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民提字第11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桑××。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交通
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浦镇独畈桥。
法定代表人丁××。
两申请再审人的委托代理人：茹××。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
委托代理人：俞××。
申请再审人桑××、浙江××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
简称鼎盛××）因与被申请人黄××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一案，
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绍民终字第294号民事判
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11月17日作出（2011）浙
民申字第75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立案后
，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
案。申请再审人桑××、鼎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茹××，
被申请人黄××及其委托代理人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
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越城区法院一审查某：2010年3月中旬，黄××经
人介绍受雇于桑××到绍兴市××湖新区××路××号景某某
工程甲从事木工工作，工资每天110元。同年4月2日上午，黄
××在工作时，被铁丝击伤左眼。黄××受伤后，桑××即送黄××至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后又转至绍兴县中心
医院住院6天，出院后又多次门诊治疗。经鉴定，黄××之伤
构成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时限为3个月、护理时限为2周。黄×
×因本次受伤已花去医疗费10233.97元、交通费350元、鉴定
费1500元，还损失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护理费1054.06元、
误工费6776.10元、�疾赔偿金200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
元，合计41668.13元。桑××已支付医疗费10162.27元。另查
某：绍兴市××湖新区××路××号景某某工程由某某公司某
某。黄××曾向绍兴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
因故不予受理。黄××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桑×
×、鼎盛××连带赔偿黄××医疗费369.80元，误工费8206.6
1元，护理费2484.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交通费850元
，鉴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200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
元，合计36664.98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桑××、鼎盛××
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
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
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
或者分包甲的雇主没有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中，黄××是桑××的雇工，黄××要求桑××作为雇
主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桑××辩称其与黄×
×无雇佣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本案查某的事实不符
，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因桑××系个人，没有相应资质，而黄
××受桑××雇佣在涉案工程甲上工作时受伤的事实清楚，鼎盛××系涉案工程总承包人，对桑××和鼎盛××间是何关系
这一事实，桑××和鼎盛××有能力也有义务予以证明，现其
否认黄××在涉案工地上受伤及抗辩认为涉案工程乙在分包、
转包情形，与事实不符，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只能认定鼎盛
××作为总承包人，未尽谨慎审查分包人资质的义务，应�与
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黄××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必要的
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精神损害抚慰金除外）应承担一
定的责任，酌情确定为30%。黄××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
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尚属合理，予以确认；医疗费中应剔除住
院伙食补助费；误工、护理时间应按鉴定结论确定分别为3个
月、2周计算；交通费，根据黄××实际就医情况酌定为350元
；黄××之伤构成伤残，给其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结合本案
实际，酌定为1500元。桑××、鼎盛××经传票传唤，无正当
理由拒不到庭参加第三次庭审，视为放弃抗辩权利，依法可以
缺席审理。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
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第
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
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
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
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桑××于判决生效之日
