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40民终2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龙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广丰县。
法定代表人：严玉火，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彬，江西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女，汉族，1975年3月12日出生，住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剑仑，新疆资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兵，男，汉族，生于1967年8月15日出生，现住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传武，新疆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龙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马公司）与上诉人张艳、被上诉人袁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县人民法院（2016）新4021民初1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马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彬,上诉人张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剑仑，被上诉人袁兵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传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判令张艳、袁兵向其提交已收取工程款的相应建筑安装营业税、企业所得税等税务发票和工程进项购买材料发票，张艳、袁兵在收到剩余工程款之前也应向其提交上述与剩余工程款相应的票据（材料发票金额按工程款的70%标准计算）；3、判令张艳、袁兵向其提交附有农民工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亲笔签名、捺印的农民工工资发放花名册及发放农民工工资的银行汇款凭证（农民工工资金额按工程预算总额30%标准计算）；4、本案诉讼费由张艳、袁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依法纳税是每一个公民、企业法人应尽的法律义务，无需合同约定。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是主合同，张艳、袁兵提交已收取工程款的相应建筑安装营业税、企业所得税等税务发票和工程进项购买材料发票是附随义务，也符合交易习惯。其要求张艳、袁兵提交农民工工资发放名册及发放农民工工资的银行汇款凭证，也是建筑行业多年的习惯，更是附随义务。如不提交，其无法建账，税务主管部门也无法对该约30%农民工工资数额征收企业所得税。
张艳辩称，1、发票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查范围；2、其作为个人，不符合企业所得税纳税主体；3、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已被另案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基于合同无效，龙马公司无权要求其提供税务发票及农民工工资花名册等证据。综上，龙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袁兵辩称，与张艳的答辩意见一致。
张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但在上诉期间，与本案有关联的另案二审生效的（2016）新40民终1553号民事裁定，认定该《内部承包施工合同》无效，并且《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对是否应该收取企业管理费及收取标准并无约定，应执行法定原则。2、本案一审并未就企业管理费的法定记取依据进行查实，涉案的工程造价却在伊宁县法院受理的伊宁县农牧科技公司诉龙马公司、张艳、田成元工程结算纠纷案（以下简称工程结算纠纷案）审理中，且尚未定论，本案一审法院不顾关联案件尚未审结，强行判决，程序明显错误。综上，一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没有约定依据，且本案对企业管理费的认定应以关联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为准，而另案正在审理中。
龙马公司辩称，1、一审庭审中，张艳同意其提出的管理费缴纳标准，一审判令张艳缴纳管理费31.14万元正确；2、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发回重审条件；3、双方之间即使合同无效，也不影响张艳向其缴纳管理费；4、其就张艳、袁兵已经收取的519万元工程款缴纳管理费、提供税务发票等进行诉讼，并未针对整个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故本案与其他案件无关联。
袁兵辩称，其与张艳是合伙关系，已经解除，张艳支付给其150万元，其他义务由张艳承担。
龙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艳、袁兵向龙马公司提交已收取工程款的相应建筑安装营业税、企业所得税等税务发票和工程进项购买材料发票，张艳、袁兵在收到剩余工程款之前也应向其提交上述与剩余工程款相应的票据（材料发票金额按工程款的70%标准计算）；2、判令张艳、袁兵向龙马公司提交附有农民工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亲笔签名、捺印的农民工工资发放花名册及发放农民工工资的银行汇款凭证（农民工工资金额按工程预算总额30%标准计算）；3、判令张艳、袁兵向龙马公司缴纳按国家工程定额三类中等取费标准的企业管理费311400元，张艳、袁兵在收到剩余工程款之前也应向其缴纳与剩余工程款数额相应的企业管理费（企业管理费按收取工程款6%标准计算）；4、本案诉讼费由张艳、袁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0日，龙马公司与伊宁县农牧科技公司签订了《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约定：伊宁县农牧科技公司将伊宁县青年农场种植基地扬水管线项目工程承包给龙马公司施工。2014年4月25日，龙马公司与张艳、袁兵签订了《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由龙马公司将上述工程1－3号池承包给张艳、袁兵施工，承包方式是包工包料并按设计图纸施工。双方还对工期、责任义务、承包价格、工程质量、付款方式、施工安全责任、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龙马公司已按约定支付张艳、袁兵工程款519万元（注：包括后来伊宁县政府代为支付的40万元）。后因龙马公司未按约定向张艳、袁兵支付工程进度款，双方产生诉讼，伊宁县法院做出（2015）伊县民初字第29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龙马公司给付张艳、袁兵工程进度款、并承担违约责任。
