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艳娥。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飞。
法定代理人：马艳娥，系任飞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者云，农民。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典平，山东金桥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智勇，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永美，农民。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生涛，山东孙一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国网山东莱阳市供电公司（原莱阳市供电公司）。地址：莱阳市旌旗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亦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勇，山东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烟台中油石油储运销售有限公司。地址：烟台市环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新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志晓。
上诉人马艳娥、任飞、王者云因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莱阳市人民法院（2012）莱阳民一初字第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艳娥、任飞、王者云的委托代理人刘典平，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生涛、原审被告国网山东莱阳市供电公司（简称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勇、原审被告烟台中油石油储运销售有限公司（简称烟台中石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志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叶智勇、孙永美诉称，二原告与叶平系父母子女关系。叶平受莱阳市江南广告公司雇佣，于2011年8月18日到烟台中石油公司第六加油处监督、验收任忠昌为第六加油处安装站棚喷绘布。安装过程中，任忠昌安装使用的脚手架突然滑动，站在脚手架旁边的叶平上前阻止，该脚手架碰到临近的10KV高压线，致使脚手架上的任忠昌触电身亡，原告亲属叶平也被脚手架引下的高压电电死。原告认为，叶平的死亡与被告有因果关系。故具状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3989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070元、丧葬费1684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等共计513836元，要求被告石油公司承担20%份额，被告供电公司承担10%份额，余下50%份额由被告马艳娥全部承担，被告任飞、王者云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供电公司辩称：1、原告应该按照工伤赔偿的程序向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公司提出工伤赔偿，要求驳回原告起诉，案件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2、受害人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从事法律法规所禁止的行为，依据最高院触电司法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供电公司依法不承担责任，要求依法驳回原告对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烟台中石油公司辩称：叶平是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公司的职工，叶平是在工作期间受伤属于工伤案件，应该由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受理，原告起诉我们属于主体错误，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明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烟台中油石油储运销售有限公司第六加油站属于我们的分支机构不具有主体资格，债权债务由我们承担。
原审被告马艳娥、任飞、王者云辩称：1、叶平是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公司的职工，叶平是在工作期间受伤属于工伤案件，应该由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前置仲裁，不属于法院直接受理的范围，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发生触电人身伤亡的事故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本案的叶平和任忠昌都是受害者，任忠昌不是加害人，就不存在对叶平的赔偿问题。叶平是受江南广告公司指派到事故现场工作，具体是在地面扶脚手架，因为没有扶好引起脚手架滑动，致使在脚手架上的任忠昌触碰到高压线死亡，所以任忠昌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叶平不尽职造成的。作为任忠昌的继承人不应当承担叶平死亡的赔偿责任。3、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受害人叶平系原告叶智勇、孙永美之子，受害人任忠昌系被告王者云之子、马艳娥之夫、任飞之父。被告烟台中石油公司第六加油站将喷绘广告交由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责任公司制作。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责任公司又将安装工程交由任忠昌施工。叶平系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责任公司的工作人员。2011年8月18日17时左右，任忠昌及其雇佣人员万玉房在脚手架上安装喷绘布，叶平站在地上查看安装质量。因脚手架的轮子未进行制动锁紧，再加上脚手架所处位置的地面西高东低，脚手架自西向东自行滑动，在旁查看安装质量的叶平看到脚手架滑动后便立刻上前拖拽，但因脚手架本身质量很大，再加上脚手架上有任忠昌和万玉房二人，滑动惯性很大，叶平无法制止脚手架滑动，脚手架滑动到站棚东面跨越该加油站的高压线下。