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海刑初字第2099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女，1976年11月6日。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2年11月6日被羁押，同年12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
辩护人胡功群，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万大强，北京市尚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海检刑诉（2013）18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犯诈骗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3年8月19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亚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及其辩护人胡功群、万大强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8月4日，被告人王×在其所驾驶的奥迪Q5汽车（车牌号为“京CC63**”）被暴雨淹没损坏后，以绥中华纳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汽车投保，并于2012年8月5日保险合同生效后，隐瞒其汽车在保险合同生效前已经被淹没的事实，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报案索赔。2012年10月31日，被告人王×在本市海淀区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机动车保险一次性定损协议书，约定由保险公司向其赔偿人民币277312.2元。因保险公司及时报案而未得逞。2012年11月6日，被告人王×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检察机关向本院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王×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构成诈骗罪，且系犯罪未遂，提请本院依法对被告人王×定罪量刑。
被告人王×对检察院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提出异议，辩称涉案车辆的保险是公司上的，赔偿款也归公司所有，其代表公司报案理赔也是公司的指示，与其个人无关，其只是履行职务；一次性赔付是保险公司跟其说的，其没有要求一次性赔付，其没有将赔偿款非法占为己有的主观故意；且其在上保险时没有去看过车辆，不知道车辆是否被淹，其没有报假案，也没有隐瞒真相，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辩护人万大强发表的辩护意见为，王×为公司上保险和理赔，没有证据证明其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没有证据证明王×在购买保险和保险理赔中实施了隐瞒真相的诈骗行为；保险公司没有提供现场勘查记录和照片，所提交的相关索赔申请书、报案记录等格式表格存在众多错误、虚假内容，有为报复王×理赔态度蛮横言行而制造假案之嫌，公诉机关指控王×犯诈骗罪的证据不足。
辩护人胡功群同意上述辩护意见，同时认为在案没有证据证明王×在保险合同生效前知道汽车已经被淹没的事实；保险公司出具的索赔申请书、报案记录（代抄单）、定损协议都是事后书写，不能证明王×报案及理赔当时具有诈骗保险金行为；而且，保险公司在已经发现该保险事故存在疑点的情况下，可以作为民事纠纷解决或拒绝理赔，保险公司却将王×约至保险公司签订一次性赔偿定损协议，明显不具备“被欺骗”的要件，即并未因被告人的诈骗行为而产生错误认识，而是主动与被告人签订赔偿协议，保险公司具有“设局”陷害、虚假报案的嫌疑；此外，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数额27万余元是保险公司与王×代表的公司协商的结果，是保险公司人员故意所为，并非王×行为客观后果，协议数额不能作为认定犯罪数额的证据，王×在与保险公司商谈理赔事宜过程中的态度更不能成为认定其具有诈骗故意的根据，故控方指控王×犯罪的证据不足。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王×系北京行遍天下科技有限公司两名股东之一，占股45%，并在该公司任职工作，负责公司经营及外联工作。自2009年起，被公司委派到辽宁省葫芦岛市绥中华纳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上述两个公司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均为刘忠。2011年10月间，北京行遍天下科技有限公司以人民币52.57万元的价格在北京购买了一辆奥迪Q5汽车（牌号为“京CC63**”），交给绥中华纳科技有限公司，绥中华纳科技有限公司将该车主要配给王×工作使用。车辆购买时只在阳光保险公司上了交通责任强制险，保险期限截止2012年10月。
