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11刑初1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定西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马国前，男，汉族，1975年2月28日生，小学文化，甘肃省渭源县人，农民，2016年6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渭源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建红，甘肃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定西市人民检察院以定检刑诉［201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国前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定西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柴文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马国前及定西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甘肃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王建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定西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6月23日上午，被告人马国前在医院看病时，因阻止妻子姜某某上网与网友聊天，二人发生争吵并撕打，后被他人劝开。当日13时许，马国前和姜某某先后回到家中，二人又为此事继续争吵并撕打。马国前用四棱皮带在姜的头部、胳膊、手部、腿部连续抽打多次后，又用水果刀在姜的左大腿侧面戳了一刀。之后，继续用皮带抽打姜的腿部，直至姜某某求饶。18时许，马国前发现姜某某呼吸急促，就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与邻居一起将姜某某送往医院。途中与“120”急救车相遇，大夫检查时姜某某已死亡。经法医鉴定，姜某某符合全身大面积挫伤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对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提取笔录、现场勘查笔录、指认笔录、辨认笔录、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刑事照片、作案工具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马国前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
辩护人辩称：1、本案因家庭矛盾处理不当引发，量刑时应与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暴力犯罪有所区别；2、被告人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3、被告人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且系初犯、偶犯，可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23日上午，被告人马国前在渭源县中医院看病时，因阻止妻子姜某某上网与网友聊天，二人发生争吵并撕打，后被他人劝开。当日中午13时许，马国前和姜某某先后回到家中，二人又为此事继续争吵并撕打。马国前用一根胶皮带在姜某某的头部、胳膊、手部、腿部连续抽打多次后，又用水果刀在姜的左大腿外侧戳了一刀。之后，继续用胶皮带抽打，直至姜某某求饶。下午18时许，马国前发现姜某某呼吸急促，遂拨打“120”急救电话，并与邻居一起将姜某某送往医院。途中与“120”急救车相遇，大夫检查时姜某某已死亡。经法医鉴定，姜某某符合全身大面积挫伤致创伤性休克死亡。案发后，马国前在抢救现场被侦查人员带到渭源县公安局接受讯问。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渭源县公安局“110”接处警记录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6年6月23日18时58分，渭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石某某在出警过程中，发现渭源县清源镇鼠山村路边有一妇女死亡，身上有被殴打的痕迹，遂拨打“110”报警。接警后，公安民警即赶赴现场，开展调查访问，并将嫌疑人马国前控制。渭源县公安局于同日对马国前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
