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湖民终字第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正江。
委托代理人：徐玉泉。
委托代理人：梁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电力公司湖州电力局南浔供电分局。
代表人：黄兆顺。
委托代理人：姚费锋。
委托代理人：沈鸿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县荣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文荣。
委托代理人：卢祖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普天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崔华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凤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据林。
上诉人颜正江与被上诉人浙江省电力公司湖州电力局南浔供电分局（以下简称南浔供电局）、德清县荣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业公司）、湖州普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天公司）、倪凤财、谢据林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南浔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3日作出（2012）湖浔菱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颜正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0月普天公司为开发建设菱湖星桥佳苑工程与荣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由荣业公司对工程土建、水电安装等进行施工，工程地点为菱湖镇星桥路南侧（原塑料厂）地块。2008年11月14日，普天公司与南浔供电局签订《临时供用电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由南浔供电局以交流10KV钻石151线向普天公司供电，用电容量为160KVA。用电地址为菱湖镇星桥路南侧（原塑料厂厂址）。临时用电期限自2008年11月14日起至2011年11月13日止。供用电方产权分界点设在普天公司支接跌落上桩头处。双方对用电量、违约责任等也做了约定。2008年8月9日姚勇向倪凤财及案外人钱备国租赁了建筑支架（钢管、扣件等），租赁时间暂定为2年。姚勇租赁的建筑支架交付在本案涉案工地上使用。合同到期后，姚勇未能按约返还倪凤财及案外人钱备国建筑支架，并支付租金。倪凤财、钱备国于2011年4月2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同年6月10日作出民事判决：姚勇返还倪凤财、钱备国建筑支架钢管71495.7米，扣件42390只，并支付租金。判决生效后，姚勇未能自动履行，2011年8月21日，倪凤财及案外人钱备国就涉案工地上使用的支架拆除事项与荣业公司菱湖星桥佳苑项目部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拆除脚手架人工由乙方（倪凤财、钱备国）负责安排，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在拆除脚手架时必须注意安全，发生安全问题由乙方负责，一切费用与甲方（荣业公司）无任何关系和责任；拆下的钢管归乙方处理。扣件数量除甲方提供给乙方单据上的归乙方处理外，其他所有扣件都归甲方所有。2011年8月21日，倪凤财就拆除菱湖星桥佳苑工地脚手架一事与谢据林签订《协议》一份，双方约定，乙方（谢据林）在承接拆卸脚手架钢管过程中必须按规范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实施运行，若在拆卸工程中发生任何意外事故与甲方（倪凤财）无关；拆卸价格按每平方米2.5元计算，总价为17500元。
谢据林雇佣颜正江对菱湖星桥佳苑工地建筑脚手架支架进行拆卸工作。2011年8月29日下午，在拆除变压器上方的钢管前，在现场的倪凤财询问了荣业公司工地人员沈建华有无电的情况，沈建华告知倪凤财工地没有电。于是颜正江在拆卸工地变压器上方的钢管时，不慎碰到了变压器上方10KV的接入变压器的高压电线，致颜正江被电击伤，当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0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烧伤（高压电）8%深Ⅱ°-Ⅳ°双上肢；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左额颞硬膜外血肿，左颞及右额叶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顶头皮血肿。10月26日，颜正江的伤势经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烧伤（高压电）8%深Ⅱ°-Ⅳ°双上肢截肢术后、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开颅术后伴颅骨缺损，构成三级残疾；误工期限拟为从损伤之日起之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拟为自损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止，按每天二人计算；营养期限拟为2个月。2011年11月安装左右前臂肌电手，共计11万元。浙江省假肢科研康复中心现代假肢部与2011年11月1日出具的证明，认为假肢使用寿命约为5年，假肢每年的维修费用为假肢总价的5%。本案在诉讼过程中，根据颜正江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湖州分所对颜正江的护理依赖等级进行了司法鉴定，经鉴定，颜正江需二级护理依赖。
另查明，普天公司在开发建设菱湖星桥佳苑小区工程中，2009年9月因债务问题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踪迹不明。普天公司已向南浔供电局缴付截止于2011年2月25日止的菱湖星桥佳苑工程用电费用，于2011年9月7日向南浔供电局申请停电。
谢据林的登高架设作业操作证已过期。倪凤财已支付了颜正江医疗费、假肢等费用共计人民币266713.37元，另支付颜正江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810元。
颜正江于2011年3月3日生育儿子颜广杰。颜正江父亲颜忠国出生于1952年8月5日，母亲郭贵碧出生于1957年2月14日，颜正江父母共生育子女四人。
