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铜中刑终字第00004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芮乐意，男，1980年12月14日出生于安徽省铜陵县，汉族，原系铜陵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利用管理科副科长，住铜陵市铜官山区。2014年3月21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铜陵市看守所。
辩护人高成军，安徽智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法院审理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芮乐意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2014）狮刑初字第0007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芮乐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8日受理、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铜陵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骆旸旻依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芮乐意及其辩护人高成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芮乐意于2007年1月至2014年3月，先后担任铜陵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土地利用管理科科员、负责人、副科长。在此期间，芮乐意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现金、购物卡等合计人民币289000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受贿事实
（一）被告人芮乐意在办理催缴、退减铜陵黑猫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猫神公司）春江花月项目土地出让金过程中，于2008年至2013年期间，收受该公司总经理郦某甲现金共计148000元、购物卡2000元，分别为：1、2010年下半年的一天，芮乐意在其办公室收受郦某甲现金20000元；2、2011年下半年的一天，芮乐意在其居住的康城花园小区楼下收受郦某甲现金100000元；3、2011年端午节、中秋节，芮乐意在其居住的康城花园小区楼下收受郦某甲现金共计6000元；4、2012年、2013年春节，芮乐意在其办公室和居住的康城花园小区楼下分别收受郦某甲现金共计10000元；5、2013年国庆节期间，芮乐意在浙江省诸暨市的宾馆房间内收受郦某甲现金共计12000元；6、2008年至2010年期间，芮乐意分别收受郦某甲购物卡共计2000元。
（二）被告人芮乐意在办理铜陵市名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栖凤名城项目土地使用条件变更工作过程中，于2013年6月或7月的一天，在其办公室收受该公司汪某甲现金30000元。
（三）被告人芮乐意在办理铜陵市华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铜钢公司集资建房项目划拨土地使用权连同房产拍卖处置变现工作过程中，于2012年10月份左右，在其办公室收受该公司汪某乙现金20000元。
（四）被告人芮乐意在办理铜陵兴发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怡景花园项目超出用地红线5亩土地的补缴土地出让金工作过程中，于2012年7、8月份左右，在其办公室收受该公司强某现金20000元。
（五）被告人芮乐意在办理铜陵市骏城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原土地转用及征收工作过程中，采取土地使用权连同房产拍卖的方式，使该公司取得了该地块土地的使用权。2012年1、2月份左右，芮乐意在其居住的康城花园小区门口收受该公司马某甲现金20000元；同年春节前，芮乐意在其办公室收受马某甲购物卡2000元。
（六）被告人芮乐意在办理追缴铜陵亿邦置业有限公司闽商大厦项目土地出让金工作过程中，在其协调下该工作得以缓缴土地出让金。2013年6月份左右，芮乐意在其办公室收受该公司陈某现金15000元；2012年春节、中秋两节，芮乐意在其办公室收受陈某委派该公司员工刘某甲送给的购物卡计4000元。
（七）被告人芮乐意在办理催缴铜陵市景天置业有限责任公司香樟花园项目土地出让金过程中，于2012年中秋节、2013年春节前、2014年春节前分别收受该公司赵某甲现金5000元、3000元、购物卡1000元。
（八）被告人芮乐意在办理铜陵万成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土地出让手续过程中，该公司张某请求“办快一点”，该项工作结束后，芮乐意于2011年9月份左右在其办公室楼下收受张某购物卡4000元。
（九）2010年至2014年春节前，被告人芮乐意分别在其办公室及办公室楼下收受铜陵阳光拍卖公司刘某乙购物卡5000元、铜陵银桥拍卖公司黎某购物卡4000元、铜陵鑫桥拍卖公司汪某丙购物卡2000元、铜陵滨江房地产公司潘某购物卡2000元、铜陵世联置业公司马某乙购物卡2000元，并对上述人员在土地拍卖业务和项目办理相关业务中给予关照。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的黑猫神公司春江花月项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黑猫神公司向市国土局提出的《给予请求扣减土地出让金的报告》、铜陵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铜陵名流公司狮子山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名流公司向市国土局提出《关于申请将地块1土地分割办证的请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华信公司铜钢公司集资建房项目铜陵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登记表、兴发公司怡景花园项目铜陵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铜陵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及变更审批表、骏城公司骏城汽配项目铜陵