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2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东方睿鸿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侨香路1028号万通达名车城8区一号，组织机构代码07439693-3。
法定代表人：曹振华，系该公司执行（常务）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汉平，广东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亮亮，广东前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健，男，汉族，1979年11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伟，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元，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曹振华，男，汉族，1986年7月12日，住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汉平，广东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亮亮，广东前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东方睿鸿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睿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健及原审被告曹振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1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乙方、买方）与被告东方睿鸿公司（甲方、卖方）于2014年7月22日签订了一份《汽车销售合同》，约定购买白色保时捷卡宴3.0T柴油版一台，生产地为欧洲，配置为19寸胎铃、行李架、全景天窗、电动尾门、电动座椅、脚踏、巡航定速、四驱、倒车影像、导航、Boss音响、多功能方向盘、前后护板、倒车雷达；车辆总价918000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之日，乙方向甲方交付定金30万元，如乙方不按约定履行合同的付款方式及提车约定，则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甲方不按约定履行合同，应当退还定金；汽车预定付款方式为2014年7月22日前支付全部车款的30%，计30万元，余款计618000元于提车前付清；交车时间为2014年9月23日前（如遇国家政策或人力不可抗拒因素，则交车时间依实际情况而顺延，直至交车完成），交车地点为被告东方睿鸿公司处，提车方式为乙方提车。合同空白处备注有：1、甲方如未按期交车，超过3各工作日后，全额退回；2、乙方当天提车可上到临牌与保险（保险费用由乙方支付）。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原告于上述合同签订后，于2014年7月28日向被告东方睿鸿公司转账款项30万元，被告东方睿鸿公司于2014年7月29日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专用）》，确认收到原告交来卡宴3.0T柴油定车款30万元。
原告与被告东方睿鸿公司于2014年12月11日又签订了一份《汽车销售合同》，约定车主原告，车辆信息为保时捷卡宴3.0T柴油，外观颜色桃红木、内饰颜色黑配红、生产地美国（原产德国）、订车配置见配置清单，车辆价格918000元；一次性付款方式为2014年12月12日前支付918000元（其中之前已交30万元订金）；交车日期预算2014年12月25日（如遇国家政策或人力不可抗拒因素，则交车时间依实际情况而顺延，直至交车完成）如到期未能交车，三日内无条件退款。合同附件配置清单显示配置与双方于2014年7月22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约定配置一致，仅加多两项为顶蓬仪表盘门板黑色、坐垫椅背扶手点缀红色。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4年12月10日、11日向被告东方睿鸿公司转账30万元、318000元。被告于2014年12月11日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专用）》，确认收到原告车款618000元。
另查明，被告东方睿鸿公司当庭提交两份《货物进口证明书》复印件，分别显示粤Ｂ×××××/提前报关货物自德国于2014年11月13日、12月16日运抵本口岸，业经被告东方睿鸿公司于2014年11月28日、2015年1月7日按章办结进口手续。货名均为卡宴2967CC越野车，规格均为柴油型/整车/5座/保时捷/卡宴/2967CC/CAYENNE/左肽，产地均为德国，出厂日期均为201402，车身颜色分别为红色、白色。被告称该两台车即为原告与被告东方睿鸿公司签订上述两份《汽车销售合同》中约定标的物，由于原告在签订第一份合同后，双方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于是才导致车辆未能交付，现车辆已经处理，因此该《货物进口证明书》原件已随车出售，仅能提交复印件。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无原件且无法证明系合同约定车辆。
又查明，被告曹振华分别于2015年4月28日向原告转账款项3万元，摘要信息为“退订车夸奖”；于2015年8月4日向原告转账款项2万元，摘要信息为“退还购车款”；于2016年6月8日向原告转账2万元，摘要为“退款”。原告对此予以确认，并相应减少诉讼请求，但认为被告曹振华以个人账户向原告退还购车款，证明两被告存在人格混同。
原告王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东方睿鸿公司所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2014年7月22日签订，2014年12月11日补充）；2、被告东方睿鸿公司立即返还原告所支付的购车款618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2016年5月11日为41586元）：3、被告东方睿鸿公司双倍返还原告支付的定金30万元，共计60万元；4、被告曹振华对以上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由于被告曹振华当庭提交证据三份转账凭证，显示被告曹振华分3次共转账汇款给原告7万元，原告遂变更诉讼请求第2项为被告东方睿鸿公司立即返还购车款548000元及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和被告东方睿鸿公司之间签订的两份《汽车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后签订的合同主要对于车辆的颜色和支付购车余款的时间进行了变更，增加了两项配置要求，双方实际按照第二份合同的约定继续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因此，法院认为，第二份合同实际上替代了第一份合同，故原告请求解除第一份合同已无实际意义。现双方均确认，被告东方睿鸿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车辆。关于未能按时交付车辆的原因，被告抗辩称，系由于原告变更合同内容，对此，法院认为，即使双方于2014年12月11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对前份合同的内容进行了变更，但被告东方睿鸿公司仍未能按第二份合同约定的时间2014年12月25日前将桃红木色卡宴车辆交付原告，已构成违约，被告东方睿鸿公司当庭提交的证据《货物进口证明书》无原件，原告请求解除该《汽车销售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且该证明书显示，红色卡宴越野车于2014年11月13日运抵深圳，白色卡宴越野车于2014年12月16日运抵深圳，被告东方睿鸿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28日、2015年1月7日办结进口手续，因此，在第二份合同签订后被告东方睿鸿公司进口的车辆并非双方合同约定的桃红色卡宴车辆，被告东方睿鸿公司抗辩称原告变更合同导致被告未能按时交付车辆，没有证据证明，对被告的抗辩不予采信。原告请求被告返还购车款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被告逾期交付车辆次日（即2014年12月26日）起的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定金罚则的问题，双方仅在第一份合同中约定原告交付“定金”30万元，但在同一条款中双方继续约定如被告东方睿鸿公司不按约定履行合同，应当退还定金，且在该合同备注中约定，被告东方睿鸿公司如未按期交车，超过3各工作日后，全额退回；在第二份合同中，双方将该30万元款项描述为“订金”。