在先后顺序。天龙公司不履行在先义务，细扬公司依法享有先履抗辩权，可以不履行在后义务。一审判决无视细扬公司的先履抗辩权，径行认定细扬公司就支付转让款存在违约，确属适用法律错误。天龙公司违约在先，细扬公司享有先履抗辩权，未付款不构成违约，法院应判决驳回天龙公司在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支持细扬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1、《工业园转让协议书》约定天龙公司完整交付转让标的时间为2011年3月20日。协议第七条：“工业园的交付：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天龙公司在保证转让全部财产无任何损坏的情况下将工业园区土地、建筑及设备等全部财产交付给细扬公司”。该条款约定天龙公司应于合同签订之日（2011年3月20日）完整的交付天龙工业园，此后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对天龙公司交付转让标的时间并未进行变更。2、《补充协议书》约定细扬公司交付转让款的时间远远晚于2011年3月20日。《补充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是2013年3月13日。该《补充协议书》第五条第2款约定：“转让金6000万元，大连兴业银行发放贷款后5日内”。显然，该条约定的支付转让款的时间明显晚于2011年3月20日。3、一审判决（P8页第8行）已经认定，“但天龙塑胶厂仍然占用部分车间和办公室，天龙公司未全部完成工业园的交付”。根据上述事实，可得出如下法律结论：天龙公司未履行完整交付转让标的的先义务，细扬公司就支付转让款的后义务享有先履抗辩权，细扬公司未支付转让款不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认定细扬公司违约错误。天龙公司违约在先，细扬公司享有先履抗辩权，未付款不构成违约，法院应判决驳回天龙公司在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支持细扬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
（二）一审判决认定“细扬公司主张因天龙公司不配合办理土地和房产的过户而未能办理贷款，因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未办理贷款的原因，其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确属认定事实错误。1、《工业园转让协议书》约定天龙公司有办理土地过户的义务。《工业园转让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双方及时共同办理好土地证、房产证等相关权属的变更手续”。该条款给双方设定了共同办理土地权属变更的义务。天龙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P1页倒数第1行至P2页第5行）自认了如下事实：“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赎回土地证和房产证交给细扬公司，细扬公司到大连兴业银行进行贷款，贷款发放后5日内，细扬公司将6000万转让款支付给天龙公司。2、细扬公司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了其已积极履行了办理土地过户的合同义务，而天龙公司却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此义务。细扬公司按《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积极办理土地权属变更手续，到国土部门申领了《土地登记申请书》并填报完毕且已经缴纳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契税36万元，土地登记申请表、地籍调查表、完税证等3组证据可证明细扬公司已积极履行了办理土地权属变更的合同义务。办理土地权属变更，必须由买卖双方共同在《土地登记申请书》上盖章后向国土部门提交。但《土地登记申请书》上仅有细扬公司盖章，而天龙公司未盖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天龙公司就其主张积极履行了办理土地权属变更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而天龙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其积极履行了该项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即应认定“未能办理贷款系天龙公司未积极履行土地过户义务导致的”。
（三）一审判决（P7页7行）认定“天龙公司将门卫、办公楼和宿舍楼的钥匙交给细扬公司，细扬公司于2011年8月进驻工业园”，属认定事实错误。1、天龙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将钥匙交给细扬公司”的事实，天龙公司就其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2、2013年3月13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其第三条约定：“同意乙方（细扬公司）设备可以进场安装、调试、生产”。该条款可证明如下事实：2013年3月13日（《工业园转让协议书》签订两年后），天龙公司才仅仅同意细扬公司进场安装设备，如按一审判决认定的交付时间“2011年8月”，细扬公司在已接收的园区内安装设备又何须由天龙公司同意呢？显然，该条款印证了天龙工业园一直由天龙公司占有控制，并未交付给细扬公司。3、现场勘察笔录查明，细扬公司在园区一车间内安装了设备并对车间进行防水维护及两间办公室有细扬公司使用过的迹象。前述查明的事实完全不能证明园区一直由细扬公司占有使用，仅能证明细扬公司曾经使用过该区域，细扬公司的确曾经使用过该区域，但细扬公司系基于《补充协议书》第三条：“同意乙方（细扬公司）设备可以进场安装、调试、生产”的约定，在按装设备时、短时间的使用过该区域并对车间进行了防水处理以防止设备受损。据此，前述现场勘察的事实不能认定天龙工业园一直由细扬公司占有使用，即不能认定天龙公司交付了工业园。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此节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