起三十日内赔偿给黄××19455.42元，鼎盛××对该款项承担
连带责任。二、驳回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
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
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7元，减半收取358.50元，由黄××负
担168.50元；桑××负担1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
付清。
宣判后，桑××、鼎盛××均不服一审判决，向绍兴市
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桑×
×是否承包或分包涉案工程、桑××与黄××之间是否存在雇
佣关系，均应由黄××承担举证责任。二、一审据以判决的证
据不足。黄××提供的视听资料并非原件，证人证言不能证明
黄××主张的事实。三、一审判决程序错误。本案不能适用简
某某序审理、不应作缺席判决、应作驳回黄××起诉处理。四
、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判决错误。一审判决对黄
××的诉讼请求未作审判，却对其未诉请的作出判决。请求撤
销原判，依法改判。黄××答辩称：一、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
桑××雇佣黄××到工地工作，该工地是由鼎盛××承建。黄
××已经穷尽举证责任，应由桑××和鼎盛××举证反驳，其
未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黄××有权选择以工伤
或以雇员受害赔偿为由进行赔偿。劳动部门不受理与本案无关
，法院不需要对劳动部门不受理的理由进行审查。黄××受伤
后，是桑××送至医院并支付医疗费。二、关于谈话录音，可
以证明黄××受伤后与其亲属前往鼎盛××协商处理受伤事宜
并进行录音的事实。桑××和鼎盛××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录音
资料存在疑点或取得方式不合法。桑××和鼎盛××已承认陈
某是其员工，如果桑××和鼎盛××对上述事实有异议，应当
申请陈某出庭作证来证明该录音资料不是事实。三、一审法院适用简某某序审理本案正确。第二次开庭后黄××提供了新证
据，因该证据与本案审理有重大关系，故第三次开庭，桑××
和鼎盛××收�传票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作缺席
判决符合法某某。四、黄××起诉两被告明确，符合法某某。
五、一审法院没有超出诉讼请求进行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
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某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
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
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
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黄××在一审中提
供了病历、证人证言、录音资料等证据，证明其系受桑××雇
佣在涉案工程甲上工作时受伤等事实，鼎盛××作为工程总承
包人，因未尽资质审�义务，应与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桑××和鼎盛××对此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或者反
驳证据加以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桑××
和鼎盛××提出的证据不足、程序错误等意见，经审查均不能
成立，依法不予采纳。此外，桑××和鼎盛××认为黄××主
张事发地点为“风林西路”而非“凤某西路”，但其未能举证
证明有“风林西路”工程，故对桑××和鼎盛××上述异议亦
不予采纳。综上，桑××和鼎盛××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足，其
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
费717元，由桑××、鼎盛××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桑××和鼎盛××仍不服，向本院申
请再审称：一、桑××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其未承包或分包乙公
司某某的涉案工程，而该工程系由鼎盛××内部员工承包，桑
××不需要承担雇主责任；二、原一、二审判决没有证据证明
黄××受雇于桑××在鼎盛××承建的涉案工程甲左眼受伤的
事实；三、原一、二审对黄××提供的由录音笔复制到电脑中
的涉案视听资料未经质证；四、本案不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
情形，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五、本案属于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
，不属人民法院管辖范围，原审管辖错误；六、原一、二审判
决认定鼎盛××承担连带责任超出黄××的诉请。请求：撤销
一、二审判决，驳回黄××的诉讼请求。
黄××答辩称：一、�案有确凿证据证明桑××雇佣黄
××到事发工地工作，黄××在该工地作业时左眼受伤，工程
由某某公某总承建，黄××与桑××、鼎盛××之间存在法律
关系。黄××已穷尽举证责任，桑××与鼎盛××应举证反驳
，其不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黄××受伤后，是桑×
×将其送至医院，并支付医疗费，如果仅仅是朋友关系，黄×
×起诉桑××，桑××理应愤怒，但经多次开庭审理，桑××
未出庭过一次，这不是愤怒的反应。一审中证人出庭作证，对
本案情况作了实事求是的陈述。二、关于谈话摄录，可以证明
黄××受伤后与其亲属前往鼎盛××协商处理受伤赔偿事宜并
进行录音录像的事实。鼎盛××承认陈某是其公某工作人员，其是谈话录音中的主要人物，鼎盛××如对其陈述内容有异议
，应申请其出庭作证，以证明摄录资料不是事实。三、关于管
辖问题，鉴于本案的特殊情况，黄××既可以要求作出工伤认
定，也可以按照雇佣关系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这两
者并不矛盾，黄××在劳动部门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的请求后，
向法院提起诉讼，并被立案受理合法。四、关于原判是否超出
诉讼请求问题。实际上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法院已经向黄××进
行了释明，黄××对诉讼请求也进行了明确，要求雇主桑××
承担赔偿责任，鼎盛××承担连带责任。这在一审判决书中都
