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莆民终字第1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瑜，男，198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河南省息县，现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代理人郑阳春、曾小绪（实习），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延寿山庄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龙桥街道延寿山庄内。
法定代表人许民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俊协、陈冬霞，福建百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上诉人杨金瑜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延寿山庄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延寿山庄酒店）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杨金瑜原系延寿山庄酒店的员工，任该酒店KTV内保经理。案外人潭振启系该酒店保安经理。2012年11月15日凌晨1时许，杨金瑜在城厢区龙桥街道三正半山酒店KTV部门口执行工作任务时与受害人卢新辉、卢炳英等人因纠纷发生肢体冲突并将受害人卢新辉、卢炳英的鼻骨打伤，造成二受害人鼻骨骨折。同日，杨金瑜被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行政拘留10天。经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鉴定，受害人卢新辉、卢炳英的损伤程度为轻伤。同年11月23日，受害人卢新辉、卢炳英出具《收条》一份给延寿山庄酒店，内容为：“本人卢新辉、卢炳英今日收到杨金瑜方（延寿山庄酒店）赔偿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等费用共计17.5万元整（币种为人民币，下同）。其中人民币现金2万元整，转账支票15.5万元整。转账支票号：（145030100100103189）甲方：卢新辉、卢炳英乙方：谭振启2012年11月23日”。卢新辉、卢炳英还在该《收条》上注明各自的身份证号码，莆田市公安局龙桥派出所民警冯少柠、陈立炜在该《收条》的见证人处签名。同日，延寿山庄酒店通过银行转账给卢新辉15.5万元。同年11月25日，经莆田市公安局龙桥派出所调解，卢新辉、卢炳英与杨金瑜、郜保国（三正半山酒店保安）达成调解协议，《调解书》（第20121225号）的主要内容为：“杨金瑜于2012年11月15日凌晨1时，在城厢区龙桥街道三正半山酒店KTV部门口与卢新辉、卢炳英等人因纠纷发生肢体冲突。杨金瑜将卢新辉、卢炳英的鼻骨打伤，造成卢新辉、卢炳英鼻骨骨折。经城厢公安分局法医室鉴定，卢新辉、卢炳英伤情为轻伤。经公安机关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对此事一致谅解。2、由杨金瑜方一次性赔偿卢新辉、卢炳英的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等费用合计壹拾柒万伍仟元整；郜保国自行负担医疗费等损失。3、卢新辉、卢炳英对杨金瑜等人的伤害行为表示谅解，不追究对方的刑事责任……”。同年12月，杨金瑜从延寿山庄酒店离职，延寿山庄酒店扣留了杨金瑜当月工资人民币1975元。2015年1月22日，延寿山庄酒店以杨金瑜尚拖欠其代垫的赔偿款人民币173025元为由，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此系用人单位基于侵权关系对外应承担责任的规定，因杨金瑜殴打卢新辉、卢炳英致轻伤，存在重大过失，故延寿山庄基于其与杨金瑜的内部契约关系，对杨金瑜享有追偿权。延寿山庄作为杨金瑜的用人单位，对杨金瑜存在监督管理不力的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延寿山庄酒店、杨金瑜各承担50%的责任，即延寿山庄酒店对其多承担的87500元（175000元×50%）扣除延寿山庄酒店扣留的杨金瑜的工资1975元，杨金瑜应支付给延寿山庄酒店代垫款85525元。延寿山庄酒店同时请求支付代垫款自2012年1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的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因杨金瑜在《调解书》上签字，应视为认可《调解书》的内容及效力，故其辩称其认为是延寿山庄酒店自己愿意赔偿给受害人，与杨金瑜无关，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同理因上述《调解书》明确说明杨金瑜殴打卢新辉、卢炳英致轻伤，且杨金瑜也因此被行政拘留，故其主张郜保国等也参与伤害，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杨金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延寿山庄酒店垫付的赔偿款人民币85525元及该款自2012年12月23日起本判决指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本案的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延寿山庄酒店负担2150元，由杨金瑜负担2150元。
一审宣判后，杨金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追偿权，于法无据。二、原审判决以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被上诉人可以基于与上诉人的内部契约关系，对上诉人享有追偿权，缺乏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致卢新辉、卢炳英人身伤害中存在重大过失，不能成立。四、上诉人未授权被上诉人向卢新辉、卢炳英支付赔偿款，被上诉人只能根据《调解书》向卢新辉、卢炳英主张不当得利，而无权直接向上诉人进行追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与所适用的法律依据相悖，为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延寿山庄酒店辩称，一、上诉人因执行工作任务的说法是错误的，本案发生互殴的原因是外来服务人员与客人因小费问题引发的，与保安的工作任务无关。二、被上诉人是国有公司，被上诉人不可能允许员工进行违法犯罪行为，所谓殴打行为不是执行工作任务。三、当时调解行为是在公安机关履行职责与上诉人沟通，最后达成调解书，上诉人以事先不知道为由予以否认，不符合客观事实，如上诉人不予认可，应当对公安机关调解行为进行申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均表示坚持原审时提供的证据及发表的质证意见。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杨金瑜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延寿山庄酒店对“杨金瑜在城厢区龙桥街道三正半山酒店KTV部门口执行工作任务时与受害人卢新辉、卢炳英等人因纠纷发生肢体冲突并将受害人卢新辉、卢炳英的鼻骨打伤，造成二受害人鼻骨骨折”有异议，认为小费争议与上诉人的执行工作任务无关。对双方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被上诉人异议部分，本院结合争议焦点予以分析认定。
经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本院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行为是否属于执行工作任务；被上诉人能否向上诉人追偿；赔偿数额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上诉人的行为是否属于执行工作任务的问题
上诉人杨金瑜主张，诉争纠纷发生时间是在上诉人上班时间，是顾客与别人产生纠纷，安保部门逐级上报到上诉人处，上诉人前往处理时才发生的。属于执行工作任务，且原审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当时在执行工作任务，被上诉人没有上诉，可见被上诉人是认可的。
