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凌菱壹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林年姣。
委托代理人吴取彬。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文军。
委托代理人杨钢。
委托代理人蔡晖。
上诉人上海凌菱壹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菱壹公司）、冯文军因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五（民）初字第1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位于上海宝山区某路某号厂房的权利人为案外人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
自2010年3月6日起至2011年9月24日间，凌菱壹公司根据冯文军的要求，由该公司业务员先后多次带领冯文军实地查看了多家工业厂房，双方为此签订《客户确认书》5份。2011年11月6日，凌菱壹公司业务员又带领冯文军实地查看了多家工业厂房，冯文军为此在凌菱壹公司提供的《客户确认书》上予以了签字确认。该《客户确认书》载明：凌菱壹公司钱某带冯总（先生）于2011年11月6日看以下物业：1.青浦某工业区某路（老人企业）；2.松江某开发区某路（帝源工具）；3.宝山某路某号（某公司）。一、凌菱壹公司提供上述物业的基本信息，并陪同我方进行实地考察，协助我方与上述物业的业主方进行谈判、签约。二、我方有义务将与上述物业业主方的沟通进展状况和交易行为告知凌菱壹公司（包括向凌菱壹公司提供交易合同复印件等）。如我方未尽义务，由我方支付凌菱壹公司租赁物业的一个月租金／买卖（含股权转让／在建工程转让／投资合作等）物业总价的1.5%作为赔偿金。三、若与我方有关联的个人或公司利用凌菱壹公司提供的上述物业的信息达成交易的，同样由我方承担第2款约定的义务。
2012年6月8日，冯文军及其以冯文军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某建设公司、某工程公司（以下分别简称某建设公司及某资讯公司）以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200万元的价格受让了案外人杨某持有的某公司93.75%股权及案外人李某持有的某公司6.25%股权，双方为此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
凌菱壹公司诉称，凌菱壹公司是一家专业从事工业地产居间服务的公司，冯文军欲购买工业厂房，委托凌菱壹公司帮助介绍工业厂房信息。从2010年3月6日起，凌菱壹公司根据冯文军的要求，给冯文军介绍了多家工业厂房并带领冯文军实地查看。2011年11月6日，凌菱壹公司业务员钱某带领冯文军实地查看了位于上海市宝山区某路某号工业厂房（该房地产的产权人为某公司）及另外两处工业厂房，冯文军为此签署了《客户确认书》。该《客户确认书》第二条明确约定：“我方有义务将与上述物业业主方的沟通进展状况和交易行为告知凌菱壹公司，如我方未尽义务，由我方支付凌菱壹公司买卖（含股权转让）物业总价的1.5%作为赔偿金”。冯文军在获悉上述工业厂房信息后私自与某公司的前股东进行联系，而后冯文军及其关联公司以3，200万元的价格受让了案外人李某、杨某持有的某公司100%股权，变相买卖了上述工业地产。冯文军的行为已违反《客户确认书》的相关规定，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凌菱壹公司遂诉诸法院要求判令冯文军支付违约金48万元。
冯文军辩称，首先，本案是合同纠纷，现凌菱壹公司、冯文军未能订立书面合同，仅只有一份确认书，且确认书上的信息也是凌菱壹公司私自添加的；其次，宝山厂房是冯文军员工在2011年11、12月在搜房网看到相关的厂房信息，该时间晚于凌菱壹公司诉称的带看厂房日期，故凌菱壹公司带看房屋的事实违背客观事实；第三，假设看房确认书真的是冯文军签署，亦不构成合同性文件，该确认书不具备居间合同的相关要素，并且也无相关的居间内容和相关的违约责任的约定；第四、凌菱壹公司诉请要求支付违约金，假设凌菱壹公司提供的确认书是真实的，双方也无违约金的约定，所以凌菱壹公司的诉请与其提供的书证不吻合；第五，即便假设确认书是真实的，但凌菱壹公司提出的赔偿金需要有实际损害才能赔偿，但本案中凌菱壹公司并无实际损害，故凌菱壹公司所谓的赔偿金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六，即便假设确认书是真实的，假设违约金也成立，冯文军也认为违约金金额约定过高，要求法院进行调整。综上，冯文军不同意凌菱壹公司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各自的主张，凌菱壹公司与冯文军分别向原审法院进行举证。凌菱壹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客户确认书》6份（以此证明冯文军从2010年3月6日起即委托凌菱壹公司购买工业厂房提供居间服务，其中第6份（于2011年11月6日带看的）《客户确认书》证明冯文军在凌菱壹公司的带领下实地查看了涉案工业厂房，同时证明冯文军若违反《客户确认书》的约定应承担交易总价的1.5%作为赔偿金，也证明了若与冯文军相关联的公司利用冯文军所获取的信息达成交易目的，亦应承担1.5%的违约金；2、涉案房屋产权登记信息及产权证复印件各1份（以此证明涉案房屋产权人为某公司）；3、股权转让协议2份（以此证明冯文军及其关联企业以3，200万元的价格购买了案外人杨某、李某所持某公司100%的股权，从而变相达成了买卖目的）；4、某建设公司及某资讯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各1份（以此证明上述两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冯文军）；5、某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以此证明某公司的股权信息）。