2012年8月3日19时许，王×驾驶上述奥迪Q5车到秦皇岛市山海关办事，将该车辆停放在山海关火车站北侧的祥荷鑫苑小区内后，就在该小区祥荷宾馆的二楼登记住宿，入住230房间。该房间只有一个向外窗户，从窗户边可直接看到停放在楼下窗户下的奥迪Q5车。
据秦皇岛历史气候记录显示，自2012年8月3日3时至4日7时24分，秦皇岛市除青龙县西部个别乡镇为中雨外，其余各地均出现大于100毫米的大暴雨。山海关地区降雨量在175毫米以上。8月4日凌晨5时左右，祥荷鑫苑小区开始出现积水，积水达1.3米左右，上午10时左右积水最深。8月4日小区积水积了一天，当晚，物业人员将小区的井盖掀开排水，直至8月5日凌晨4时，积水基本排完。8月4日上午8点至5日7时38分，秦皇岛市出现阵雨天气，雨量不大，山海关地区降雨量极小。其中，山海关地区降雨量在0.1至0.3毫米。8月5日7时38分至8月6日完全没有降雨。
8月4日早上6时，王×醒来时发现外面在下雨，就没有出门。当日8时至11时间，王×与北京精诚联合汽车养护维修中心的业务员郭文龙电话联系，让郭文龙帮忙补上保险。郭文龙接到王×电话后，在王×要求下，于当日15时许，用投保人为绥中华纳公司的名义给该车上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险、玻璃险、划痕险、发动机特别损失险（涉水险）和不计免赔险，保险费合计9104余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8月5日零时起至2013年8月4日二十四时止。投保经确认后，郭文龙将保险确认事宜电话告知王×。当日，王×发现宾馆一楼已经被淹，无法下楼，一直在房间。8月5日9时许，在小区水退后，王×下楼查看车辆，看见门把手的地方有被水淹的水印，打开车门看见车底板上有水。当日20时19分44秒，王×拨打“95519”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报案，报案称她一个朋友发现涉案车辆被水淹，发现被淹时间为报案当时，出险地点为秦皇岛山海关地区，出险原因暴雨致安全距离不够而发生事故。8月6日，保险公司派人到现场勘查并将车拉回北京。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接到王×报案后，经审查发现该理赔案存在先出险后补保险单的嫌疑，遂约王×到保险公司做笔录。王×在制作笔录过程中，被告知保险公司按规定可能拒赔后，与保险公司人员发生矛盾，并在看笔录过程中将笔录撕毁，后离开保险公司。2012年10月31日，中国人寿财产保险公司电话通知王×到海淀区四季青桥的理赔二部办理理赔手续。当日，王×到保险公司，向保险公司填写了机动车保险索赔申请书，并与保险公司签订了机动车辆保险一次性定损协议书，双方协商同意车辆损失合计人民币277312.2元。次日，保险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称王×诈骗保险金。同年11月6日，王×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公安机关在侦查期间收集和调取的如下证据材料：
1、被告人王×于2012年11月6日3时至6时许所作的供述，证实2012年8月3日19时许，她驾驶一辆车牌号为“京CC63**”的黑色奥迪Q5轿车到山海关办事，将车停在火车站北侧的一个居民小区内后，就在旁边的一个小旅馆二层住下。次日早上6时许，她醒来后发现外面下着大雨，就没有出门。11时10分左右，因为这车只在阳光保险公司上了交强险，没有上其他险种，她害怕雨太大把车淹了，想赶紧补个保险，就给北京的一个修理厂叫小郭的人打电话，让对方帮她的奥迪车上个保险。15时34分左右，小郭给她打电话，说保险上好了，花了9000元左右，是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上的，具体什么险种她记不清了，只知道让小郭上了保被水淹的险种。17时许，她想下楼买吃的，下到通向一楼的楼梯时，发现水已经把一楼淹了，看不见一楼的地面了，后来她就回房间了。8月5日9时许，她看见水退下去了，就到停车的地方查看她的车，看见门把手的地方有被水淹的水印，打开车门看见车底板上有水。19时许，她向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报案，称车被水淹了。8月6日，保险公司派人到现场勘查，她就去办事了，没有回北京。2012年10月30日，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与她签订了一次性赔付协议，答应赔给她钱，但钱还没有到账。她就是想占点便宜，车被水淹了，如果没有保险公司赔钱，她就得自己赔。
