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1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会议中心，住所地苏州市道前街100号。
法定代表人黄大鹏，该中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咏忠。
委托代理人毛勤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平江侨台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葑门西街1-3号。
法定代表人高剑鸣。
委托代理人赵智庆。
原审被告苏州市丰乐娱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道前街100号。
法定代表人张咏忠。
上诉人苏州市会议中心（以下简称会议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平江侨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台公司）及原审被告苏州市丰乐娱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3）姑商初字第1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侨台公司一审诉称：侨台公司是会议中心的酒水供应商，双方于2012年9月23日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侨台公司向会议中心供应各类酒水，截止2013年9月23日止，会议中心累计结欠侨台公司货款72892元。经侨台公司多次催讨，会议中心均以种种理由拒不支付。2013年9月26日，侨台公司委托律师向会议中心送达了律师函，要求会议中心立即归还欠款，但至今未付。会议中心将丰乐宫演艺厅的资产承包给张克忠经营，并收取承包费用。丰乐公司是会议中心的子公司，会议中心授权其对丰乐宫KTV进行管理且获得管理费用。因此，丰乐公司应对会议中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维护侨台公司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会议中心立即归还货款人民币72892元，丰乐公司对会议中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会议中心、丰乐公司承担。
会议中心一审答辩称：会议中心与侨台公司没有签订过《购销合同》、也没有收到过任何酒水和侨台公司的对账单，侨台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以及季度对账单、对账函上加盖的苏州市会议中心发票专用章是已经作废的发票章，侨台公司作为已经成立20多年的企业应当知晓这一情形，况且发票专用章加盖在合同和对账单上也不符合法律及常识要求，购销合同、对账单不能证明侨台公司与会议中心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侨台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签字的吴国华，侨台公司未能证明此人的身份，因此上述证据均不能支持侨台公司的观点。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请求驳回侨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丰乐公司一审答辩称：丰乐公司没有与侨台公司签订过合同，也没有授权他人与侨台公司签订合同，丰乐公司对供应酒水一事不知情，请求驳回侨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侨台公司（合同的甲方）与郑吉（合同的乙方）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协议的有效期自2012年9月24日至2013年9月23日。乙方向甲方购买各种品牌的酒类、啤酒、饮料等，所有产品价格由甲方提供给乙方确认，以后双方按确认的价格执行，如有价格变动以甲方通知为准。双方商定采用月结方式，每月30日对账，次月5日前结清上月整月货款。甲方提供送货单和发票。如乙方不能及时支付甲方货款，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必须承担终止合同所造成的损失。侨台公司在合同的甲方处盖章，郑吉在合同的乙方处签字并加盖会议中心的发票专用章。一审庭审中，侨台公司称郑吉以会议中心下属丰乐宫KTV负责人的身份与侨台公司经办人洽谈购销合同，为证明郑吉的身份，侨台公司经办人要求郑吉在购销合同上加盖会议中心的公章，但郑吉以会议中心人员已经下班为由，加盖了会议中心的发票专用章。
上述事实，由《购销合同》、一审庭审笔录予以证明。
2012年9月24日至12月5日，侨台公司陆续向丰乐宫KTV送货，货款共计72892元。
上述事实由送货单予以证明。
2013年4月23日，侨台公司向丰乐宫KTV出具季度对账单，内容为：兹有平江侨台与丰乐宫合作以来还有应收账款72892元，请丰乐宫KTV核对并签字确认。丰乐宫KTV经对账后在签字处签了个“郑”并加盖了会议中心的发票专用章。
上述事实由季度对账单予以证明。
2013年7月5日，侨台公司再次向丰乐宫发送对账单，内容为：贵公司至2013年6月30日止，应付平江侨台货款金额为72892元，请财务核对确认后签字盖章。郑波在财务处签字并加盖会议中心的发票专用章。
上述事实由对账函予以证明。
2013年9月26日，侨台公司向会议中心发送律师函，要求会议中心接到律师函5日内，归还结欠的货款72892元。
上述事实由律师函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3月23日，会议中心与张克忠签署《承包经营合同》，会议中心将丰乐宫演艺厅发包给张克忠经营管理。后，张克忠委托詹有林负责丰乐宫演艺中心日常经营管理工作。2010年10月9日，会议中心全权委托丰乐公司管理丰乐宫演艺厅、桑拿房的资产，管理期限为3年，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并授权丰乐公司有权以会议中心的名义，就上述资产或与上述资产有关的经营活动，对外签订租赁合同、承包经营合同和其他有关的合同。2010年11月1日，会议中心、丰乐公司与张克忠签订《关于变更〈承包经营合同书〉发包方主体的协议》，双方经协商确认自2010年11月1日起，原由会议中心与张克忠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的发包方变更为丰乐公司。后，詹有林将丰乐宫演艺厅内的KTV经营项目发包给郑波，郑波自2011年9月30日起负责经营该KTV。
