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商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存来。
委托代理人：谷辽海、刘锦平，北京市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建明。
委托代理人：叶阿静，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存来与被上诉人林建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商初字第3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7月19日，林建明分两笔向余存来转账交付100万元、50万元。余存来当日将收取林建明的150万元与其账户中其余的150万元，共300万元转账给金志天。同日，余存来向林建明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林建明壹佰伍拾万元正，合我自己壹佰伍拾万元正，共叁佰万元正，借给金志天，利息2分”。2013年2月7日，余存来在该收条下方写明“总收金志天利息共陆拾万元正分林建明壹拾伍万元正”。2013年2月9日，余存来将收条中载明的利息15万元转账交付给林建明。现林建明出借的150万元及其余利息至今未能收回。
林建明于2015年9月21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1、余存来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7月20日开始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余存来已付的15万元利息予以相应核减，至起诉之日应付的利息约为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余存来承担。
余存来在原审中辩称：一、借款150万元发生在林建明与案外人金志天之间。首先，林建明诉状表明双方借款关系的凭证仅是余存来出具的一份收条，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且收条明确记载该笔款项是借给案外人金志天。其次，诉状中提到的2012年7月19日出借150万元，仅仅只是经过余存来的账户，于2012年7月19日12点35分支付给了金志天，表明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分别是出借人林建明，借款人金志天。余存来只是中间人，是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朋友，帮助他们促成了借款合同，只是起了牵线搭桥的作用。在上述借款合同成立的同日，余存来也向金志天出借150万元，详见2012年7月19日300万元的银行转账交易记录。而在2012年7月17日，金志天向林建明与余存来分别出具了借条，约定利息均为2分。二、林建明在诉状中称“资金周转为由”、“借款用途为借给金志天”等表述自相矛盾。事实上是金志天因在内蒙投资做生意需要资金，林建明将150万元出借给金志天，余存来也出借150万元给金志天，故余存来不存在“资金周转困难”的借款事由或借款用途，与林建明没有借款合同的法律关系。金志天投资失败，致使林建明出借的巨额款项无法索回。从借款目的看，民间借贷的主要目的是收取利息盈利，且利息一般较高。从相关证据材料看，金志天借款150万元约定的月息是2分，林建明主张借款月息也是2分。如果余存来以月息2分向林建明借款，再以月息2分转借给金志天，没有任何盈利，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目的。余存来鉴于是林建明和金志天朋友、中间人的原因，为其提供便利，同意林建明将150万元先打到其账户，再转账给金志天是符合常理的。余存来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请求法院驳回林建明的起诉。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林建明、余存来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虽然余存来向林建明出具的是收条而非借条，但不能以此否认双方之间已经形成的借贷关系，理由为：1、余存来出具的收条不仅写明了林建明出借款项的数额，还约定了“利息2分”。如果余存来对借款只是起到其辩称的仅是牵线搭桥的介绍人作用的话，是无权代替案外人金志天就利息进行约定的。故该利息系双方之间的约定。2林建明的款项直接交付给余存来，再由余存来与其自有资金一并交付给金志天。余存来收到金志天的借款利息后，再按照其与林建明约定的月息2分将相应部分利息分给林建明。由此可以看出余存来具有向林建明借款，再转借给金志天的意思表示。3、该收条系余存来对已经收到林建明交付的款项150万元的认可，符合借款合同交付生效的特征。现余存来辩称诉争借款150万元发生在林建明与金志天之间，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余存来辩称的如果余存来以月息2分向林建明借款，再以月息2分转借给金志天，没有任何盈利，不符合民间借贷目的的意见，因余存来与金志天之间对利息的约定系该借贷双方的内部事项，林建明对此无法核实，且即便余存来转借给金志天不存在盈利，亦与本案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无必然联系，故对余存来该意见不予采纳。林建明、余存来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对余存来尚欠林建明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双方未约定还款日期，林建明可随时主张权利。现林建明起诉要求余存来偿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余存来应偿付原告林建明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5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并扣除已付利息15万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本院民二庭转付。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6720元，减半收取13360元，由被告余存来负担。