被告人王×于2012年11月6日20时许所作的供述，证实2012年8月6日，保险公司派人到现场勘查，她也在现场，后来车被保险公司拖走了，拖回北京小武基桥的奥迪4S店。她办完事就开同事的车回到北京。10月30日，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的人约她去公司，在四季青桥附近，与其签订了一次性赔付协议，答应赔付她27.7万元。但钱还没有给她，保险公司就打电话过去让她去办手续，她因为一直忙于工作就没有去。后来警察就直接到她家中将她抓获。这车是公司的车，谁有事需要谁就开。上保险的钱也是公司交，公司派人去交的。其让小郭上保险的时候，没有说车当时的状况，只是让对方帮她上一个被水淹能走保险修车的一个险。她不清楚车辆具体是什么时候被淹的。8月4日早上外面就已经下雨了，她感觉是中雨，因为太早，就回房间了。直到下午5时许，她想去买点吃的，才看到宾馆一楼被淹。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出门，也没有去看车况。中午打电话上保险时，她只知道外面一直在下雨，具体下多大她也不清楚，因为她的窗外对着莲花湖，外面都是树、草，所以看不太清楚具体的水位，也不清楚当时车的状况。8月5日晚，她向保险公司报案时，没有说车是何时被淹的，因为她也不清楚，所以就说车被淹了，没有说具体时间。她之所以为公司补上保险，主要是她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因为她是公司的领导，车辆也是公司的财产，车辆损失也是公司的损失。补上保险，万一车辆受损也可以走保险，为公司弥补损失。
被告人王×于2012年11月19日9时许所作的供述，证实她是在一次修车的时候认识小郭的，因为他那里有保险代理业务，她就打电话给小郭，让他帮忙补上一下保险。她当时补上保险后当天就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忠说了这个情况。上保险的钱也是公司出的。她在山海关住的宾馆具体名称，她记不住了。因为她当时住宿费是单位报销的，她记得发票是手撕的，宾馆的具体名字没有细看。当时，保险公司与她谈一次性赔付协议时，没有谈具体的支付方法，只是谈金额问题，具体赔付保险公司的人说会有财务人员联系她的，到时再让她提供具体方式。赔付款应该是给她公司，应该不是给她个人。
被告人王×于2012年12月18日9时许所作的供述，证实绥中华纳公司是2009年在辽宁省葫芦岛市绥中县注册，注册资本500万，法定代表人是刘忠。公司在北京没有分公司，也没有办事处。公司在绥中开发区有在建工厂，有事情她就过去，没有事情她就回北京。她往返于北京和绥中，有时开车，有时坐火车。因为当时这车是在北京王四营桥4S店购买的，所以就直接在北京上了保险。补上的保险费，是公司安排的，具体派谁去办的，她不清楚。她上完保险之后就跟刘忠说了，说汽车上了一个保险，具体因为什么上的保险，上了什么险都没有说。事发当天，她去山海关是公司有事情要处理，山海关离她们单位的开发区只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开发区住宿不方便，她就在山海关那边住宿了。
被告人王×于2013年3月24日19时许所作的供述，证实她在申请理赔时，没有给保险公司提供理赔账号，保险公司也没有向她要。保险理赔金应当打到公司账户。她在和保险公司洽谈理赔问题时，是和马丹丹一起去的，保险公司除了一个姓崔的，还有一个人。当时对方让她做了笔录，之后跟她说这种情况不会给她理赔，说车辆上保险的时间和理赔时间有问题，怀疑她们是车先出事故再上保险理赔。当时双方聊的不愉快，她的脾气不好，就说既然不理赔还做笔录干嘛，后来她就把笔录撕了。当时对方说话也不好听，态度也不好，她才发脾气的。北京行遍天下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在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也是刘忠。她在2005年成立时就在这家公司工作，2009年有了绥中项目后就两边跑。当时车是行遍天下公司买的，但给了绥中华纳使用，所以保险是绥中华纳上了。她没有跟保险公司说过8月3日将车放在小区后就和朋友离开的话。因为当时就她一个人去的山海关，一个人去办事的，没有朋友在场。
被告人王×于2014年1月27日所作供述，证实她是行遍天下的股东，其按照管理入股，负责公司的政府外联、经营管理等事务。她是8月5日早上才发现车被水淹的，因为有急事需要处理，她就先去办事，晚上回来7点多才打电话报案。报案时，她说不清楚车是什么时候被淹。8月6日下午，保险公司的人才到现场拍照。