任忠昌站在脚手架顶部，站立的高度刚好超过高压线，从而使任忠昌发生触电死亡，并通过脚手架将电引下，造成脚手架下拖拽脚手架的叶平也触电受伤，经医院抢救后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莱阳市人民政府成立了由市安监局、公安局、监察局、总工会等部门组成的第六加油站“8.18”事故调查组进行了调查，认定了以下基本事实：10KV高压线路名称为塔南线，权属被告供电公司；第六加油站坐落于莱阳市姜疃镇岚子村西莱高路岚子段路西，2010年11月30日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有限期至2013年11月29日，2011年1月8日取得工商营业执照，从事汽油、柴油零售业务，至2011年8月站棚喷绘广告布老化需要更换，遂将喷绘广告交由江南广告公司制作；江南广告公司2010年4月30日设立，经营范围为广告制作、发布、代理，该公司制作完成后，安装工程由任忠昌承接，任忠昌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白铁加工，双方口头约定由任忠昌负责喷绘广告的安装并自行准备施工所需的设施，施工过程中的安全工作由任忠昌负责，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后结算工程款；2011年8月18日下午14时，任忠昌与江南广告公司的工作人员王立晓、叶平三人先行到达加油站，约十分钟后任忠昌雇佣的临时工万玉房带着任忠昌租赁的移动式脚手架到达，遂后，任忠昌、万玉房两人便开始进行安装，任忠昌在脚手架顶端施工并指挥万玉房移动脚手架，王立晓、叶平二人在地面对安装质量进行验收，有时应任忠昌的要求帮忙递安装用的材料。17时左右，在为站棚东面固定喷绘布时，脚手架向东滑动到跨越该加油站的10KV塔南线下，任忠昌在脚手架顶端身体与高压线接触发生触电致其死亡。事故调查组在对现场进行了详细勘查、对有关人员进行问询调查、对喷绘布的安装作业过程进行详细了解的基础上，认为事故经过是：事故发生前，任忠昌和万玉房在脚手架上安装喷绘布，叶平站在地上查看安装质量，因脚手架的轮子未进行制动锁紧，再加上脚手架所处位置的地面西高东低，脚手架自西向东自行滑动，在旁查看安装质量的叶平看到脚手架滑动后便立刻上前拖拽，但因脚手架本身质量很大，再加上脚手架上有任忠昌和万玉房二人，滑动惯性很大，叶平无法制止脚手架滑动，脚手架滑动到站棚东面跨越该加油站的高压线下。任忠昌站在脚手架顶部，站立的高度刚好超过高压线，从而使任忠昌发生触电死亡，并通过脚手架将电引下，造成脚手架下拖拽脚手架的叶平也触电受伤，经医院抢救后无效死亡。事故调查组认为，脚手架在作业过程中轮子未进行制动锁紧、脚手架所处位置的地面西高东低、脚手架自西向东自行滑动，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个体工商户任忠昌的经营范围为白铁加工，承接高处安装作业工程属超范围经营，本人及其所雇工人万玉房均未经特种作业培训，属无证上岗，作业前未制定施工作业规程和安全防护措施，未为自己和所雇佣的工人配备劳动防护用品，作业过程中盲目作业，未对施工现场安全作业条件进行确认，未对脚手架轮子进行制动等，是此起事故发生的另一直接原因；江南广告公司将安装工程发包给任忠昌未对其经营范围、执业资格进行审查，未与其签订专项安全协议，现场监护不到位，加油站未对施工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未进行危险作业审批、现场监护不到位，均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据此，作出对江南广告公司行政罚款11万元、对其主要负责人高雪莲处上一年度收入30%（计45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款，给予加油站10万元罚款，对其主要负责人王新庆处以上一年度收入30%（计93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另查明，被告供电公司的塔南线始建于1980年9月11日，投运时间为1980年10月8日。第六加油站的前身为莱阳市南郊加油站，系刘明南个人投资于1999年9月2日成立，2002年9月15日取得《化学危险物品经营许可证》，2010年12月30日依法注销。注销前的2009年12月1日即将加油站的房屋租赁给烟台中石油储运销公司，期限20年。该公司于2010年8月25日申请设立分公司即第六加油站，2011年11月18日登记并开始经营。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人身的，侵权人应当进行赔偿。烟台中油石油储运销售有限公司第六加油站“8.18”触电事故调查组是莱阳市人民政府依法由安监局、公安局、监察局、总工会等部门组成的，事故调查处理报告是在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查，并对有关人员进行了询问、调查取证的基础上作出的，认定的基本事实客观真实，法院予以采信。导致叶平触电死亡的因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任忠昌自身没有高空安装作业的资质仍承接该工程，承接后未对现场环境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进行勘查并作出安全防护措施，施工现场地面西高东低，脚手架又系轮式可滑动的，施工中存在安全隐患是显而易见的，施工中脚手架的轮子竟未将制动锁紧，可见负责组织、指挥施工的任忠昌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事故50%的责任较为合理。任忠昌已死亡，被告马艳娥作为任忠昌的妻子，应对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任飞、王者云作为任忠昌的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任忠昌的遗产范围内对此承担赔偿责任。10KV塔南线建成投运在前，被告烟台中石油公司的第六加油站成立营业在后，依照《汽车加油加气站设计与施工规范》的有关规定，架空电力线路不应穿越加油站，也就是说第六加油站在选址上不符合规定；江南广告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广告制作、发布、代理，不具高空安装资质，第六加油站将安装工程一并交由江南广告公司施工，存在选任上的过失，故被告烟台中石油公司负事故20%的责任较为合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四条规定，电力企业应当加强对电力设施的保护工作，对危害电力设施安全的行为应当采取适当措施予以制止。虽然供电公司的10KV塔南线架设在前第六加油站成立在后，但按相关规定架空电力线路是不得穿越加油站的，供电公司应当在第六加油站成立之后乃至其前身莱阳市南郊加油站经营时即应采取适当措施予以制止，但供电公司至事故发生时未采取任何措施，其不作为留下安全隐患，故负事故10%的责任为宜。同一事故中，任忠昌的死亡赔偿金系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且叶平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398920元（2010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946元乘以20年）、被扶养人原告孙永美生活费48070元（2010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4807元乘以20年除以2人）、丧葬费16846元（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3691元）予以认定。以上损失共计463836元，由被告供电公司承担10%即46383.60元，被告烟台中石油公司承担20%即92767.20元，被告马艳娥承担50%即231918元，被告任飞、王者云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与马艳娥共同承担。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综合考量任忠昌系自然人、被告供电公司及烟台中石油公司系法人单位、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侵权情节等因素，法院酌定由被告供电公司承担5000元，被告烟台中石油公司承担10000元，被告马艳娥承担5000元，被告任飞、王者云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与马艳娥共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山东莱阳市供电公司赔偿原告叶智勇、孙永美51383.