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26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德得旺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后横街14号楼1层3-101。
法定代表人韩文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跃，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凤稳，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国先，女，1961年5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雨，男，1981年2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云，男，1985年2月15日出生。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曹丽，女，1979年6月26日出生。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依臻，男，1988年1月25日出生。
原审被告韩文菊，女，1983年3月29日出生。
原审被告彭兴珍，男，1962年7月21日出生。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安外西滨河路18号院首府大厦3号楼。
负责人郑晓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琢，女，1987年10月25日出生，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职员。
上诉人北京德得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贸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03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国先、何雨、何云在原审法院诉称：2014年3月1日下午13点45分左右，在北京市延庆县延疏路24.6公里处，何占友驾驶三轮摩托车由北向西行驶时，适遇彭兴珍驾驶车牌号为京P8NB**的轻型封闭货车由西向东驶来，两车相撞，造成两车损害，何占友受伤。2014年4月2日公安机关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何占友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彭兴珍负次要责任。事故当日，何占友被送往延庆县医院抢救，由于�情危重，当日转往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进行紧急救治，被诊断为：1、右颞顶内血肿合并脑疝2、脑挫裂伤3、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经过手术、抢救、住院治疗，何占友仍然深度昏迷，此时家属已经花费近20万元的医药费，因无钱支付医药费于2014年3月31日为何占友办理了出院手续。由于何占友病情危重，一直使用呼吸机，因此延庆县医院不予接收入院，家属只能把伤者接回家。2014年4月14日何占友因病情过重死亡。经查，彭兴珍驾驶的车辆归韩文菊所有，该车投保了交强险。韩文菊为何占友垫付13000元的医药费，其他的费用未支付。故要求韩文菊、商贸公司、彭兴珍、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19483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1620元、交通费2500元、护理费7000元、误工费6000元，死亡赔偿金366740元、�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4758元、财产损失费2000元。其中保险公司应负担12.2万元，超出部分由韩文菊、商贸公司、彭兴珍承担30％的损失，再扣除已付的金额。韩文菊、商贸公司、彭兴珍应总计赔偿272485.69元。
彭兴珍在原审法院辩称：一、2011年6月9日彭兴珍到商贸公司上班，担任司机一职，韩文菊是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事故当天，彭兴珍驾驶肇事车辆（所有人韩文菊）运输货物后返回公司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彭兴珍属于职务行为不应个人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不存在死亡赔偿金问题。何占友于2014年3月1日入院，2014年3月31日出院，2014年4月14日何占友在家中死亡。故何占友不是交通事故直接导致死亡的；三、各项损失计算不准确，请求法院核定。
韩文菊在原审法院辩称：彭兴珍驾驶的车是韩文菊的，但归商贸公司使用，事故发生过程中彭兴珍是在给商贸公司送货，不应当由韩文菊个人承担责任。韩文菊代替商贸公司给何占友垫付的130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商贸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何占友是无证驾驶且醉酒驾驶，在本次事故中应负全部责任。何占友的死亡原因和交通事故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商贸公司不对何占友的死亡承担责任。
保险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彭兴珍驾驶的车是在保险公司投保的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保险公司同意满额赔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日下午13点45分左右，在北京市延庆县延疏路24.6公里处，何占友驾驶三轮摩托车由北向西行驶时，适遇彭兴珍驾驶车牌号为京P8NB**的轻型封闭货车由西向东驶来，两车相撞，造成两车损害，何占友受伤。延庆县公安局交通大队经调查，何占友醉酒驾驶机件不合格的车辆且未取得三轮摩托车的驾驶证，彭兴珍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2014年4月2日公安机关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何占友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彭兴珍负次要责任。
事故当日，何占友被送往延庆县医院抢救，由于伤情危重，3月1日转往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进行紧急救治，被诊断为：右颞顶内脑内血肿合并脑疝、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顶内硬膜下血肿、颅底骨折合并左侧外耳道脑脊液漏、左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等。2014年3月1日何占友作手术，3月11日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为何占友下了病危通知书。因何占友家属无力负担巨额医疗费，2014年3月31日何占友家属为其办理了出院手续，出院时何占友呈昏迷状态。医院建议继续住院治疗。何占友在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30天共花费医疗费（含辅助用品）194834.3元。魏国先、何雨、何云花费救护车费共计2090元，租氧气费330元。何占友从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出院后未再入院，据魏国先、何雨、何云称延庆县医院因伤情过重不予接收。2014年4月14日何占友死亡。2014年6月5日魏国先、何雨、何云诉至法院，要求彭兴珍、韩文菊、商贸公司、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194834.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1620元、交通费2500元、护理费7000元、误工费6000元、死亡赔偿金3667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4758元、财产损失费2000元，以上共计272485.69元。在审理中，韩文菊及商贸公司申请对何占友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因鉴定材料不全，鉴定机构退回鉴定。
