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园民初字第02494号
原告何向东，系苏州高新区向东碗扣钢管租赁站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仇家驹、王磊，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扬东路277号晶汇大厦3幢503室。
负责人李建光，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海珠，江苏谐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敏，江苏谐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新港路75号。
法定代表人李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海珠，江苏谐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何向东诉被告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华东分公司”）、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杨俊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4年12月2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并组织双方证据交换及质证。本案由审判员杨俊与人民陪审员魏淼澄、徐家骝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1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仇家驹，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白海珠、徐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向东诉称，被告中建六局华东分公司将其承建的“环境气候监测室”中穹顶高支模架项目工程分包给了原告施工，双方于2013年4月28日签订了《碗扣钢管脚手架承包协议书》，双方约定工期为120天，新搭设部位碗扣架单价为24元／平方米，原已搭内架的连接与加固及使用后拆除还原的人工费为10元／平方米，同时约定超期后原告按满堂架每立方米每天0.08元收取建筑材料的租赁费用。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进场施工，并顺利履行完了合同约定事项。经原被告双方现场负责人确认，原告于2013年6月3日进场施工至2013年11月25日开始拆除脚手架，项目总工期为176天，超期56天。另外，原告新搭设部位的工程总量为18975.77立方米，内架加固与连接3897.35立方米，同时原告施工项目的工艺复杂超出了原被告双方原先的预估，经协商该部分的人工费再行增加14元／立方米，双方按24元／立方米结算。经原告核算被告就该项目工程共需支付原告工程款为651426.46元，另需支付被告额外使用的人工费4400元，目前被告中建六局华东分公司仅支付了417000元，故仍需向原告支付未支付的工程款及人工费。另外，被告中建六局华东分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使用了原告钢管738米、扣件1064只未能归还，被告中建六局华东分公司需要予以归还或赔偿。中建六局华东分公司为中建六局设立的分支机构，其对外的债务应由设立机构承担清偿责任。原告诉讼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中建六局华东分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34426.46元并支付利息损失12115.16元（利息从2013年11月29日起暂算至2014年9月30日，实际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2、判令被告中建六局华东分公司支付人工费4400元并支付延迟付款利息损失1593.24元（利息从2013年11月29日起暂算至2014年9月30日，实际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3、判令被告中建六局华东分公司归还由其使用并未归还的钢管738米、扣件1064只（若不能归还钢管按12元／米、扣件按5元／只赔偿，合计赔偿14176元）。4、判令被告中建六局对被告中建六局华东分公司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5、由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撤回了第三项诉讼请求。并变更第一项和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利息的计算方式：从原告起诉立案之日即2014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被告中建六局、中建六局华东分公司辩称，对原告主张的第二项关于人工费4400元的诉请没有异议。双方的合同中对于双方权利义务、质量标准、验收条件有明确约定，并且在施工过程中有双方现场负责人员明确具体的签字确认，双方对完工时间无需争议。双方合同约定中的所谓罚款，其实际含义为违约责任的承担，合同的签订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诚实履约。原告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工期拖延，上岗人员无证等违约事实，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请求法庭在裁决时支持被告的辩论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8日，被告中建六局华东分公司（发包方，甲方）与被告苏州高新区向东碗扣钢管租赁站（承包方，乙方）签订《碗扣钢管脚手架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书”），双方就国检监测中心北区三标环境气候监测室穹顶高支模架分项工程施工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承包范围为：属于本分部工程范围内材料或设备的提供、装卸与搬运（或场内的二次驳运等装卸）、规范停放（或安置），现场本单位工程文明施工（材料与设备）定置化、安全生产规范化。