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黑弧奥美广告传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萨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立、许壮。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南置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益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佳、李明。
上诉人上海黑弧奥美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弧公司）为与上诉人浙江中南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3）杭滨商初字第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2月9日，中南公司（甲方）与黑弧公司（乙方）签订了《整合营销服务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其开发的辽宁区域辽阳“望京花园”房地产项目提供市场分析、广告传播策划、广告创意及设计、实施指导监督等宣传推广服务；工作内容包括针对市场及目标消费群的分析研究、项目整合传播的总体策划思路及阶段性具体操作方案、项目全程跟进服务、项目360度传播渠道的创意、撰文与设计；服务期限为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止；服务费144万元，其中第一期服务费14.4万元，第二至十一期服务费每期11.8万元，第十二期服务费11.6万元；乙方收到具体款项前向甲方开具发票；乙方应在本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根据项目的需要或具体工作中双方确认的要求完成工作成果，乙方的工作成果以刻录光盘邮寄形式或网络传输方式向甲方提交；双方应在本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内完成结算；甲方付款延迟一日，应向乙方支付相当于应付而延迟支付款项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如乙方没有按照规定时间完成甲方合同规定的工作成果，每拖延一日，向甲方支付该项目当期款项金额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黑弧公司指派团队陆续进驻现场工作，中南公司向黑弧公司支付第一期至第七期款项，共计85.2万元。2012年11月8日，黑弧公司提出终止服务。中南公司对黑弧公司提供的服务内容和质量提出意见，黑弧公司对中南公司未支付服务费提出催讨，故双方发生争议。黑弧公司为案件一审诉讼支付律师费192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黑弧公司提供的代理服务，应当经中南公司验收认可后，方能作为成果交付。黑弧公司提供的工作成果签收单不完整，也尚不足以证明中南公司认可第八期至第十一期的工作成果。中南公司对黑弧公司的设计方案提出交涉；黑弧公司服务团队未经中南公司许可擅自变动等，都致使双方未能按期进行结算。但有鉴于黑弧公司的确提供了服务，原审法院酌情处理服务费用，即按照50%支付，共计23.6万元。有关违约金和律师费，由于黑弧公司在付款前未开具足额发票，且非中南公司违约在先，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1月14日做出如下判决：一、中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黑弧公司款项23.6万元。二、驳回黑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408元，由黑弧公司和中南公司各半承担。
黑弧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无视《整合营销服务合同》中关于服务费按时收取并非按量计算的约定。合同第1页的第二条记载，黑弧公司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根据项目所需工作，为中南公司提供服务；第5页第五条第（一）款第3点约定，中南公司应当在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内，以广告任务单的书面形式对乙方提出工作指令要求；合同第17页附件1《项目详细服务内容》中也特别注明：服务费按时并非按件计算，且不因甲方（即中南公司）项目调整或工作计划变更而减少。上述约定表明：黑弧公司为中南公司提供的策划推广服务，其具体内容和工作量是无法准确估算的。故此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服务费按时收取，无论该月的工作量有多少，中南公司应当按约定按月支付服务费。2、原审中南公司的庭审陈述及黑弧公司提交的证据，均能证明黑弧公司向中南公司提交了工作成果。因此，黑弧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收取服务费。本案中，黑弧公司原审期间提交了工作成果送达签收函及相应的工作成果打印件，由中南公司的工作人员签收。同时，中南公司在庭审期间也明确承认黑弧公司提供了服务工作。中南公司仅以黑弧公司的“工作量不多”为由拒绝付款，显与合同约定不符。3、合同第9页第八条约定，中南公司有权于每月5日前对黑弧公司上月的工作提出异议，如果没有提出或异议不成立，则视为黑弧公司的上月工作符合中南公司的要求。但原审期间中南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曾经向黑弧公司提出过异议，且中南公司还当庭确认即便在中南公司未及时支付服务费的情况下，黑弧公司仍有提供服务。中南公司拒不付款的理由，既缺乏事实依据，也缺乏合同依据。