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刑一初字第00028号
公诉机关青海省西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邹伟，男，汉族，初中文化程度，农民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0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西宁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林小青，北京大成（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宁市人民检察院以宁检公诉刑诉（2015）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邹伟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3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邹伟及其辩护人林小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0月14日22时许，被告人邹伟与表弟张某甲在本市城中区总寨镇某村＊＊＊号邹伟家中喝酒，在喝酒的同时，被告人邹伟的妻子张某乙劝邹伟“别喝那么多酒，喝那么多酒干嘛。”被告人邹伟当时也未吭声。酒喝至23时30分许，张某甲离开邹伟家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当张某甲离开不久，被告人邹伟、被害人张某乙收拾物品准备体息时，被害人张某乙又对被告人邹伟说，“别经常喝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被告人邹伟让张某乙“不要说了，别人听见不好，你再说我就捅你。”被害人张某乙用被子挡在身前说：“你过来，捅啊！”被告人邹伟随手拿起屋子里的一把水果刀朝被害人张某乙捅了一刀，水果刀剌破被子剌到被害人左胸部，随后，被告人邹伟呼喊其表弟和邻居，并让他们打120电话急救。后被害人张某乙被120救护车送往青海仁济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邹伟在青海仁济医院被公安机关抓获。经法医检验鉴定：死者张某乙系单刃锐气刺伤左胸部，刺破心脏死亡。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审出示了物证、现场勘查笔录、刑事照片、法医学鉴定、DNA检验鉴定、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其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该院认为，被告人邹伟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提请依法惩处。
庭审中，被告人邹伟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邹伟是过失伤害致人死亡，不应是故意伤害罪，其主观上没有伤害的故意，其只是与张某乙开玩笑，失手所致，是过于自信而酿成本案；被告人邹伟明知医生报案，而等待抓捕，应当认定自首；被害人家属谅解，且本案是发生在家庭内部，社会危害性较小。请求对被告人邹伟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4日22时许，被告人邹伟与表弟张某甲在本市城中区总寨镇某村＊＊＊号自家中喝酒，在喝酒时被告人邹伟对妻子张某乙劝邹伟少喝酒产生不满。当晚23时30分许张某甲离开，二人因喝酒之事再次争执，邹伟拿起水果刀，朝张某乙左胸部捅刺一刀，邹伟见张某乙受伤即呼救来人，而后让朱某某拨打120急救电话。后邹伟与张某甲等人随120救护车将张某乙送往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值班医生报案后公安机关在医院将在此等候的邹伟抓获。经法医鉴定：死者张某乙系单刃锐器刺伤左胸部，刺破心脏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有当庭出示的下列证据证实：
1.案件受案登记表证实，案发时间为2014年10月14日，地点为本市城中区总寨镇某村＊＊＊号院内。并与被告人邹伟供述相互印证。
2.公安机关扣押笔录、清单证实，2014年10月15日8时50分至9时公安机关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从被告人邹伟住处扣押黑色塑料刀把的单刃刀具1把。并制作了刑事照片，证实了提取地点及作案凶器外观的基本形状。
3.公安机关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10月15日3时许，公安民警在西宁市城中区城南新区仁济医院处理完一起医患纠纷后欲离开时，接仁济医院值班医生报称，有一妇女被其丈夫捅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民警即在抢救室外将被告人邹伟当场控制。
