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商终字第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明山，男。
委托代理人：丁志刚，山东宝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新志，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洁，女。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付晓，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明山因与被上诉人庄新志、孙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1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明山原审诉称：庄新志与孙洁系夫妻关系。2014年5月2日，武明山与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签订了按揭贷款汽车销售合同，该店出售R400商务奔驰轿车一辆，总价款74万元，武明山当日支付购车定金5万元。2014年5月5日，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向武明山收取购车首付款20万元。当日，武明山应庄新志、孙洁要求，在中国农业银行日照分行二楼营业厅办理了汽车消费贷款49万元的手续，将63310元（含三年盗抢险保费22800元）存在庄新志、孙洁指定的账户上。庄新志、孙洁收到上述63310元后，向武明山出具了山东日金担保有限公司收款凭证，收取武明山款项包括保证金19600元、人身意外险4410元、工本费500元、公证费1200元、刷卡费100元、担保费14700元。其中，人身意外险4410元至今未向武明山提供保单和保险合同，庄新志、孙洁向武明山收取的上述GPS费用22800元也至今未向武明山提供发票、保单和保险合同。庄新志、孙洁曾承诺于2014年5月底向武明山交付所购车辆，但一直拖至2014年7月18日交付车辆，且向武明山出具柳州市华星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68.8万元的车辆销售发票、三包凭证及该车相关的进口手续。后武明山要求庄新志、孙洁提供票款68.8万元以外的相关费用发票、保单和保险合同，庄新志、孙洁拒不提供，武明山才意识受骗。后经武明山查证，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至今未办理工商登记，租用日照方圆汽车修理有限公司场地对外虚假宣传和非法销售汽车。孙洁私刻印章向武明山收取购车款，并骗取、超收本案其他车款及相关费用。庄新志、孙洁的行为明显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相关法律的明确规定，严重损害了武明山的合法权益，以上所述均有相关证据为证。综上，庄新志、孙洁共同侵权行为不仅严重侵犯了武明山的合法权益，且极大伤害了武明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请求依法判令庄新志、孙洁共同赔偿欺诈非法超收的购车款52000元、GPS费用（含三年盗抢险保费）13481元的三倍损失196443元；交付所购车辆三年盗抢险保单和保险合同；交付收取武明山人身意外险4410元的保单和保险合同，如不能提供，按该4410元三倍向武明山支付赔偿金13230元。
庄新志、孙洁原审共同答辩称：武明山所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武明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庄新志与孙洁系夫妻关系，两人使用“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名称销售汽车，地址位于日照市东港区山东路533号。“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庄新志、孙洁自行刻制印章为对外办理汽车买卖业务、出具收款单据使用。2014年5月2日，武明山作为买方（甲方）、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作为卖方（乙方）签订“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汽车销售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兹有甲、乙双方协商成交下列商品，为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特订立本合同。1、品名R400商务1辆，黑／灰色；2、单台净车价74万元整；3、按揭付款，首期付款30%，定金5万元。……6、交货地点日照奔驰山东路店……。该份汽车销售合同落款处甲方由武明山本人签名捺印，乙方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由庄新志雇佣的工作人员刘晓签名。
合同签订当日，武明山支付购车定金5万元，庄新志、孙洁为武明山出具的收款凭证记载：交款单位武明山，摘由R400，车价740000，金额伍万元整，制单处加盖“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业务专用章”字样印章。武明山于当日还向庄新志、孙洁支付购车首付款20万元，庄新志、孙洁为武明山出具的收据上仍加盖“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业务专用章”。且经庄新志、孙洁联系，武明山向山东日金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张霞在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存款63310元。山东日金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为武明山出具三份收款凭证。收款凭证记载收款项目及数额：保证金19600元、人身意外险4410元、工本费500元、公证费1200元、刷卡费100元、担保费14700元，合计金额40510元。