二、中南公司的违约行为显而易见，但原审判决不仅未能查明，更无视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错误地驳回黑弧公司的诉讼请求。合同第十条约定，如果中南公司延迟支付服务费的，应当按照每日千分之二的标准向黑弧公司计付违约金，且守约方实现权利的费用应当由违约方承担，包括律师费。现中南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和金额向黑弧公司支付服务费，且经黑弧公司数次催促仍未支付，已违约在先。原审法院既已认定黑弧公司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真实有效，就应当判令中南公司全额承担黑弧公司支出的律师费。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黑弧公司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判令中南公司向黑弧公司支付拖欠的广告服务费47.2万元；3、判令中南公司向黑弧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广告服务费期间的违约金，自2013年1月10日起暂计至2013年9月30日为人民币249216元（按照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计至中南公司实际全部支付之日止）；4、判令中南公司承担黑弧公司的律师费19200元；5、判令中南公司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中南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黑弧公司未依约履行相应合同义务，违约在先。2012年7月1日后黑弧公司未再到现场也未参加现场会议，未召开周例会和月例会以及派驻工作小组；未提交整合执行计划方案、媒体发布方案及费用预算建议、年度和半年度计划等；人员变动均未提前书面通知中南公司，所变更的人员未经中南公司认可及对接；合同附件1《项目详细服务内容》大部分未完成，也未得到中南公司书面确认。二、黑弧公司2012年7月1日后未再提供服务，无权要求中南公司支付相应费用。综上，中南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驳回黑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黑弧公司承担。
中南公司对黑弧公司上诉的答辩理由与其上诉理由基本一致，同时还提出：黑弧公司未能提供2012年6月30日至2012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作成果，不能证明其已依约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中南公司已经支付黑弧公司大部分工作相对应的款项，少量款项未结付的原因不在中南公司，中南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责任。
黑弧公司针对中南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黑弧公司与中南公司在合同中清晰、公平地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中南公司有解约权和对工作成果提出意见的权利。但根据本案的证据，中南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就黑弧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而提出修改意见或要求单方面解除合同，说明黑弧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的义务，且被中南公司所接受。二、按照合同的约定，中南公司付款的时间是清晰的，而中南公司未付款后黑弧公司多次催告，甚至在起诉前以律师函的形式催告黑弧公司支付欠款，但在催告过程中中南公司并未作出任何回应，恰恰说明中南公司关于黑弧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抗辩不能成立。三、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大量证据，以中南公司合同中约定的工作小组人员的签字体现。黑弧公司已举证证明自己履行合同，中南公司应就其否认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实质是中南公司拖欠黑弧公司的款项而拒不偿还，其违约行为明显，依法应当承担支付款项和违约金的责任。
二审中，中南公司未提交新证据。黑弧公司提交了律师费发票2张，用于证明其维权支出，中南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和关联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律师出庭的事实，该份证据能够证明黑弧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用，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二审中，中南公司当庭确认李锐系其公司员工，故原审证据二中2012年9月19-27日工作成果签收函之签字主体李锐身份可予认定，该证据得到其余证据及中南公司庭审陈述的印证，能够证明黑弧公司提交涉案望京花园房交会宣传资料的事实，其证据效力应予确认。