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冈中民二终字第001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四海信胜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四美塘路***号。
法定代表人丁建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新泉、邓勇，湖北诚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均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女，1970年2月5日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代理人方超、柯小燕，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均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汉坤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黄浦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汉钟，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汉钟，男，汉族，1962年11月3日生，住武汉市江岸区，现在沙洋县范家台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娟，女，汉族，1979年6月29日生，住蕲春县。
委托代理人方超、柯小燕，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均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武汉四海信胜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四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ＸＸ、武汉市汉坤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汉坤公司”）、张汉钟、王晓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2015）鄂蕲春民一初字第00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敬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周扬洲、胡美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汉四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新泉，被上诉人ＸＸ、王晓娟的委托代理人方超、柯小燕，被上诉人武汉汉坤公司法定代表人暨被上诉人张汉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10月15日，武汉汉坤公司与湖北省谷竹高速公路GZTJ07合同段东盟营造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以下简称“谷竹东盟项目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武汉汉坤公司向谷竹东盟项目部供应各种钢筋、钢管和其他钢材，双方还对质量要求、交货地点、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计量方法、验收标准、结算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解决纠纷的方式及其他事项均作了约定。丁建文以供方委托代理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名，武汉汉坤公司与谷竹东盟项目部在合同上加盖印章。因ＸＸ、王晓娟与武汉汉坤公司发生债务纠纷，于2012年6月7日起诉，依据ＸＸ的申请，蕲春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7日制作（2012）鄂蕲春民一初字第00843-2号民事裁定书，对武汉汉坤公司享有的谷竹东盟项目部到期债权1394343.05元予以冻结，该裁定书于2012年6月11日送达给谷竹东盟项目部。ＸＸ与武汉汉坤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于2012年12月30日调解结案，由武汉汉坤公司自愿于2013年1月25日前偿还ＸＸ欠款1510930元。2013年元月31日武汉四海公司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书，以法院所冻结的到期债权为其所有为由，要求解除已冻结的到期债权。蕲春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2013）鄂蕲春执异字第00036-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武汉四海公司执行异议，并执行上述到期债权1394343.05元，发放给债权人ＸＸ和王晓娟。2015年元月23日武汉四海公司不服蕲春县人民法院（2013）鄂蕲春执异字第00036-8号执行裁定书，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在谷竹东盟项目部的武汉汉坤公司名下的资金1394340.05元属于武汉四海公司所有，并将已执行的上述款项执行回转。
原审认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蕲春县人民法院执行的位于武汉汉坤公司名下的谷竹东盟项目部到期债权，是否由武汉四海公司独自享有，武汉四海公司是否拥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的民事权益是本案的关键。武汉四海公司并不享有武汉汉坤公司名下的谷竹东盟项目部到期债权。首先，武汉汉坤公司通过招投标取得谷竹东盟项目部钢材供货商资格，尽管该合同供方武汉汉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建文系武汉四海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无证据显示该合同双方当事人将武汉汉坤公司的合同权利与义务概括转移给第三方即武汉四海公司，武汉汉坤公司仍是谷竹东盟项目部钢材供应者；其次，即使武汉汉坤公司将合同权利与义务概括转移给武汉四海公司，违背招投标法禁止转让中标项目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该合同的权利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即武汉汉坤公司仍是该到期债权合法享有者；第三，武汉四海公司并未持有法院执行的武汉汉坤公司名下的谷竹东盟项目部到期债权合法凭证。武汉四海公司在庭审中提供单方制作的送货单，无谷竹东盟项目部工作人员签名，双方亦无结算清单等相关证据，其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也只表明武汉四海公司与武汉汉坤公司有生意往来，更不能反映武汉四海公司在谷竹东盟项目部享有债权。