2、证人马某某（系马国前父亲）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23日中午13时许，他看见其子马国前骑着摩托车回家了，他就到大门外面给牛喂草去了，喂完后回到院子里时，看见儿媳姜某某在北角房门口的台阶上坐着，随后马国前拉着姜某某的手腕进了东角房里，并对他说他们村的缐步荣叫着呢，让他看去，他就到缐步荣家里去了。去了之后缐步荣说没有叫他，他就和缐步荣聊了一个多小时。14时许，他又回到家中，马国前和姜某某都在东角房内，马国前在门口沙发上坐着，姜某某头朝墙、脚朝窗户斜躺在炕上，他看见姜某某的左眼眶呈黑青色，就到他睡的房间里拿了瓶眼药过去，让姜某某把眼药点上，但姜某某一声不喘，他又到外面去转。18时许，他回到家中，邻居马某甲和妻子也在他家，他们三人将姜某某用架子车拉了出来。在门口马国前说，他把姜某某打了，要拉到医院看去，然后他们就把姜某某拉上走了。
3、证人马某甲（系马国前邻居）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23日下午18时10分左右，马国前给他打电话，叫他到其家帮着送一下人。他就叫上媳妇苏某某去马国前家，在马国前家北面阁房里，他看见马国前媳妇在炕上侧身躺着，身上盖着被子。马国前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裤子，让苏某某帮着给其媳妇穿上。他就扶起马国前媳妇，苏某某帮忙穿上裤子，然后他们三人将马国前媳妇抬到架子车上，拉着往大路边走。在走的过程中，他听见马国前给“120”打电话。他们走到大路边时，“120”救护车已经来了，大夫对马国前媳妇进行了抢救，约半个小时后，救护车就将人拉走了。在抢救时，他看见马国前媳妇的大腿上青着。
4、证人苏某某（系马某甲妻子）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23日下午6点多，她丈夫马某甲接到马国前打来的电话后，就到马国前家去了。随后她也到马国前家，看见姜某某在炕上躺着，身上盖着被子，她叫了几声，姜某某没有答应。马国前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裤子，让她给姜某某穿上，马国前揭开被子时，她看见姜某某只穿着一件裤头，两个大腿前有巴掌大小的紫青色伤痕，头一直勾倒着，头发将脸部遮住。马某甲将姜某某扶起，她给其穿上裤子后，他们三人将姜某某放到架子车上，拉着往医院走。在走的途中，马国前一直给“120”急救中心打电话，他们走到鼠山村大庄附近时，县医院的救护车也来了，大夫将姜某某从架子车上抬下来，抢救了半个多小时，大夫说人没有了，后来“110”的人也来了，将马国前带走了解情况，姜某某的尸体被救护车拉走了。
5、证人石某某（系渭源县交警大队民警）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23日下午，他去渭源县清源镇鼠山村处理交通事故，后在返回单位途中，看见鼠山村上大庄社的路边停着一辆“120”急救车，他下车发现一名妇女躺在担架上，他问大夫情况时，大夫说：“人已经没有呼吸，心跳停止了”。同时旁边的人说：“是两口子打架的，丈夫就在旁边”。他问丈夫是哪位，旁边的人指着坐在路边架子车旁的男子说，他就是丈夫。那名男子低着头坐在架子车旁的地上，他就给“110”打电话报了案。打完电话后，男子还在地上坐着，情绪很低落。他让那名男子坐到他们单位的警车上休息了一会，后派出所的民警赶到现场将男子带走了，当时那名男子没有逃跑的行为。
6、证人罗某某（系姜某某姐夫）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23日早上，他陪马国前到渭源县中医院看病，挂完号后，他在门诊楼葛大夫办公室等着，后他从窗子上看见马国前和姜某某在门诊楼前发生打架，马国前把姜某某的眼部打了一拳，姜某某朝马国前的裆部踢了两脚。他就赶紧下楼去劝解，他下去后两人已被别人劝开，姜某某就走了。他想打架的原因是姜某某拿手机聊天时，被马国前看见后引起的。因为马国前和姜某某被人劝开后，马国前从门诊楼进来时拿着姜某某的手机，他和马国前等着看病的时候，马国前把姜某某的手机拿到他面前说：“姐夫、你看，这是他们聊天的内容”，因他视力不太好，手机上的内容没有看清楚。姜某某的手机一直在响，但马国前没有接听。自从2015年农历腊月以来，他常听马国前说，姜某某爱在手机上和网友聊天，让他劝一下。他也常劝姜某某不要聊天了，马国前和姜某某因为此事经常吵架。
7、证人姜某甲（系姜某某姐姐）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份以来，她母亲一直在渭源县中医院住院，她和姜某某侍候她母亲。6月23日早上8点左右，姜某某到门诊楼报销药费去了，她在病房里看她母亲。过了半个多小时，姜某某来到病房，坐在凳子上、面朝窗户，一直没有说话。十几分钟后，姜某某从病房里出去了，在门口对她说：“半个月后我就来了”，快到电梯口时又让她给马国前打个电话，并说其脸上在流血。后她去找姜某某，但没有找见，她返回病房时，马国前和罗某某也来到病房，马国前和她母亲说了一会话，后马国前和罗某某就走了。当天下午15时左右，她给姜某某打电话，姜某某接通电话说：“姐”，然后她听见姜某某的哭声，之后马国前接上电话问：“你是谁？”，她就骂着说：“你装的不知道”，马国前叫了声“姐姐”，她问：“你们在干什么？”马国前说他在收拾姜某某，她给马国前说：“你看情况着”，马国前就把电话挂了。自从2015年农历腊月以来，因为姜某某爱上网，马国前和姜某某经常吵架，她母亲也知道此事。