原审法院对其余证据和事实的认定经审查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另查明：中南公司与黑弧公司签订的《整合营销服务合同》还约定：乙方以会议形式向甲方报告工作进度和成果；甲方有权在收到乙方提交工作成果的5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修改意见，乙方应根据专业经验和知识进行修改、调整，直至甲方签字认可，若甲方未能在前述期限内提出修改意见，即视为甲方已认可乙方提交的工作成果；甲方有权于每月5日前对乙方上月的工作提出异议，如甲方没有提出异议或异议不成立，则视为乙方上月的工作符合甲方的要求，甲方应当按时支付服务费；若在本合同期限届满前，甲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已经完全实现，且乙方已提前并按甲方要求履行了全部合同约定义务，则甲方应在乙方要求支付余款的通知送达甲方之后1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提前支付剩余月度服务费和其他费用，本合同终止。合同约定了服务费的每次支付金额和期限，其中第8-12期支付时间分别为2012年7月20日前、2012年8月20日前、2012年9月20日前、2012年10月20日前、2012年12月1日前。
合同第二条指定之附件1约定了项目详细服务内容，分为5个阶段共12个月服务期，第一阶段（2个半月）为背景分析、整体广告策略及整体创意构想；第二阶段（1个半月）为分项创意撰文及设计、营销活动计划、销售现场体验包装；第三阶段（3个月）为首期推盘包装理念与形象定位调适、户外广告、其他媒体广告设计；第四阶段（3个月）为售楼宣传用品、销售文件、销售中心现场包装设计、样板区包装设计；第五阶段（2个月）为广告媒体发布、物业管理形象系统。附件1最后注明：服务费按时并非按件计算，且不因甲方项目调整或工作计划变更而减少。
合同附件7为《服务沟通模式》，约定根据项目特征及运作需要，乙方人员参加月度工作会议和周例会工作会议，地点可根据情况选择甲方杭州公司、乙方杭州公司两地进行；在项目重大营销节点（如项目现场开放、开盘、大型活动等）甲方可要求乙方工作小组派驻项目现场工作，全年累计驻场工作时间不超过30天。
2012年9月19日、27日，李锐签收了黑弧公司制作的部分涉案望京花园房交会宣传材料。
2012年11月1日，黑弧公司致函辽阳中南置业有限公司催讨第7、8期服务费，并陈述其在该服务周期做了以下工作：“望京入伙活动建议、入伙活动现场包装、入户活动所需全部物料、两次出差辽阳与望京营销团队进行沟通及建议、在入伙后其项目服务团队针对销售产品提交了二次推广策略及创作表现等”。2012年11月8日，黑弧公司致函辽阳中南置业有限公司，表示其团队已完成第7-10期服务且第7、8期已提供发票，但对方未付款，故暂时终止望京花园项目的一切服务。2012年1月9日，黑弧公司致函中南公司，表示：就“辽阳望京花园”项目，2011年11月1日黑弧公司发出第8、9期服务费沟通函，2012年11月8日发出第7、8期服务停工函，暂停本案作业输出。
一审庭审时中南公司当庭确认，黑弧公司向中南公司提交了第三阶段的户外广告、第四阶段的售楼宣传用品、销售文件、销售中心现场包装设计板块的部分服务内容。二审庭审中，中南公司当庭确认该李锐系其公司员工。
本院认为，黑弧公司与中南公司为辽阳“望京花园”销售所签订的本案《整合营销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广告合同系为策划宣传中南公司的辽阳望京花园房产项目销售而签订，合同目的在于以黑弧公司的策划和广告服务于房产销售。一方面，黑弧公司作为广告服务行业的专业公司，明了房产销售所需广告服务内容及方式，其在本案合同第二条及附件1中对于服务内容的分时、分类的详细约定，系其就其将履行的合同义务向中南公司所做承诺，另一方面，中南公司系出于对黑弧公司该些服务内容的需求而签订本案合同。故除合同约定中南公司以广告任务工作单形式另行提起的工作之外，黑弧公司原则上应按上述条款约定的具体内容，全面履行其合同义务，为中南公司提供其许诺的上述广告服务。现双方就黑弧公司提供的服务内容产生争议，而根据在案证据显示，黑弧公司仅向中南公司提交了第三阶段的户外广告、第四阶段的售楼宣传用品、销售文件、销售中心现场包装设计板块等部分服务内容，而并无证据证明其提交了前述阶段其余服务和第五阶段服务；黑弧公司自己在其给中南公司的函中亦陈述：“已完成第7-10期服务、因中南公司未付款而暂时终止一切服务”、“2012年11月8日发出第7、8期服务停工函，暂停本案作业输出”，即黑弧公司确认其只向中南公司提供了部分广告服务，其无证据显示其完成所谓第11期服务。同时，本院注意到，本案作为广告合同，双方沟通对于合同目的的实现有着重要影响，故合同对工作会议作了特别约定，但黑弧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参加了任何工作会议。综上，本院认为黑弧公司在2012年6月后有提供服务行为、但并未全面履行当期合同约定义务。黑弧公司关于其全部完成第8-11期服务的上诉主张、中南公司关于黑弧公司在2012年6月30日后未完成任何实质性服务的上诉主张均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虽然本案附件中有“服务费按时并非按件计算”的条款，但该条款系作为附件《项目详细服务内容》的注解，合同同时约定了服务内容、会议及异议权等，不能凭此认为黑弧公司有权无条件收取当期服务费，中南公司应根据黑弧公司所完成的服务内容，合理支付服务费。原审法院综合全案情节，酌情判令中南公司支付黑弧公司50%广告合同服务费，处理妥当。黑弧公司作为合同先履行义务方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故其请求中南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承担律师费的上诉主张并无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408元，由上诉人上海黑弧奥美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浙江中南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112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奕
代理审判员 潘才敏
代理审判员 徐 珺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