被上诉人延寿山庄酒店主张，本案发生互殴的原因是外来服务人员与客人因小费问题引发的，与保安的工作任务无关。被上诉人是国有公司，不可能允许员工进行违法犯罪行为，所谓殴打行为不是执行工作任务。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金瑜系被上诉人KTV内保经理，纠纷发生节点为其执行职务的时间，纠纷发生地点为其执行职务的场所，上诉人杨金瑜前往处置，身份上是以被上诉人安保人员名义，目的是为了维护酒店的经营秩序，即其行为与职务具备了内在的联系。至于其行为是否超越职权及被上诉人授权范围，主观上是否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并不影响对其行为属于执行工作任务的认定。故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行为不是执行工作任务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被上诉人能否向上诉人追偿的问题
上诉人杨金瑜主张，上诉人的工作性质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和危险性，处理突发事件的尺度很难把握，被上诉人没有明确此类情况应该如何处理，上诉人是不经意向后挥拳致顾客受伤，并非故意殴打，认为上诉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不能成立。而且法律并未明确规定被上诉对外承担责任后可以向上诉人追偿。
被上诉人延寿山庄酒店主张，上诉人行为是属于个人犯罪行为，应自行承担赔偿责任，用人单位对个人犯罪行为不承担责任，垫付的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故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追偿。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金瑜在执行工作任务时造成他人损害，被上诉人延寿山庄酒店作为用人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对外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关于对二受害人的损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但根据各方无争议的事实，上诉人杨金瑜“造成二受害人鼻骨骨折。同日，杨金瑜被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行政拘留10天。经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鉴定，受害人卢新辉、卢炳英的损伤程度为轻伤”，即上诉人杨金瑜的行为不但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及上诉人授权范围，而且已经违法，其主观上已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根据公平原则，应赋予用人单位人追偿权。故上诉人关于其没有故意及重大过失，被上诉人不能追偿的主张不能成立。
三、赔偿数额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受害人获得的赔偿数额明显超过法定标准，且是被上诉人先行支付，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授权，未审查费用是否合理。后虽然上诉人与被害人达成协议，但上诉人当时不知被上诉人可以追偿。且上诉人工资才2350元左右，赔偿数额及追偿数额明显超过上诉人负担能力。
被上诉人主张，调解协议是在公安机关主持下，经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当事人同意达成的，上诉人予以否认，不符合客观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无争议的事实，2012年11月23日，受害人出具《收条》一份给延寿山庄酒店，确认为收到杨金瑜方（延寿山庄酒店）赔偿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等费用共计17.5万元。同年11月25日，经莆田市公安局龙桥派出所调解，卢新辉、卢炳英与杨金瑜、郜保国（三正半山酒店保安）达成调解书，双方约定“由杨金瑜方一次性赔偿卢新辉、卢炳英的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等费用合计人民币壹拾柒万伍仟元整；郜保国自行负担医疗费等损失”，杨金瑜本人在调解书签字确认，现杨金瑜主张受害人未提供医疗费用等证明具体损失数额票据，但法律并未禁止当事人协商一致，对赔偿数额进行约定。上诉人在调解协议签字应视为对赔偿数额的确认。故在公安机关主持的调解过程中，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对赔偿数额达成一致并实际履行，上诉人免被追究刑事责任，被上诉人亦维护了商业信誉，本院对协议效力予以认定。上诉人关于赔偿数额不合法、不合理的主张不能成立。
但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赔偿受害人之后，对工作人员的追偿比例，应根据具体案情进行确认。原审法院考虑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被上诉人存在监督管理不力的过错，酌情确定由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但被上诉人是在本辖区范围内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国有有限责任公司，其注册资本为一亿元，而上诉人仅是普通劳动者，其月收入为2350元左右的，对比经济实力及双方关系，上诉人明显处于弱势。另考虑上诉人工作岗位的特殊性、侵权行为与维护被上诉人经营秩序的密切性、被上诉人在调解过程中的主导性等因素，应对用人单位对普通劳动者的追偿数额进行严格限制。综合案情，本院认为追偿数额应以赔偿数额的25%为限，即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人追偿的赔偿款43750元，折抵上诉人被扣工资1975元，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代垫款人民币41775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接到通知后，前往纠纷现场进行处置的行为属于执行工作任务，其行为致二个受害人受轻伤，明显处置不当，超过了法律规定及上诉人授权范围，应认定为故意及重大过失。被上诉人对受害人已经全额进行赔偿。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内部契约关系及公平原则，认定被上诉人可以追偿，并无不当。但在确认追偿数额时，未全面考虑具体案情及双方经济实力对比。判令双方各承担50%责任，存在显失公允的情况。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在确认追偿份额的问题上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61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金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被上诉人福建延寿山庄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人民币41775元及该款自2012年12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上诉人杨金瑜负担人民币1075元，由福建延寿山庄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50元，由上诉人杨金瑜负担人民币537.5元，由福建延寿山庄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6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天明
代理审判员 翁国山
代理审判员 陈 婷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余凰丹
附：与本案相关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