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0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灏，男，197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华，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娇，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光启城时尚购物中心（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宜山路455号三层367室。
法定代表人：潘文瑶，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文莉，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灏与被上诉人光启城时尚购物中心（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启城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5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灏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振华、李美娇、被上诉人光启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文莉、张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光启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2,903.76元。事实和理由：光启城公司解除的程序违法，并未将解除理由通知工会，光启城公司应就其工会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员工手册的制订未经过民主程序。一审到庭作证的证人都是XX集团控股的子公司的员工，而光启城公司与大华集团存在关联关系，故证人证言不应当予以采信。张灏自己出具的材料是在光启城公司的逼迫下书写的，即便说过可以拿些小物品也不构成严重违纪。光启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不成立。
光启城公司辩称：一审中证人与光启城公司不存在利害关系，三名证人陈述的事件经过可以互相印证。张灏在一审中陈述的多处内容与其书写材料存在矛盾。光启城公司对于商铺清理有明确的操作流程，张灏未按流程操作，构成严重违纪，光启城公司的解除合法。故光启城公司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光启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光启城公司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2,903.7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5日，张灏进入上海A有限公司工作，双方签有期限为2012年6月25日至2015年6月24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张灏在营运部从事营运管理工作，每月工资5,000元，双方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2013年5月1日，张灏、上海A有限公司、光启城公司三方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约定用人单位由上海A有限公司变更为光启城公司。2015年6月25日，张灏与光启城公司签订自该日起至2018年6月24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张灏在招商部门从事招商专员工作，每月基本工资6,100元，张灏在劳动合同附件一中明确表示已阅读并理解员工手册相关内容，双方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张灏实际工作地点为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大华锦绣嘉年华，负责商铺招商等相关工作，该处由光启城公司的上级单位管理，张灏由光启城公司派驻该处工作。
2015年9月15日，张灏与锦绣嘉年华物业管理处空调主管袁某对撤场商铺“雅垒舞蹈”、“迈高设计”进行清点工作，期间由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保安韩某、王某，浦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华物业公司）员工顾某、黄某等人协助。张灏与袁某先后对“雅垒舞蹈”、“迈高设计”商铺进行开锁，并对所遗留物品进行拍照和清点工作，制作遗留物品表及商铺清理照片，清点完毕后再上锁拍照。期间，B公司保安韩某从“雅垒舞蹈”拿走了一个枕头、一双皮鞋。
2015年9月17日，光启城公司发现“雅垒舞蹈”、“迈高设计”两家商铺物品有缺失，故向张灏核实相关情况，张灏将相关情况告知浦华物业公司员工黄某。次日，浦华物业公司人员将2015年9月15日从“雅垒舞蹈”搬运至其处的2台电脑主机，从“迈高设计”搬运至其处的4台电脑主机、4台电脑显示器、3台饮水机、3张办公椅、4箱红酒又搬运回嘉年华物业管理处，以上物品均未在遗留物品表及商铺清理照片中体现。
嗣后，在有关单位核查事情过程中，张灏先后递交三份“事情经过”。第一份“事情经过”（无落款日期）双方一致确认为2015年9月20日左右出具，主要内容为：“（2015年）9月15日经领导陶琴安排对雅垒舞蹈和迈高设计两商铺进行商铺验收工作。与浦华物业朱经理约定下午两点一起在现场碰头，我方由我和嘉年华物业管理处袁主管（袁某）和两名保安队员(韩某、王某)共四人前往街区商铺，二点左右浦华物业来了四名维修工，因商铺商户用U形锁所以维修工去浦华物业管理处取大力钳和锯子进行开锁，开锁大约用了半个小时，打开大门后与保安及浦华物业维修工一同进入商铺，我与袁主管对商铺所遗留物品进行拍照和清点工作。随后对“迈高设计”进行了开锁、拍照、清点物品等工作，期间与袁主管一直在一起，保安则留守大门。清点完毕后上锁拍照，收队。事后经领导谈话得知浦华物业将迈高设计商铺中部分物品私自带离商铺，因与浦华物业其中一位维修黄师傅认识，就与对方沟通后希望对方有拿物品的人员及时归还。黄师傅第二天将浦华物业维修人员私自带离的物品予以归还嘉年华物业管理处。”
第二份“事情经过”为2015年10月8日递交，其主要内容与第一份事情经过相一致，在结尾处张灏手写：“最后与袁主管一同返回办公室。”