被告人王×于2014年2月10日所作供述，证实她向保险公司报案时不在山海关，而是在北京家里打的电话。当天是坐同事李世亮的车回北京的。
2、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报案材料，证明该公司法律部诉讼调查组于2012年8月10日，接到理赔二中心的理赔案件王×报在河北省山海关小区内她所驾驶的绥中华纳科技有限公司所有的“京CC63**”奥迪Q5车被水淹一案后，经调查发现该案存在先出险后补保险单的嫌疑。具体疑点如下：（1）该车自购置之日起，除交强险外没有任何的保险项目，长达近一年之久，且没有在其他保险公司有过任何承保经历；（2）该车起保日期为2012年8月5日零时许，但办理保险时间为2012年8月4日下午2时30分，经该公司调查了解，该车已在2012年8月4日凌晨5时许淹没；（3）在该公司调查期间，王×称2012年8月3日将车放在小区内后就与朋友离开去葫芦岛，后于次日发现该车被水淹；（4）在调查中，该公司对王×做过询问笔录，但被王×撕毁，态度蛮横进行再次狡辩。后该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
3、证人崔×（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法律部诉讼调查组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2年8月5日20时许，他们保险公司接到报案人王×报案，称她的车于2012年8月5日19时许，在河北省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祥荷鑫苑小区内被水淹了，向他们公司索取商业保险的赔偿金。他所在公司于2012年10月31日决定对该人进行一次性赔付人民币277132.2元，并于当日与王×签订了一次性赔付协议。签完协议后，他们通过新闻才得知河北省秦皇岛市是2012年8月4日下的暴雨，并在市区内形成内涝，5号没有下雨，怀疑王×报案内容有假，于2012年11月1日代表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该车辆的投保人和投保金都是绥中华纳科技有限公司。
证人崔×于2013年4月2日所作的证言，证明2012年8月4日14时30分，王×让她的一个朋友给她驾驶的“京CC63**”奥迪Q5车上的全险。车辆投保人和保险受益人都是绥中华纳科技有限公司。赔付的保险金应当归绥中华纳公司所有，但都是王×到保险公司办的手续，这钱应当归王×取走。他们公司接到王×报案后，向王×了解了情况，也做了笔录。王×在陈述案发过程时，说她是2012年8月3日18时许，将车停放在山海关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区内，后与朋友刘忠一起去了葫芦岛，当时坐刘忠的车去的。刚开始作笔录时，她态度还可以，等笔录制作完之后，让她看笔录时。王×将笔录接过去看了看，趁他们不注意就将笔录撕了，并把笔录纸扔进卫生间马桶里，放水冲走了。当时他们公司的周海峰、杜×都在场，还有王×的朋友马丹丹也在场。
证人崔×于2013年6月25日所作的证言，证明在王×向他们报案后，没几天他们就发现王×所报的内容有虚构事实了。当时他们是先找王×了解情况，并也曾劝说对方，但当时王×索赔的态度十分坚决，他们当时就没有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
证人崔×于2014年2月12日所作的证言，证明8月6日中国人寿北京分公司定损中心及他们诉讼调查组人员发现王×担保的车辆起保时间和案发时间非常接近，存在诈保嫌疑，诉讼调查组开始介入调查。后他们保险公司调查组在朝外大街中国人寿对王×进行询问并作了笔录，与王×同来的还有马丹丹，王×称马丹丹是她表妹，也是她公司的助理。询问过程中，王×称是8月3日她把车停在山海关火车站对面的小区后就和刘忠一起去葫芦岛一家酒店住宿，5日19时她在葫芦岛酒店看新闻联播后才知道车被水淹。后他们告知王×，根据他们调查，山海关地区在5日之前就被水淹了，该案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让王×放弃索赔。王×当时说回去想想。次日下午2时许，王×直接来到中国人寿找到他们，说可以放弃索赔，但要看看之前的笔录。王×接过笔录后就将笔录撕掉，并跑到女厕所将笔录冲掉。之后，王×又反悔，继续坚持索赔，并说如果保险公司不索赔，就告保险公司。后他们调查组到山海关实地调查后，发现实际情况与王×所述不符，就打电话劝说王×放弃索赔，称该案不予赔付。后王×不再接听他们的电话，也不与他们见面。因为保监会有规定，保险理赔时效不能超过33天，超时即使没有直接证据也必须进行支付。后他们从理赔中心了解得知，王×已经与理赔中心签订了一次性赔偿协议。他们公司无奈之下，只能向公安机关报案。2012年保监会出台规定，水淹至车辆仪表盘的，即推定全损。涉案车辆符合该标准，应推定为全损，扣除相关折旧费后，保险公司应赔付50万元左右。但由于保险公司与王×协商，残值由王×保留，扣除残值后，保险公司应赔付27万余元。