施工概述为：该工程碗扣架排距为600mm×600mm、步距为1200mm的网格型；设置上人通道（爬梯）；通过钢管、扣件与钢砼墙壁顶紧并与原有内架连接（加固）牢固；按方案、行规搭拆，要求搭设一次性到顶，拆除分两次完成；施工（包括且不限于搭设或拆除、运输与装卸）设备、机具由乙方提供并满足使用安全；乙方提供材料质保资料（不限于材料复试检测报告）等施工或验收所需的一切资料。合同第四条承包方式约定，包工包料、包质量安全与风险的全包管理方式。即：包施工材料与设备（除甲方提供仅限搭设期间15天以内的乙方吊车使用时间和退场时装车用叉车外），包人工，包进度（工期）、包质量、包安全、文明施工（定置化），包材料进退场。合同第五条约定，1、工程量计算。按实际搭设部位垂直投影面积乘以加权垂直高度计算工程量，与实际进场材料数量无关。2、承包综合包干单价。新搭设部位网扣架暂以使用期4个月（120天）费用包干价24元／m3（其中已包含搭、拆人工费18元／m3）。注：使用起算时间为材料进场、开始搭设时（具体时间以现场负责人签单时间为准）、使用终止日为第二次拆除开始时；超用每天按实际搭设的满堂架方量计0.08元／m3的材料租赁总费用。原已搭内架的连接与加固和使用后拆除时还原，另按10元／m3补贴人工费。工程款支付：起搭时付10%，搭完时付40%；拆至穹顶下1.8m时付30%；拆除完成（退场）后二个月内付清。每次付款前提供等值有效发票。合同第六条约定，按方案施工，达到相关质量规范标准（合格）。因乙方施工技术原因导致质量达不到合格要求，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合同第七条进度要求约定，乙方从进场时开始计算，15天内搭设完毕、通过验收（即以通过总包、监理、质监、业主等相关单位验收合格移交木工支顶模时的验收单的签单时间为准）。否则，每延误一天甲方给予乙方处罚2000元／天。特别说明：对施工过程所需的设备、机具，甲方提供仅限搭设期间15天以内的乙方吊车使用时间和退场时装车用叉车，其余均由乙方保障（不限于所需人工）、提供或承担费用。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约定，乙方应确保所有作业人员持证上岗，对无证及持假证人员某经查获处1000元／人罚款并令其退场。合同约定甲方指派王金明为现场负责人，乙方派徐敏凤现场负责指挥。
2013年5月31日，原告派人进场施工，于6月3日开始搭设。原告搭设施工过程中，发包人发出整改通知单，要求原告对碗口脚手架搭设人员无操作上岗证、碗扣架搭设不符合安全规范等问题进行整改。监理单位也曾向被告发出整改通知单，反映部分架子工无证上岗，以及碗扣架未按照施工方案要求搭设，存在安全隐患等问题。2013年6月29日，被告向原告提交了碗扣钢管搭设要求，内容为：碗扣钢管按合同15天完成，租赁费4个月乙方报的单价，现在你班组搭设至2013年6月29日还未完成搭设，已超延工期9天，但还要3天时间加固，所以在钢管租赁费方面，我公司只承认你半月搭设工期，因搭设拖延的工期造成租赁费与我公司无关，目前2013年6月20日至2013年7月3日时间租赁费，我司不承担。原告现场负责人徐敏凤在“接受人”处签字确认。
2013年8月20日，王金明与徐敏凤分别代表原被告签订了《碗口架验收情况报告》，内容为：气候实验室满堂碗扣架于2013年6月3日开始搭设，至7月30日基本搭设完毕，并于7月31日项目部组织整体验收（过程验收多次，具体见整改通知单），并对不合格部位开具整改通知单，你分包单位亦安排劳动力进行整改，至今未通知我项目部复查，项目部在确保工期的前提下，且在你分包单位的保证下，不得不安排进入下道工序施工，并于8月15日对监理单位、业主单位承诺架体的稳定性，且拍摄照片作为依据，目前气候实验室穹顶项目已开始封模，望你单位书面承诺架体稳定性。本情况报告既作为你单位承诺书面报告，也作为碗扣架体验收报告。
2013年11月28日，原告向被告提交了《碗扣脚手架搭设工程确认书》，被告确认：1、原告实际施工工程量总计18975.77立方米。2、工程截止日期为第二次拆除之日，即2013年11月25日。3、原已搭内架工程量为3897.35立方米。4、原已搭内架的连接与加固，应工艺复杂双方协商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另外增补每立方米14元人工费。被告项目负责人王金明在确认人处签字。原被告确认，被告已付工程款417000元。
另查明，2011年，苏州电器科学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江苏沪宁钢机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江苏沪宁钢机股份有限公司承建国家电器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北区三标工程，合同价9250万元。被告在庭审中说明，其承包的总体工程没有工程延期，但是由于被告进行工程组织协调赶工的结果，原告延期完工，被告为避免总体工程延期而需要修改施工方案、工序，造成被告施工成本和管理成本的增加。
又查明，原告何向东经营的苏州高新区向东碗扣钢管租赁站经营者的经营范围为钢管、碗扣销售、租赁服务，原告承认其不具有碗扣架的工程施工资质。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碗扣钢管脚手架承包协议书》、确认书、监理工程师通知单、通知回复单、证明等证据，被告提交的安全隐患整改通知单、碗扣架验收情况报告、碗扣钢管搭设要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以及双方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被告抗辩的延期完工、人员无证上岗等问题，是否因此扣减原告工程款。
原告主张的工程价款的计算方式为：1、按照合同约定的固定单价24元／立方米乘以18975.77立方米，得出455418.48元。2、从2013年6月3日起至2013年11月25日止，脚手架共计使用176天，合同约定的工期为120天，超期使用56天，该56天的租赁费以18975.77立方米乘以0.08元／立方米再乘以56天为85011.45元。3、原已搭内架的连接与加固等，按照3897.35立方米乘以24元／立方米为93536.4元。以上总计633966.34元。被告已付工程款为417000元。