上述事实由协议书、委托书、情况说明、一审庭审笔录予以证明。
关于侨台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季度对账单、对账函上加盖的苏州市会议中心发票专用章，会议中心称：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发票专用章式样有关问题的公告，新版发票专用章自2011年2月1日起启用，旧式发票专用章可以使用至2011年12月31日。新的发票专用章与侨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上旧版发票专用章在式样上有明显区别，上述证据上加盖的发票专用章与会议中心在2012年使用的发票专用章明显不一致。
上述事实由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发票专用章式样有关问题的公告、会议中心发票专用章式样予以证明。
2013年11月21日，会议中心向原审法院提交《关于要求追加被告人的申请》，在申请中会议中心称购销合同、季度对账单、对账函上加盖的“苏州市会议中心发票专用章”自2012年1月1日起已经作废，只是未及时收回，可能被郑吉、郑波冒用，目前已与当地税务部门交涉，弄清事实真相。
上述事实由申请予以证明。
一审庭审中，会议中心、丰乐公司称：丰乐宫KTV自身没有营业执照，会议中心的营业范围包括了KTV项目。因此，丰乐宫演艺厅、丰乐宫KTV对外经营均是使用会议中心的证照。会议中心、丰乐公司与张克忠在2010年11月1日签订《关于变更〈承包经营合同书〉发包方主体的协议》后，丰乐宫演艺厅对外以丰乐公司名义经营并以丰乐公司的名义开具发票。丰乐宫KTV属于丰乐宫演艺厅的一部分，会议中心委托丰乐公司对丰乐宫演艺厅经营管理，但对外无法知晓委托经营管理的相关事实。
上述事实由一审庭审笔录予以证明。
一审审理期间，会议中心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郑波的书面说明，郑波对侨台公司提供的对账函上“郑波”签名的真实性予以否认，原审法院要求郑波本人到庭对对账函上签名是否真实进行确认，在原审法院给予的时间内，郑波本人未到庭。
上述事实由谈话笔录予以证明。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郑吉与侨台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相对方是郑吉本人还是会议中心。侨台公司一审认为，在签订合同时郑吉代表的是会议中心，且加盖了该中心的发票专用章；侨台公司所有货物均是送货至丰乐宫KTV，郑波是丰乐宫KTV的承包经营人，丰乐宫KTV属于会议中心并且对外经营也使用会议中心证照，因此，本案合同相对方是会议中心。会议中心一审则认为，购销合同、对账单上发票专用章均是会议中心已经作废的发票专用章，侨台公司作为有二十几年经营经验的公司对此情形应当明知，购销合同、送货单均不能证明合同的相对方是会议中心，也没有证据证明会议中心与郑吉、郑波存在经营关联性或委托二人经营的事实，购销合同的相对方应是郑吉本人。原审法院认为，从侨台公司与郑吉签订的购销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侨台公司向丰乐宫KTV供应酒水，郑波作为丰乐宫KTV实际承包经营人在侨台公司出示的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结欠货款72892元。一审庭审期间，会议中心对对账函上“郑波”的笔迹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签名不是郑波本人所签，原审法院对对账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丰乐宫KTV系会议中心下属的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内设部门，对外经营也是使用会议中心的证照，且向侨台公司采购酒水也在其经营范围之内。因此，郑吉与侨台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相对方应是会议中心，会议中心应对丰乐宫KTV结欠侨台公司的货款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侨台公司要求丰乐公司对会议中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会议中心、丰乐公司对丰乐宫演艺厅、桑拿房委托经营管理的约定系双方内部约定，不影响会议中心对外承担责任，侨台公司以丰乐公司从会议中心处获得5%的管理费为由要求丰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苏州市会议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州平江侨台食品有限公司货款72892元。二、驳回苏州平江侨台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22元，由苏州市会议中心负担。
