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阳中法民一终字第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波，男，193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阳春市，经常居住地：广东省阳春市。
委托代理人：李杏章，男，196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系上诉人李文波的儿子。
委托代理人：王仕芳，广东大众天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进，男，194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委托代理人：陈忠，广东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文灿，男，192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上诉人李文波因与被上诉人陈国进、原审第三人李文灿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的（2013）阳春法潭民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讼争房屋是农村的房屋，双方争议的焦点：1、讼争的房屋是买卖还是借用关系；2、是否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本案的案情及争议的焦点，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李文波一家人在1975年因政府修建戊水库时，政府出资在阳春市甲镇乙村委会丙村建了一座五间的房屋安排李文波一家移民到此居住，李文波一家人最初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而后来在1985年李文波、陈国进之间发生的行为，李文波所提供的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出庭作证，而陈国进所提供的证人证言，证人不仅出庭作证证明李文波是卖了房屋给陈国进，且同属双方证人的情况下，证人证实李文波所提供的证明不属实，比较李文波、陈国进的证据，陈国进所提供的证据更具证明力，故可以认定李文波一家已将本案所争议的房屋卖给陈国进。陈国进当时与李文波同属一个村集体，陈国进向李文波购买房屋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的规定，李文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国进受让讼争房屋的行为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陈国进受让到讼争的房屋，是善意取得行为。陈国进在购买到李文波的房屋后已使用超过了二十年，李文波并没有提出过异议，即使按李文波的主张是5、6年前向陈国进主张过权利，但至起诉时止，也超过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李文波的起诉已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陈国进抗辩主张，应予以采纳。故应驳回李文波的诉讼请求。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李文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文波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认定李文波的儿子李杏章作为家庭代表将房屋分割成六份卖给陈国进、李保和李家、李文灿、李荣章、李任章、陈国强的事实错误。首先，李杏章是没有卖李文波的房屋，李杏章对此是不予认可的；其次，陈国进没有提供房屋买卖的合同和收款收据证明，该房屋是一座五间，是一个整体，不可能买卖二间的；再次，李文波在1988年回某某镇的，不可能在1985年买卖房屋；最后，买卖房屋的四至不清及面积不清。李文灿同意交还房屋给李文波，而且认为陈国进是借用房屋的。李文波只是将房屋交给李文灿管理，而不是交给陈国进管理，陈国进只是借用房屋。同时，李文波要求陈国进返还房屋有10年之久，而不是一审认定的5至6年。（二）原审仅凭李保的证言，认定李文波分别卖屋给了李文灿、李荣章、陈国进、陈国强等人，是错误的。陈国进等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且李保的证人证言是孤证，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是没有证明力的。还有李保本人也存在问题。故原审采信李保证人证言致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认为李文波的起诉已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决定》第一条“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诉讼时效制度只适用于债权请求权，并不适用物权请求权。李文波要求陈国进归还房屋，属物权请求权，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三、即使李文波与陈国进之间存在买卖合同，该合同也是无效的。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每一户农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并且明确规定了宅基地的面积标准。本案中，陈国进另有宅基地，而且面积超过规定的标准；同时陈国强是城镇户口，不能在农村购买宅基地，因此，即使双方存在买卖合同，该合同也是无效的。综上所述，陈国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李文波购买了争议的房屋，根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和《民法通则》第117条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陈国进将借用的二间房屋返还给李文波，本案诉讼费由陈国进承担。