综上，法院认为双方对于30万元款项的性质系“定金”还是“订金”并没有明确清晰的认识，但根据前后两份合同的约定，双方的本意应为该30万元款项为“订金”，即在被告东方睿鸿公司未能按时交付车辆时，仅需要返还该30万元，并不需要双倍赔偿，且根据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双方以第二份合同代替了第一份合同，因此，法院认为原告支付的首期款30万元的性质应为“订金”，原告请求被告东方睿鸿公司双倍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曹振华系被告东方睿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占该公司100%出资，被告东方睿鸿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原告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查询，被告东方睿鸿公司因未按规定公示2014年度报告且通过登记的住所（经营场所）无法取得联系，已被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载入经营异常名录决定书。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原告请求被告曹振华对被告东方睿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吴健与被告深圳东方睿鸿汽车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11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二、被告深圳东方睿鸿汽车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吴健购车款548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被告深圳东方睿鸿汽车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吴健定金30万元；四、被告曹振华对被告深圳东方睿鸿汽车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曹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6元（已由原告交纳16136元），由两被告负担11668元，原告负担3838元，法院退回原告630元。
东方睿鸿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判决；2、依法改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2014年12月11日签订）；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由于被上诉人的主要责任造成车辆没有完成交付。上诉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将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因此应当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双方于2014年7月22日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后，上诉人已经为其准备了车辆，准备交付。但被上诉人提出更换配置，需换一辆汽车，造成未能完成交付。上诉人本依约可追究其违约责任，免收定金。为了维护双方的关系，上诉人同意解除原来的合同，于2014年12月11日重新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即开始按合同约定准备车辆，合同约定的桃红色保时捷卡宴汽车已经办结进口手续，上诉人可随时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但被上诉人又以各种理由拒绝接收车辆，造成合同无法履行。上诉人被迫将被上诉人订购的车辆低价处理。事后，双方多次协商交付的事宜，但均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现上诉人可以随时按照合同约定标准的汽车交付给被上诉人。因此，法院应当依法改判继续履行合同。
二、上诉人是公司法人，具有独立的人格，本案纠纷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及法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规定，本案均与原审被告无关。一审法院判令原审被告与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引用个人独资企业法来认定一审被告曹振华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王健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约定履行，但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履行了协议的约定，支付了购车的定金及全部购车款后，拒绝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且在之后，其公司已经停止经营并且无法在原经营地点找到该公司，合同上双方所约定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应当解除合同。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被上诉人的购车款及利息。二、上诉人系原审被告曹振华独资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在公司的实际运营过程中，上诉人的财产未能独立于曹振华的个人财产，且公司资产均已被转移无法查找，因此，被上诉人依法请求上诉人返还购车款及定金，请求曹振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三、上诉人在明知公司已未实际经营运行，且其在私下里也已经分几笔返还购车款的情况下，再次提起上诉拒不履行法院的判决所约定的事项，显然是在拖延时间，浪费司法资源，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曹振华的意见与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一致。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车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依法应为有效。在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后，被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购车款的义务。双方约定交车日期为2014年12月2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八条关于“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交付标的物。约定交付期间的，出卖人可以在该交付期间内的任何时间交付”的规定，上诉人可以在约定的交付期间内的任何时间交付车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交货期限内通知被上诉人提车，致使该买卖合同未能完全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销售合约条款的约定，被上诉人无需提取汽车，且双方亦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合意，故本案合同可予解除，上诉人基于合同收取的购车款、利息及定金应返还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能在销售合约约定的时间内提走预订的车辆，完全是被上诉人的原因所致，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另称本案纠纷与原审被告无关，原审被告无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其该项上诉理由明显与原审查明的上诉人企业类型和经营状况不符，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80元，由上诉人深圳东方睿鸿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沈 炬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光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