4.青海仁济医院急诊病历、抢救记录证实，2014年10月15日0时25分接120出诊指令一女姓患者呼吸困难，约0时40分到达现场，患者呼之不应，意识丧失，心跳呼吸消失，动脉不能触及，瞳孔散大固定，直径约7mm。左乳外上像限见大约1-1.5cm伤口。诊断为：胸部刀剌伤，失血性休克，抢救失败。证实被害人张某乙被刀剌伤后医院到现场抢救、送往医院途中及到医院抢救的情况，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5.公安机关调取的120电话受理记录证实，2014年10月15日凌晨0时20分，电话1310758****打入报称在本市城中区总寨镇某村森森木业厂对面，有一人被故意伤害呼吸困难，我中心派青海仁济医院出诊。
6.安徽省太和县民政局婚姻证证实，被告人邹伟与张某乙系夫妻关系。
7.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平面、方位图、刑事照片及辨认笔录证实，该中心现场位于本市城中区总寨镇某村＊＊＊号南川东路东侧，通过某村口东侧的大坡，在其大坡处有一十字路口，在十字路口南侧的巷道内，靠近路西侧为中心现场。该案发现场为一小型工厂，工厂门口安放有双开大铁门，其铁门呈关闭状态，无明显的撬压痕迹。北侧门上安放有一小铁门，其门呈虚掩状态，无任何变化。进入该工厂，为一大院子，其院子南北两侧为厂房，院子东北角处为案发中心现场。该中心现场为一间简易平房，其房间坐北朝南，房间门口安放有一红色防盗门，门宽90cm，高190cm，呈关闭状态，门上的门把手完好无损，无任何变化，门外侧挂放有门帘，该门帘呈卷起状态。进入房间，该房间东西长470cm，南北宽355cm，为一间简易房，屋内物品摆放较凌乱。房间靠近南侧墙、距东侧墙160cm处安放有一张木桌，该桌子长140cm、宽55cm、高80cm，桌子上摆放有生活用品，呈凌乱状态。在其生活用品中距桌子北侧边缘40cm、西侧边缘55cm处放有一把水果刀（拍照后原物提取，并标记为1号），该刀子长24cm，分刀柄、刀刃两部分，其刀柄为黑色，长12cm，刀刃长12cm。该桌子东侧放有一张简易桌，该桌子长70cm、宽70cm、高56cm，桌子上放有一台电视机，无明显变化。简易桌东侧靠近东侧墙处安放有一布衣柜，布衣柜上的拉链呈开启状态，其柜内的物品摆放较凌乱。布衣柜北侧地面上安放有一张自制双人床，该双人床靠近东侧，床头靠近北侧墙，其双人床东西长210cm、南北宽222cm、高30cm。在双人床上铺放有红色、粉色、白色相间的大床单，大床单上铺放有一红色、绿色、白色相间的小床单，在该小床单上，距床西侧边缘60cm、北侧边缘60cm处，有一7cm×10cm的红色可疑斑迹（拍照后剪取，并标记为2号）。2号红色可疑斑迹东南侧处，距床西侧边缘102cm、北侧边缘96cm处，有一6cm×8cm的红色可疑斑迹（拍照后剪取，并标记为3号）。靠近床头北侧处放有两个红色、粉色、白色相间的枕头，无明显变化。双人床靠近东侧墙处放有被子、衣物，呈凌乱状态。在双人床西南角处卷放有一带有“花型”的被子，该被子平铺后其大小为190cm×170cm，在被子内侧距北侧边缘25cm、西侧边缘77处有一红色可疑斑迹（拍照后剪取，并标记为4号），该红色可疑斑迹大小为2cm×1cm，在红色可疑斑迹处有一破口。将被子翻转至外侧，在4号红色可疑斑迹相应位置处有一破口（拍照后剪取，并标记为5号）。该破口宽2.2cm。该破口西南侧，靠近被子西侧边缘6.5cm，北侧边缘80cm处有一留有一红色可疑斑迹（拍照后剪取，并标记为6号），该可疑斑迹大小为11cm×5.4cm。在被子下方放有衣物，无明显变化。双人床西侧靠近北侧墙处放有一火炉，西侧墙处放有一自制案板、桌子、桌子上放有生活用品呈凌乱状态，无任何异常。并与现场方位图、平面图、现场照片，被告人邹伟的现场辨认笔录相互印证，证实了案发现场的基本概貌。
8.西宁市公安局城中公安分局（宁中）公（刑）鉴（法病）字（2014）12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胸腹部：右锁骨下有一针眼，外敷纱布。左胸部乳头上方6.5cm处有一长2cm的创口，创角上钝下锐。左胸部创口于第三肋处进胸，创口长2.7cm，第三肋骨于距正中线6cm处骨折，周围有16cm×13cm的软组织出血。左侧胸腔有积血及血凝块约1200ml，心包前侧有一长2cm的创口，周围有7cm×4.5cm的出血，心包腔内有积血约40ml，左心室前侧有一长2.4cm的创口，贯通心室后壁，后壁出口长0.3cm。胃内有约200ml未消化食物，可辨有豆腐、白菜等，膀胱空虚。死者张某乙系单刃锐器剌伤左胸部，剌破心脏死亡。
9.西宁市公安局DNA个体识别检验鉴定书，所送检的死者张某乙口腔拭子、死者张某乙左手指甲、死者张某乙右手指甲、刀刃上红色斑迹、床上红色斑迹、被子破口处红色斑迹、邹伟左手大鱼际处擦拭物，经鉴定，支持为张某乙所留。证实该案现场血迹系被害人张某乙所留。
10.公诉机关当庭出示水果刀一把，经被告人邹伟辨认确系其作案时使用的凶器。
11.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实，其2014年10月15日12分许，接到被告人邹伟弟弟邹某某的电话得知其妹张某乙被被告人邹伟捅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消息，遂从安徽赶到西宁报案的情况。并向公安机关反映被告人邹伟经常对被害人张某乙实施家庭暴力的情况。
12.证人马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5日凌晨1时许，其接诊了一名左胸刀刺伤病人，虽进行抢救，仍因抢救无效死亡。病人家属称系其不小心捅伤造成的。其将该情况向来仁济医院处理其他纠纷的民警进行了反映，并对被告人的体貌特征进行了描述的情况。同时证明，其向被告人邹伟告知对刀刺伤情况医生要向公安机关报案，邹伟表示同意。