冯文军则提供如下证据：1、证人王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2、保安员名册表1份；3、案外人某广告公司（以下简称某广告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营业执照各1份；4、某资讯公司与某广告公司签订的《合同书》1份。以上证据欲证明2011年11月6日，冯文军系代表某资讯公司与某广告公司就宣传册的设计制作合同进行磋商，凌菱壹公司并未派其业务员于当日陪同冯文军查看宝山区某路某号工业厂房。
原审庭审中，凌菱壹公司称涉案工业厂房系持有某公司93.75%股权的股东杨某的下属袁登亮、吴佳希［某公司的工作人员］口头委托该公司进行居间转让，并向该公司提供了涉案厂房的产权证复印件。
审理中，应冯文军申请，原审传唤证人王某当庭作证，欲证明2011年11月6日并无人查看涉案厂房。而证人在庭审中称其于2006年5月至2011年5月在某公司担任保安工作，之后就离开了某公司。
原审认为，因证人王某当庭称其于2006年5月至2011年5月间在某公司担任保安工作，之后已离开了某公司。而本案涉及调查的事实发生在2011年11月。既然王某已于2011年5月后离开某公司，故王某显然不能证明2011年11月在某公司发生的事实。原审对冯文军提供的证人王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另冯文军提供的某资讯公司与某广告公司签订的《合同书》虽载明的签约日期为2011年11月6日，但仅凭某广告公司工作人员出具的《证明》内容也不能否认凌菱壹公司于2011年11月6日带看房屋的事实。凌菱壹公司、冯文军提供的上述其余证据具有真实性，且与本案相关联，原审确认其证据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凌菱壹公司提供的2011年11月6日《客户确认书》中载明，冯文军有义务将与上述物业业主方的沟通进展状况和交易行为告知凌菱壹公司。如冯文军未尽义务，由冯文军支付凌菱壹公司租赁物业的一个月租金／买卖（含股权转让／在建工程转让／投资合作等）物业总价的1.5%作为赔偿金。若与冯文军有关联的个人或公司利用凌菱壹公司提供的上述物业的信息达成交易的，同样由冯文军承担物业总价的1.5%作为赔偿金。上述约定仅对冯文军一方作为委托人需承担的责任进行了约定，排除了冯文军可选择其他中介机构进行服务的主要权利，而且明显加重了作为委托人一方的责任，故原审确认上述《客户确认书》中关于违约责任的格式条款无效。但考虑到凌菱壹公司毕竟向冯文军提供了实地带看房屋的居间服务，完成了为冯文军提供订立合同信息的主要义务，且冯文军利用了凌菱壹公司提供的上述房源信息，最终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受让了涉案厂房的100%股权，变相购买了涉案厂房且标的较大，冯文军同时也未向其他中介机构支付过任何居间费用。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规定，“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综合各方因素，原审酌定由冯文军向凌菱壹公司支付居间必要费用8万元。对冯文军辩称《客户确认书》上的第3条内容属凌菱壹公司私自添加进而否认凌菱壹公司带看过涉案房屋的事实，由于冯文军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推翻，难以采信。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七条之规定，于二○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作出判决：冯文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凌菱壹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居间必要费用8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00元，减半收取计4，250元，由上海凌菱壹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冯文军负担1，250元。