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登记申请书及审批表、亿邦公司闽商大厦项目铜陵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亿帮公司向市国土局提出的《关于请求给予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报告》、土地登记审批表、景天公司香樟花园项目铜陵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铜陵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万成公司铜陵市狮子山开发区工业用地项目铜陵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登记申请书、土地登记审批表、滨江公司现名万象购物公园项目铜陵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滨江公司向市国土局提出的《关于申请办理土地使用证的报告》等书证以及证人郦某甲、汪某甲、汪某乙、强某、马某甲、陈某、刘某甲、赵某甲、张某、刘某乙、黎某、汪某丙、潘某、马某乙的证言、被告人芮乐意的供述在卷证实。
二、滥用职权事实
2007年5月至6月期间，浙江黑猫神集团有限公司通过竞拍取得铜陵市人民政府批准市国土局出让的环湖路以南、沿河路以西地块（后该地块项目名称为春江花月）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并成立黑猫神公司进行房地产开发。同年6月26日，市国土局与黑猫神公司签订铜陵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约定：出让土地面积为67493.0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人民币12200万元，土地使用条件为建筑容积率≤1.49，建筑密度≤24.8%，建筑限高≤6层（18米），绿地比例≥38%，90平方米以下户型达到总建筑面积的50%。
2007年7月2日，黑猫神公司将春江花月项目建筑设计方案及总平面设计图报铜陵市城市规划局（以下简称市规划局）审批，因建筑方案中除建筑容积率（1.46）外其他经济技术指标（建筑密度26.2%、绿地率35.8%）等不符合出让土地使用条件，市规划局审查后要求部分修改。黑猫神公司修改了建筑设计方案，经济技术指标为建筑容积率1.41、建筑密度23.31%、绿地率38.5%，该方案获得市规划局批准。2008年6月12日，市规划局向黑猫神公司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黑猫神公司总经理郦某甲认为容积率下调给该公司造成很大损失，遂找到被告人芮乐意询问能否退减土地出让金并要求给予帮忙。2010年9月16日黑猫神公司向市国土局报送《关于请求扣减土地出让金的报告》以容积率1.49下调至1.41为由，请求扣减土地出让金652.08万元。市国土局收到报告后，时任该局副局长的叶某（另案处理）批示要求该局土地利用科办理。被告人芮乐意起草了《关于黑猫神公司春江花月项目要求扣减出让金问题的报告》，以黑猫神公司春江花月项目容积率下调系行政主管部门审批的控制性规划和详细性规划不一致造成，建议同意退减黑猫神公司土地出让金627.28万元，叶某批示同意。时任市国土局局长的赵某乙作出批示“要求告知企业应当向政府或主管部门提出扣减土地出让金的建议，如果政府、主管部门有明确意见，市国土局做好本职工作。”
2010年12月12日，黑猫神公司向铜陵市政府报送了《关于请求扣减土地出让金的报告》，铜陵市人民政府有关领导批示“转市财政局、市国土局研处”。叶某随后批示“利用科会同财政局提出处理意见报政府。”但被告人芮乐意未按照市政府领导批示要求同市财政局会商黑猫神公司春江花月项目退减土地出让金事宜。
2010年12月13日，市国土局向市规划局发函，要求市规划局告知春江花月地块详细性规划批准的建设条件。同年12月21日，市规划局向市国土局复函告知春江花月小区经审批的规划指标。叶某批示，要求利用科拟文报市政府。2011年1月10日，在叶某授意下，芮乐意违反《铜陵市城乡规划调整审批程序管理规定》中关于退减土地出让金的有关规定，起草并报局长赵某乙签发了《关于黑猫神公司请求扣减春江花月项目土地出让金有关问题的请示》上报铜陵市人民政府，以政府行为导致春江花月项目容积率由1.49下调到1.41，造成黑猫神公司经济损失为由，建议同意扣减黑猫神公司春江花月项目土地出让金627.28万元。2011年1月17日、20日，铜陵市人民政府分管领导批示“国土局商规划局按规定处理”、“按规定抓紧清收”，叶某书面批示称市领导已同意。被告人芮乐意在市政府及相关领导未书面批复同意，也未同市规划局会商的情况下，办理了黑猫神公司退减土地出让金事宜，2011年1月21日，市国土局同黑猫神公司签订了《铜陵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造成国家土地出让金损失627.28万元。
被告人芮乐意在办理黑猫神公司催缴、退减土地出让金的过程中，多次收受该公司总经理郦某甲送给的现金和购物卡共计人民币150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公开出让公告、铜国土资字（2007）第（018）号《铜陵市国土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登记审批表等复印件、黑猫神公司铜黑综发字（2010）12号《关于请求扣减土地出让金的报告》、《关于黑猫神公司春江花月项目要求扣减出让金问题的报告》等复印件、黑猫神公司铜黑综字（2010）13号《关于请求扣减土地出让金的报告》、铜陵市人民政府公文处理标签及市国土局文件传阅标签等复印件、铜陵市国土局《关于征询春江花月地块规划条件的函》、铜陵市规划局《关于春江花月小区有关规划指标的函》等复印件材料、铜陵市国土局向市政府提交的《关于黑猫神公司请求扣减春江花月项目土地出让金有关问题的请示》及铜陵市人民政府及市国土局文件处理标签等材料复印件、《铜陵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复印件、规划审批资料复印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复印件、土地出让金专用票据复印件、铜陵市国土局出具的《关于春江花月项目退减出让金情况说明》、铜陵市规划局出具《关于春江花月项目有关规划情况的复函》、铜陵市财政局出具的函、《铜陵市城乡规划调整审批程序管理规定》等书证以及证人郦某甲、叶某、赵某乙、倪某、王某、杨某的证言、被告人某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芮乐意坦白侦查机关已掌握的其帮助黑猫神公司核减土地出让金并收受郦某甲贿赂的事实，并主动交待了未被侦查机关掌握的其他受贿事实。被告人芮乐意及其亲属退出了赃款170000元。公诉机关扣押黑猫神公司现金620万元。