（四）一审判决无任何依据径行认定《补充协议书》第四条关于细扬公司同意承担利息等费用500万元，是对双方当事人未能对前期《工业园转让协议书》有效履行责任承担的约定（P8页13行），明显属认定事实错误。
（五）一审判决判定细扬公司承担500万的贷款利息等费用，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P10页第5行）内容称：“解除原告天龙公司与被告细扬公司签订的《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既然一审判决已经判决合同解除了，就应当适用《合同法》中合同解除的相关规定。《合同法》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该条明确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补充协议书》第四条只是合同的一般条款，细扬公司尚未履行，该条款根本不是违约责任条款，一审判决认定合同解除后，却判决细扬公司继续履行《补充协议书》第四条的义务，明显有违《合同法》规定，适用法律错误。
（六）一审判决在裁判说理部分已认定“天龙公司主张细扬公司进场设备归其所有的主张不予支持”，在判决项中却判定驳回了细扬公司关于主张返还设备的诉请，一审判决就此相互矛盾，显属错判。一审判决（P9页8行）认定“因双方均同意解除协议，《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应判决解除，协议解除后各自财产各自予以返还”；P8页18行“天龙公司主张细扬公司进场的设备应无偿归天龙公司，因不能认定因细扬公司单方违约造成合同解除，故其主张的理由不充分，不予以支持”。就细扬公司进场设备归属的争议，一审判决已认定天龙公司主张不予返还的诉请不予以支持，却最终驳回细扬公司主张返还设备的诉请，显属错判。
（七）一审判决判定细扬公司支付贷款利息和房产税、土地使用税的截止时间，超过了天龙公司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截止时间，判超所诉，明显错误。天龙公司在起诉状中称：“细扬公司承担自2011年4月至天龙工业园归还给天龙公司之日的贷款利息、房产税、土地使用税、房屋折旧费……”。即天龙公司诉请各项税费计算至天龙工业园实际归还之日。一审判决在其第二项判决内容中，判决细扬公司支付贷款利息的截止时间为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支付土地使用税、房产税的截止时间为2015年10月。本案的事实是，在一审的庭审过程中，天龙公司曾经自认，天龙工业园在庭审时由天龙公司实际控制。也就是说，即使天龙公司曾经将天龙工业园交付给细扬公司，早在一审庭审时天龙工业园就已经由天龙公司实际控制。天龙公司所谓的“归还之日”应远早于一审法院判定的“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和“2015年10月”。一审判决未查明细扬公司诉称的“天龙工业园归还时间”的事实，径行判定细扬公司支付贷款利息和土地使用税、房产税的截止时间远超过上诉主张的截止时间（天龙工业园归还之日），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判决的内容超出了诉讼请求的范围，明显错误。
（八）一审判决(P9页倒数10页)认定“因天龙公司主张按利息确定损失，可以按协议约定的转让费6000万的同期贷款利率确认的利息确定损失数额”，属认定事实错误。1、《工业园转让协议书》签订前，天龙公司即存在银行贷款6000万，即无论双方是否签订《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天龙公司均负有偿还银行贷款本金和利息的义务、且协议约定由天龙公司偿还银行贷款赎回土地使用证，据此，天龙公司借贷偿还银行贷款系履行合同义务，由此产生的利息非因细扬公司违约导致的，一审判决判定贷款产生的利息系天龙公司的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2、天龙公司其作为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及受益人交纳贷款利息系针对银行的合同义务，6000万的贷款用于生产经营产生的利润有可能远远高于支付的银行利息，如天龙公司偿还了贷款，虽可不再支付利息，但也将无法获得以贷款用于经营的利润，据此，在天龙公司不能证明交纳的利息低于贷款经营产生的利润时，不能认定交纳的利息系其损失。
（九）一审判决认定“天龙公司支付了房产税和土地使用税系其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天龙公司主张的房产税和土地使用税不属于细扬公司给其造成的损失，交纳前述税费系天龙公司作为房产的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按法律规定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本案中，天龙公司始终未交付天龙工业园给细扬公司且非细扬公司违约导致的，土地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始终都是天龙公司，其交纳的相关税费是应尽的法定义务。据此，前述税费的支出不属于天龙公司的损失。
