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1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德旭，男，196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佩峰，山东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光，男，196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乳山市乳山口镇河口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乳山市乳山口镇河口村。
法定代表人：邵春淑，村主任。
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京海，乳山持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乳山公路管理局，住所地乳山市青山路28号。
法定代表人：李树阳，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刚，男，系该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利民，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王翠平，女，1963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佩峰，山东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德旭因与被上诉人唐光、乳山市乳山口镇河口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河口村委会）、威海市乳山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乳山公路局）、原审原告王翠平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乳山市人民法院(2015)乳经民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德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水塘事发时无警示标志。从河口村委会提交的照片中警示标志的崭新程度看系事发后设置，且未设置在醒目位置，而镇政府工作人员拍摄的两段视频并非连贯视频，拍摄的内容与角度具有明显的指向性和目的性，无法确定系事发时拍摄，不能排除事后伪造的可能性，且从视频资料中可看出水塘四壁陡峭，长年疏于管理，足以对周边居民人身安全造成威胁，水塘形成后村民极少涉入，因芦苇和杂草遮挡视线导致难以对其现状加以了解和判断，且修路时唐启超年仅6、7岁，事发时其无法判断水塘的水深和危险程度，虽然河口村老书记证实水塘周边有警示牌，但其内容均为“禁止在高压线下钓鱼”，未有水深危险的警示标志。二、一审诉讼中河口村委会和唐光主张河口村委会为水塘设置警示标志，充分说明其为真正的管理人和所有人，河口村委会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应对唐启超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三、案涉水塘一直由唐光经营用于养鱼，该事实众所周知，唐光作为实际承包人和使用人，疏于管理和防护，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四、案涉水塘系乳山公路局挖土形成，其与河口村委会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书仅约定了征用补偿和标准，未约定征用时间，故乳山公路局对于挖土形成后的水塘对周边居民造成危险而疏于管理和防护存在过错。
唐光、河口村委会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唐德旭无证据证明案涉水塘系谁形成及取土是用于公路局建设，亦无证据证实河口村委会系水塘的所有权人，行政机关出具的证明证据效力应当大于一般公民的证言效力,且唐德旭的上诉请求不明确，事发时唐启超年满21周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一直在河口村生活，应对自己的行为及后果有一定的预见和辨别能力，其明知存在危险性仍下水捕鱼，应自行承担死亡后果。王翠平并未对本案提起上诉，说明其对一审判决予以认可。综上，请求驳回唐德旭的上诉请求。
乳山公路局辩称，案涉水塘不论系何种性质土地上所形成，乳山公路局均非其所有人和管理人，若案涉水塘系乳山公路局所有，则应属于国有资产，事实上其从未归乳山公路局所有和管理。乳山公路局作为公路管理部门，只负责乳山境内的省道及国道的管理工作，案涉水塘不属于其管理范围，故要求乳山公路局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案涉水塘形成于2002年，至事发时已有13年，唐德旭及其亲属对于水塘现状应当有充分的了解，且唐启超事发时已成年，擅自进入池塘捉鱼造成事故，其自身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请求依法公正判决。