2014年7月14日，根据武明山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签订的“金穗贷记卡汽车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武明山将申请贷款49万元委托银行将分期资金划入日照北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账户，即视为已按合同约定发放贷款，授权人处有武明山签名并捺印。武明山办理了购车按揭贷款后，将剩余购车款49万元支付庄新志、孙洁。后庄新志、孙洁将购车款71万元汇至浙江海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车辆，该公司因短期内无所购车辆颜色和车型，代购款转至柳州市华星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工作人员于2014年7月18日将R400奔驰商务车交付给武明山，并交付武明山一份开票日期为2014年7月10日金额为688000元“机动车统一销售发票”。该发票主要记载购货人庄新志及身份信息、车辆型号及相关信息，还记载销货单位为柳州市华星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2014年7月18日，庄新志、孙洁为涉案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险各一份，保险责任期间自2014年7月18日12时起至2015年7月18日12时止，支付保费16504.4元。庄新志、孙洁还主张，为武明山购买汽车内饰支付3800元、运费7000元，武明山所交款项扣除上述三项差额为2600余元；而武明山所付的其他各项费用63310元支付给山东日金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故武明山要求庄新志、孙洁赔偿损失无依据。本案审理过程中，武明山提供收款凭证复印件一份，该凭证记载：交款人武明山，事由GPS22800元，该收款凭证未加盖任何印章及经办人签名。武明山主张22800元款项已由庄新志、孙洁收到，庄新志、孙洁向武明山交付的GPS实际价值最多2500元，三年盗抢险费为6819元，故其应返还武明山GPS费用13481元（22800元－2500元－6819元）。
武明山认为，因庄新志、孙洁误导，其误以为庄新志、孙洁有销售案涉车辆的资格，并能开具发票及相关保险单据等，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庄新志、孙洁提交卖方柳州市华星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发票，武明山才知道被骗。因庄新志、孙洁的欺诈行为，武明山提起诉讼。且庄新志、孙洁亦认可与武明山系委托代购关系，故双方并不存在买卖关系，庄新志、孙洁多收取超出发票金额外的款项应返还给武明山。现庄新志、孙洁多收取武明山购车款52000元、GPS款13481元，要求其赔偿武明山损失196443元（（52000元＋13481元）×3）、交付三年盗抢险保险单和保险合同；武明山还主张，庄新志、孙洁收取其人身意外险4410元不能提供保单和保险合同，应依法向其支付赔偿金13230元（4410元×3）。庄新志、孙洁对武明山上述主张均不认可。庄新志、孙洁认为，其是出于朋友关系代武明山向4S店（实际向柳州市华星行车辆销售公司）购车，支付购车款710000元，且向武明山交付面额688000元发票后武明山并未提出异议。庄新志、孙洁支付购车款710000元、为武明山代购保险费16504.4元、支付车辆运输费7000元、购买汽车内饰3800元，而武明山支付的740000元扣除上述费用，差价仅为2600余元。另武明山所称的增加费用是必须发生的费用，且系由山东日金担保有限公司收取，与庄新志、孙洁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系庄新志、孙洁夫妻共同经营的汽车销售商店，其使用“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名称而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违反了工商行政管理相关规定，系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管理范畴，并不当然影响合同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法人或其他组织应登记而未登记，行为人即以该法人或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应以行为人为当事人。该店经营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应由行为人即庄新志、孙洁承担，庄新志、孙洁雇佣的人员刘晓与武明山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的法律后果亦应由庄新志、孙洁承担。诉争汽车销售合同法律关系是武明山与庄新志、孙洁经平等协商建立，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受到保护。根据合同约定，武明山支付合同约定全部购车款后，庄新志、孙洁已将武明山所购奔驰R400交付武明山。对于武明山主张庄新志、孙洁欺诈并多收取购车款52000元问题。首先，从武明山主张的事实分析，武明山主张受欺诈或庄新志、孙洁误导而签订合同，依据合同法属当事人撤销权行使的范畴，不防碍认定合同效力。在诉争汽车销售合同未被撤销前，对双方仍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庄新志、孙洁既不是汽车生产商，亦非代理商，而是基于双方的自愿由武明山向庄新志、孙洁支付价款，庄新志、孙洁交付车辆，无论庄新志、孙洁通过何种渠道完成交付义务，对购车款的接收和交付方式及价款的数额均是明确的，并不存在多退少补的问题。而且，从庄新志、孙洁实际向车辆出售方支付的价款来看，单纯车款已达710000元，尚有其他费用支出，武明山不能单纯以发票主张退款。武明山共计向庄新志、孙洁支付购车款740000元，该金额完全符合合同约定，是双方协商的车辆价值。虽然庄新志、孙洁为武明山提供的购车发票金额为688000元，庄新志、孙洁未全额出具发票给武明山造成的损失其可另行主张权利。武明山在双方认可车辆价款740000元的情况下，以出具发票面额与付款不一致要求退购车款52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武明山主张庄新志、孙洁多收取GPS费用13481元问题，武明山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GPS费用22800元由庄新志、孙洁收取，故武明山要求庄新志、孙洁支付多收款项三倍196443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武明山要求庄新志、孙洁交付涉案车辆三年盗抢险保险单和保险合同，因武明山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车辆三年盗抢险保险单和保险合同由庄新志、孙洁持有，且亦未提供证据证实盗抢险费用由庄新志、孙洁收取，对武明山要求庄新志、孙洁交付所购车辆三年盗抢险保险单和保险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武明山要求庄新志、孙洁赔偿人身意外险13230元损失问题，因该款项并非由庄新志、孙洁收取，故武明山要求庄新志、孙洁赔偿损失1323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武明山要求庄新志、孙洁赔偿超收购车款及GPS费用196443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武明山要求庄新志、孙洁交付所购车辆三年盗抢险保险单和保险合同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武明山要求庄新志、孙洁赔偿人身意外险1323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4445元，保全费1620元，由武明山负担。