判决后，凌菱壹公司、冯文军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凌菱壹公司诉称，《客户确认书》中违约责任条款并非无效，该条款没有免除居间方的责任，也不存在加重对方的责任，更没有排除对方的主要权利。作为居间方有权获取相关交易信息，冯文军有责任告知居间方交易进展状况，且条款中也没有排除冯文军的选择权。冯文军从凌菱壹公司处获取涉案厂房信息后，为规避居间服务费用，私自与业主成交，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理应按照约定向凌菱壹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约定的违约金并不存在过高。凌菱壹公司在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为冯文军提供交易信息并实地带看相关工业厂房，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上诉人冯文军诉称，其与凌菱壹公司从未签订过任何居间合同，也从未就居间服务内容、报酬等进行过口头约定，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居间关系。《客户确认书》仅仅是为凌菱壹公司工作人员证明其工作量而签署，且凌菱壹公司从未实地带看涉案厂房，上诉人在一审所提供的诸多证据及证人证言已经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冯文军2011年11月6日另有工作，不可能与凌菱壹公司实地查看厂房。而王某由于文化程度不高，表达能力较差，出庭时又比较紧张，故造成其错误回答了离开某公司的时间，但王某反复确认其自2006年开始在某公司工作，工作时间为6年，足以证明其是在2012年才离开某公司的，其证言应被采纳。《客户确认书》中关于涉案厂房的信息是凌菱壹公司事后私自添加的。事实上，冯文军根本没有利用凌菱壹公司所提供的信息，而是凭网络信息与某公司股东完成了交易，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凌菱壹公司的原审诉请。
凌菱壹公司、冯文军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均要求二审法院支持自己的上诉所请。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凌菱壹公司与冯文军之间是否存在居间委托关系，凌菱壹公司就涉案厂房的交易是否为冯文军提供了相应的居间服务；2、《客户确认书》中的违约金条款是否有效；3、一审酌定8万元居间必要费用是否合理。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双方对涉案厂房的居间与否存在争议，但双方均确认自2010年3月起至2011年9月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凌菱壹公司应冯文军的要求多次派员带领冯文军查看了数家工业厂房，并先后签订了5份《客户确认书》，也提供了相关房源信息，故本院认定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委托居间合同，但事实上已形成居间关系，凌菱壹公司也依照冯文军的要求提供了一定的居间服务。
至于本案涉案厂房的居间与否，双方各执一词。凌菱壹公司称其带看了涉案厂房并提供了相关产权信息，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客户确认书》及涉案厂房产权登记信息等证据；冯文军则称自己系从网上得知涉案厂房的出售及产权信息，凌菱壹公司从未带看房屋，《客户确认书》上涉案厂房的信息系凌菱壹公司事后私自添加的，为此冯文军提交了王某及某广告公司工作人员的证人证言以证明其主张。对此本院认为，冯文军认为《客户确认书》上涉案厂房的信息是凌菱壹公司私自添加的，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冯文军另称从网上得知涉案厂房的信息，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而关于王某的证人证言，其在庭审陈述中存在前后矛盾之处，意思表示不清；某广告公司工作人员的证言内容也无法必然否认凌菱壹公司带看涉案厂房的事实。故平衡比较双方当事人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对冯文军的主张难以采信，凌菱壹公司为冯文军寻找涉案厂房并予以带看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客户确认书》中关于违约责任的条款系凌菱壹公司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原审认定该条款排除了委托方可选择其他中介机构的权利、明显加重了委托人的责任，本院予以支持，故该违约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凌菱壹公司关于居间方有权获取相关交易信息，冯文军有责任告知居间方交易进展状况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无法采信。故凌菱壹公司以格式条款中的约定要求冯文军赔偿其损失，于法无据，本院无法支持。
综合对上述两个争议焦点的分析判定，虽然凌菱壹公司最终未能通过自己的居间斡旋行为促成冯文军与某公司股东就涉案厂房的股权转让订立合同，但毕竟为冯文军带看了房屋并提供了房源信息，加之一年多以来凌菱壹公司多次根据冯文军的要求带看相关工业厂房，并提供相应信息，且工业厂房非一般居住用房，交易标的较大，原审据此酌定冯文军给付凌菱壹公司居间必要费用8万元，符合市场行情及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凌菱壹公司、冯文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00元，由上诉人上海凌菱壹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7，300元，上诉人冯文军负担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审 判 员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