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济行终字第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泰威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章丘市。
法定代表人于永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淑华、臧俊怡，均为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蒋晓光，局长。
委托代理人邵鲁江，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斌，章丘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玉国，男，1984年2月8日出生，汉族，山东泰威制药有限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沂南县。
上诉人山东泰威制药有限公司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行初字第19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东泰威制药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淑华，被上诉人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邵鲁江、杨斌，被上诉人郑玉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第三人郑玉国系原告山东泰威制药有限公司职工。2010年4月25日，第三人郑玉国按照原告安排外出工作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伤。2011年4月18日，第三人郑玉国向被告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同日向第三人出具了《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第三人向被告补正材料后，被告于2013年3月26日受理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3年4月11日向原告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原告向被告提交了申辩意见。2013年5月9日，被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作出ZW20130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第三人郑玉国所受伤害为工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济南市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管理工作的行政主管部门，对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处理是其法定职责。国务院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中，作为用人单位的原告山东泰威制药有限公司在工伤确认行政程序中，收到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后，未举证证明第三人郑玉国所受伤害不属工伤，被告依据作为受伤害职工的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和其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符合以上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第三人郑玉国是原告安排外出工作途中受伤，属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故应当认定第三人郑玉国所受伤害为工伤。被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作出ZW2013020号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东泰威制药有限公司要求撤销被告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5月9日作出ZW2013020号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鉴定费用（包括鉴定人出庭的费用）7200元，由原告山东泰威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山东泰威制药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认定郑玉国为工伤，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应予撤销。1.郑玉国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具备申请工伤认定的主体资格。郑玉国系沂水县职业教育中心2009级畜牧兽医班在校生，既未与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也未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不具有认定工伤的主体资格。该校证明可以证明其学生身份，郑玉国提供的银行明细可以明确其并非领取工资。2.郑玉国非因工外出，且因个人违法违章导致交通事故受伤，不属于工伤范围。郑玉国跟莘县王保文实习，无任何工作。发生交通事故系个人原因外出，非因工作原因遭受伤害。王保文的证言可以确定郑玉国并非因工外出，而王友华却称“通过同王保文交谈得知郑玉国外出送药发生交通事故”。被上诉人仅依据对王友华、李连任的调查笔录就确定郑玉国接受指派外出送药，而未调查王保文等能够确定案件客观事实的重要证人，就主观认定属于因工外出，且由于工作原因受伤，无任何客观依据。而被上诉人不能证明郑玉国因工作原因受伤，应承担举证不利责任。从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看，郑玉国因无证驾驶机动车等违法违章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伤害，为事故主要责任人。原审法院维持工伤原因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亦为适用法律不当。3.被上诉人置而不见王友华、李连任两名证人与郑玉国的利害关系，却不调查王保文等证人，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和程序错误。退一步讲，假设上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没有举证，被上诉人也应调查王保文等人，全面客观分析事实，依法作出认定，而不是直接认定。4.工伤认定书所说“郑玉国于2011年4月18日提出本人工伤认定申请”与事实不符，无任何证据证明。当天，郑玉国在医院住院治疗，而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书的是何人，与郑玉国有何种关系，被上诉人一直回避不谈。特别是，假设其于2011年4月18日提出申请，郑玉国于2011年4月22日治疗终结出院，《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明确限定郑玉国应于2011年4月26日前报送补正材料，然后决定是否受理。但郑玉国没有按期报送，对于工伤认定未能提交充分材料，同时在行政机关发出补正通知后规定时间内未能做出补正，工伤认定机关理应不受理。