依据颜正江的请求，颜正江因本案事故损失金额，审核确定如下：医疗费77513.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护理费8075.16元；误工费5579.9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20913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1893元；鉴定费2300元；继续治疗费（颅骨修补）30000元；护理费28584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4万元，维修费用为88000元。以上颜正江共计损失人民币130216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35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颜正江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时可依法寻求赔偿。颜正江受伤所触碰的线路电压为10KV，颜正江以高压触电请求赔偿，原审法院将依照触电损害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因颜正江所触碰的高压线路，按照南浔供电局与普天公司签订的《临时供用电合同》的约定为普天公司所有，普天公司又未能举证证明损害是因颜正江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并且事发时普天公司对工地及变电设施处于无人监管状态，因此对颜正江的损害后果应承担赔偿责任。颜正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轻信他人无电的说法，既无登高拆卸脚手架的相关资质，又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非主要原因，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在多个原因造成高压触电损害时，应按照各自原因力的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谢据林在登高架设作业操作证已过期的情况下承接脚手架拆除业务，并雇佣无拆卸脚手架资质的颜正江拆卸脚手架钢管，又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与本案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对颜正江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谢据林提出的其只是介绍颜正江去帮倪凤财拆卸脚手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辩解，因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倪凤财将拆卸脚手架的业务委托给登高架设作业操作证已过期的谢据林施工作业，在现场指挥拆卸脚手架作业时轻信他人无电的说法指挥作业，存有选任和指示过失，也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对颜正江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荣业公司作为菱湖星桥佳苑工程的建设单位，对工地的电力使用情况及建设脚手架的拆卸的安全规范应有相应的认识，而将拆卸脚手架的人工安排交由倪凤财负责。在事发时荣业公司的驻工地人员在他人询问有无电时说工地没有电，使他人产生变压器的进线也没有电的错误认识进行作业，并且拆卸脚手架钢管上的部分扣件为荣业公司所有，其行为与本案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对颜正江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荣业公司以《协议》约定发生安全问题由乙方（倪凤财）负责为由，请依法驳回颜正江对荣业公司的诉讼请求的辩解，因该协议约定的内容与法相悖，不予采信。
南浔供电局作为电力的供应方，根据《用电检查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九条的规定，南浔供电局作为供电企业应当定期和不定期对普天公司执行国家有关电力供应与使用的法规、规章制度等情况进行检查。现有证据显示普天公司的电费仅缴付至2011年2月25日，至本案事故发生时2011年8月29日已有六个月，在普天公司非正常缴付用电费用的情况下南浔供电局应对普天公司的电力使用情况进行检查，确保用电安全。依照《供电营业规则》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用户连续六个月不用电，也不申请办理暂停用电手续者，供电企业须以销户终止其用电。用户需再用电时，按新装用电办理。”因南浔供电局未尽检查义务，从普天公司停止缴付电费至事故发生时已有六个月，但仍未终止普天公司的用电，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南浔供电局辩称对颜正江的损害后果没有过错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综上，对颜正江因高压触电致伤的损害后果，普天公司应当依照特殊侵权承担责任，其他各侵权人根据其对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颜正江因自身的过错可以适当减轻其他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普天公司承担本案事故30%的赔偿责任，南浔供电局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其他侵权人各承担15%的赔偿责任。颜正江请求其他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因无证据证明其他侵权人之间对损害的发生存在共同故意和共同过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对颜正江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颜正江合理的请求，予以支持，其他请求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省电力公司湖州电力局南浔供电分局应赔偿颜正江各项损失130216.54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合计人民币134216.54元；二、德清县荣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颜正江各项损失195324.81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合计人民币201324.81元；三、湖州普天置业有限公司应赔偿颜正江各项损失人民币390649.62元，精神抚慰金13000元，合计人民币403649.62元；四、倪凤财应赔偿颜正江各项损失195324.81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合计人民币201324.81元；五、谢据林应赔偿颜正江各项损失195324.81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合计人民币201324.81元。