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赣刑三终字第84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宜春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必定，男，侗族，1967年2月17日出生于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小学文化，农民，家住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2013年8月1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抓获归案，同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2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宜丰县看守所。
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宜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必定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5月6日作出（2014）宜中刑一初字第1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吴必定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吴必定，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7年2月期间，被告人吴必定和其乡友杨某甲、吴某甲、吴某乙、杨某乙、吴某丙、杨某丙等人先后从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来到宜丰县黄岗乡（现已改为镇）坪田村五峰坑砍毛竹。同年4月25日凌晨2时许，吴必定和吴某甲等人在坪田村五峰坑山上住宿的工棚内发现有人偷盗，立即叫醒工友，并持砍毛竹的柴刀去追小偷。当吴必定发现躲在一小溪边草丛里的李某甲后，便将李某甲押回工棚。途中，吴必定持柴刀朝李某甲的手臂、肩膀等部位砍了数刀，被害人李某甲被砍伤后逃走。当日早上，吴必定等七名工友下山准备就被盗一事到公安机关报案，途经五峰坑坑口处时，发现李某甲倒在路边已死亡。吴必定确认出死者就是被其砍伤的人后潜逃。经宜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李某甲系失血性休克死亡。2013年8月14日，宜丰县公安局在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公安局的协助下，将吴必定抓获归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吴必定持柴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失血性休克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吴必定辩称，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经查证，吴必定明知自己持柴刀朝被害人身体砍去会造成伤害的结果发生，仍然实施该行为，故其辩解理由与本案事实、证据不符，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提出，吴必定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被害人李某甲有明显过错，经查证，吴必定的行为不存在防卫目的的正当性，也没有正在发生的不法侵害，其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案发前，吴必定等人的工棚里发现被盗财物，但不能确认就是被害人李某甲偷的，故上述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辩护人还提出，吴必定的主观恶性小，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系初犯、偶犯。经查证，辩护人上述辩解理由与本案事实、证据相符，予以采纳。根据吴必定的犯罪情节，认罪态度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和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吴必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吴必定上诉提出，上诉人不具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最多属于防卫过当；本案是因被害人到上诉人等人的工棚实施盗窃行为而引起，故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上诉人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又系初犯，无前科劣迹。因此，一审判决量刑过重，要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1997年2月期间，上诉人吴必定与其乡友杨某甲、吴某甲、吴某乙、杨某乙、吴某丙、杨某丙等人先后从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来到宜丰县黄岗镇坪田村五峰坑砍毛竹。同年4月25日凌晨2时许，吴必定和吴某甲等人发现有人在坪田村五峰坑山上住宿的工棚内偷盗，立即叫醒工友，并持砍毛竹的柴刀去追小偷。当吴必定发现躲在一小溪边草丛里的李某甲后，便持柴刀朝李某甲的手臂、肩膀等部位砍了数刀。李某甲被砍伤后逃走。途经五峰坑坑口处时，因失血性休克倒在路边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宜丰县公安局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1997年4月25日凌晨2时许，宜丰县黄岗乡坪田村五峰坑附近山上，吴必定（在逃）、吴某乙等七人追捕盗窃嫌疑人李某甲的过程中，用柴刀将李某甲砍伤致死。1997年4月25日立案侦查、受理的事实。