而被上诉人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却于2013年3月26日才予以受理，给郑玉国近2年时间补正材料，程序违法性明显可见。5.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限期举证期限内已提交了《关于郑玉国工伤认定的意见》，并附有王保文等人的证言，并非被上诉人所言未提交证据。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在工伤认定期间举证为由，认定被上诉人依法作出工伤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不仅未向上诉人出示申请工伤认定的相关材料，导致上诉人无法充分行使合法申辩权，而且还将上诉人在限期举证的期间内提交的王保文等证言隐匿，在诉讼中声称上诉人没有证据。二、原审法院证据认定与举证分配错误，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1.原审法院未同意重要证人王保文等出庭作证，而是以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未附有居民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明证人身份的文件，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四）项的规定为由，没有采信王保文等的证言，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立案时即已提交证人的证言，且附有出庭作证申请书，开庭前也提交了两位证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而且在庭审时，王保文等两名证人已经到法庭外，准备到庭作证，但是原审法院未允许其到庭作证，导致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以上诉人的证据未向被上诉人提交为由不予采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在诉讼中举证并非不能采信。原审法院错误的认定被上诉人的全部证据，而全部否定上诉人的证据，在证据采信上违反相关证据规则。3.上诉人申请法院对被上诉人出具的《工伤认定申请书》的形成时间进行委托鉴定，被上诉人却一直拒不交原件，甚至在原审法院限其于2013年12月15日之前交原件鉴定的限期通知后，仍不交出原件导致鉴定无法进行。对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原审法院却忽视对该事实的认定，没有依法认定被上诉人举证不利的责任，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4.西政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表明检材“具备形成时间鉴定的基本条件”，而“检材字迹与选取的样本字迹墨迹成分均存在差异，不具备形成时间鉴定的可比性，故不能对其形成时间进行判断”，因而作出结论“不能确定标称2011年4月18日的工伤认定申请书的形成时间”。鉴定人员在接受庭审质询时明确表明“形成时间不能鉴定的主要原因是比对样本的原因”。比对样本与检材均由被上诉人接收、保管、提供，因比对样本而无法鉴定检材的形成时间，而且被上诉人也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该申请书的形成时间为2011年4月18日，被上诉人应对此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举证责任分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违反事实与法律，错误作出工伤认定，程序违法。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ZW20130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我局在收到原审第三人郑玉国工伤认定申请后，因其材料不完备，一次性告知其所举证的全部材料。原审第三人郑玉国提交了相关材料，我局依法受理后，告知了上诉人在工伤认定期间有申辩举证的权利和义务，上诉人也进行了回复，但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我局根据案情需要对有关人员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同时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以及其它的相关证据认定郑玉国为工伤并无不当。一审期间，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鉴定申请，我局予以积极配合并提供了符合要求的全部检材，因此，上诉人对自己的诉求不能提供相关的证据支持，应承担全部后果。
被上诉人郑玉国述称，同意被上诉人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和依据：1、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被上诉人用该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基本情况；2、工伤认定申请书及郑玉国的身份证复印件，被上诉人用该证据证明郑玉国在受伤害后的一年内向被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3、《山东泰威制药有限公司关于郑玉国工伤认定的意见》，郑玉国用该证据证明在工伤认定期间其告知上诉人有申辩举证的权利义务，上诉人行使了该权利；4、《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被上诉人用该证据证明其收到郑玉国的申请后因其材料不完备，一次性告知郑玉国需要补正的材料；5、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存根，被上诉人用该证据证明其收到郑玉国的全部材料后于2013年3月26日受理了郑玉国的工伤认定申请；6、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存根，被上诉人用此证据证明其告知上诉人有申辩、举证的权利义务；7、ZW20130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8、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文书送达回证，被上诉人用7号、8号证据证明其在受理申请后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送达给上诉人。被上诉人用以上1-8号证据证明其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9、聊公交莘认（2010）第00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0、（2010）莘民一初字第978号《民事判决书》；11、沂水县职业学校出具的证明；12、郑玉国受伤时上诉人的总经理王友华出具的《郑玉国在山东泰威制药公司工作经历》；13、上诉人出具的误工证明；14、山东省农村信用社（农村合作银行）信通借记卡及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15、住院病历首页、出院记录；16、章丘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王友华所作的调查笔录；17、章丘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李连任所作的调查笔录及李连任的身份证复印件；被告用9-17号证据证明郑玉国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郑玉国是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法规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