4、证人杜×的证言，证明王×向他们公司索赔时态度恶劣，当着他们的面把做好的笔录给撕毁了，并到厕所把笔录纸冲走。
5、证人李×1、孙×（河北省秦皇岛市山海关祥荷鑫苑小区物业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2年8月3日早上开始下雨，雨下得非常大，到了8月4日凌晨5时，他发现小区就大范围积水，大概有1.5米深。雨大概是在8月4日早上8时许停止。大概是在8月5日凌晨4时许，小区的积水才排干净。从下雨开始到结束，他们都一直在小区里，帮助疏散居民。小区内停的所有车都被积水泡了。8月5日，小区没有下雨，小区积水很浅，积水深度不足以进入车内部。
6、证人毕×（王×的丈夫）的证言，证明王×在北京“行遍天下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公司给她配了一辆车号为“京CC63**”黑色奥迪轿车，上下班都是王×自己开车，从通州他们的住处到她的单位。他不清楚王×的车上保险的事情。
7、郭文龙（北京精诚联合汽车养护维修中心业务员）的证言，证明他是在2011年上半年，王×到他们公司修车时认识王×的。2012年8月4日11时许，王×给他打电话，说要给她的车买一份保险。他问对方保什么。对方说让他看着保吧，该保的都保。他就把汽车相关的主要险种都给她说了一下。因为北京7月21日下大雨淹了不少车，他就把平时人们不怎么上的汽车发动机涉水险给她说了一下。王×就要求他给车上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险、玻璃险、划痕险、发动机特别损失险（涉水险）和不计免赔险。当天下午15时40分许，保险公司通知确认后出了保险单，是他付的钱，保费是1万元多一点。出了保单后，他就打电话告诉王×了。王×让他上保险时，他没有看到车，王×也没有跟他说她在什么地方。
8、机动车保险单、行驶证，证明车牌号为“京CC63**”奥迪车所有人是北京行遍天下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和发证日期为2011年10月13日，新车购置价为52.57万元，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确认及收付确认时间为2012年8月4日15时44分03秒，承保险别包括：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玻璃单独破损险、车身划痕损失险、发动机特别损失险、不计免赔率特约，保险费合计9104余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8月5日零时起至2013年8月4日二十四时止。
9、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证明王×于2012年8月5日20时19分44秒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报案。报案记录单上记录的出险时间为2012年8月5日19时，出险原因暴雨，2012年8月5日19时，王×驾驶车牌号为“京CC63**”的奥迪汽车在河北秦皇岛山海关因为暴雨导致安全距离不够而发生事故。报损金额为0.0元。交强险参与分摊，需要赔付。预计采用查勘方式为第一现场查勘。出险经过：停放车辆被水淹，被淹到门把手，具体损失情况不详。
10、机动车辆保险索赔申请书、驾驶证、机动车辆保险一次性定损协议书等，证明王×以报案人身份、马丹丹代表被保险人于2012年10月31日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出保险索赔申请，双方签订机动车辆保险一次性定损协议书。申请书及协议书上显示的出险时间、地点、原因及报案时间与保险报案记录内容一致，同时在申请书出险经过一栏，有一段签字为“王×”书写的文字，内容为：“2012.8.5日王×将车京CC63**奥迪Q5停放在河北省秦皇岛山海关，因暴雨导致车辆被水淹，损失严重，之后我拨打95518报案。”申请表及申请书上均盖有被保险人绥中华纳科技有限公司公章及代表马丹丹的签字。定损协议书上确定的车辆损失合计277312.2元。协议书上的格式条款约定该损失费用已经当事人协商同意，受损车辆由被保险人自行处理，保险人按照《机动车辆保险条款》有关规定一次性定损，不再追加，并备注此协议只是双方对损失金额的确认，不构成甲方对赔偿责任的承诺。
11、历史气候记录网页、新闻照片，证明秦皇岛2012年8月的逐日历史气候为：8月3日暴雨-大暴雨、8月4日阵雨-