宣判后，余存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在缺乏主要证据没有书面借款合同的情况下，当事人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要看双方是否有借款的意思表示等方面的内容。原审法院要求余存来于庭后三日内就“六十万元利息”的本金数额、利息及组成作出说明。案外人金志天向余存来出具了一份《有关60万元正利息的情况说明》，余存来已在指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但原审法院在其民事判决中没有任何肯定或否定的描述。原审法院认定的收条，虽然名为“收条”，但实际记载的内容包含多层含义：一是对余存来收到过林建明150万元款项这一事实的确认；二是对余存来收到林建明150万元款项，以及自有资金150万元，共300万元借给案外人金志天的借款关系的确认；三是对余存来、林建明收到金志天偿还的利息这一事实的确认。不管从时间、还是从内容来看，该收条对整个借款、还息过程都进行了确认，显然为事后补写，名义为收条，实际上称之为说明或者确认书更合适。本案借条上的“利息2分”显然是指余存来和林建明共同借给金志天的300万元的利息，而非余存来向林建明借款的利息。实际上该收条正是在林建明向金志天索要欠款无果，余存来应林建明的要求，为了证明林建明的150万元借款是经过余存来的账户打给金志天而出具的。原判决认定余存来具有向林建明借款，再转借给金志天的意思表示的认定错误。金志天的情况说明中记载付息情况与收条中“今收到林建明150万元，含我自己的150万元，共300万元整借给金志天，利息2分”的内容是相印证的，也与金志天出具给林建明的借条内容相印证。收条中关于余存来收到林建明150万元款项的表述，不是对收到林建明借款的认可，而只是对该笔款项经过余存来帐户的认可。原审判决关于收条是余存来对涉案借款交付的认可错误。二、原判决程序严重违法。本案金志天的证词对查清案件事实至关重要，但原审法院不仅对该项关键证据不予审查、组织质证并认证，而且原审判决中丝毫未提及该证据，仅凭对收条的理解认定案件事实，程序严重违法。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民事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的合同关系，进而错误适用我国《合同法》第205、206、210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偿还借款及2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程序严重违法、法律适用错误，依据民诉法第170条第（二）、（四）项的规定，敬请上级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起诉。
林建明在二审中答辩称：本案事实清楚，林建明和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判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余存来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金志天出具的《有关60万元整利息的情况说明》并申请金志天出庭作证。《有关60万元整利息的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是金志天已付的60万元利息中包含了其2012年5月7向余存来借款200万元的利息30万元、2012年7月19日向余存来借款150万元的利息15万元、2012年7月19向林建明借款150万元的利息15万元。金志天出庭作证确认了以上内容，并称利息并未按天数准确计算，只是大致凑齐60万元。金志天另陈述余存来确有帮其向林建明借款150万元，原仅合并出具一张300万元的借条给余存来，后应余存来要求分别打了两张150万元的借条换回300万元的借条。经质证，余存来对《有关60万元整利息的情况说明》和证言均无异议；林建明认为证言大部分属实，但利息计算不能很好地陈述清楚，且金志天最初是打300万的借条给余存来，也说明其认可向余存来借款300万元而非向本案双方各借150万元。本院认为，金志天陈述的付息情况和出具、更换借条的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金志天已付的60万元利息中包含了其2012年5月7向余存来借款200万元的利息30万元、2012年7月19日向余存来借款150万元的利息15万元、2012年7月19向林建明借款150万元的利息15万元。金志天曾向余存来出具一张300万元的借条，后应余存来要求分别出具两张150万元的借条换回300万元的借条。
本院认为，收条有别于借条，通常情形下仅系证明履行交付行为的凭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借贷合意的依据。本案余存来出具给林建明的收条上并无借款的意思表示，从收条内容反映的双方各出资150万元出借给金志天收取固定回报、余存来将金志天的付息按份额转付给林建明及金志天事后分别出具两张借条等事实进行判断，本案双方之间的付款符合委托出借的法律特征。原审仅依据收条上注明的利率及付款事实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并据此判令余存来向林建明清偿借款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商初字第30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建明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20元，均由林建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良岳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曾庆建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翁若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