上诉人山东泰威制药有限公司在提起诉讼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沂水县职业教育中心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上诉人用该证据证明郑玉国到上诉人处实习；2、上诉人员工工资发放表，上诉人用此证据证明工资表中没有郑玉国的名字，上诉人与郑玉国未形成劳动关系；3、杨开明出具的证言；4、王保文出具的证言；上诉人用3号、4号证据证明郑玉国作为实习生未接受上诉人指派送药；5、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6、缴费单位减员表；上诉人用5号、6号证据证明王友华离职，其证言不具备真实性客观性；7、李学营出具的证明，上诉人用该证据证明郑玉国作为实习生未接受上诉人指派送药，王友华与上诉人有业务竞争关系，其证言不具真实性；8、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文鉴字第07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诉人用该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程序违法。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并随卷移送本院。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王保文出具的证言及其身份证复印件，虽然该证据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没有提交，但因其有正当理由，本院予以接纳。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份证据所证明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经审查，本院认为，该份证言是王保文于2014年11月13日即本案二审期间作出的，其内容是证明事故发生当天郑玉国是因私外出，而没有接受王保文及其家人的任何指派。但是，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第4号证据即王保文的证言是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的，其内容是证明郑玉国是在校生，经上诉人介绍跟王保文实习，并未提到事故发生当天郑玉国是因何原因外出。由此可见，上诉人新提交的证言及其所证明的内容在原审期间并没有提交和主张，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也没有提交，其欲证明的内容亦无其它证据佐证，因此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第4号证据欲证明上诉人与郑玉国之间无事实劳动关系，但并无其它证据佐证，而被上诉人提供的第10、11、12、13、14、16和17号证据均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能相互佐证，因此对于上诉人提交的第4号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除了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第4号证据外，本院对原审期间提交证据的分析与原审法院一致。综合以上对证据的分析，本院对事实的认定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在被上诉人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作工伤认定的程序方面，首先，被上诉人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的第2号证据《工伤认定申请书》证明，郑玉国于2011年4月18日（即郑玉国受伤后一年内）向被上诉人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上诉人对该证据的形成时间有异议，但经鉴定不能否定其形成时间就是该签署日期，同时，被上诉人的第4号证据《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的签署时间亦为2011年4月18日，与第2号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因此，上诉人关于郑玉国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日期与事实不符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第2号证据《工伤认定申请书》签有郑玉国姓名并且加按手印，因此并不违反《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必须是工伤职工或其近亲属、工会组织的规定。再次，经审查，被上诉人确实经过了近两年的时间即到了2013年3月26日才受理该工伤认定申请，远远超出了被上诉人《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规定的“2011年4月26日前”的补正期限。但是关于补正期限，法律没有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的该做法违法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最后，上诉人主张，其在被上诉人限期举证的期限内提交了《山东泰威制药有限公司关于郑玉国工伤认定的意见》，并同时附有王保文等人的证言，但被被上诉人隐匿，并非被上诉人所言未提交证据。但是《山东泰威制药有限公司关于郑玉国工伤认定的意见》中体现不出其同时提交了其它证据，该主张亦没有其它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不予支持。
在被上诉人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作工伤认定的事实认定方面，被上诉人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郑玉国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亦能够证明郑玉国是因工外出途中受伤，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上诉人主张其与郑玉国之间没有事实劳动关系，事故发生时郑玉国也非因工外出，但是上诉人没有充分的证据支持其主张，并且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因此本院不予支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被上诉人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适用该条法律规定作出认定为工伤的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泰威制药有限公司关于被上诉人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ZW20130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山东泰威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极峰
审 判 员 王大伟
代理审判员 鞠吉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志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