王翠平述称，同意唐德旭的上诉意见。
唐德旭、王翠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法院判令被告连带赔偿丧葬费23193元、死亡赔偿金23764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280833元的50％即140416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唐德旭、王翠平变更诉请为丧葬费25119元，死亡赔偿金258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总起诉标的额仍为140416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河口村委会与唐光于2000年1月1日签订“家东苇塘承包合同”，合同内容为：“为了发展经济，搞好多种经营，开发荒山荒滩，村委决定自2000年1月1日始，苇塘承包给唐光挖塘养鱼。承包费每年200元，承包期为30年，承包费每10年交一次(一次2000元，共交3次)。合同说明，以后各种费用大队不承担(拉电、特产税)，如公路加宽，大队同公路、同承包者三方协商收回，如同承包者协商无效。大队有权收回。如收回公路应包括本人挖塘费用。如一方毁合同，先交2万元的罚金。”2001年，因牟乳线公路施工建设，唐光承包的苇塘被乳山公路局征收。乳山公路局与河口村委会于2001年5月9日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内容为：一、征用土地位置及面积：拟征用地块位于村东距路中心(详见附图)。征用面积为2000平方米(3亩)，其中耕地2000平方米(3亩)。二、征用土地费用：所征用土地每亩平均土地补偿费为2000元。土地补偿费计6000元。附着物补偿费计20元。以上征地费用共计6020元。三、公路局于6月底前付一半，余额于2001年底前付。四、交付土地时间：自协议之日起，乙方负责保持界桩内现状土地，但地物已经清理，不存在与他方(人)财产权益纠葛，于2001年5月10日前交付甲方……”合同签订后，乳山市公路局按照征用土地协议的约定向河口村委会支付了6800元，乳山公路局提交一份收款据和一份乳山市农村信用社电汇凭证，收款据内容显示：日期为2001年6月19日，金额为6800元，加盖有乳山市乳山口镇河口村财务专章和威海市乳山公路管理局银行专讫的印章；电汇凭证内容显示：日期为2001年6月20日，汇款单位为威海市乳山公路局，收款人为乳山市乳山口镇河口村，用途为补偿款，金额为6800元。征收该池塘后，乳山公路局即按牟乳线公路设计图纸施工，乳山公路局向法庭提交了2001年2月由山东省威海市公路勘察设计院制作的牟乳公路夏村至乳山口路段二级公路改建工程施工图设计图纸一份，牟乳公路施工建设完成后，被征收的苇塘由于道路施工建设，改变了原有地形地貌，形成了本案中的水塘。
2015年8月16日，唐德旭、王翠平之子唐启超中午午饭后到水塘内捉鱼，在水塘内溺水死亡。事发后，乳山口镇边防派出所及蓝天救援队均赶到现场参加救援，依据河口村委会的申请，一审法院向乳山市乳山口镇人民政府调取了事发现场视听资料，视听资料显示了事发时现场救援情况及事发时水塘周边设置有“水深危险，请勿靠近，严禁在此嬉戏玩水”及“禁止在高压线下钓鱼”两个警示标志。证人邵某1、邵某2出庭均证实，涉案苇塘由唐光经营，唐光对该苇塘挖土卖钱，加深苇塘，唐启超溺水身亡时，该涉案水塘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于2016年12月15日向河口村老书记唐崇仿做了询问笔录，其讲：“唐光是2003年4月份接任村书记。事发唐启超死亡之前一直有两处警示标志，警示标志是镇上统一发放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学生溺水……唐光承包苇塘时里面没有水……公路局征收修完道路后，水塘已经形成，我们村村委和公路局都没有对水塘进行管理，至于有没有人在里面养鱼我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双方提交的证据，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河口村委会、唐光、乳山公路局是否应对唐启超之死承担民事责任及该民事责任应如何分配的问题。2001年6月份，因征收修道，河口村委会与唐光解除了苇塘承包合同，唐光不再是案发水塘的经营管理人。案发水塘从2002年牟乳公路施工完成后就已经形成，至2015年唐启超死亡时水塘已存在13年之久，唐启超自幼在村中长大，其对该水塘的地形地貌及水塘蓄水量的多少有相当程度的了解和熟悉，事发时唐启超已满21周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其对到水塘内捉鱼所要面临的危险是有充分的预见能力的，但唐启超仍不顾下水捉鱼所面临的潜在危险，到水塘内捉鱼，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尽管诉讼中诉争水塘的使用权归属存有争议，且唐德旭、王翠平也未能提供证据充分证实谁对诉争水塘享有使用权、管理权，对诉争水塘的使用权归属存有争议，该争议应通过行政确权程序予以解决，但诉争水塘使用权、管理权的归属对此次事故过错的认定不产生影响，因水塘周边设置有“水深危险，请勿靠近，严禁在此嬉戏玩水”及“禁止在高压线下钓鱼”警示标志，即使被告对诉争水塘有使用权、管理权，因其尽了安全保障义务，其