第三份“事情经过”（无落款日期）主要内容与第一份事情经过相一致，在中间部分增加：“在清点过程中维修工说需要一些凳子、旧电脑和饮水机，当时因为自己一时糊涂说可以拿些小物品，然后便与袁主管逐层清点，但未和保安口头说过同意搬运物品，清点完毕后上锁拍照，收队。收队锁门后也未对物件进行复点，维修工王师傅说他有车可以顺道带我回办公室，我就随车回了招商办公室。”
2015年10月14日，光启城公司上级单位大华集团商业管理中心作出关于张灏和袁某的处分决定，主要内容为2015年9月15日招商部员工张灏根据公司安排负责对两家搬场商户进行验铺工作，由锦绣嘉年华物业管理处空调主管袁某进行配合，浦华物业公司相关人员协调，在验铺过程中，张灏指示浦华物业公司人员搬运商铺内的物资转移，张灏和袁某事后未进行任何汇报和申报，在调查过程中，张灏和袁某拒不承认，公司确认张灏在验铺过程中存在故意隐瞒和转移商铺物资的意愿和行为，故大华集团商业管理中心以张灏作为招商部员工利用工作之便谋取私人利益，事后态度恶劣，性质严重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以袁某漠视公司利益，协助作假，给公司调查制造人为障碍，后果严重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张灏与光启城公司一致确认XX中心XX城公司于2015年10月14日解除与张灏的劳动关系。
大华集团员工手册（2013版）适用于光启城公司，其中员工奖惩制度规定谎报情况、弄虚作假，损害公司利益，未按公司规程操作，拒不悔改，态度恶劣，在签署的文件中提供不实信息或虚假报告，参与从事不道德的商业活动，利用公司财务谋取个人利益，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等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其中招商运营部工作流程中关于撤铺验收，规定撤铺当日，由招商运营人员指派专人进行现场监管，对于逃租、失联租户，由招商营运部指派专人负责强行清场，工程部、物业管理部、服务公司协助配合，清场应全程录像，将遗留物品登记造册，填写《遗留物品表》并拍照，经招商经理、分管副总裁批准后，转移至公司仓库。
2015年11月25日，张灏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光启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3,837元。2016年1月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一、光启城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灏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2,903.76元；二、对张灏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光启城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光启城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
1、浦华物业公司员工顾某证言，主要内容为2015年9月15日顾某被安排至“雅垒舞蹈”开锁，开完锁后回维修室休息，后又与另外三名浦华物业公司员工至“迈高设计”开锁，“迈高设计”门锁打开后，一位戴眼镜的小个子先生（张灏）让顾某等人将商铺内的一些电脑、饮水机、酒等搬到浦华物业公司维修办公室存放。当天，顾某的领班黄某休息，也开车从其他地方赶过来，顾某等人按张灏的要求将物品放在黄某车上，张灏坐黄某的车子将东西放至浦华物业公司维修办公室，顾某等人另外搬了3把椅子和3台饮水机至浦华物业公司维修办公室。2015年9月18日，顾某受黄某指示，将物品送回。
2、浦华物业公司领班黄某证言（出庭作证），主要内容为2015年9月15日当天黄某系休息，浦华物业公司维修工电话联系黄某说招商部领导要开商铺大门，因无钥匙无法打开，让其过来想办法。等黄某开车赶到现场时，商铺大门锁已经被撬开。在清理商铺过程中，张灏对黄某等人说先把电脑等东西搬至浦华物业公司保存，商铺里的椅子拿几把做顺水人情。当天黄某是开车来的，因为东西较多，就把电脑等东西放在黄某车上，张灏和黄某一起开车至浦华物业公司维修仓库并将东西放好。当时只有张灏一人坐黄某的车，期间张灏对黄某说东西不要动，过几天会过来处理的，随后黄某又开车将张灏送至招商办公室。
3、B公司员工韩某、王某证言（出庭作证），主要内容为韩某2015年9月15日接领导通知，与王某一起至物业协助张灏、袁某到“雅垒舞蹈”、“迈高设计”进行清场工作。到“雅垒舞蹈”后，进行了开锁，开完锁后张灏和袁某上楼了，韩某和王某在一楼门口等待，张灏和袁某下楼后对韩某和王某说有什么需要的小东西让其赶紧拿，回去之后不要乱讲，韩某就拿了1个枕头和1双皮鞋，张灏和袁某叫来的浦华物业公司人员拿走了2台电脑主机。之后到了“迈高设计”，也开了锁，张灏和袁某进去后拿下来4台电脑显示器、4台电脑主机、4箱红酒、3台饮水机、3把转椅，当时张灏和袁某看着浦华物业公司人员将东西装到一辆黑色轿车，张灏和浦华物业公司人员一起坐车走了，袁某让其把门锁好，并要求其回去后不要乱说。韩某、王某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其领导询问拿的是什么东西（枕头和皮鞋），并让其将东西放好，等待处理。2015年9月18日，张灏、袁某先后询问韩某是不是其将事情讲出去的，韩某说没有。后B公司对韩某、王某进行罚款并违纪处分。
证据1-3证明2015年9月15日，张灏在负责清理逃租撤场商户“雅垒舞蹈”、“迈高设计”过程中，擅自将部分贵重物品转移，并将部分财物随意送与其他公司保安人员、维修人员，损害公司利益，谋取私利。
张灏对证据1-3真实性有异议，表示存在利害关系。
一审法院采证意见：张灏虽对证据1-3真实性有异议，然证据1-3内容能相互印证，且与张灏提交的事情经过中陈述的基本事实相一致，故一审法院对证据1-3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张灏是否存在严重违纪的情形。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对光启城公司提交证据1-3真实性予以确认，再结合张灏出具的三份事情经过，其中关于其是否向B公司保安说过可以拿些小物品回去、清点结束后是否坐浦华物业公司员工黄某的车回去，张灏作出了不同陈述，前后存在矛盾，亦未作出合理解释。