13.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4日晚10点左右下班，其出院门外小卖部买了两瓶一斤装的小杂粮酒，回来后与邹伟一瓶白酒倒在两个一次性杯子里，刚好把一瓶酒分完后俩人边喝边聊，在喝酒过程中张某乙还给邹伟说“别喝那么多酒，喝那么多酒干嘛。”，邹伟听见也没吭声的事实，大约喝了半小时左右时，和邹伟把第二瓶酒打开，其喝了一点就返回住处休息，邹伟的第二杯酒是否喝完不清楚，回自己屋子休息的时间大概是晚上11点15分左右。大约睡了半小时左右，听到邹伟呼喊，就和郭某某到邹伟房间，邹伟让打120救人，发现张某乙左胸口出血，张某乙送到青海仁济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
14.证人朱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4日晚12时许，其听见邹伟呼喊，遂到其家中发现被害人张某乙左胸受伤，邹伟让其打120急救电话的事实。
15.被告人邹伟的供述：2014年10月14日22时许，我与表弟张某甲在本市城中区总寨镇某村＊＊＊号院子家中喝酒至23时左右，张某甲离开回旁边自己的屋子睡觉。当张某甲离开后，我与妻子张某乙收拾东西准备睡觉时，张某乙对我埋怨说，“别经常喝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我让张某乙“不要说了，别人听见不好，你再说我就捅你”。说完后我就在靠门的架子上取了一把长约15公分的刀子，张某乙用被子档在身前对我说：“你过来，捅啊！”我随手拿刀向张某乙捅了过去，我觉得有被子挡着可能捅不上。张某乙说“你真扎到我了。”随后我呼喊表弟和邻居，并让他们打120电话急救。后张某乙被送往青海仁济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我当时想拿刀和我媳妇开玩笑，有被子挡着，就拿刀吓唬她，就捅过去了。
上述证据均源于公安机关依法取证，来源合法，经当庭出示、质证，核查属实，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邹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邹伟是过失伤害致人死亡，不应是故意伤害罪，其主观上没有伤害的故意，其只是与张某乙开玩笑，失手所致，是过于自信而酿成本案的理由；经查，被告人邹伟供述“你再说，我就捅你”，表明其主观上有伤害的故意，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张某乙的死亡结果的发生，辩护人意见是过失行为，有悖法律规定，本案不存在过失情节，辩解没有伤害的故意不能成立；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邹伟明知医生报案，而等待抓捕，应当认定自首；被害人家属谅解，且本案是发生在家庭内部，社会危害性较小。故请求对被告人邹伟减轻处罚的辩护理由。经查，证人马某某证明其在向公安机关报案时，被告人邹伟是明知的。在公安机关对其抓捕时，有公安机关抓获经过证实其没有拒捕行为。归案后，被告人邹伟如实供述了伤害的犯罪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中“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规定；被害人家属向本院提交了对被告人邹伟的谅解书及不要求民事赔偿的书面材料，查证属实，上述辩护理由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邹伟酒后因妻子张某乙劝解其少喝酒产生不满，持刀捅刺张某乙致张死亡，其行为确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犯罪后果严重，应当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邹伟明知他人报案在医院等待抓捕，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应当认定自首。且犯罪后能够积极施救。考虑该案系家庭生活矛盾引发，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被害人家属书面提出谅解请求从轻处罚。综合上述情节，可对其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据此提出的辩护观点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邹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即自2014年10月15日至2029年10月14日止）
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凶器水果刀一把依法没收，留作罪证保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陈海琦
审判员 汪克君
审判员 何彦邦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解婷婷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