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1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景平，男，196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洁玫，女，195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煜东，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家明，上海文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丽华，女，195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辉，上海市现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荣欣装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志丹路184-190（双）号510室。
法定代表人：陈国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嘉徽，女，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季景平、吴洁玫因与被上诉人吴丽华、原审第三人上海荣欣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欣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2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季景平及其与上诉人吴洁玫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煜东、丁家明，被上诉人吴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荣欣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景平、吴洁玫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丽华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荣欣公司、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是三家互为投资的关联企业，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与A公司没有业务往来，A公司没有理由支付C公司27万元，事实上是因荣欣公司账上无款，其让A公司代付C公司货款27万元。该代付款项与荣欣公司为出票人并让C公司背书后还给A公司的27万元的金额、用途是一致的，印证了借款代付、背书归还的事实，并不存在“有悖常理”。二、季景平、吴洁玫在一审中申请追加A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目的是为了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未同意追加申请，剥夺了其诉讼权利，有悖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三、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C公司的清算程序在2012年已经终结，清算程序专项审计的财务账册中包含了系争的27万元。现清算程序已发生法律效力，而吴丽华就该27万元再次提起诉讼，是典型的“一事再理”。
吴丽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C公司收取系争27万元未经吴丽华同意背书给A公司，侵权事实明确。关于追加第三人问题，一审法院已查清基本事实，故其没有同意追加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清算问题，吴丽华知晓了侵权事实后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一案两诉”问题。
荣欣公司在庭审后向本院述称，同意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和判决。
吴丽华于2015年5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季景平、吴洁玫向吴丽华偿还1,669,505.95元。后吴丽华变更诉讼请求为：1、季景平、吴洁玫向吴丽华偿付171,500元；2、季景平、吴洁玫向吴丽华支付利息损失，以171,5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2月24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C公司由吴丽华和季景平共同出资50万元于2005年2月6日设立。根据公司章程，吴丽华占公司49%股份，季景平占公司51%股份，吴洁玫任法定代表人，季景平为C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吴丽华于2008年向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提出公司解散诉讼。2010年7月26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嘉民二（商）清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吴丽华对C公司进行清算的申请。2010年5月，经嘉定区人民法院审理判决，C公司被解散。2010年11月29日，上海XX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关于C公司清算期初审计报告。2011年12月26日，C公司清算工作报告确认。2012年2月24日，嘉定区人民法院因C公司清算组已按清偿方案清偿债务，裁定终结C公司清算程序。C公司于2012年10月15日注销。
之后，吴丽华发现季景平尚有收取的荣欣公司货款未进C公司账户，损害了其股东利益，遂起诉。
以下三张支票，C公司没有银行进账单：
1、2008年8月8日，荣欣公司作为出票人开具的上海农村商业银行支票（号码3164XXXX），支票记载收款人“C公司”、金额140,000元、用途货款、支票签收人庄某。该支票由C公司背书给A公司。2008年8月13日，该支票被兑现。
2、2008年9月26日，荣欣公司开具的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分行支票（号码2879XXXX）,支票记载收款人“C公司”、金额130,000元、用途货款、支票签收人马某。该支票由C公司背书给A公司。2008年9月27日，该支票被兑现。