原审法院另查明，彭兴珍系商贸公司的职员，其系执行职务中发生的交通事故。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为12.2万元。何占友的三轮车购买于2010年7月5日，价格为4500元。保险�司为何占友的车定损为2000元。何占友出生于1957年6月16日，农村户口，其与魏国先生育何雨、何云两子。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何占友与彭兴珍之间的交通事故，延庆县公安局交通大队认定何占友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彭兴珍负次要责任，双方对此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鉴于彭兴珍系商贸公司的职工，系执行职务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因此应由商贸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因此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超出部分，由商贸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经济损失的数额，法院依法确认为：医疗费19483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30天×50元／天）、营养费880元（44天×20元／天）、交通费2200元、护理费5900元（30天×150元／天＋14天×100元／天）、死亡赔偿金3667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1054元、丧葬费34758元、财产损失费2000元。以上共计659866.3元，其中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122000元，商贸公司赔偿537866.3元×30％=161359.89元，扣除韩文菊代商贸公司已付的13000元，再赔偿148359.89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赔偿原告魏国先、何雨、何云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费共计十二万二千元，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被告北京德得旺商贸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魏国先、何雨、何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丧葬费共计十六万一千三百五十九元八角九分，扣除已付的一万三千元，应再赔偿十四万八千三百五十九元八角九分，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魏国先、何雨、何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法院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商贸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何占友对交通事故应承担全部责任，商贸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应当查明事实，对交通事故责任比例作出正确的认定，不应僵硬地参照公安机关的事故认定书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其次，何占友的家属不顾医嘱，擅自将其接回家中致使其没有接受治疗而死亡，何占友的死亡并不是交通事故造成的，其与交通事故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商贸公司不应赔偿因死亡产生的任何费用。再次，何占友从入院至死亡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不存在需要加�营养的病情及明确医嘱，其营养费没有任何依据。此外，原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魏国先、何雨、何云针对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首先，彭兴珍严重超速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公安机关所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在程序和实体上均无瑕疵，商贸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理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责任比例的认定正确。其次，延庆县医院作出初步诊断后因没有治疗能力，才将何占友转到急救中心进行治疗，表明当时何占友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如果不是及时抢救，何占友可能当场就已死亡，交通事故与何占友的死亡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再次，何占友入院时仅靠药物无法生存，原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判决赔偿营养费正确。最后，原�根据何占友死亡的事实，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适当。综上，不同意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韩文菊同意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同意原审判决，但其未提出上诉。
保险公司未提出上诉，针对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表示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部分的认定，但同意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彭兴珍未提出上诉，针对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表示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救护车发票、诊断证明书、病危通知书、死亡证明、派出所证明、三轮车购买收据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四个问题：
第一，原�法院对本次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次交通事故，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调查认定何占友醉酒驾驶机件不合格的车辆且未取得三轮摩托车的驾驶证的行为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彭兴珍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的行为对事故发生负次要责任。该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法作出，真实、有效，具有证据能力和证明力。虽然，商贸公司主张何占友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全部责任，即彭兴珍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无责任，但商贸公司就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情�下，原审法院认定商贸公司承担本次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次要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商贸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何占友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事故当日（2014年3月1日），何占友被送往延庆县医院抢救，由于伤情危重，转往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以下简称急救中心）进行紧急救治，被诊断为：右颞顶内脑内血肿合并脑疝、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顶内硬膜下血肿、颅底骨折合并左侧外耳道脑脊液漏、左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等。同日何占友接受手术治疗，3月11日急救中心为何占友出具病危通知书。根据上述医疗机构的救治过程以及诊断意见，何占友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其伤势当时已危及生命。由此可以认定何占友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必然因果关系。虽然，商�中心主张两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其就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商贸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第三，关于何占友的营养费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何占友在救治过程中伤情严重，除正常用药外，确需补充营养，原审法院支持其营养费主张并无不当。此外，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的营养费数额适当。故商贸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原审法院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何占友因交通事故死亡，彭兴珍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结合商贸公司的经济能力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适当，商贸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六百七十八元，由北京德得旺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二百六十七元，由北京德得旺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立新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 慧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