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对执行标的采取执行措施的依据为判断权属的一般标准或者常态，即从执行标的的权利外观看被执行人是否享有权利。本案中，法院所执行的是武汉汉坤公司名下的谷竹东盟项目部到期债权，谷竹东盟项目部账目上反映的是武汉汉坤公司与其来往结算的到期债权，而非武汉四海公司与其形成债权，该债权不具备排他性，法院对该到期债权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武汉四海公司诉请要求确认在谷竹东盟项目部的武汉汉坤公司名下的资金1394340.05元属于其所有，无相应的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对其要求执行回转，不予采纳。遂判决：驳回武汉四海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武汉四海公司不服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谷竹东盟项目部的武汉汉坤公司名下的资金1394340.05元属于武汉四海公司所有，ＸＸ将此作为武汉汉坤公司到期债权进行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武汉汉坤公司并未实际履行供货义务不享有对谷竹东盟项目部的到期货款债权。武汉四海公司于2010年10月15日借用武汉汉坤公司名义与谷竹东盟项目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武汉汉坤公司为名义上的合同相对人，并未实际履行合同约定之供货义务。谷竹东盟项目部在《协助执行异议书》中明确表示“未与汉坤公司有过任何合同或业务往来；汉坤公司在对四海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中明示“我公司（汉坤公司）由于承载力有限，不能继续完成该项目的钢材供应，请贵项目组谅解！现委托四海公司继续完成贵项目的钢材销售及结算工作，在此之后的钢材供应中，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后果由四海公司一律承担，与我公司无关。”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原审法院在作出（2013）鄂蕲春执异字第00036-8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异议之诉中已进行了审查核实。武汉汉坤公司未实际履行供货义务之事实明确具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武汉汉坤公司与谷竹东盟项目部之间的《钢材购销合同》属于双务合同，指双方当事人都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的合同，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呈对应状态，对债权的享有是与义务的履行相互依附。故武汉汉坤公司没有履行供货义务，即不享有对谷竹东盟项目部的到期货款债权。（二）ＸＸ申请执行谷竹东盟项目部《钢材购销合同》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代位权，是指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对第三人享有的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为保全其债权，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本案中双务合同的名义相对人汉坤公司，未履行对谷竹东盟项目部的供货义务故不享有对谷竹东盟项目部到期债权，因此不存在代位权的实现条件。ＸＸ申请执行谷竹东盟项目部《钢材购销合同》货款缺乏事实依据。（三）武汉四海公司应依法享有《钢材购销合同》货款的所有权。1、武汉四海公司以其自有的钢材货物按照《钢材购销合同》规定内容实际交付给谷竹东盟项目部，谷竹东盟项目部向武汉四海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建文的哥哥丁建军的农业银行卡支付了100万元贷款，《银行进账单》能真实反映出谷竹东盟项目部的付款事实，该《银行进账单》在一审庭审中作为证据提交，并已在《执行裁定书》中得到认定。谷竹东盟项目部剩余货款1394340.05元，若未被ＸＸ申请强制执行时错误扣划，该笔款项就应已经直接支付给了武汉四海公司。2、原审法院执行案卷中有谷竹东盟项目部提交《协助执行异议书》，明确承认货物的实际履行主体是武汉四海公司，武汉汉坤公司与谷竹东盟项目部没有过任何合同或业务往来。谷竹东盟项目部表示要支付钢筋材料款也只能支付给实际供货人武汉四海公司。二、原审法院对武汉四海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证据应结合武汉四海公司的实际情况和举证能力进行综合认定，不能单以证据是否为原件而完全否认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据效力。民事诉讼中，一方当事人提出主张，就有责任和义务提供证明其权利主张的证据，即“谁主张，谁举证”，这是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一般举证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十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这一规定表明，当事人提供证据必须优先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只有在某些特殊情形，允许当事人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印件或者复制品，法院才能确认该证据的证明力。在民事审判实践中，有的案件证据确凿充分，有的案件证据存在瑕疵或者比较少，在此种情形下，需要法官遵循职业道德，根据证据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武汉四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无法组织人员调取证据原件，导致提供原件困难。但武汉四海公司在原审时提供的证据复印件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在原审法院作出（2013）鄂蕲春执异字第00038-8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异议之诉中已审查核实，且提供的证据相互佐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认定案件事实。在此情况下法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认定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进而支持武汉四海公司的诉求。三、原审法院认为武汉四海公司与武汉汉坤公司的合同权利转让违反行政法律规定，以行政违法性而否认武汉四海公司的民事权利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武汉汉坤公司通过招投标与谷竹东盟项目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在自身履行能力不足经谷竹东盟项目部认可的情况下将合同权利义务的交由武汉四海公司实际履行。