上诉人武明山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庄新志、孙洁涉嫌非法经营销售汽车和明显欺诈上诉人，原审判决对本案的相关事实定性错误。1、基本事实是：2014年初以来，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广泛宣传和销售奔驰轿车。2014年5月2日，上诉人与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签订了按揭贷款汽车销售合同，向该店购买奔驰牌商务轿车一辆，该店承诺于2014年5月底交付车辆。此后，上诉人陆续向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交纳了定金5万元，首付款20万元，办理了49万元汽车消费贷款，还交付了63310元和GPS费用22800元，该两项费用含人身意外险和三年盗抢险保费，但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一直未交付保单和保险合同。最终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于2014年7月18日才向上诉人交付车辆，同时提供了柳州市华星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688000元的发票及车辆相关手续。2、经上诉人调查，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未经工商登记，其与上诉人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是两被上诉人的非法经营行为，被上诉人庄新志因涉嫌非法经营和非法开具相关税票已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现正在取保候审中，两被上诉人的非法经营和欺诈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上诉人作为买方，是与卖方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建立的买卖汽车合同关系，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只是后来上诉人被欺骗后发现该店的经营者是未经合法登记的欺诈上诉人的被上诉人，所以上诉人与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是平等的服务关系，而后经查实，该店没有合法登记，就不是平等的合同关系，而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间的欺骗与被欺骗关系，原审判决片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平等的权利义务关系，汽车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完全背离了相关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卖方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违约不能向上诉人出具合法票据、两被上诉人涉嫌非法经营，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原审却判决上诉人败诉，显失公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庄新志、孙洁共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武明山向庄新志、孙洁支付购车首付款20万元的时间是2014年5月5日。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庄新志、孙洁以“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名义向上诉人销售汽车是否构成欺诈，二被上诉人是否应赔偿上诉人三倍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所谓欺诈，是指故意欺骗他人，使其陷于错误判断，并基于此错误判断而为意思表示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庄新志、孙洁未经工商登记即以“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名义向上诉人销售汽车，但上诉人并未举证证实二被上诉人在与其订立合同的过程中故意告知其“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具有授权经营资格或故意隐瞒“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不具有授权经营资格的事实。因而被上诉人庄新志、孙洁未经工商登记即以“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名义销售汽车的行为虽不符合有关行政管理法律、法规规定，但并不因此导致其以“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名义与上诉人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无效，案涉汽车销售合同的主体实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庄新志、孙洁，上诉人将“日照方圆奔驰销售服务店”作为合同相对方而否认庄新志、孙洁的合同相对方地位既违反一般常识，也与其以庄新志、孙洁为被告提起合同纠纷诉讼的行为相悖。鉴于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雇佣的人员在签订汽车销售合同过程中已达成车款74万元的合意，且该合同中并未对购车渠道、车辆的交付主体、发票的开具主体作出特别约定，而二被上诉人原审中已举证案涉车辆实际花费除发票载明的688000元外，尚有诸如保险费、装饰费、运输费等费用，故上诉人以其支付的购车款与发票载明的金额存在差异为由主张二被上诉人存在欺诈的行为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另行支付的63310元和22800元，上诉人一审中自认其向山东日金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账户汇入63310元，而其提交的22800元收据也未能证实为二被上诉人收取以及二被上诉人承诺为其车辆投保盗抢险的事实，故上诉人以未收到有关保险合同、保险单据为由主张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也是不成立的。综上，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庄新志、孙洁在案涉汽车销售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存在欺诈的故意和欺诈的行为，故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4445元，由上诉人武明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玉国
审 判 员 韩文卓
代理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