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烟台中油石油储运销售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叶智勇、孙永美93767.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被告马艳娥赔偿原告叶智勇、孙永美236918元，被告任飞、王者云在继承任忠昌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叶智勇、孙永美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66元及保全费1514元，由原告叶智勇、孙永美负担480元，被告国网山东莱阳市供电公司负担1063元，被告烟台中油石油储运销售有限公司负担2125元，被告马艳娥、任飞、王者云负担5312元。
宣判后，上诉人马艳娥、任飞、王者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8.18”触电事故责任认定上诉人自身承担50%的责任，显失公平。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责任公司对叶平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理应作为赔偿责任主体。3、本案上诉人的亲属任忠昌系触电事故的受害者，非侵权人，对于叶平的死亡，按工伤或是按侵权，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责任公司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叶平死亡的民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叶智勇、孙永美辩称，“8.18”触电事故安检报告所阐明的事实及责任认定，当事人各方并无异议，任忠昌与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责任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双方系承揽关系。关于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责任公司所应承担的责任，现处于协调当中，不存在利益冲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供电公司称，叶平系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应向劳动部门提出工伤赔偿，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原审被告烟台中石油公司称，叶平系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应向劳动部门提出工伤赔偿，赔偿责任应由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责任公司全部承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高压电致人损害赔偿责任是指高压电的产权所有人和经营管理人在从事高压电作业过程中给他人人身造成损害后依法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只要给他人人身造成损害，就会产生赔偿责任，系无过错责任。涉案的“8.18”触电事故，供电公司、烟台中石油公司、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责任公司及任忠昌作为该触电事故的责任方应按各自的过错归责原则承担责任。
关于涉案“8.18”触电事故的责任区分、认定。莱阳市人民政府“8.18”触电事故调查处理报告载明，致叶平触电死亡因素是多方面的，任忠昌自身没有高空安装作业的资质，承接工程后未对现场环境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进行勘查并作出安全防护措施，施工中脚手架的轮子未制动锁紧，系触电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而烟台中石油公司存在选址不符合规定，且存有选任的过失；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责任公司不具备高空安装资质，并将承揽工程交由不具备高空安装作业资质的任忠昌施工，亦存有选任的过失，均系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该触电事故处理报告已经各方当事人庭审质证，上诉人马艳娥、任飞、王者云虽提出异议，却不能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任忠昌在施工中不存有重大过失，也未通过其他途径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依该事故报告进行责任区分、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马艳娥、任飞、王者云上诉称，触电事故责任认定上诉人自身承担50%的责任，显失公平，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责任公司对叶平的死亡应否作为赔偿责任主体问题，本院认为，叶平作为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责任公司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所造成的人身损害，被上诉人叶智勇、孙永美作为赔偿权利人可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责任公司未作赔偿责任主体，并未加重上诉人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系被上诉人叶智勇、孙永美作为赔偿权利人对其权利的一种处分，应当予以准许。上诉人马艳娥、任飞、王者云上诉称，莱阳市江南广告有限责任公司对叶平的死亡应作为赔偿责任主体参与诉讼，理由不当，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任忠昌虽也系受害人，但其作为涉案工程的承揽人，未对施工现场的安全隐患进行勘查，也未做好安全防护措施，施工中脚手架的轮子未制动锁紧，系触电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任忠昌作为承揽人存有重大过失，理应对上前制止脚手架滑动致叶平触电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且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叶平作为受害人存在重大过失。上诉人马艳娥、任飞、王者云上诉所称，任忠昌系触电事故的受害者，非侵权人，不应承担叶平死亡的赔偿责任，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66元，由上诉人马艳娥、任飞、王者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明玉
审判员 刘 腾
审判员 付景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初小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