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刑终365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世发，男，196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经商，住江西省彭泽县。因本案于2015年6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取保候审，同年8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5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谢城飞、吴陈红，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严先勤，男，197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经商，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因本案于2009年12月27日被刑事拘留，2010年2月3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1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3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春国，男，197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经商，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因本案于2016年1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4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蒋俊平，男，197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经商，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因犯信用卡诈骗罪，于2015年8月14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后押上海市青浦监狱服刑。因发现漏罪于2015年12月2日被押回重审。现押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
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何世发、严先勤、黄春国犯合同诈骗罪，被告人蒋俊平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一案，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6）浙03刑初130号刑事判决。何世发、严先勤、黄春国、蒋俊平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7年7月至2009年9月间，被告人何世发先后伙同被告人严先勤、黄春国及阮某、徐某生（均已判决）、毛某（另案处理）等人通过虚构工程、冒用他人身份等手段，以浙江省永嘉县公安大楼建设项目部、永嘉县城关建筑工程公司、广东长宏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温州市陆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温州市恒佳皮革服装有限公司、浙江省德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等的名义，先后与浙江洪某建筑租赁有限公司、被害人季某1、温州市建筑工程公司设备租赁分公司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协议，后随即将骗取的钢管、扣件卖给被告人蒋俊平套现。蒋俊平明知前述钢管、扣件系租赁而得，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多次予以收购，价值共计人民币8778094.6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具体事实如下：
1.2007年7月，被告人何世发及阮新华、徐冬生同浙江省永嘉县公安大楼建设项目部负责人聂某、永嘉县城关建筑工程公司总经理金某1达成口头协议，承包永嘉县公安大楼工程的外架钢管工程及木工工程。何世发、阮某、徐某生经合谋决定变卖用于工程的租赁钢管、扣件套取资金。2007年9月11日，阮某以永嘉县公安大楼建设项目部和永嘉县城关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与浙江洪某建筑租赁有限公司签订了外架钢管、扣件租赁合同，约定租期从2007年9月13日起至2008年12月20日，租赁钢管390000米，扣件270000只，由何世发、徐某生负责收发。合同签订后，何世发、阮某、徐某生接收钢管、扣件后直接将部分钢管、扣件运送到上海出售给被告人蒋俊平，共得款90余万元。经鉴定，被变卖的钢管、扣件价值合计2661764.6元。
2.2008年8月1日，被告人何世发、严先勤经事先预谋，虚构承包浙江省青田县游竹镇大桥的外架钢管工程需租赁钢管、扣件的事实，由何世发与温州市梧田南堡瓯泽脚手架出租店店主被害人季某1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协议。同年8月18日至2009年6月7日间，何世发、严先勤从季某1处提货钢管、扣件8车次，总计钢管64502.5米（约247.705吨），扣件35720只。何世发、严先勤先后将20163.6米（约77.55吨）钢管、23469只扣件变卖给被告人蒋俊平，共得款27万元。期间，何世发、严先勤等人支付钢管、扣件押、租金合计215000元。后经被害人催要，何世发、严先勤等又归还钢管44338.9米、扣件12251只。经鉴定，被变卖的钢管、扣件价值共计441690元。
3.2008年8月26日，被告人何世发、严先勤经事先预谋，冒用广东长宏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温州市建筑工程公司设备租赁分公司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协议。同年8月28日至12月10日间，何世发、严先勤提货钢管、扣件6车次，总计钢管84804.2米（约325.6吨）、扣件2000只。何世发、严先勤先后将租赁的54817.1米（约210.5吨）钢管运至上海变卖给被告人蒋俊平，严先勤将单独提货的29987.1米（约115.1吨）钢管，运至青田一路基桥梁施工工地使用后，又将部分钢管运至上海变卖给蒋俊平，共得款60余万元。期间，何世发等人支付钢管、扣件押、租金共计333010元。经鉴定，被变卖的钢管、扣件价值共计885390元。