（十）一审判决（P10页1行）认定“细扬公司支付的契税，其可以向有关部门要求返还，不能作为损失要求天龙公司赔偿”，当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已查明，细扬公司按合同约定积极履行土地过户义务而交纳了契税，因天龙公司违约至土地未能过户，该损失确实际产生且系天龙公司违约导致的，合同法明确规定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损失，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天龙公司不赔偿该项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天龙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履行完整交付工业园的先义务、未履行将贷款转贷给细扬公司的先义务、未积极履行将土地过户至细扬公司名下的先义务，细扬公司就支付转让款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且因天龙公司违约致付款条件始终未成就，细扬公司无任何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认定细扬公司违约且判定细扬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确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依法改判驳回天龙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改判支持细扬公司在一审中除天龙公司返还20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之外的其他反诉请求。2、判令天龙公司承担本诉及反诉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天龙公司答辩称：我公司对原审判决判令天龙公司承担40%的违约责任本来不服，但考虑到细扬公司的履行能力，没有上诉。现针对细扬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如下：（一）针对细扬公司第一条上诉理由即“关于天龙工业园是否交付”的问题的答辩。《工业园转让协议书》第七条规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将工业园区土地、建筑及设备等全部财产交付给乙方。天龙公司如约履行了合同，将合同标的物全部交给了细扬公司，因协议第一条已经列明了转让标的的清单，所以，双方未重新再列移交清单。但下列情形表明细扬公司已经实际接收了合同标的物天龙工业园：1、天龙工业园的钥匙在细扬公司手中；2、天龙工业园门楣上的天龙工业园标志已改为细杨科技园；3、细扬公司已在部分车间安装了设备；4、细扬公司已经对园区内的房屋的屋面防水进行了维修，对围墙进行了加固；5、细扬公司曾在盘锦日报、电视台作宣传、刊登细杨科技园招聘广告。6、所在地政府吴家乡政府连续两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也表明细扬公司进入了细杨科技园。以上情形足以证明天龙工业园已经实际交付。
（二）针对细扬公司第二条上诉理由即“关于配合土地、房屋过户”问题的答辩。首先，细扬公司从未要求天龙公司配合过户，如细扬公司要求，天龙公司愿意随时配合，包括现在。其次，《补充协议书》第七条规定：下列事项由乙方负责办理：1、甲方的产权（土地、房屋）变更。上述各事项办理时，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及可能发生的税金由乙方承担。可见该条规定非常明确，同时《补充协议书》第八条规定：原2011年3月双方签订的《工业园转让协议书》有关条款或内容。如与本《补充协议书》不一致，则以本《补充协议书》为准。上述约定表明是由细扬公司负责办理过户手续并承担费用。再次，细扬公司未能办理贷款的原因据细扬公司讲是银行不给办理固定资产贷款，只办理流动资金贷款，和过不过户没有关系。
（三）针对细扬公司第三条上诉理由即“天龙工业园的门卫、办公楼和宿舍的钥匙是否交付”的问题的答辩。首先，樊细杨在第一次开庭和勘验现场时承认门卫、办公楼和宿舍的钥匙交给了他。其次，《补充协议书》没有再约定工业园何时交付，直接就约定设备可以进场安装、调试、生产。说明工业园已经交付，不用再约定交付时间，只是交付后的进一步使用，在未交清对价款之前应得到天龙公司的同意而已。
（四）针对细扬公司第四条、第五条上诉理由即“细扬公司同意承担利息等费用500万元”的问题的答辩。这是《补充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的。细扬公司理应承担，原审判决正确，该条款也直接证明细扬公司认可前期的违约行为。
（五）对细扬公司第六条上诉理由即“设备返还”的问题的答辩。原审判决已经认定各自财产各自予以返还。
（六）针对细扬公司第七条上诉理由即“贷款利息、房产税、土地税截止时间”的问题的答辩。判决没有生效，天龙公司无法接管工业园。细扬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细扬公司已将天龙工业园归还天龙公司。原审判决判定贷款利息正确，但判定房产税、土地税至2015年10月是对细扬公司的偏袒。在判决生效并履行前，天龙工业园一直是细扬公司的财产，理应继续承担房产税、土地税。
（七）针对细扬公司第八条上诉理由即“贷款利息”的问题的答辩。该项损失已经实际发生，按《补充协议书》第六条规定，理应由细扬公司承担。1、《补充协议书》第一条明确规定：甲方以陆仟万元整的价格（不含转让过程中发生的一切税金、费用及转让资产过户前的贷款利息、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将天龙工业园整体转让给乙方。这说明转让资产过户前的贷款利息、土地使用税、房产税是应由细扬公司另行承担。2、《补充协议书》第四条明确规定：乙方同意承担2011年4月至2013年3月部分贷款利息、土地使用税、房产税，计500万元。明确了2011年4月至2013年3月细扬公司应承担部分贷款利息、土地使用税、房产税的数额。3、第五条第一款第三项明确规定：部分贷款利息、房产税、土地使用税500万元，2013年10月31日前交付。更进一步明确了2011年4月至2013年3月细扬公司应承担部分贷款利息、土地使用税、房产税的交付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原审判决既有双方约定，又有法律规定，是正确的。