以上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铜陵市监察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和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出具的案件来源情况说明、银行进账单、铜陵市纪委监察局暂予扣留、封存涉案款物登记表、被告人芮乐意身份证复印件及公安机关信息查询表、市国土局出具的关于其主体身份情况的说明材料和职务任免通知、干部履历表、铜陵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铜陵市国土资源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通知》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芮乐意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合计人民币289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超越职权，不正确履行职责，造成土地出让金损失627.28万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同时构成受贿罪和滥用职权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案发后，被告人芮乐意能够坦白自己已被司法机关掌握的受贿、滥用职权事实，并主动交待了未被掌握的其他受贿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依法从轻处罚；其亲属退出了大部分违法所得，司法机关对其滥用职权造成的国家经济损失已基本追回，对其所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酌情从轻处罚。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人芮乐意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六万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零六个月，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六万元。2、已扣押的被告人芮乐意违法所得人民币十七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继续追缴被告人芮乐意违法所得人民币十一万九千元，上缴国库。
上诉人芮乐意的上诉理由为：1、其主观上并非明知减免黑猫神置业公司土地出让金不符合法定条件，并且认为市领导的明确意见是可以退减；客观上其已向市国土局领导叶某、赵某乙汇报过不能办理黑猫神置业公司的土地出让金事项，后其系在领导指示和批示下办理了该事项，故其并无滥用职权的行为，其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2、对原判认定其受贿的事实并无异议，但认为量刑过重，希望二审对其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持相同意见。
铜陵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芮乐意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的事实有经一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相关证据证明，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的证据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1、根据《铜陵市城乡规划调整审批程序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以出让方式供地地块规划条件的调整。需要调整供地地块其他规划条件的，由土地出让方直接向市城乡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市城乡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初审意见，与专家论证会意见一并报市规划委员会审定，市城乡规划行政主管部门依据审定意见审批。经批准后，由国土部门与土地受让方签订土地出让合同的补充协议，并补交（或退减）相应的土地出让金。故市国土局对于出让土地建筑容积率的调整是否系政府行政行为所致无权决定，更无权决定直接退减土地出让金；市国土局出具的关于其主体身份情况的说明材料和职务任免通知、干部履历表、铜陵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铜陵市国土资源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通知》等证据证明上诉人芮乐意在市国土局土地利用管理科工作多年，其对相关法律法规应当是明知的；上诉人芮乐意的供述以及由其起草的《关于黑猫神公司请求扣减春江花月项目土地出让金有关问题的请示》证明芮乐意起草了请示报告建议给予黑猫神公司扣减土地出让金；上诉人芮乐意的供述及证人郦某乙的证言互相印证了芮乐意在办理该事项过程中收受了贿赂；综上所述，上述人芮乐意明知国土局并无职权退减黑猫神公司土地出让金，仍超越职权范围，收受贿赂，具体经办了退减黑猫神公司土地出让金的事项，违规核减了黑猫神公司土地出让金627.28万元，原判认定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芮乐意提出其向市国土局领导提出过反对意见的辩解并无证据证明，故对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2、原判根据上诉人芮乐意的犯罪事实，综合考虑到芮乐意有坦白情节以及其亲属代为退出大部分违法所得的情况，已对其从轻处罚，量刑并无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芮乐意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合计人民币289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其身为铜陵市国土局土地利用科科员，超越职权，违规办理退减土地出让金事项，造成土地出让金损失627.28万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克 启
代理审判员 张 宇
代理审判员 陈 晶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辉（代）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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