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穗中法民五终字第7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爱意，女，1924年7月27日出生，加拿大籍。
委托代理人：刘立华，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梅，女，194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芳，女，1952年6月9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刘一平，女，1928年3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少珊（刘一平之女），196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徐爱意因与被上诉人陈红梅、陈少芳、原审第三人刘一平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0）荔法民三初字第1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龙津路高和里5号双隅木楼一层半房屋（建筑面积37.38平方米）原是刘礼坚的房产。刘礼坚于2010年5月23日死亡，刘礼坚生前立下的《遗嘱》，指定其配偶徐爱意为继承人。1957年6月30日，刘礼坚立下委托书，内容为：高和里第五号屋现需办理转移登记契税及请求发还业权事宜，但本人在港不暇返广州市办理，特委托刘一平为代理人，代办一切应办手续。1989年9月20日，刘礼坚再次委托刘一平为其代理人，委托内容为：授权管理与修理广州市龙津中路高和里5号的房产，包括代签订租约、收租、纳税、支付设备费用，以及任何有关该房产或在该房产内的租用的诉讼的开始及抗辩。在此之前任何委托书或其他授给代理人的权利在此取消。1982年7月14日，刘一平和住户郑桂爱、李美玉、杜志光签订《房屋拆迁协议书》，约定：光明中路高和里5号房屋因年久失修，已属危房，业主急需拆建，协议如下：房屋建成后，业主按住户李美玉、郑桂爱各有面积安排地下，如何间隔由住户双方协商；阁楼住户杜志光按二楼总面积半数安置，前后座由杜志光选择等内容。1982年8月20日，刘一平以刘礼坚的名义向有关部门提交了《修建杂项工程申请表》，拟将讼争房屋拆除重建。1983年3月28日，广州市荔湾区城建局核发了《修建工程许可证》，同意将讼争房屋改建为混合三层及梯屋10平方米。1984年底讼争房屋重建完毕，陈红梅、陈少芳便搬入居住。1988年11月，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文安街道办事处向刘礼坚和承建商何松（陈少芳的丈夫）发出了《非法占地与违章建筑通知书》，内容为：因讼争房屋报建时是三层加10平方米的楼梯，但实际建设了四层，为此，对违章建筑处以罚款，但允许保留暂时使用。1988年12月1日，刘礼坚和何松共同交纳了罚款590元。1990年6月5日，刘一平以刘礼坚（甲方）的名义和陈红梅（乙方）签订了《私房私、私合建协议书》（补办），约定：一、改建地址：甲方提供龙津中路高和里5号平房一间为合建地点，把原危房高和里5号改建为以钢筋混合凝土结构为三层及梯屋。二、投资方式：甲方提供龙津中路高和里5号房屋，由乙方投资16000元为改建费用。改建为以钢筋混合凝土共三层及梯屋。批文：（83）建字第478号，甲方把原屋材料交乙方全部使用。三、产权划分：新建已建成以钢筋混合凝土结构三层及梯屋，原地下全层37.38平方米和二楼后半层18.69平方米共56.07平方米为甲方所有；二楼前半层18.69平方米、三楼全层37.38平方米及天台梯屋10平方米共66.07平方米为乙方所有。其他问题：（1）建筑时，承建商何松违章建筑，原图纸是三层及梯楼10平方米，把楼梯改建为四楼，被荔湾区城建局没收图纸，于88年5月由代理人刘一平办理才领回图纸；（2）建筑时因违章建筑要到荔湾城建委办理违章罚款手续，罚款590元，在88年12月1日已办妥，并存有罚款收据。今后管理和修缮意见：划分产权后，甲乙方各持契证，如缴纳税收、修缮、环境卫生和所要办的一切费用由各自负责；鉴证办理完毕；双方共同到市房管局办理产权等分契手续，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方各一份，鉴证单位一份，自鉴证之日起生效。1990年6月18日，刘礼坚（甲方，代理人为第三人）和陈红梅（乙方）签订《私私合建办理分契协议书》，约定如下：原龙津中路高和里5号因危楼拆平私私合建于1984年底已建成，现补办理领契手续。由于甲乙方占二楼各半层，后半层是甲方使用，前半层是乙方使用，现为了按准确使用面积办分契，经双方洽商同意，甲方二楼后半层13.2825平方米为实际使用面积办契证，乙方前半层15.7975平方米，包括出入梯位为实际使用面积办契证。经查，讼争房屋的首层及二楼后座产权属刘礼坚所有。1991年3月18日房管部门向陈红梅核发了讼争房屋四楼的房产证，1994年5月10日核发了讼争房屋三楼2／3产权份额的房产证。1994年5月10日房管部门向陈少芳核发了讼争房屋前座二楼和三楼1／3产权份额的房产证，房产证上记载房屋权属来源为：1993年6月受陈红梅赠与。