8、证人姜某乙（系姜某某哥哥）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23日早晨，他和二姐姜某甲、妹妹姜某某在渭源县中医院陪他母亲看病，当他买早点回到病房时，姜某甲对他说：“你看见姜某某了吗？姜某某和马国前在医院里打架着呢，你知道吗？”他说：“我没看见，也不知道”。他们正说的时候，马国前来到了病房，拿出姜某某的手机让他看，并说：“你看姜某某给谁打电话着呢，还有她和网友的聊天记录”。他大概看了一下，手机上角显示有“爱情话语”之类的字词。之后，马国前跑到他母亲的床前说：“姨娘，我这次要把她的腿折断”，因为他母亲的病比较严重，他过去把马国前推开说：“这是你们的家务事，别给老人说了”。说完他把马国前送到楼底下，并劝着说：“你们两口子的事，忍着就过了，都上岁数了么”。马国前什么没说就走了。
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渭源县清源镇鼠山村上大庄社63号马国前家东房的南角房内，推开房门进入室内，房间东墙下由北向南依次为电视柜、衣柜、土炕，东墙下电视柜分为上下两层，北中南三格，打开北侧下层抽屉，内放一灰白色包等物品，包下压着一把呈闭合状的白色水果刀，刀刃长约6.5cm、刀柄长约8cm，刀刃上粘附有疑似血迹的斑渍。房门南侧西墙下由北向南依次为三人沙发、木椅、缝纫机、衣柜，木椅靠背西南角上挂有一黑色胶皮带，该皮带外径约为40cm、内径约为38cm，断面约呈等腰梯形状，上边宽约1.5cm、下边宽约0.5cm、腰宽约1.1cm，四条棱上均有不同程度磨损。缝纫机下踏板上有一黑色女式外裤，左前裤腿角以上约50cm处有一长约2cm的裂口，裂口周围有疑似被血迹浸染的斑渍。沙发东侧约40cm处有一矩形茶几，在距北墙下电视柜75cm、距茶几47cm处地面上有一滴落状疑似血迹的斑渍，距东墙下电视柜70cm、距茶几58cm处地面上有一滴落状疑似血迹的斑渍。在房门门框南侧西墙面上63cm×66cm的范围内有喷溅状疑似血迹的斑点，在门帘上有浸染的疑似血迹的斑渍，在门扇外侧距地面32cm处有滴落状疑似血迹的斑渍。
10、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侦查人员在案发现场东墙下电视柜北侧下层抽屉内提取到一把呈闭合状的白色水果刀；在西墙下木椅靠背上提取一只黑色胶皮带；在缝纫机下踏板上提取一条黑色女式外裤；在地面、墙面等处提取疑似血迹的斑渍五处。
11、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6年6月27日，被告人马国前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指认，与现场勘查的地点一致。
1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马国前对从案发现场提取的水果刀、胶皮带、黑色女式外裤分别进行混杂辨认，确认水果刀就是其戳姜某某时所使用的水果刀；胶皮带就是其殴打姜某某时所使用的皮带；黑色女式外裤就是其戳姜某某时，姜某某所穿的外裤。
13、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侦查人员对马国前、姜某某的手机检查时，发现马国前于2016年6月23日18时13分、14分、15分三次拨打“120”急救电话；姜某某于2016年6月22日至6月23日，与网友进行聊天的情况。
14、渭源县人民医院急救中心院前病历，证实渭源县急救中心“120”急救车于23日18时43分到达现场，经检查，姜某某全身多处皮肤青紫，意识丧失，双侧瞳孔散大并固定，对光反射消失，大动脉搏动消失，心音消失，无自主呼吸，四肢僵硬，腱反射消失。持续抢救32分钟后，于19时15分宣布死亡。
15、甘肃中医药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证实经对死者姜某某的脏器进行法医病理学诊断为：1、弥漫性全小叶型肺气肿；2、慢性肝淤血（早起病变）；3、脏器内散在灶性出血（蛛网膜、心外膜下、心肌间质）；4、单纯性肾囊肿；5、脑水肿（轻度）。