3、2008年12月30日，B公司开具的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分行支票（号码00120998）,支票记载收款人“B公司”、金额80,000元、用途工资、支票签收人季景平、被背书人“B公司”。同日，支票被兑现。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三张系争支票。关于季景平辩称荣欣公司向C公司开具140,000元、130,000元支票，系荣欣公司归还A公司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系争二张支票上记载的用途十分明确，为“货款”。季景平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荣欣公司开具上述二张支票是用于归还A公司的借款，且该辩称亦未得到荣欣公司认可。如果存在A公司与荣欣公司的代付行为，其债权债务应当归属荣欣公司和A公司，应当由A公司向荣欣公司主张，与C公司无涉。其次，2008年9月26日C公司进账A公司70,000元，而同一天，荣欣公司向C公司开具货款130,000元支票，从上述事实看，荣欣公司完全有能力向C公司支付货款。即使要归还A公司的款项，荣欣公司亦有能力直接偿还。季景平辩称有悖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荣欣公司向C公司开具140,000元、130,000元支票，系货款。C公司未将上述货款入账而直接背书给A公司，损害了吴丽华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现C公司已注销，吴丽华因此受到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由季景平赔偿。赔偿数额应依据吴丽华在C公司的股权份额确定（270,000元X49%=132,300元），吴丽华要求季景平支付利息损失，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利息损失起算时间一审法院依法调整至C公司注销之日，即2012年10月15日。吴洁玫虽非公司股东，但其系季景平的妻子，故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B公司开具的80,000元支票，该支票的出票人是B公司，用途注明工资，收款人也是B公司，故该支票款系B公司自己提取，并非B公司支付C公司货款，故对吴丽华主张这部分的股东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季景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丽华132,300元；二、季景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丽华利息损失，以132,3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0月15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吴洁玫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吴丽华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30元，由吴丽华负担784元，季景平、吴洁玫负担2,946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8年6月24日，A公司向C公司转账20万元；2008年9月26日，A公司向C公司转账7万元。
2017年3月7日，本院依职权向A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某就涉案相关事实进行调查。吴某陈述如下：其于2004年至2009年年底期间任职于A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同时担任荣欣公司副总经理，现任荣欣公司总经理。荣欣公司与A公司均系独立法人，但在业务上有关联。A公司与C公司几乎没有业务往来，在A公司任职期间不认识C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关于A公司于2008年6月24日、9月26日向C公司分别转账的20万元和7万元，系应荣欣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国宏要求，由A公司暂时代荣欣公司支付的应付款。因为荣欣公司当时欠C公司货款，且荣欣公司资金暂时紧张。关于荣欣公司于2008年8月8日、9月26日分别出具、收款人均为C公司、金额分别为14万元、13万元的两张支票（号码分别是3164XXXX、2879XXXX），经C公司背书后交付A公司，该款系荣欣公司向C公司支付27万元货款后，C公司归还A公司之前替荣欣公司代付的27万元。在上述资金往来发生之前，A公司与C公司没有未了结的债权债务。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是季景平控制经营C公司期间，将荣欣公司分别于2008年8月8日、9月26日出具给C公司的14万元和13万元支票背书转让给A公司的行为是否损害了C公司股东吴丽华的利益。
首先，在荣欣公司于2008年8月8日、9月26日向C公司出具涉案两张支票之前，A公司于同年6月24日、9月26日分别向C公司转账付款20万元和7万元，合计27万元。对此，C公司记账凭证上记录是应收荣欣公司账款（平佳转付）。本院依职权调查时，时任A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某陈述其应荣欣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由A公司暂代荣欣公司支付C公司货款27万元。吴丽华对C公司收到上述款项无异议，但认为C公司财务上并没有反映，故不认可A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某的说法。季景平、吴洁玫、荣欣公司对吴某的陈述均无异议。对此本院认为，上述款项的性质，季景平与A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某的陈述相一致，故在吴丽华未能举证证明季景平与吴某存在利害关系以及C公司与A公司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情况下，本院对季景平关于该27万元系A公司代荣欣公司向C公司支付货款的上诉理由予以采信。其次，荣欣公司于2008年8月8日、9月26日分别向C公司出具金额为14万元、13万元的支票，合计为27万元，C公司将上述支票背书转让给A公司。C公司认为其收到支票并背书转让的行为表示其收到荣欣公司货款27万元并且归还A公司的代付款27万元，这与A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某的陈述亦一致。吴丽华主张A公司支付C公司的7万元和荣欣公司支付C公司的13万元的日期均为2008年9月26日，故荣欣公司有能力支付货款，不可能发生A公司代付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在商事活动中，票据出票日期与票据交付时间不一致的情况时有发生，故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下，仅凭此不足以否定A公司代荣欣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况且荣欣公司在二审中对此亦未持异议。据此，本院采信季景平、吴洁玫的上诉主张，即季景平在经营C公司期间，将荣欣公司出具并经C公司背书转让给A公司的两张支票合计27万元系归还A公司之前代荣欣公司支付的27万元，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季景平的上述行为没有损害C公司股东吴丽华的利益，吴丽华在一审诉请主张的侵权事实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季景平的涉案行为损害了吴丽华的股东利益，应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季景平、吴洁玫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22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吴丽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30元，均由被上诉人吴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朱国华
审判员 韩朝炜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俞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