六、驳回颜正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侵权人应支付的赔偿款均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倪凤财已支付款项可以冲抵其应付款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540元，由颜正江承担8433元，浙江省电力公司湖州电力局南浔供电分局承担611元，德清县荣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221元，湖州普天置业有限公司承担1833元，倪凤财承担1221元，谢据林承担1221元。司法鉴定费人民币800元，由颜正江承担人民币300元，由其他当事人各自承担人民币100元。
上诉人颜正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南浔供电局承担10%的比例过低。理由：1.普天公司停缴电费超过六个月，南浔供电局未停电销户，存在监管缺失。2.上诉人触电位置的线路产权属于南浔供电局。因此，南浔供电局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二、上诉人颜正江居住在浙江省城镇范围内一年以上，残疾赔偿金应按照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三、上诉人在作业过程中已经询问现场施工人员，足以确认没电的情况下，才进行拆卸作业。上诉人本人不存在过错，即使有过失，也是小过失，不能减轻其他被上诉人的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南浔供电局和其他当事人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南浔供电局答辩称：一、普天公司并不存在连续六个月不用电的情形，对于该事实原审期间的证据已经证明，所以南浔供电局无权对普天公司以销户方式终止其用电，南浔供电局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原审法院有意回避欠缴电费与不用电之间的区别，基于以人为本的需要，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了1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考虑诉讼成本和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出发，所以才没有提起上诉。二、颜正江触电位置的线路产权属于普天公司，而不是南浔供电局，对于该事实上诉人在原审中予以认可。对于触电造成的事故责任，应由设施的产权人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颜正江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荣业公司辩称：荣业公司并不是高压电线路的产权人和经营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倪凤财辩称：南浔供电局存在重大过错，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在施工时其也询问了荣业公司的工作人员，答复是工地没有电，所以其本人没有过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普天公司、谢据林未作答辩。
根据原审期间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南浔供电局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2.颜正江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3.颜正江是否承担责任问题。
对于争议焦点1，经查，颜正江触电位置线路产权属于普天公司，对此，颜正江在原审中也予以认可。颜正江因高压触电致伤的损害后果，普天公司作为产权人和管理人应依法承担特殊侵权赔偿责任。南浔供电局虽不是线路产权人和管理人不承担特殊侵权的赔偿责任，但在本案中未尽检查义务，在普天公司非正常缴付用电费用的情况下南浔供电局应对普天公司的电力使用情况进行检查，确保用电安全。从普天公司停止缴付电费至事故发生时已有六个月，也未有相应的停电措施。南浔供电局的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据此确定其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也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争议焦点2，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当事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标准。如果受害人为农村户口，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且在城镇连续居住、工作一年以上的，残疾赔偿金应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上诉人颜正江为农村户籍，其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证实其在浙江省的居住地为农村，居住时间不满一年，所以颜正江请求残疾赔偿金按照浙江省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3，颜正江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不具备登高拆卸脚手架相关资质的情况下，进入高度危险的工地变压器上方进行拆卸钢管作业，而且轻信他人无电的说法，同时也未采取防触电的保护措施，作业中，颜正江直接触碰变压器上方10KV的接入变压器的高压电线，造成本案损害事实的发生。根据案件事实，应当认定颜正江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有过失，可以相应减轻其他当事人的责任。
综上，上诉人颜正江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于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并合理确定各当事人承担的民事责任，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0元（缓交），由颜正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杰民
审 判 员 邱金海
代理审判员 徐 晶
二〇一三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