4.2008年11月27日，被告人何世发、严先勤、黄春国经事先预谋，由何世发、严先勤以温州市陆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名义与温州市建筑工程公司设备租赁分公司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协议。同年12月30日至2009年9月11日间，何世发、黄春国、严先勤先后提货钢管8车次共计107922.2米（约414.452吨）。何世发、严先勤等将租赁的6车次共计88433.2米（约339.605吨）钢管、黄春国参与提货的3车次共计39771.2米（约152.731吨）钢管、何世发单独提货的2车次共计19497米（约74.873吨）钢管，运至四川雅安工地使用后，又将部分钢管运至上海变卖给被告人蒋俊平，共得款70余万元。期间，何世发等人支付钢管押、租金共计163227元。经鉴定，被变卖的钢管价值共计1258900元。
5.2009年3月16日，被告人何世发、黄春国经事先预谋，虚构被告人黄春国在浙江省平阳县投资新建服装厂的事实，以温州市恒佳皮革服装有限公司名义与被害人季某1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同年3月17日至4月1日间，黄春国负责提运钢管、扣件3车次，共计钢管31965.1米（约122.94吨）、扣件10380只，何世发负责将钢管、扣件变卖给被告人蒋俊平，得款22万元，其中黄春国分得15万元。经鉴定，被变卖的钢管、扣件价值共计489440元。
6.2009年4月24日，被告人何世发、严先勤及化名为“陈时勇”、“杨某2”的毛某（均另案处理）等人，事先预谋变卖租赁钢管套现。由何世发、严先勤到温州市瓯海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租用牌照为浙Ｃ×××××的广本雅阁轿车，交由毛某等作案使用，毛某等人冒用“陈时勇”、“杨某2”的身份以伪造的浙江德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浙江德盛青田绿洲花园工程项目部印章与温州市建筑工程公司设备租赁分公司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同年5月11日至9月10日间，毛某等人提运钢管、扣件13车次，共计钢管193162.6米（约741.744吨）、扣件56600只，由何世发、严先勤负责联系变卖给被告人蒋俊平，得款1265000元，严先勤使用何世发提供的李某2银行卡现金支取或ATM机取款。期间，何世发、严先勤通过毛某支付钢管、扣件押、租金共计378775元。所得赃款四人平分。经鉴定，被变卖的钢管、扣件价值共计3040910元。
被告人何世发参与合同诈骗六起，价值共计8778094.6元；被告人严先勤参与合同诈骗四起，价值共计5626890元；被告人黄春国参与合同诈骗两起，价值共计1748340元。
原审根据以上事实，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以合同诈骗罪分别判处被告人何世发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判处被告人严先勤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判处被告人黄春国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8万元；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被告人蒋俊平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与原犯信用卡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罚金人民币5万元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5万元；追缴各被告人相应的违法所得，返还给各被害单位、被害人。
被告人何世发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其参与第一起合同诈骗证据不足，该工程系阮某个人承包，且告知其钢管系自己所有，其仅帮助阮提包、开车、陪同去上海一起找到收购钢管的蒋俊平，领固定工资；原判认定其参与第五起合同诈骗错误，其既未参与事先共谋，也未分得赃款，即使构罪，亦仅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原判认定其参与第六起合同诈骗证据不足，仅有被告人严先勤的供述；且涉案钢管大部分系被其抵押给蒋俊平，而非直接转卖；其系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从轻改判。
被告人严先勤上诉提出，其主观上并无非法占有的目的，系何世发以江西酒店投资入股为由诱骗其参与，并受何世发的指使客观上帮助他实施了合同诈骗行为，但事前未参与共谋，所签合同均系何世发联系好，其帮忙签字提货，亦未分得赃款，银行账户中所收款项均已取现交给何世发指定的人员，案发后签订的归还协议书系在被害人等的胁迫下签订。其系初犯，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较轻，归案后认罪态度好，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改判。
被告人黄春国上诉提出，其未参与事先共谋，亦未与严先勤有过联系，故不应认定其与他人结伙作案，在第四起合同诈骗中仅参与提货3车，不应对该起事实的全部数额承担责任；原判未考虑其与被害人季某1签订租赁合同期间支付了租金、押金，量刑过重，请求减轻处罚。
被告人蒋俊平上诉提出，其在交易过程中未见过划码单或其他证明，不明知自己以市场价购进的二手钢管系合同诈骗所得的赃物；涉案钢管的价值仅依据被害人提供的购入凭证、划码单等信息进行鉴定，不能排除虚构情形，使用过程中还有折损、丢失或归还等情况，且无运至上海的相应车辆信息等证据印证，原判据此认定其犯罪数额，量刑过重，要求从轻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何世发、严先勤、黄春国合同诈骗以及被告人蒋俊平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的事实，有被害人金某1、季某1、潘某的陈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人陈某1、李某1、杨某1、赖某、胡某1、胡某2、周某、赵某、麻某、陈某2、何某、余某、李某2、黄某、冯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瓯海梧田南堡瓯泽脚手架出租店提供的租赁合同、建筑材料租赁结算单、身份证复印件、协议书以及购买钢管、扣件的提货单、发货给黄春国厂房的清单凭证等，由温州市建筑工程公司设备租赁分公司提供的租赁协议、公司材料调拨单、划码单、由何世发、蒋俊平确认的收取钢管扣件的签收材料、陈时勇虚假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以及钢管、扣件进货情况汇总表及发票等，浙江德盛青田绿洲花园工程项目部陈某2出具的证明、浙江德盛公司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