多云、8月5日多云。新闻报道：自8月3日3时至4日7时24分，河北省秦皇岛市除青龙县西部个别乡镇为中雨外，其余各地均出现大于100毫米的大暴雨。有28个乡镇降雨量超过200毫米。最大为海阳镇308.1毫米。秦皇岛市海港区、山海关区等地出现严重城市内涝。山海关等站遭洪水侵袭，京哈线北京始发多趟列车停运。
12、小区被淹照片、车辆淹后受损照片，证明一小区内多辆车被水淹至车门近门把手处的照片；涉案奥迪车辆被淹后受损情况照片。
13、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到案经过，证明2012年11月1日9时，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职员崔×向海淀分局香山派出所报案；同年11月6日，民警在北京市通州区西富河园5号18-2-401将被告人王×抓获。
14、工商登记资料、注册资本缴付情况、交存入资资金报告单、股东会决议等相关材料，证明北京行遍天下科技有限公司于2006年6月进行扩资，注册资本由10万变更为100万，股东刘忠、王×，其中王×实缴货币注册资本45万元。
15、证人孙×（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祥荷鑫苑物业公司业务经理）的于2014年2月12日的证言，证明2012年8月3日至5日祥荷鑫苑小区下雨及积水的情况。8月3日开始下雨，雨下得很大，但8月3日还没有积水。8月4日凌晨5时许发现小区大面积积水。当时他下小区看了积水的情况，小区大门当时的积水已经达1.35米。8月4日小区积水积了一天，当晚，物业人员将小区的井盖掀开排水，到了8月5日凌晨4时，积水基本排完。监控设备被水泡了，没有现场监控录像。
16、证人李×2（秦皇岛市气象局预报员）的证言、汛期气象日报等资料，证明秦皇岛市气象部门对2012年8月3日至5日山海关地区的雨情、降雨量等气象所做的记录、报告情况。秦皇岛气象系统在6、7、8三个月汛期内，每天都会发汛期气象预报，如果有下雨的情况，会把降雨量附在汛期气象预报后，如果没有降雨，就只有一个天气预报。附天气预报后的雨晴表显示的降雨量是由当地的一个自动雨量站观测后进行的统计记录。其中，3日3时至4日7时24分，除青龙西部个别乡镇外，秦皇岛市各地均出现大于100毫米的大暴雨。山海关地区在降雨量在175毫米以上，燕赛湖221.3毫米、孟姜175.3毫米、渤海乡186.3毫米、石河地区230.6毫米。8月4日上午8点至5日7时38分，秦皇岛市出现阵雨天气，雨量不大，山海关地区降雨量极小，几乎没有降雨，就下几个雨点。其中，山海光地区降雨量在0.1至0.3毫米。8月5日7时38分至8月6日完全没有降雨。
17、证人张×（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秦皇岛中心支公司职员）的证言及其现场勘查拍摄的车辆、驾驶证等照片，证明2012年3月至11月，他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秦皇岛中心支公司担任现场勘查员、定损员及诉讼员的职务。当年8月（具体时间以照片拍摄时间为准），他正在山海关地区处理当时下暴雨被水淹的汽车时，接到同事的电话，让他顺路去查看一下“京CC63**”的车辆情况。他到现场时，车主是一男一女，他给对方女的驾驶证拍了照片，那女的就是驾照上的人。他查看时，看到车辆水渍已经到了车门中上方，打开发动机车前盖时，看到里面有泥沙，驾驶室也有泥沙，证明该车已经被水淹。当时他还特意看了一下，车轮周围有淤泥，没有拖动的痕迹。当时车辆就是停放在照片显示的火车站附近的小区内，就在小区一进门向左拐的地方。当时没有做现场勘查笔录，但他对现场车辆情况进行了拍照，存在他以前工作过的电脑里，现在提交给检察机关。
18、证人石×的证言、辨认笔录及旅游业信息系统社会信息采集平台记录，证明王×于2012年8月3日至8月5日在山海关祥荷宾馆登记入住。期间，水已经淹到宾馆的前台柜台了，宾馆里的积水已经有1米多深，8月4日水最深。当时住在楼上的客人都下来看发水的情况，王×有没有下来她没印象了。宾馆里的监控录像一个月清空一次，现在已经没有当时的录像了。祥荷鑫苑小区积水最深的时候是在8月4日上午约10时左右，当时没有人离开，后来水位下来之后才有人离开。经依法辨认，石×辨认出被告人王×就是当时入住宾馆的女子。入住信息显示，2012年7月29日至8月6日，王×登记入住祥荷宾馆230房间，7月30日至8月6日，还有一名为“马丹丹”的同时登记入住该房间。
19、祥荷小区、宾馆及涉案车辆停放车位的照片，证明事发时王×入住的祥荷宾馆、车辆停放的位置、小区地势、位置，入住房间内部结构、窗户视野及与车辆停放位置对比等情况。其中，祥荷宾馆的一层台阶地势明显高于小区地面，小区停车地面平坦，周边视野开阔，涉案车辆就停放在王×入住的房间窗户下方，从房间窗户可直接看到停放位置。
20、证人杜×（中国人寿北京分公司诉讼调查组职员）的证言及“95519”保险报案电话录音，证明王×于2012年8月5日20时19分44秒拨打“95519”保险报案的情况。其中，王×在接受接线员询问时，称自己报案当时在北京，不在山海关事故现场，是她一个在山海关的朋友发现涉案车辆被淹的，发现被淹的时间是2012年8月5日19时左右。