2010年6月10日，徐爱意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1、确认刘一平以刘礼坚名义与陈红梅、陈少芳签订的《合建协议》和《合建办理分契协议书》无效；2、陈红梅、陈少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庭审中，陈红梅、陈少芳陈述，何松是陈少芳的丈夫，陈红梅于1982年和刘一平口头协议，由陈红梅出资16000元重建讼争房屋，何松是承建商，建成后的房屋由三方享有。因陈少芳没有户口，所以陈红梅于1993年才将属何松的份额以赠与的方式给陈少芳。1990年补签《私私合建办理分契协议书》是为了分契手续。徐爱意称，讼争房屋一直由刘一平负责管理。讼争房屋由刘礼坚出资重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刘一平是否有权签订《合建协议》和《合建办理分契协议书》，刘一平的签约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http：／／146.4.1.105／claw3／﹥，对此，应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案相关事实作出综合判断。首先，刘礼坚于1957年出具第一份委托书委托刘一平代办讼争房屋的一切应办手续，1989出具第二份委托书明确委托权限为签订租约、收租等。1982、1983年间讼争房屋被拆除重建，1984年陈红梅、陈少芳入住讼争房屋，1988年承建商何松和刘礼坚共同交纳了违章罚款，从一系列的证据链再结合陈红梅、陈少芳的陈述，可以认定，陈红梅、陈少芳和刘一平之间存在合建房屋的事实。徐爱意认为，讼争房屋由刘礼坚出资重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虽然陈红梅、陈少芳和刘一平于1990年签订《合建协议》和《合建办理分契协议书》，但这两份协议是基于1982年的口头合建协议而补签的，由于刘一平持有1957年的委托书，且刘一平是刘礼坚的妹妹，讼争房屋自发还以来一直由刘一平负责管理，陈红梅、陈少芳以此相信刘一平有权签订讼争房屋的重建、分契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和常人的判断标准。故刘一平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徐爱意应对刘一平的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徐爱意认为刘一平没有权利处分刘礼坚的房产，陈红梅不是善意的第三人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徐爱意要求确认《合建协议》和《合建办理分契协议书》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刘一平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0年12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徐爱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徐爱意负担。
上诉人徐爱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我方的原审诉讼请求。理由：一、涉案房屋物权人是刘礼坚，其出资改建，是整座楼房的实际所有人，被上诉人声称其参与合作建房为其捏造之事实。1、1982年刘一平以刘礼坚的名义向有关部门申请对涉案房屋重建，1984年房屋重建完毕。自建房屋按理当是自己出资，所以刘礼坚自然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2、违章处罚是通知作为权属人的刘礼坚的，何松是作为承建商违反报建规定处罚，不能作为证明何松为合建方。原审陈少芳称何松为其丈夫，但没有证据证明。3、被上诉人陈红梅于1991年办理房屋契证，相隔其自称的出资及重建后入住多年，不符合出资改建房屋人的常理。《合建协议书》（补办）显示该协议的生效条件是“自签证之日起生效”，根据刘一平在另案确认在1990年因孙女生病急需用钱将房屋契证抵押给黄文威，可见刘一平和陈红梅、陈少芳是恶意串通，虚构合建房屋之名以侵害刘礼坚的权益。4、原审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严重错误。陈红梅主张其参与了合建，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对方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陈红梅称其出资16000元，但具体给了谁，陈红梅对此都没有举证。