该公司（2006）5号文件等，广东长宏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营业执照等，温州市恒佳皮革服装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温州市陆峰投资开发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温州市瓯海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车辆交接单，何世发、严先勤名下银行账户以及其等被告人实际控制的李某2名下银行账户与蒋俊平、黄春国等人的交易明细、存款凭条底单、资金明细表等，涉案钢管、扣件等的价格认定意见书，毛某、蒋俊平的住宿登记记录以及相关情况说明、同案犯阮某、徐某生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各被告人归案后对犯罪事实亦有相关供认在案，所供能相互印证，并与前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
关于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1）被害人金某1陈述，同案犯阮某、徐某生供述、被告人蒋俊平、何世发供述及何世发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印证，证实第一起合同诈骗中，何世发事先与同案犯商量过变卖钢管事宜，与阮某一起找到买家蒋俊平，并参与分赃；被害人季某1陈述及出具的书证、被告人黄春国供述以及何世发与黄春国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印证，证实第五起合同诈骗中，何世发伙同黄春国虚构黄在平阳县投资新建服装厂的事实，骗取季某1签订钢管租赁合同，在提取钢管后即予转卖。蒋俊平向何世发等人控制的银行账户打款后，何世发又向黄春国转账分赃；被告人严先勤供述、被害单位多名员工证言、提取在案的车辆租赁交接单，何世发及其侄子李某2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印证，证实第六起合同诈骗中，何世发与严先勤等人租赁车辆后，前往温州市建筑工程公司设备租赁分公司，以伪造的浙江德盛青田绿洲花园工程项目部印章等签订了钢管、扣件租赁合同，提取钢管、扣件后即转卖给蒋俊平，而用于收款的李某2的银行卡系何世发让其侄子办理。原判据此认定何世发参与了上述犯罪事实并无不当，其上诉提出原判认定上述事实证据不足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何世发上诉还提出其为资金周转而抵押钢管、扣件，与蒋俊平供述其并无抵押资质，均系直接收购钢管、扣件无法印证，且何世发等人在提取钢管、扣件后随即转运至上海卖给蒋俊平，之后亦无回赎情况，其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采信。（2）被害人季某1、潘某陈述、被害单位多名员工证言、相关租赁协议、经严先勤签字确认的划码单、案发后双方协商赔偿问题的协议书、银行账户往来明细等证据印证，证实严先勤不仅积极参与协商、签订租赁合同，并且提取、运送涉案的钢管、扣件，还收取了赃款，其行为已符合合同诈骗的构罪要件，上诉提出主观上无非法占有的目的等辩解理由与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3）被告人黄春国与被告人何世发有犯意联络，并且参与了涉案租赁合同的签订、提取钢管、扣件等事宜，即使未与严先勤接触，仅系在共同犯罪中的分工不同，不能否认系合同诈骗罪共犯，应对该起事实的犯罪数额承担责任。原判将其在犯罪过程中已支付给被害人的租金、押金部分作为犯罪成本，未在犯罪数额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其上诉提出不应认定其与他人结伙作案，相关支付款项应从犯罪数额中扣除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4）被告人蒋俊平作为收购钢管、扣件的从业者，在何世发等人提供的明确标有出租方、承租方等单位、个人名字的划码单上签字，或对于部分来源不明的钢管、扣件亦予收购，且收购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格，其行为符合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犯罪构成，其上诉提出并不明知系赃物而予收购等辩解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5）鉴定机构依据相关的租赁合同、划码单、调拨单、签收单，被害人提供的进货凭证及发票等材料，并结合各被告人供述的钢管交付及签字情况，以及犯罪过程持续的时间、市场价格因素等综合进行鉴定，并扣除了已退还被害人的部分，程序合法，结论客观有据，符合法律规定。原判据此认定被告人的犯罪数额并无不当，蒋俊平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6）被告人何世发系主动投案，但对犯罪事实未予全部供认，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其检举他人犯罪的线索尚未查证属实，依法不能认定为立功，故何世发及其辩护人提出其具有自首、立功情节的意见不能成立，亦不予采信。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世发、严先勤、黄春国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应依法处罚；被告人蒋俊平明知是犯罪所得仍予以收购，其行为已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亦应依法处罚。蒋俊平在前罪判决后、刑罚执行完毕之前发现漏罪，应予数罪并罚。在共同犯罪中，何世发系主犯，鉴于其有自动投案的行为，可酌情从轻处罚；严先勤作用相对较轻，可酌情从轻处罚；黄春国系从犯，且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减轻处罚。何世发、严先勤、黄春国、蒋俊平及相关辩护人要求从轻或减轻处罚等理由不足，均不予采纳。原审根据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及情节，所判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被告人何世发、严先勤、黄春国、蒋俊平的上诉；
（二）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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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周德金
审判员 何爱珠
审判员 虞伟华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魏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