21、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北京监管局文（京保监发（2011）38号）关于加强机动车辆保险理赔时效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证明保险公司办理机动车保险理赔时，经核定，属于保险责任的，保险公司应自出具索赔材料齐全回执单之日起，最迟不得超过10日向被保险人支付赔款；经核定，不属于保险责任的，保险公司应在被保险人填写索赔申请书之日起最迟不得超过33日向被保险人出具书面拒赔通知书，并说明理由。
22、北京保险行业协会发布的《北京保险业就“7.22”特大自然灾害机动车辆保险理赔做出六项承诺》文件，证明对于没顶或车内水淹至仪表台之上的车辆，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协商一致后，可做推定全损处理，依据机动车辆损失保险条款给予赔偿。
经当庭质证，被告人王×及其辩护人对控方部分证据提出异议。被告人王×辩称其是在郭文龙推荐下购买的保险；其在上保险之前，并不知道车辆被淹，也没有看见车辆被淹，其没有报假案；8月4日一直在下雨，天气没有转阴；其撕保险公司笔录，是因为保险公司人员态度蛮横，其没有主动要求签订一次性赔付协议，也并未坚持索赔，是保险公司人员催促和诱导其索赔的，保险公司人员的证言不真实。其辩护人认为控方没有证据证明王×在上保险之前已经知道或看到车辆被淹；保险公司职员的证言前后矛盾，内容不真实；相关保险理赔材料上填写的内容不真实，存在诸多错误、矛盾或不合理之处；控方大部分证据与指控事实无关，不能证明王×具有诈骗及非法占有之故意，也不能证明王×有坚持索赔的行为。
同时王×的辩护人还当庭宣读、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1、王×手机通话记录，证明王×投保过程中与郭文龙、刘忠等人的通话记录，以及王×报案理赔后，保险公司人员与王×的通话记录情况。
2、报纸及网络新闻照片，证明事发期间山海关曾发生城市内涝，有河水外溢倒灌城市造成车辆被淹之可能。
经当庭质证，公诉人对上述辩方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辩方的两／证据材料形式上不合法，内容缺乏其他证据支持，不具有证据效力。
针对上述质证意见，法庭认为，控方提交的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相互印证，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辩方的质证意见及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将结合全案的事实及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出综合评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应予惩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犯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
对于被告人王×及其辩护人认为其无罪的相关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首先，关于涉案车辆何时被淹进水的问题。法庭认为，从气候历史记录、祥荷鑫苑小区物业及宾馆服务人员的证言及现场方位照片等证据显示，案发地暴雨从8月3日3时至4日7时许止，4日8时后基本雨停，只有零星雨点；物业人员在8月4日凌晨5时左右已经发现小区出现积水，且当时小区大门的积水已经有1.35米左右，小区4日一整天积水，到晚上才开始排水，直至8月5日凌晨4时许，小区的积水才排干净。小区停车场就在小区大门旁，地势与大门持平，并无明显落差，故涉案车辆停放位置被淹情况应与小区大门相同，在4日凌晨已经被淹进水。至于辩方所提有可能出现河水外溢，倒灌城市，导致城市内涝，不排除在雨停后水位上涨淹车之可能的意见，法庭认为，首先辩方提交的新闻报告只是笼统说山海关8月4日出现严重内涝，原因是持续强降雨，山海关所处地势低洼，北临潮河，潮河水溢出河道，是对当时山海关内涝的原因及情况的报道，并未特指雨停后河水才溢出，故该报告与气象报告及在案证人的证言并未冲突，也没有证据反映案发地是在雨停后才被水倒灌的情况。从小区人员的证言可知，在4日凌晨5时，小区的积水已经达到1.35米，足以淹至Q5车车门把手附近。因此，涉案车辆应该在4日上午8时，雨停之前已经被淹，且4日一整天都在被淹泡状态。根据常理，车辆内部进水时间、位置应该与外部被淹的时间、位置相差无几。
