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5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男，1965年8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代理人张殿江，北京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立，男，1961年12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代理人张清瑞，北京市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五处，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务镇政府街9号-27。
法定代表人毛继旺，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小银，男，1982年9月10日出生，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五处副经理，住该公司。
委托代理人付学军，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元宝山三泉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东马各庄村东街18号。
法定代表人顾宝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志，北京市世方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合，男，1973年2月12日出生，现住北京市平谷区。
上诉人张海、张金立、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五处（以下简称养护五处）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元宝山三泉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宝山公司）、张永合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06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海及委托代理人张殿江，张金立及委托代理人张清瑞、养护五处委托代理人张小银、付学军，被上诉人元宝山公司委托代理人唐志，张永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海一审诉称：2015年1月21日，我以北京张海运输队名义与养护五处签订了设备租赁合同。我将机械设备出租给五处使用。2015年6月25日，我雇佣张金立驾驶压路机在金海湖镇赵家坟停车场施工。同年7月11日，张金立与张永合私自达成协议，由张永合雇佣张金立到元宝山三泉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压路机将施工现场的建筑物撞坏，压路机损坏，压路机被扣在施工现场。现双方因损失赔偿问题协商未果，我作为压路机的所有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方赔偿我压路机的吊装、运输及修理费用，其中修理费为140000元；要求被告方按照每天900元标准，赔偿我自2015年7月12日至2016年10月25日止的租赁费用共计422100元。
元宝山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与张海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张海财产损失亦不是我公司造成的。我公司认为，养护五处作为涉案压路机的实际使用人应该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另外，张永合系我公司雇员。
张永合一审辩称：我系元宝山公司职员，我到养护五处施工现场找压路机系职务行为。综上，张海要求我承担赔偿责任与法律相悖。
养护五处一审辩称，张海所述与事实不符。我处从北京张海运输队租赁压路机，但张海雇佣的司机张金立私自外出工作我处并不知情，故我处对此次事故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我处不同意张海的诉讼请求。
张金立一审辩称，张海起诉主体不适格，张海系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故应以个体工商户字号为起诉的主体。另外，我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1日，养护五处与北京张海运输队（张海为实际经营者）签订了设备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养护五处租用涉案压路机等设备；压路机设备配备司机（张金立为压路机司机），且设备进场后，设备司机应服从养护五处现场指令；设备转场时需要经过北京张海运输队同意；设备用油为养护五处负责，费用为养护五处负担。该设备的购买发票客户栏写明为张海。
2015年7月12日，张金立在养护五处工地工作期间前往元宝山公司工地进行施工。在施工完毕后下山途中，张金立驾驶压路机将元宝山公司道路两侧护墙及一处庙堂撞坏，并导致庙堂内佛像受损。现双方因损失赔偿问题协商未果，张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被告持答辩意见不同意张海的诉讼请求。
元宝山公司提供张永合及张金立书写的证明材料，用以证明养护五处及张海应承担赔偿责任。张永合、张金立证实：2015年7月11日下午5时，张永合到养护五处工地找压路机；张永合先后找到赵春江（养护五处施工工地技术员）及司机张金立，且赵春江、张金立均同意为元宝山公司工地使用压路机；当日，司机张金立前往元宝山公司工地查勘现场，并表示符合施工条件；司机张金立与张永合洽谈了施工费用问题；2015年7月12日上午6时40分，司机张金立在元宝山公司工地施工完毕后，下山时发生事故。养护五处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并认为二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且二人同时在一起出具证言违反证据规则。
张海提供张永合、张金立录音材料。张金立在录音材料中表示系受养护五处委派前往元宝山公司工地施工，但否认与元宝山公司方洽谈工程费用一事。张永合在录音材料中的陈述与元宝山公司提供的书面证言一致。养护五处对录音材料不予认可，且认为二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陈述不属实。
经一审法院向养护五处施工场地技术员赵春江调查，其否认同意张金立前往元宝山公司工地处工作。赵春江系养护五处的劳务分包单位雇员，赵春江应服从养护五处项目部的管理。
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养护五处的施工现场与元宝山公司施工现场之间有一公路相隔，养护五处施工现场外侧有公路护栏围挡，并有一缺口方便车辆出入，压路机亦需要从该缺口处出入。
另核实，张金立在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与北京张海运输队存在劳动关系一事，经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确定张金立与北京张海运输队自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委托北京瑞泰达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压路机的损失情况进行确定，经该公司专业人员现场勘查确认需要更换零件的价值为90289元（不是全部损失价值），但考虑到该压路机已无修复价值，建议直接报废；根据涉案压路机的购买时间及相关情况可以确定该型号压路机在二手市场的价值为12-14万；报废残值为2万元，如果依报废残值出卖，按照行业交易习惯吊装及运输工作不需要出卖人负责。
另查，2015年9月22日，元宝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一审法院现场查封涉案压路机。当日，一审法院向张海释明，在本案处理期间不能挪动涉案压路机，否则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经一审法院释明，张海明确表示不要求养护五处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利受到法律保护，他人侵犯其权利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各方均表示与张海的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且均不同意赔偿张海的损失。从现有证据可知，张金立前往元宝山公司处施工期间，涉案压路机为养护五处实际租用，养护五处应对压路机进出施工现场负有主要管理职责。从张金立及元宝山公司雇员张永合的陈述可知，二人均指认养护五处施工现场的一名工作人员同意压路机驶离养护五处的施工场地。虽然养护五处的施工现场工作人员对此不予认可，但张金立无论是否经过养护五处同意离开施工场地，养护五处均存在现场管理混乱的情节，其实际使用的压路机外出造成他人损失，养护五处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张海明确表示不要求养护五处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养护五处在本案中的赔偿问题不予处理，但养护五处应承担的责任不能转嫁给其他责任主体。