（八）针对细扬公司第九条上诉理由即“房产税、土地税是否是损失”的问题的答辩。首先，正如细扬公司所述，房产税、土地税系房产和土地的所有人和使用人应尽的法定义务，买卖合同签订后，细扬公司实际接收了该房产、土地，进行了使用和维修，成为了所有人和使用人，理应缴纳该费用。其次，《补充协议书》第四条明确规定：乙方同意承担2011年4月至2013年3月部分土地使用税、房产税，计500万元。明确了细扬公司应承担土地使用税、房产税。
（九）针对细扬公司第十条上诉理由即“细扬公司交纳的土地契税”的问题的答辩。按照协议规定，该费用本来就应当由细扬公司承担，而且该费用系细扬公司直接交给了税务部门，如需退回，应由细扬公司直接向税务部门主张退回。
综上，天龙公司履行了交付义务；转贷义务已经被《补充协议书》变更细扬公司给付义务；过户是细扬公司的义务，天龙公司没有接到配合过户的通知，如细扬公司要求，天龙公司随时配合，包括现在；本案发生纠纷关键在于细扬公司没有履行合同能力，虽经天龙公司一再推延付款时间，但历经4年之久，细扬公司只付款200万元，占应付款的2.9%，构成根本违约，理应承担相应责任，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天龙公司与细扬公司签订的《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应依约履行。《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各自履行了上述协议约定的部分义务，其他合同义务没有继续履行。现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合同，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应予维持。
关于细扬公司第一条上诉理由“天龙公司未履行完整交付标的物的先义务，细扬公司享有先履抗辩权”和第三条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天龙公司将门卫、办公楼和宿舍的钥匙交付细扬公司”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据前述认定事实，天龙公司将门卫、办公楼和宿舍楼的钥匙交给细扬公司。细扬公司于2011年8月进驻天龙工业园，占用一个车间和部分办公室安装生产设备，对部分房屋进行了维修，但未进行生产。上述事实说明天龙工业园已经部分交付细扬公司，天龙公司没有履行完整交付工业园的义务存在过错。但细扬公司以此即认为，天龙公司不履行在先的交付义务，细扬公司依法享有先履抗辩权，可以不履行在后的付款义务，显然没有全面看待后续的实际履行行为。细扬公司在天龙公司没有履行完整交付工业园的义务的情况下，对双方后续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的部分内容也进行了履行。原审法院也是充分考虑了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对《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的实际履行情况，在赔偿损失上给予了责任划分的认定。故对细扬公司的上述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细扬公司第二条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细扬公司主张因天龙公司不配合办理土地和房产的过户而未能办理贷款，因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未办理贷款的原因，其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工业园转让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双方及时共同办理好土地证、房产证等相关权属的变更手续”。《补充协议书》约定：……，赎回土地证和房产证交给细扬公司，细扬公司到大连兴业银行进行贷款，贷款发放后5日内，细扬公司将6000万转让款支付给天龙公司。《补充协议书》第七条规定：下列事项由乙方负责办理：1、甲方的产权（土地、房屋）变更。上述各事项办理时，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及可能发生的税金由乙方承担。上述约定表明是由细扬公司负责办理土地、房屋产权过户变更手续并承担相应的费用，现细扬公司主张其公司实际申领了《土地登记申请书》并填报完毕，缴纳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契税，但上述证据不能因此充分证明细扬公司主张的未能办理贷款的原因是天龙公司不配合办理土地和房产的过户而导致，故本院对细扬公司的此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细扬公司第四、五条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第四条关于细扬公司同意承担利息等费用500万元，是对双方当事人未能对前期转让协议有效履行责任承担的约定，判定细扬公司承担500万的贷款利息等费用”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前述认定事实，从《补充协议书》的内容连贯看，第四条“乙方同意承担2011年4月至2013年3月部分贷款利息、土地使用税、房产税，计500万元”是承接第二条、第三条的约定，是细扬公司与天龙公司签订《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后，对转让工业园的具体事项的进一步履行及如何履行而约定的合同事项，该条款约定的是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条款，不属于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故一审判决认定该条款为双方当事人对前期转让协议未有效履行责任承担的约定显然与该《补充协议书》的内容不相符合。