其次，关于王×何时发现车辆被淹的问题。在案证据显示，8月4日上午6时许，王×已经醒来。当日8时至11时间，其打电话与郭文龙联系买保险。其一整天都在宾馆内，无法下楼。而从其所入住的房间窗户与车辆停放位置上看，车辆就停放在其入住的房间窗户下，站在窗前直接就可以近距离地看到涉案车辆。在出现这种异常天气及突发灾害，以及其此时给车辆上保险等情况上看，其应当在4日早上，自起床到打电话上保险期间，可以且应当已经看到车辆被淹的情况。对于其当庭辩称4日一整天都没有站在窗前往；楼下看的辩解，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故根据在案证据可认定王×在8月4日早上打电话上保险前，已经发现涉案车辆被淹。
再次，关于王×是否存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等诈骗行为的问题。法庭认为，从王×的供述及报案录音的证言显示，王×在8月5日20时许向保险公司打电话报案时，称8月5日19时才发现车辆被淹，且是他人发现，其本人不在现场。虽然，王×报案时只是称发现被淹的时间是8月5日，而不是车辆被淹的时间，对于车辆被淹的时间其一直称自己也不清楚，没有虚构车辆是在8月5日才被淹的事实。但是，王×一方面隐瞒了其发现车辆被淹的真实时间，还虚构了他人发现事故的事实，另一方面，她隐瞒了保险生效前，甚至是在上保险前，车辆已经被淹的事实，即隐瞒了保险生效前，事故已经发生的事实。从打电话报案，到填写保险理赔手续，接受保险公司询问，直到庭审当时，王×始终隐瞒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其在报案理赔时存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
综上，王×是在明知事故已经发生的情况下才补上保险，并待保险生效后报案。整个过程是有目的性的整体行为，为了弥补或减少车辆被水淹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因而，从其拨打“95519”那一刻起，其已经具有让保险公司为其承担损失，非法占有保险公司财物的主观故意。虽然在办理保险理赔过程中，保险公司存在一定过错，事后也是保险公司约其去保险公司签定的定损协议，但其隐瞒事实真相报案即是一种自主行为。虽然，没有证据显示其存在执意闹赔的行为，但其事后撕毁保险公司的笔录，继续填写索赔申请书，与保险公司签订协议，也是其自主行为，客观上也是一种继续索赔的表现，对于协议中的“损失数额”也有其主观表示，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虽然保险公司明知报案存在疑点，而与王×签订一次性定损协议，没有产生“认识上的错误”，但是，被害人没有产生错误认识，并不影响行为人的诈骗行为的定性。而且从法律层面上看，双方签订的只是一次性定损协议，而不是一次性赔偿协议，故只是对损失数额的确定，被害人并没有实际交付财物。这也正符合很多被害人及时发觉骗局而没有交付财物的“诈骗未遂”案件特征。因此，被害单位的不当行为并不影响对王×自身行为的评定，王×的行为符合诈骗类犯罪的构成要件。虽然涉案车辆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系绥中华纳公司，王×辩称其系为了公司利益，并未为个人谋利，但法庭认为，综合全案案情来看，王×是涉案车辆所有公司的股东，也是车辆实际使用人。从上保险到报案，都是王×一人所为。虽然事后办理理赔时有公司的授权及公司代表参与，但对于涉案车辆的理赔事宜上，王×应具有主导权，起着掌控作用，其也是最终利害关系者，在没有证据证明他人对此事存在共谋的情况下，不宜认定为单位犯罪，应当以诈骗罪追究王×的刑事责任。故对于辩方的无罪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方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并不影响对本案指控事实和行为性质的认定，故对于辩方的其他质证观点，本院亦不予采信。
鉴于被告人王×已经着手实施诈骗，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且本案事故系由客观自然灾害造成，被害单位在处理案件过程中亦存在一定过错，本院对被告人王×依法减轻处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1月6日起至2014年7月5日止；罚金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3个月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覃 波
人民陪审员 李 克 英
人民陪审员 朱 玉 凤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倩倩书记员姜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