武汉四海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通过的钢材产品经过合法验收，没有出现任何质量问题，谷竹东盟项目部即应履行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虽然谷竹东盟项目部的行为违反招投标法禁止转让的规定，但这属于行政违法行为，相关执法部门可以依法进行查处。原审法院不能因此否认武汉四海公司的民事权利。根据《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合同导致的法律后果也是合同无效，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合同当事人负有相互返还的义务，无法返还原物时亦应按实际价值进行赔偿。故本案中原审法院以行政违法否认民事权利的认定错误，谷竹东盟项目部应依法向武汉四海公司支付对应货款。综上所述，武汉四海公司是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即享有对应货款的所有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有误，以行政违法否认民事权利的认定亦有悖事实和常理。故武汉四海公司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5）鄂蕲春民一初字第00259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在谷竹东盟项目部的武汉汉坤公司名下的资金1394340.05元属于武汉四海公司所有，并将已执行的上述款项执行回转；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武汉汉坤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ＸＸ、王晓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武汉汉坤公司、张汉钟答辩称，无意见，听法院判决。
上诉人武汉四海公司为支持其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授权委托书。拟证明武汉汉坤公司将合同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了武汉四海公司。
证据二、函。拟证明合同相对方谷竹东盟项目部认可的履行合同的主体是武汉四海公司。
证据三、特快专递封面。拟证明武汉四海公司的胡小丽向谷竹东盟项目部的孙小娟邮寄了一份邮件，内容是发票。
证据四、验收单。拟证明验收单上的验收人和记账人孙小娟，也是武汉四海公司邮寄发票的收件人。记账单位名义上还是武汉汉坤公司。
证据五、转账凭证。拟证明项目部在收到武汉四海公司胡小丽2011年7月18日寄来的发票后，于2011年7月25日制作了转账凭证。
证据六、付款凭证。拟证明项目部支付材料款100万元。
证据七、领款单、转账支票存根。拟证明谷竹东盟项目部将名义上支付给武汉汉坤公司的100万元钢材款实际支付给了武汉四海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建文的哥哥丁建军。谷竹东盟项目部认可的合同相对人是武汉四海公司而不是武汉汉坤公司。
证据八、付款凭证。拟证明2013年5月22日，武汉四海公司的钢材余款1394343.05元通过银行支付给了蕲春县人民法院。
被上诉人ＸＸ、武汉汉坤公司、张汉钟、王晓娟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ＸＸ、王晓娟对上诉人武汉四海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有异议，认为，证据一、二、三不能达到武汉四海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授权委托书、函提交给谷竹东盟项目部，即使提交了，武汉四海公司也是以武汉汉坤公司名义行使的，合同相对方仍是武汉汉坤公司。证验收单上的收货单位是武汉汉坤公司，转账支票也是开给武汉汉坤公司，即使丁建文参与交易，也是以武汉汉坤公司代理人的身份参加的。本院认为，武汉四海公司提交的证据一本身并不能证明谷竹东盟项目部收到该委托书，对其相关问题，本院将另行予以评判。当事人对武汉四海公司提交的证据二、三、四、五、六、七、八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谷竹东盟项目部与武汉汉坤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为双务合同，双方分别负有给付价款、钢材的义务，互为债权人和债务人。武汉汉坤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虽然名为委托，但其内容为将武汉汉坤公司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武汉四海公司，其转让应经《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对人谷竹东盟项目部同意。但从本案实际履行来看，谷竹东盟项目部在验收单、付款凭证、领款单、转账支票等手续中均认可供货单位、领款人、应付账款收款人为武汉汉坤公司，表明谷竹东盟项目部并没有同意武汉汉坤公司将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武汉四海公司。履行《钢材购销合同》的主体仍为谷竹东盟项目部和武汉汉坤公司。武汉四海公司认为其实际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但并没有相关的送货人为武汉四海公司的验收单、送货单等证据证实，即使其为实际送货人，也是以武汉汉坤公司的名义送货，无论其与武汉汉坤公司之间构成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还是委托送货的关系，履行《钢材购销合同》的法律后果均应由武汉汉坤公司承担。
谷竹东盟项目部在法院冻结武汉汉坤公司的资金1394340.05元后，提出实际履约的是武汉四海公司，工程款只能支付给合同履约相对方武汉四海公司。谷竹东盟项目部在履行合同中并没有认可合同相对方是武汉四海公司，且其主张与其验收单、付款凭证、领款单、转账支票载明的供货单位为武汉汉坤公司的事实相矛盾。对双方的法律关系应当以双方在合同签订时的合意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准，从签订合同的客观情况来看，谷竹东盟项目部并没有与武汉四海公司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其在合同履行后提出该主张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谷竹东盟项目部的武汉汉坤公司名下的资金1394340.05元应属于武汉汉坤公司所有。武汉四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武汉四海公司如认为其与武汉汉坤公司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及其权利受到损害的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武汉四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49元，由上诉人武汉四海信胜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敬秋
审判员 周扬洲
审判员 胡美琴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