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唐德旭、王翠平提供的事发后事发水塘照片及其申请的证人证实事发时事发水塘周边没有任何警示标志，证实河口村委会、唐光、乳山公路局没有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但是从一审法院向村老书记唐崇仿的询问笔录以及向乳山口镇人民政府调取的事发现场视听资料中可以看出，事发时事发水塘周边设置有“水深危险，请勿靠近，严禁在此嬉戏玩水”的警示标志，依据证据规则证明力大小，唐德旭、王翠平称事发时事发水塘周边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的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唐德旭、王翠平要求乳山市乳山口镇河口村村民委员会、唐光、威海市乳山公路管理局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8元，由唐德旭、王翠平负担。
二审中，唐德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视频光盘一份，主张该证据系事发后第三、四天录制的事发水塘视频，拟证实案涉水塘四周较为陡峭，且只有一个路口，事发时周边杂草丛生无法看到能起到警示作用或禁止游泳的警示牌；证据二、2017年7月2日拍摄的案涉水塘照片，拟证实现在设置的“水深危险请勿靠近”警示牌因周边植被及设置位置无法起到警示作用；证据三、证人邵某1、邵某2作证称事故发生时案涉水塘并未设立水深警示标志，事发时唐光承包案涉水塘养鱼，村民平时极少涉足，对水塘具体水深并不清楚。经质证，唐光、河口村委会认为，证据一系唐德旭自行录制，录制时间并非事发当日，拍摄角度并不全面，不能反映事发时水塘的情形，且唐德旭未于一审诉讼时提交该证据，应当以镇政府留存的事发时影像资料为准；证据二无法确定显示的是案涉水塘周边，且其现状不能反映事发时状况，事发后蓝天救援队和镇政府均参与了救援，对抢救经过均有记录，能够充分反映事发时水塘面貌及警示标志的位置；对证人证言有异议，二证人参与了事故抢救工作，在危急情况下仍对现场情况清楚掌握不符合常理，且二人的证言与一审时的证言有较大差距，对水塘2001年前后的环境及地貌表述不一致。乳山公路局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其并非案涉水塘的所有者及管理者，该证据与其无关；证据二并非事发时现场照片，不能证明事发时的情况，另唐德旭主张的是唐启超进入水塘捕鱼时由于水深溺水死亡，并非不慎滑入水塘；证人证言可以证实乳山公路局并非案涉水塘的所有者和管理者，非因乳山公路局所形成。王翠平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对于事发时案涉水塘是否设置有警示标志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定如下：通过一审法院调取乳山市乳山口镇政府留存的事发时的视频资料，可以看出事发时案涉水塘设置有“水深危险，请勿靠近”、“禁止钓鱼”等警示标志。二审诉讼中唐德旭虽提交视频资料一份，但与镇政府留存的视频资料相比，该视频系唐德旭一方单方录制，且无法确定反映的是否系案发水塘全貌，唐德旭亦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自镇政府处调取的证据系事后伪造。综合而言，从证据的证明力来讲，第三方于事发当日录制的视频更加客观真实。另，一审诉讼中河口村老书记唐崇仿亦证实为防止学生溺水事发前案涉水塘边设置有警示标志。证人邵某1、邵某2的证言亦不足以否认现有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发时案涉水塘设置有相应的警示标志，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事故发生时，案涉水塘周边设置有水深危险的警示标志。唐德旭虽辩称事故发生时水塘周边杂草丛生无法看到警示标志，但从事发现场视频看，其主张并不成立。另一方面，事故发生时，唐启超系本村村民，即使平时并不涉足此处，从常理讲其对于水塘的基本情况亦应当有一定的了解，且其并非失足坠入水塘，而是有目的的进入水塘捕鱼，其对于水塘的状况应负有观察及衡量其危险程度的注意义务。事发时唐启超已成年，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区别在于能够充分辨认自己的行为，对于其行为可能存在的危险及产生的后果有足够的认识和判断，负有注意的义务，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本案中，不论案涉水塘的实际管理者系谁，在已经设置有警示标志的情形下，不应再对其课以更多的义务。综上，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唐德旭的上诉请求，理由不当，应予驳回；一审
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8元，由唐德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审 判 员 潘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邓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