被上诉人陈国进辩称：一、80年代中期，李文波因迁回某某镇居住而由其儿子李杏章作为家庭的代表将讼争的房屋分为六份出卖给本村的村民，其中陈国进以130元买一间、李保、李家以140元买一间，李文灿以130元买一间，李荣章以65元买半间、李任章以65元买半间、陈国强以50元买一间插舍（后转卖给陈国进），对以上事实有李文灿、李保等人的证言可以证实。李文波上诉称将讼争的房屋借给陈国进使用，不是事实。陈国进等房屋买受人与李文波是同一村集体组织的成员，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没有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陈国进善意购买所得的房屋应受法律的保护。原审认定该事实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李文波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陈国进在购买了讼争的房屋后，一直使用该房屋作养猪等，至今已连续使用二十多年，而李文波及其家人也从未提出过异议，因此，其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驳回李文波的诉讼请求正确。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文灿述称：李文波在迁回某某镇之后，以120元一间的价格将房屋卖给李文灿，李文波称将房屋交由李文灿保管不属实。另外，李文波还将房屋卖给陈国进等人，李文灿自己保留一间，后来，李文波又回购房屋，回购房屋时，给李文灿1万元、李保1万元、李任章和李荣章各5000元，之后李文波又将房屋卖给他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李文波原是阳春市某某镇丁村委会戊村人，1975年间政府兴建戊水库时，李文波在某某镇丁村委会的房屋属戊水库水浸区，政府出资在阳春市甲镇乙村委会丙村建了一座五间的房屋（房屋座东向西，由南往北连同插舍有五间：插舍、南边一间、厅一间、北边两间）安排李文波一家移民到此居住，与李文波一批移民到阳春市甲镇乙村委会丙村的移民都安排有房屋。1985年间，李文波将其及家人的户口迁回阳春市某某镇，户口迁回后至1988年间，李文波一家在阳春市某某镇建房居住，此后其没有在阳春市甲镇乙村委会丙村承包责任田。李文波迁回某某镇后，其在阳春市甲镇乙村委会丙村一座五间的房屋分别由李文灿、李保和李家、陈国进、李荣章、李任章、陈国强使用。后，李文波以上述房屋是借给陈国进等人使用，并要求陈国进等人返还房屋而产生纠纷。纠纷发生后，陈国进以讼争房屋是李文波的儿子李杏章出卖给其而不同意返还，李文波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陈国进返还借用的两间房屋给其。
在一审诉讼中，陈国进抗辩称，在1985年，李文波唯一的儿子李杏章作为家庭代表将李文波一家人在阳春市甲镇乙村委会丙村一座五间的房屋分割成六份出卖：1、陈国进用130元买南边近厅的一间；2、李保、李家用140元买到厅一间；3、李文灿以130元买到北边近厅的一间；4、李荣章用65元买到半间（最北边）；5、李任章用65元买到半间（最北边）；6、陈国强用50元买南边的插舍（后来陈国强又转卖给陈国进），并申请证人李保出庭作证。李保作证称：李文波所提供的证人材料中“李保”不是证人李保本人的签名，而陈国进提供的证人材料中“李保”名字是证人李保本人签名的，李保清楚陈国进提供证人证言的内容，该证据证实李文波把讼争的房屋卖给李保、李文灿、李荣章、李任章、陈国强、陈国进，李保以140元买了中厅。当问李保：“是否把你使用的房屋返还给李文波”，李保答：“李保是签了名同意把房屋返还给李文波，但那天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签名的，还没有弄懂李文波要李保签名为何意，并且前提是所有的使用人都同意把房屋返还给李文波，李保才同意”。李保庭上还陈述其返还房屋给李文波时，李文波没有支付过款项给其，但认为陈国进的房屋是向李文波购买的。
李文波一审提供2012年7月31日的证明，李保、李家在该证明上作为借用人签名，并且内容明确其两人是向李文灿借用讼争房屋，而该房屋是李文波交由李文灿保管的。陈国进提供的证明材料是2012年9月20日出具，该证明内容主要是，李文波儿子李杏章将其家庭一座五间房屋分别出卖给陈国进、李保、李文灿等6人，该份材料上有李保、李文灿、陈国进、陈国强签名。
李文灿与李文波是兄弟关系。李文灿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同意李文波意见，认为讼争房屋是李文波交给其保管，其及陈国进等人均是借用李文波房屋。但李文灿本人在二审审理时称讼争房屋是李文波分别出卖给其及陈国进等人，后来其交房屋回李文波，李文波给了其1万元。对此李文波予以否认。
另查明，李保、李文灿、李荣章、李任章已将其使用李文波的房屋交还给李文波。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的房屋是政府修建水库时，为安置水库移民，而将该房屋安排给李文波一家使用的。对此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故李文波一家对本案讼争的房屋享有所有权。本案争议焦点是，李文波是否将房屋分别出卖给陈国进、李文灿等人。本案讼争的房屋是政府安置给李文波一家使用，房屋所有权属李文波一家，陈国进主张李文波的儿子李杏章将该房屋分成六份分别卖给其六人，即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陈国进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陈国进主张向李文波儿子李杏章购买房屋的依据是李保出庭作证，而李保作证称其与陈国进分别向李文波儿子购买房屋。从李保陈述反映其与本案及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程度较低。在陈国进无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证言真实性的情况下，对该证言应不予采信。除李保作证外，陈国进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李文波或李文波儿子之间成立买卖房屋合同关系，该房屋所有权仍属李文波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李文波请求陈国进返还该房屋理据充分，应予支持。原审认定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处理欠妥，应予纠正。同时，李文波起诉请求陈国进返还讼争的房屋，属物权纠纷，原审以李文波起诉超过最长诉讼时效为由，驳回李文波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李文波的上诉理据充分，应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春市人民法院（2013）阳春法潭民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
二、陈国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位于阳春市甲镇乙村委会丙村的二间房屋给李文波。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100元，由陈国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 衡 勋
审判员 何 桂 霞
审判员 司徒达国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莫 怡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