陈少芳称何松是其丈夫，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5、原审判决缺乏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分析判定，完全是主观臆断。在一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10多份证据，在庭上出示并质证，被上诉人对我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一审法院对我方提供的证据没有分析和认定，相反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仅是口头陈述，一审法院在最后认为是结合了两被上诉人的陈述，最终驳回我方的诉讼请求。二、刘一平与陈红梅、陈少芳签订的合建协议不构成表见代理。刘礼坚向刘一平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没有对房屋处分权的代理，陈红梅、陈少芳也明知刘礼坚才是业主，不是善意当事人。刘一平超越代理权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
被上诉人陈红梅辩称：同意原审判决。涉案房屋重建前是危房，刘一平向我方出示了1957年6月30日的委托书，根据委托书刘礼坚由于不暇回广州，房屋的全部事宜都交给刘一平去办理，所以我方相信刘一平的权限包含房屋的重建。而且刘一平是刘礼坚的亲妹妹，我不可能不相信。在经刘礼坚同意并委托刘一平后，刘礼坚与我、何松口头约定了刘礼坚提供房屋，我方提供16000元，何松承建房屋，但由于原房屋产权人是刘礼坚，所以所有的申报手续都只能是以刘礼坚的名义去办理的，所以，上诉人提供的报建手续不能证明所有权归刘礼坚。由于批准建的只有三层和十平方米楼梯，不够分，所以就有违章建筑，后来何松、陈少芳就去缴纳了违章建筑的罚款，交了罚款就不用拆除了。但由于房屋原是刘礼坚的，所以交款通知中是有刘礼坚的名字。在办理产权手续时，由于何松、陈少芳没有户口，一直拖着无法办理，后来就先将房屋登记在我名下，然后我以赠与的方式分割产权给陈少芳。我方支付16000元给何松，何松是有写收据，由于我已有房产证，所以我认为收据也没有保留价值了，现在找不到了。
被上诉人陈少芳辩称：违章建筑的罚款是我交的，陈红梅有一齐去。我和何松是没有婚姻登记，但事实是夫妻，在合建时我就怀有何松的孩子，现在何松已去世。
原审第三人刘一平因健康原因未向本院表述对原审判决的意见，其代理人称对案件事实不清楚。
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原审法院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房屋重建的事实没有争议，故因房屋重建而发生建房资金筹集及产权重新分配，是有客观事实基础的。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是建房资金出资方及产权重新分配的合法性。刘礼坚自1957年以来，对于涉案房屋的管理事宜交予刘一平负责，故其对涉案房屋重建出资应该得到刘一平的确认或者提供直接支付的凭证予以证实，但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相反，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重建出资得到刘一平在事后签订的相关协议中确认，也得到刘一平配合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符合出资人享受房屋权利的合理推定。原审法院认定陈红梅、陈少芳和刘一平合建房屋的事实，既有书面证据与当事人陈述的结合，也符合情理，本院予以认同。刘一平在涉案房屋重建过程中筹集资金及分配部分产权给陈红梅的行为，是否符合代理权限，没有直接的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因为对刘一平和刘礼坚亲属关系的信任负担出资义务，因此享受房屋所有权，是等价有偿的行为，无法判断出恶意串通的故意，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与刘一平恶意串通为由不同意要求确认合建协议无效，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徐爱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涛
代理审判员 郭东升
代理审判员 柳玮玮
二〇一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钟小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