涉案压路机的购买票据上写明了购买人姓名，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压路机为张海所有，故张海作为所有权人有权向侵权责任人主张相应权利。张金立作为特种行业专业驾驶员，应了解机械设备的相关性能，在此次事故中张金立未能谨慎驾驶，导致事故发生，对张海的损失应承担一定责任。张海作为压路机的所有人，以及北京张海运输队实际经营者，其雇佣张金立，亦存在对雇员管理不善的情节，故应自行承担一定责任。
元宝山公司及张永合在此次事故中并无过错，且从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得知元宝山公司及张永合并非故意阻拦张海搬运压路机，且压路机搬运必然导致案发现场遭到破坏，故元宝山公司及张永合对此次事故不应承担责任。
张海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专业技术人员意见予以确定，压路机按照报废处理为宜，且按照行业习惯报废后由购买人负责吊装及运输工作，故张海的损失应按照压路机价值并扣除残值予以计算，且不再考虑吊装及运输费用。至于张海主张的台班损失，一审法院按照涉案压路机的实际工作情况考虑事故发生之日起至一审法院向张海释明不能挪动压路机之日止期间的台班损失。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金立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海压路机损失（包含台班费损失）共计六万一千一百八十元；二、驳回张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海、张金立、养护五处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张海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没有法律依据，逻辑混乱，互相矛盾；2、一审违反证据规则，认定事实有误；3、一审判决违反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金立、元宝山公司赔偿张海损失12236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金立、元宝山公司承担。针对张海的上诉请求，张金立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海的上诉请求。张海与张金立的赔偿问题不应在本案中审理，应以劳动关系为基础另行解决；元宝山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元宝山公司不是张海损失的制造者，应该由涉案车辆的实际管理者承担责任；张永合辩称：不同意张海的上诉请求；养护五处辩称，同意张海的上诉请求和意见，其上诉未涉及我公司的责任。
张金立的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4、一审判决已明确养护五处责任不能转嫁其他主体，不清楚压路机的损失是张海、张金立和养护五处承担，还是张金立和张海承担。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海针对张金立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张海承担。针对张金立的上诉请求，张海辩称：张金立为元宝山公司施工没有经过雇主同意，属于私自揽活，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现场位于山顶部，超过了机械许可范围。张海是实际经营者，也是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其财产在张金立私自揽活过程中造成损害，张海有权依侵权法规定提起诉讼。张金立利用张海的设备盈利，按其理解，也应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法院程序正确，没有违法；元宝山公司辩称：张金立的请求与我公司无关，我方不发表意见；张永合辩称：我不发表意见；养护五处辩称：不同意张金立的上诉理由。
养护五处的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定案证据不足；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法院违反诉讼程序。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一审法院对于我方承担责任的论述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海、张金立、元宝山公司、张永合承担。针对养护五处的上诉请求，张海辩称：对养护五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意见；元宝山公司辩称：不同意养护五处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事实查明部分清楚，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张永合辩称：不同意养护五处的上诉请求；张金立辩称：同意养护五处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对其要求撤销责任的请求和上诉理由部分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上述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在一审法院审理中，张金立答辩时称：张海运输队与张金立的劳动关系已经结束，且事发时张金立是职务行为。
庭审中，张金立提交了北京市平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260T032409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作为新证据。对此，张海表示：真实性不予认可，工伤认定未发生法律效力；元宝山公司表示：真实性认可，但没有关联性；张永合表示：质证意见同元宝山公司一致；养护五处表示：真实性认可，但认定书未发生法律效力。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调查笔录、现场照片，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终6821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依北京张海运输队与养护五处的租赁合同约定，张金立作为涉案车辆的配备司机在养护五处的施工现场施工，养护五处理应对租赁设备的使用负有主要监管职责。但张金立驾驶涉案车辆在租赁期间离开施工场地，养护五处未能加以制止，其行为是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之一，故养护五处理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因张海明确表示不要求养护五处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养护五处在本案中的赔偿问题不予处理，养护五处应承担的责任不能转嫁给其他责任主体的认定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因张海系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且在张金立自认与张海运输队现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张海在其物权受到侵害时有权向侵权人主张赔偿。张金立以其与张海运输队事发时存在劳动关系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张金立作为专业驾驶员，未持谨慎、注意义务，以致损害后果发生，其对车辆所有权人的财产的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在事发时张金立与张海运输队存在劳动关系，故张海作为北京张海运输队实际经营者有对劳动者进行劳动安全教育，以防止劳动过程中的事故等义务，而事故发生的过程亦表明其存在对雇员管理、教育不善等情节，故其理应自行承担一定责任。因元宝山公司及张永合在此次事故中并无过错，元宝山公司及张永合对此次事故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对张海、张金立、养护五处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421元，由张海负担8385元（已交纳），张金立负担103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鉴定费2000元，由张海负担1300元（已交纳），张金立负担7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0元，由张海负担1330元（已交纳），张金立负担1330元（已交纳），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五处负担7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朔
审 判 员 付 辉
审 判 员 夏 莉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梁 丽
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