故对细扬公司的此点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细扬公司的第六条上诉理由“一审判决在裁判说理部分已认定“天龙公司主张细扬公司进场设备归其所有的主张不予支持”，在判决项中却判定驳回了细扬公司关于主张返还设备的诉请，一审判决就此相互矛盾，显属错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论理“因双方均同意解除协议，《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应判决解除，协议解除后各自财产各自予以返还”，而判决主文却驳回细扬公司的诉请，确属矛盾，应予纠正。况且天龙公司亦认可“各自财产各自予以返还”，故细扬公司的此点上诉理由，应予支持。
关于细扬公司上诉理由第七条“一审判决判定细扬公司支付贷款利息和房产税、土地使用税的截止时间，超过了天龙公司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截止时间，判超所诉，明显错误。”第八条“因天龙公司主张按利息确定损失，可以按协议约定的转让费6000万的同期贷款利率确认的利息确定损失数额”属认定事实错误和第九条“一审判决认定天龙公司支付了房产税和土地使用税系其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违约方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没能全部履行，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履行合同情况和违约程度，认为双方均存在违约，判决解除《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后，对于天龙公司的直接损失由细扬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天龙公司的直接损失包括工业园未能有效使用，也未得到转让价款。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同一地段房地产出租价格，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按同一地段房地产出租价款或转让款金额的利息及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确定未有效使用工业园的损失符合本案客观情况，也平衡了各方利益。《补充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3月，故原审法院按转让款6000万元为本金，自《补充协议书》签订的次月起，即2013年4月由细扬公司按照责任划分的比例确定支付利息并无不当；2013年4月至2015年10月的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已经由天龙公司实际缴纳，但由于双方的转让工业园没有完全履行，该部分税费亦属于天龙公司的直接损失。故一审判决对此部分的判项，应当予以维持。细扬公司的此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细扬公司第十条上诉理由即“细扬公司支付的契税，其可以向有关部门要求返还，不能作为损失要求天龙公司赔偿”属适用法律错误。因《工业园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已经解除，不涉及工业园土地过户的事宜。故细扬公司为此支付的契税，可以要求有关部门予以返还，不应作为损失要求天龙公司赔偿。对于细扬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盘中民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盘中民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盘中民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大连细扬防水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赔偿辽宁天龙药业有限公司自2013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对6000万元本金计算利息的60%；自2013年4月起至2015年10月，赔偿每月土地使用税73129.20元，房产税42,667.19元的60%；
四、辽宁天龙药业有限公司返还大连细扬防水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进入工业园的设备；
五、驳回辽宁天龙药业有限公司和大连细扬防水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具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均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904元、反诉费36,5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305元，合计242714元，由大连细扬防水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45628.4元，辽宁天龙药业有限公司承担9708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宏伟
审判员 张秀军
审判员 苏本营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陈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