16、定西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定）公（法）鉴（病理）字[2016]1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死者姜某某符合全身大面积挫伤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17、定西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定）公（法医）鉴（物证）字[2016]215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在送检的“水果刀上的可疑斑迹、门帘上的可疑斑迹、门扇上的可疑斑迹、姜某某外裤左前裤腿刀口处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反应及一女性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姜某某，支持该斑迹为姜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8、被告人马国前当庭提交忏悔书一份，证实其当庭认罪、悔罪。
1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马国前犯罪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20、被告人马国前的供述，2016年6月23日早上7点多，其和其妻姜某某的姐夫罗某某去渭源县中医院给其看病。在等待看病期间，其看见姜某某坐在门诊楼门口的台阶上玩手机，他走过去在其背后站着看了一会，后趁其不注意把手机抢了过来，姜某某要手机时他没有给，他俩因此发生争吵、撕打，姜某某在其裆部踢了两脚，他在其左眼靠下的部位捣了一拳。之后，便被周围的人拉开了，他就拿着姜某某的手机看病去了。看完病后，他和罗某某去住院部三楼看望正在住院的岳母，当时病房里还有姜某某的姐姐和二哥姜某乙，他给岳母说了姜某某上网和别人聊天的事，岳母劝他不要生气，先把病看好。后来，他从医院出来骑摩托车回家，走到他家山底下时，碰见姜某某也往家里走，他没有打招呼就前面回家了。回家之后，他把从县城带来的饭让他父亲吃了，然后打发他父亲去外面转，他就等姜某某回来，准备和她说早上发生的事。姜某某回到家后，他把姜某某叫到他们住的阁房里，他俩在理论她上网聊天的事时，发生了争吵。姜某某把地上放的一个铁板凳拿起来准备打他，他一把夺下扔到旁边。姜某某又撕住他的衣领，用脚踢他。他看见组合柜底下放着一条三轮车的风扇皮带，就拿起皮带在其胳膊上、背上、腿上打了几下，姜某某拿出一把水果折叠刀，打开了刀刃，他用皮带打掉折叠刀，并顺手捡起来，当她用脚踢他时，他就用折叠刀在其左大腿外侧戳了一刀。戳完之后，姜某某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又过来撕打他，他就在其头部、背部打了几皮带。打完之后，他把折叠刀放在组合柜的抽屉里。姜某某说把她打疼了，再不要打了。他就再没有打，和她商量上网聊天的事。后来，姜某某说要喝点水，他就把她扶到水龙头旁喝了点自来水。喝完时间不长，姜某某说她肚子疼，他就把她扶到炕上休息，并找来阿莫西林和治胃疼的药让她喝了。因他用刀子戳的时候，姜某某的腿部流血了，他就脱掉她的裤子，用卫生纸包扎了一下，然后他俩一直理论她上网聊天的事。大概下午五点多快六点时候，他发现姜某某出气很急促，有点想吐的样子，他感觉不对劲，就拨打了“120”电话，紧接着给邻居马某甲打了电话，让马某甲帮他送一下姜某某。后来，他们用架子车将姜某某送到公路上，“120”急救大夫看了后说，人已经停止呼吸了，并抢救了一会，说人已经死了。他是为了教训一下姜某某，用皮带打她的，让她以后再不要上网聊天。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马国前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持械故意伤害被害人姜某某的身体，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案发生在家庭内部，社会危害性相对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暴力犯罪较小，且被害人对引发家庭矛盾亦有一定责任。被告人马国前案发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抢救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其行为应认定为自首，另被告人对被害人积极进行抢救，当庭认罪、悔罪。综上，对其可从轻处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支持。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马国前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4日起至2027年6月23日止。)
二、查获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胶皮带一根，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判长 何世全
审判员 吴青彩
审判员 邢建新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旭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