另外，伊宁县农牧科技公司及其当地税务部门发函要求龙马公司提交已收工程款的税务发票，龙马公司住所地税务部门亦要求提交工程进项采购材料的相应购物发票（发票金额按已付工程款的70%计算），张艳、袁兵拒绝向龙马公司提交上述票据；也拒绝提交附有农民工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亲笔签名、捺印的农民工工资发放花名册及发放农民工工资的银行汇款凭证（农民工工资数额按工程预算总额的30%计算）。对缴纳按国家工程定额三类中等取费标准的企业管理费311400元（按被告已收取工程款的6%标准计算），庭审中张艳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对龙马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开具发票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对各税种发票的开具都有相应的、严格的时限规定。纳税人必须按规定时限开具发票，不得提前或滞后，否则就要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构成刑事犯罪的，由人民法院按刑事诉讼程序处理。此时法院如判决处理，则显然与规定冲突。故不支持龙马公司要求张艳、袁兵开具发票的请求。对龙马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双方在内部施工合同中未作明确约定，不予支持。对龙马公司第三项诉讼请求，伊宁县农牧科技公司将位于伊宁县青年农场种植基地扬水管线项目发包给有施工资质的龙马公司承建。龙马公司为了完成该工程施工，又以内部施工合同的形式把该工程部分发包给张艳、袁兵施工。并由龙马公司提供施工图纸。该内部施工合同合法有效，龙马公司要求被告张艳、袁兵向其缴纳按国家工程定额三类中等取费标准的企业管理费311400元，庭审中张艳对收取企业管理费无异议，对此予以支持。因龙马公司诉请企业管理费311400元，是按张艳、袁兵已收取工程款519万元的6%标准计算，故对张艳主张先履行抗辩权，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艳、袁兵支付江西省龙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企业管理费311400元（注:按被告张艳、袁兵已收取工程款519万元的6%标准计算），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江西省龙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6元，由张艳、袁兵负担。
二审中，龙马公司提交税务事项通知书、上饶市广丰区地方税务局证明，拟证明提供税务发票是法律规定的强制义务及涉案工程的综合税率。张艳、袁兵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对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亦不予确认。
张艳提交（2016）新40民终1553号民事裁定、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提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涉案的《内部承包施工合同》无效；施工合同无效后不能再按照合同中约定的管理费标准执行。龙马公司质证认为，生效民事裁定与本案无关。对民事判决书的三性均有异议，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袁兵质证认为，对三性均予以认可。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管理费有约定的依约定，没有约定的依法定，如果提供了管理，酌情给予管理费。本院对张艳提交的民事裁定、民事判决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6年10月21日，本院作出的（2016）新40民终1553号民事裁定：撤销伊宁县人民法院(2015)伊县民初字第294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目前该案尚在审理中。
本院认为，龙马公司将涉案工程交给无施工资质张艳、袁兵施工，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签订的《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应依法认定无效。
根据龙马公司、张艳的诉讼请求、案件事由、答辩意见及举证、质证和认证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应否发回重审；2、管理费问题；3、诉争建筑安装营业税、企业所得税和工程进项购买材料发票及附有农民工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亲笔签名、捺印的农民工工资发放花名册、发放农民工工资的银行汇款凭证等交付确认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虽然与伊宁县人民法院(2015)伊县民初字第2942号民事案件基于同一工程、同一合同，但本案审理不以(2015)伊县民初字第2942号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张艳提出与该案有关联的另案尚未审结，本案应当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没有约定管理费，但一、二审庭审中张艳、袁兵对此并不否认。即使双方存在管理费的约定，按交易习惯也是结算条款，涉案工程双方未结算，诉争519万元为龙马公司预付张艳、袁兵工程款，若结算后，存在超付工程款情形，龙马公司有权另案主张权利。张艳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无效合同自始至终没有法律效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没有约定诉争税务发票的权利义务给付关系，即便给付该税务发票为附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及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张艳、袁兵就该附随义务连同约定交付诉争农民工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亲笔签名、捺印的农民工工资发放花名册、发放农民工工资的银行汇款凭证等义务皆因上述合同无效而无须履行，这是法律规定，龙马公司上诉提出张艳、袁兵应当履行该义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伊宁县人民法院(2016）新4021民初16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江西龙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41元，合计9027元，全部由江西龙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坚
审判员 王英奇
审判员 汤宜娟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魏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