已反映出来。故请求驳回桑××和鼎盛××的再审请求。
再审中，桑××向本院提交了2009年2月11日金某某与赵
某某签订的钢筋、模板、混凝土承包合同及其附件各一份，证
明桑××未承包过涉案工程。黄××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
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即使鼎盛××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赵某
某，也不能排除黄××受桑××雇佣在该工地受伤的事实。赵
某某是一个工作组，仍然可以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发包给桑××
施工。本院经审核认为：该承包合同的甲方虽载明为浙江鼎盛
交通建设镜湖新区凤某西路延伸一号景某某工程项目部金某某
，但未加盖鼎盛××或该公某项目部公章，金某某亦未出庭作
证，其身份无法确认，且黄××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承包合同
及其附件对本案事实认定不具关联性，不予认定。
黄××提交了绍兴市人民医院的急诊病历一本，证明201
0年4月2日事故发生后，由桑××送其去该院急诊，该病历本
封面由桑××填写，联系人手机号为桑××。桑××、鼎盛××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桑××系涉案工程承包人。本院
经审核认为：该病历本为原件，真实性可以确认，对该病历的
基本情况由其填写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因此，可以证明黄×
×主张的其受伤当天由桑××送其去医院治疗的事实，本院对
该证据予以采信。
再审庭审中，桑××及鼎盛××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
证，赵某在庭审中陈述：其承包过绍兴凤某西路工程有关的
木板、钢筋、混凝土工程，但未转包他人施工。黄××做的木
工活不包含在2009年2月11日其与金某某签订的钢筋、模板、
混凝土承包合同中，与其承包的工程没有关系，桥梁模板木工
活是其自己人做的。本院认为：各方对该证言虽未提出异议，
但鉴于桑××再审中提交的2009年2月11日金某某与赵某签
订的钢筋、模板、混凝土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本案中无法确认，
且赵某的上述证言并不能否认桑××雇佣黄××实际施工的
事实。故本院对该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经再审审查，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
认。
本院认为：关于桑××与黄××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
，鼎盛××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等问题。本案中，黄××受
桑××（木工）雇佣在绍兴市××湖新区××路××号景某某
工程甲从事木工作业，由桑××按日支付其工资，黄××在作
业时不慎左眼受伤的事实，除黄××自己陈述外，还有一起作
业的木工金宝红、谢中兴出庭作证，黄××提供的视频资料证
明，鼎盛××一审庭审中亦承认陈某为其公某工�人员。陈某陈述桑××称黄××系桑××手下的，是桑××送黄××去医
院并为其支付了医药费的事实。上述证据相互印证，构成证据
链，证明黄××受伤当时是受雇于桑××的事实。虽然桑××
在一、二审中抗辩其与黄××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但其并未
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因此原审根据黄××提交的证据认定双方
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并无不当。桑××应依法承担雇主
赔偿责任。由于涉案工程是由鼎盛××总承包，作为总承包人
未尽谨慎审查分包人资质或安全生产的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
，应对分包人即本案雇主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再审中桑×
×提供的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鼎盛××已将工程全部承包给赵
某某，桑××没有参与木工工程施工的事实。因此其提供的证
据不能否认一、二审判决认定的雇佣关系存在的事实。桑××
再审提出涉案工程系由鼎盛××内部员工承包，而非其本人承
包或分包，无需要承担雇主责任的理由与查某的事实不符。关
于原判是否存在判非所请问题。黄××一审起诉时即请求桑×
×与鼎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一、二审法院根据查某的
事实，认定桑××与黄××存在实际雇佣关系，并判令模板工
程的实际承包人桑××承担雇主的赔偿责任，由工程总承包人
鼎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未超出黄××的诉讼请求范围
。关于举证责任问题。原审中，黄××主张雇佣关系存在，并
提供了相关证据，其提供的证据，且相互印证，已经形成证据
链，证明雇佣关系存在，其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而桑××和
鼎盛××抗辩认为涉案工程由他人承包，桑××并未雇佣黄×
×做工，但其未举证否认黄××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并未按照举证责任倒置进行分配本案举证责
任。关于管辖问题。本案系雇员受害赔偿纠纷，属于人民法院
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由人民法院管辖。虽然黄××曾向绍兴
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提出过工伤认定，因证据不足未被受理。
但并不影响其以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
民事诉讼。
综上，桑××和鼎盛××的申请再审的理由缺乏事实和
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
体处理得当，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
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八
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绍民终字第294号民
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奕
审 判 员 王红根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二〇一二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