被告认为，原告上述第二部分超期56天的租赁费不应支付，对其他两部分的计算方式没有异议。被告认为应在工程中扣款或罚款的项目包括：1、原告从2013年6月3日进场，至8月20日碗扣架验收，延误工期63天。根据合同约定，每天支付违约金2000元，该部分共计126000元。2、人员无证上岗，每人罚款1000元，原告实际无证上岗人数为28人，共计28000元。3、双方合同约定的使用期为120天，实际使用期为175天，超期55天，该55天并未超过原告搭设碗扣架延误工期的63天，因此该55天不应计算租赁费用。该部分租赁费用为18975.77立方米乘以55天乘以0.08元／立方米为83493.4元。被告认为，原告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工期拖延，上岗人员无证等违约事实，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原告抗辩认为，1、原告没有碗扣架搭设的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上述罚款的条款也应无效，双方不应参照无效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来要求原告承担责任。2、工程完工结束后，双方对工程量及增补费用进行结算，被告在结算时并未要求原告承担该部分罚款的费用，原告有理由按照双方结算的标准向被告主张工程款项。3、原告所从事的施工项目难度较大，所获得款项绝大部分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等费用，所得利润微乎其微。因此，希望法院综合考虑原告未能在15天完成脚手架搭设的过错，被告在签订合同时也明知原告没有脚手架搭设的资质，也应承担相应责任。
本院认为，涉案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施工内容包括碗扣架的搭设、拆除、运输和加固等施工内容，原告何向东经营的碗扣架租赁站没有碗扣架专业施工资质，其与被告中建六局华东分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涉案碗扣架搭设工程经双方竣工验收后交付被告使用，原告作为施工人参照合同约定的综合单价和双方确认的工程量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本院应予支持。被告项目负责人于2013年11月28日在工程确认书中确认的是原告施工的工程量、拆除时间和增补单价，双方并未结算工程总价，该确认书不能证明被告就原告迟延完工放弃主张权利。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被告在2013年7月底仍在通知原告对不合格部位进行整改。双方的工程现场负责人在2013年8月20日共同签订碗扣架验收情况报告，应以该时间认定为碗扣架完工验收时间。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条款亦应无效，对双方没有约束力。双方合同中关于延期完工及施工人员无证上岗给予罚款的约定，应视为对违约责任的约定，因承包协议书无效，上述约定对双方没有法律效力，但可以参照认定工程价款。原告延期完工，安排无证人员从事施工，增加了被告的管理成本和施工成本，造成了被告损失，原告理应对被告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原告组织人力安排施工，主要是以劳动力的付出物化成劳动成果，原告施工人员劳动力的价值应当获得保障。原告将工程完工、验收通过后交付被告使用，已经履行了合同的基本权利义务。在此前提下，被告以未对整体工程产生实质性影响的工程延期及人员无证上岗问题要求原告承担畸高的、惩罚性的损失，亦有悖公平原则。因原告延误工期，被告在2013年6月29日向原告发出碗扣钢管搭设要求中说明只认可半个月的搭设工期，对于拖延工期造成的租赁费不予承担。原告现场负责人徐敏凤签字表示“接受”，而非仅仅是“接收人”。本院据此认为，双方在承包协议签订后，施工过程中对工程款的结算和原告延误工期的损失负担达成了新的合意，并参照该搭设要求中双方的结算合意认定原告工程价款。在未考虑工程延期等因素造成的损失的前提下，原告关于工程价款的计算方式和金额符合合同约定，按此计算的工程款总额应为633966.33元。但合同约定原告应在进场之后的15天内即在2013年6月15日搭设完毕、通过验收，原告于2013年8月20日才完工验收，工程延期66天。按照被告计算，工程延期55天而应当扣除的租赁费为83493.4元。考虑到原告施工确有工艺复杂、难度较大的因素，且原告已经履行了交付工程的合同基本义务，本院参照双方约定综合酌定原告对其逾期完工、人员无证上岗等情形赔偿被告损失8万元，并在被告应付工程款中扣减，被告应支付原告553966.33元。被告已付工程款417000元，尚应支付工程款136966.33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人工费4400元无异议，本院一并予以认定。被告未按期支付工程款，应当赔偿原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本院认定逾期付款利息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4年10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被告中建六局华东分公司为中建六局的下属分支机构，应在中建六局华东分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范围内向原告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何向东工程款136966.33元，并支付从2014年10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二、被告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何向东人工费4400元，并支付从2014年10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三、被告中建六局第三建筑有限公司在被告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不能清偿上述债务的范围内，向原告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何向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收取5301元，由原告何向东负担1500元，被告中建六局第三建筑有限公司、中建六局第三建筑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共同负担3801元。两被告负担款项已由原告预交，本院不再退还，两被告应于履行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帐号：10×××76。
审 判 长 杨 俊
人民陪审员 徐家骝
人民陪审员 魏淼澄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韦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