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张灏在对“雅垒舞蹈”、“迈高设计”商铺清点工作中，指示B公司员工将商铺物品私自拿走，并在遗留物品表及商铺清理照片中故意未将“雅垒舞蹈”的2台电脑主机，“迈高设计”的4台电脑主机、4台电脑显示器、3台饮水机、3张办公椅、4箱酒登记在册，并指示浦华物业公司人员将以上物品搬运至浦华物业的仓库（其中电脑主机、显示器等物品通过浦华物业公司员工黄某的车辆搬运），而非光启城公司的仓库，经光启城公司发现后，张灏前后作出不同陈述，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张灏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光启城公司据此解除张灏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光启城公司要求不支付张灏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张灏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服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判决：光启城时尚购物中心（上海）有限公司不支付张灏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2,903.76元。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二审中，张灏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如下异议：一是张灏并没有“在劳动合同附件一中明确表示已阅读并理解员工手册相关内容”。经查，张灏在一审中对劳动合同及附件并无异议，亦认可附件系其签字，故对该异议本院不予确认。二是“雅垒舞蹈”的缺失物品并不包括2台电脑主机。鉴于张灏在一审中对“雅垒舞蹈”丢失2台电脑主机已予确认，故对该异议本院不予确认。三是在验铺过程中张灏并未做出“指示”的行为，仅是拍照和清点。鉴于一审中该处记载是对光启城公司所作处分决定的摘录，故对该异议本院不予确认。四是王某作证时并未陈述“张灏和浦华物业公司人员一起坐车走了”。经查，一审中韩某、王某出具了共同署名的情况说明，该句表述为情况说明中的内容，韩某在出庭作证时亦陈述了相同内容，一审法院将韩某、王某的证人证言在同一段落中予以记载故有此表述。鉴于此，对该异议本院不予确认。此外，张灏认为顾某出具的书面材料并非证言。经查，一审法院已在判决书中用“（出庭作证）”将出庭与未出庭的证人证言予以区分，故对张灏该异议本院亦不予确认。
二审中，张灏提供如下证据；1、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和光启城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一审中C公司工会出具的《关于的复函》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八张照片，“迈高设计”和“雅垒舞蹈”商铺的照片证明张灏从三楼往下清点物品时根本未看到所谓丢失的物品；同时证明“迈高设计”、“雅垒舞蹈”、张灏的工作地点、仓库、浦华物业公司等几处距离很近，张灏无需搭乘黄某的车，也不可能拿走物品。光启城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认可照片中显示的几处场所距离较近。对证据1，因一审中张灏对于C公司工会出具的有关C公司工会“对光启城公司统一进行工会管理，使用工会经费”的证明的真实性并无异议，现张灏仅凭两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主张C公司工会出具的《关于的复函》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缺乏依据，本院对该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对证据2，照片显示的“迈高设计”、“雅垒舞蹈”的场所并不能证明张灏的清点顺序，更无法显示张灏是否看到涉案物品，场所距离较近与是否乘车亦无直接关联，对张灏所主张的该组照片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中，光启城公司提供C公司工会法人资格证书和光启城公司给C公司工会的贷记凭证，证明光XX公司向C公司工会支付工会经费。张灏认为C公司工会法人资格证书与本案并无关联，认可贷记凭证的真实性，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的规定，单位员工超过二十五人的，应当独立组建工会，不应与其他单位联合组建工会。对此，如前所述，因一审中张灏对于C公司工会出具的有关C公司工会“对光启城公司统一进行工会管理，使用工会经费”的证明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明的内容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该条所规定的是用人单位有将解除理由通知工会的义务、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其违法或违约行为。现张灏以工会本身不合法为由反推用人单位的解除行为不合法，该推断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第三份事件经过中张灏称“当时因为自己一时糊涂说可以拿些小物品”，现其主张三份事情经过系被光启城公司逼迫所书写，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张灏又主张一审中出庭作证的证人与光启城公司存有利害关系，对此，根据法律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而劳动争议案件中，知晓案件情况的人通常即为用人单位的其他员工，证人所在工作单位并不表示其与用人单位一方必然存有利害关系。就本案而言，一则三名证人并非光启城公司的员工，二则即便证人的工作单位与光启城公司存有股权结构上的关联关系，亦不必然证明证人与光启城公司之间存有利害关系。结合证人证言以及张灏本人出具的三份事情经过，一审法院认定张灏在商铺清点过程中有指示他人私拿商铺物品、故意未将电脑主机等物品登记在册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并无不当。光启城公司以此为由解除与张灏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张灏要求光启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张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建辉
代理审判员 叶 佳
代理审判员 成 阳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仇佳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