上诉人会议中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侨台公司一审提交的购销合同、送货单、对账单等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购销合同系郑吉与侨台公司签订，与会议中心不存在关联。二、送货单上标注的“购买单位：丰乐宫KTV”字样是侨台公司自行书写打印，不具有证明力，对于多份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吴国华”，侨台公司未能证明其身份。三、关于对账单的效力，丰乐宫KTV没有营业执照，不具有经营的民事能力，在此情况下，是否由自然人进行对账原审并未查明，签字处签的“郑”字是何人所签原审采取了回避态度。且会议中心提供了郑波的说明，郑波在说明中明确表示该对账单上的签名非其所签。对于郑波的身份及签字的真实性，应当由侨台公司举证证明，在不能达到证明要求的情况下，理应由侨台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四、关于购销合同和所谓对账单上加盖发票专用章的问题，会议中心已经证明该发票专用章已作废，至于侨台公司称签订合同时因会议中心已经下班，所以才盖了发票专用章的说法，不可能在两次“发送对账单”的过程中，会议中心又“下班”了。五、关于郑吉的身份以及与会议中心的关系，原审法院没有查明。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侨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侨台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会议中心将其下属不具备独立经营资格的丰乐宫KTV发包给他人经营，授权他人以其名义从事经营活动而获得经营收益，应当对外承担经营活动产生的债务，侨台公司履行了约定的供货义务，整个交易过程发生在会议中心住所，事实清楚。丰乐宫KTV属于会议中心下设丰乐宫演艺厅的一部分，丰乐宫演艺厅由会议中心设立在其经营场所内部，会议中心将其发包出去而没有监督其经营，导致层层转包，最终由郑波、郑吉实际经营了丰乐宫KTV并产生大量债务。二、会议中心对丰乐宫KTV的承包以及债权债务并不知情，其不可能知道丰乐宫KTV承包人郑波、郑吉聘用的员工名字，故其否认郑波、郑吉的签名以及吴国华系丰乐宫KTV的员工没有依据。三、丰乐宫KTV在经营活动中开具的发票是会议中心的发票，发票专用章也是真实的，丰乐宫KTV适使用的是会议中心的营业执照、治安、消防、卫生等证照，且销售合同的签订、履行、对账函确认地点都在丰乐宫KTV，因此侨台公司有理由相信郑波、郑吉是会议中心的工作人员。综上，侨台公司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成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侨台公司的主张。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丰乐公司二审述称：同意会议中心的上诉意见。
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会议中心二审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苏州市中新公证处（2014）苏中证民内字第16764号公证书，证明郑波的签名式样。证据二、郑波的声明一份，证明郑波未与侨台公司签订过购销合同，也未与侨台公司核对过账目。
侨台公司对此经质证认为：对于公证书，形式上真实性没有异议，这份公证书充其量只能证明郑波两个字为郑波本人所书写，并不能证明郑波的声明的真实性。郑波作为会议中心所聘用的经营承包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所以郑波否认与侨台公司签订过合同以及对过账，完全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与会议中心否认和侨台公司之间发生过经济往来性质是完全相同的，如果会议中心认为郑波为本案的证人，其应当让郑波出庭作证。声明不具有任何真实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原审法院2014年1月9日对会议中心代理人、丰乐公司法定代表人所张咏忠做的调查笔录中，关于侨台公司证据中签名“郑吉”、“郑波”的身份，张咏忠陈述：“据我方了解，张克忠承包经营丰乐宫演艺厅和桑拿房后，张克忠授权詹何林实际管理，而詹何林向我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说明2011年9月30日后将丰乐宫演艺厅内的KTV项目承包给了郑波，郑波和郑吉听说是兄弟俩”。
以上事实，由一审庭审笔录予以证明。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会议中心主张其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无需承担付款责任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购销合同》落款处盖有会议中心的发票专用章，如侨台公司以郑吉为《购销合同》相对方，则在郑吉签字之后，无需再加盖会议中心相关印章，故侨台公司主张其是以会议中心为相对方订立《购销合同》的主张可以成立。其次，从张咏忠在一审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及詹何林的情况说明来看，丰乐宫KTV经过层层转包，最终由郑波实际经营管理，故会议中心否认郑波签名的真实性，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虽然会议中心认为《购销合同》、季度对账单、对账函上所加盖的发票专用章已作废，但会议中心并未将其销毁，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发票专用章系郑波盗用，故即便如会议中心所主张的其对郑波使用发票专用章不知情，其也存在管理疏忽，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虽然发票专用章并非用于签订合同、对账，但结合丰乐宫KTV经营场所位于会议中心内部、丰乐宫KTV所用的相关证照也系会议中心提供的事实，侨台公司认为其有理由相信郑波系代表会议中心签订合同并接受货物、对账的主张可以成立。相对于侨台公司，会议中心与郑波之间存在的层层转包关系属于内部关系，会议中心虽然联系郑波并让郑波出具了声明，但郑波未能出庭接受质证，会议中心以郑波的声明主张《购销合同》、对账单签字均非郑波所签，依据不足，且其无法解释《购销合同》、对账单上加盖的会议中心发票专用章从何而来。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购销合同》的相对方为会议中心、会议中心应当承担支付货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会议中心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2元，由上诉人苏州市会议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