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8月14日，宜丰县公安局在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公安民警的协助下，在该县中寨镇碧林矿业生产车间将正在作业的犯罪嫌疑人吴必定抓获归案。
公安综合查询系统信息，证实吴必定于1967年2月17日出生，作案时已满30岁，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公安局证明，证实吴必定无违法犯罪记录。
宜丰县黄岗镇坪田村委会证明，证实1997年4月25日，该村五峰坑发生一起凶杀案，因死者李某甲系湖南省溆浦县人，其家属短时间内难以到达（案发地），故安排人员将死者李某甲掩埋在坪田村土地坳的一座山埚里。
辨认笔录，证实1997年4月25日下午，在吴必定、吴某乙、吴某丙等人居住的工棚内提取柴刀八把，分别编为1-8号，经吴某乙辨认，确认2号为吴必定所使用的柴刀。
湖南省溆浦县两丫坪镇荷花居委会2013年10月28日出具的证明，证实居民李某甲自1997年外出打工至今未回，也没有电话联系。
指认笔录及照片、现场照片及现场示意图，证实2013年8月21日，同年9月12日吴必定两次指认了1997年4月所住五峰坑工棚，砍伤被害人李某甲及发现死者李某甲尸体的具体地点，其指认与时任黄岗山坪田村支部书记许某某的指认一致。指认现场予以拍照固定。
宜丰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解剖笔录草稿复印件，证实该死者尸长145cm，头面部及背部损伤都没有伤及人体重要组织器官，不能单独导致其死亡。该死者左右上肢均有严重损伤，特别是左肘部有一大创口，创内见尺骨骨折，肘关节脱出，创内肌肉及血管、神经离断。尸体上的创口、创缘、创壁平整，创内无组织间桥，这些损伤的特点和锐器损伤的特点相吻合。符合锐器损伤所形成。结合现场尸体下有大小的60×40cm的一滩血泊，衣裤上沾有大量血迹，综合分析，该死者系头面部、背部、四肢等全身多处损伤造成大量出血，死因：该死者系全身多处被锐器砍伤，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证人杨某甲的证言：昨天（1997年4月24日）晚上12点多他们都（在五峰坑工棚）睡着了，突然听到吴必定叫：“有小偷偷东西。”他起床发现鞋子不见了。跑出工棚，见吴必定沿下山的公路追，吴某乙跟在后面，他跟吴某乙后面，另两个不知名字的人（一个叫老燕、一个叫老武）也同时追下去。追了大概二三里路，横过小溪，听到吴必定在叫“小偷在这里”。他即转身来到吴必定身边。那小偷出来，吴必定问：“你为什么偷我们的东西？”那人不作声，吴必定抓住小偷的后衣领往他们住的地方走，他和吴某乙跟在后面。走了约50米远又过一小溪，在小溪中间，看到吴必定用柴刀砍小偷二三刀，听到小偷在叫：“老乡，别打了”。随即，那个人往公路上跑，他们三人追上去后把小偷抓住。在等其他工友时，他问小偷是哪里的，小偷说是湖南溆浦的。看到小偷身上有血，低着头叫痛，他们看见那样子有点害怕就往回走，半路中吴某丙、吴必良、老燕、老武也会合了。回到工棚，他发现丢了一双鞋，别人讲丢了包和衣服。去追小偷时，他就是见到吴必定手上有刀，其他人没有刀。
证人吴某乙的证言：昨天（1997年4月24日）晚上11点多，突然听到吴必定大声喊“有贼，快起来。”他、吴必定、吴某丁、杨某丙、杨某甲、吴某丙、老武等人往山口追。追到上大路时，发现三个贼从路边的河边推出两部自行车准备跑，他们赶过去，结果这个死了的没跑掉，躲在河边被吴必定发现并抓住了，贼就反抗逃跑，就打起来了。打后，这个贼还是跑掉了。往回走时，吴必定说用刀砍了那个贼几刀。25日上午，他们八个人准备到派出所报案，以自行车查小偷，结果在山旁发现死了一个人。吴必定讲，头天晚上那个小偷就是穿着这样的衣服。他们就意识到头天那个小偷被打死了，吴必定讲其他人没动手，就是吴必定一个人砍的。
证人吴某甲的证言：今天（1997年4月25日）凌晨1时许被吵醒，听到吴必定在叫：“有人偷东西，快起。”他马上起床和吴某丙各拿了一把砍毛竹的柴刀跑出工棚追贼，未果。回工棚后，他问吴必定“抓到贼没有。”吴必定讲“人没抓到，同贼打了起来，那个贼被我砍了几刀就跑掉了。”他被偷钢笔、书、五十多块钱，他的乡友丢了皮鞋、衣服。证人杨某丙陈述，证实1997年4月25日案件的起因、过程、后果与证人杨某甲、吴某乙、吴某甲的证言能相互印证，主要情节吻合。杨某丙还证实，小偷身材很矮小，跟他们的身高差不多，大概1.45米左右。
证人李某乙的证言：他同组的黎某某4月26日（1997年）在黄岗乡坪田村打电话到家，讲他弟弟李某甲死了，他弟弟个子很矮，1.4米多，今年（1997年）正月24日，和黎某某到江西宜丰砍毛竹，后死在宜丰。
证人黎某某的证言：今年正月24日，他和李某甲及贺某甲、贺某乙相约到坪田村砍毛竹挣钱。4月25日上午听说：“山下追到一个贼，被打死了。”下午，他便和老乡潭某某下山去看了死尸，才知就是李某甲，他们是同村组人，一眼就能认出，今天（4月26日）上午，他到邮局打电话告诉了李某甲家人。
证人杨某丙的证言：2013年7月1日，一个老乡到他家里来说，十多年前在坪田村务工的湖南人吴必定把另一个湖南人打死了，之后逃跑了，现吴必定回了家。他得知这一情况便向派出所报案。
证人李某丙的证言：有十多年前，对黄岗坪田那个被杀死的人他参与掩埋掉了，是派出所一姓黄或姓王的警官叫去的，同去的有三四个人。尸体大概有1.6米长，多处被刀砍伤，有一只手被砍断了，只剩下一点皮连着。埋在坪田村立地坳的一座山窝里。
证人吴某戊的证言：1997年黄岗的这件刑事案件，他知道是他老乡吴必定用刀砍死了人。案发当日早上8点多，吴必定带了十多个人到他家借钱，当时没注意看吴必定身上是否有伤。
吴必定供述及辩解：1997年3、4月份的一天凌晨1时许，他发现小偷进工棚偷东西，就大叫“抓小偷”。当时，他和工友起床都去追小偷。他带了把柴刀沿五峰坑下山的公路大概追了三里多路，发现靠马路边一小溪里好像有人。他一看，果然一个人站在溪里不动。他就叫：“这里有个小偷”。小偷就沿小溪往工棚方向走。走了几米远，小偷突然转身拿把20多公分的西瓜刀来刺他，他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被刺伤（现有疤痕为证）。他就用柴刀朝小偷手上和右肩手背砍了几刀。这时，吴某乙、杨某甲过来了，小偷就逃走了。他看小偷的伤蛮重，就没去追。他们返回工棚，工友问他小偷在哪里。他说，他押小偷回工棚，小偷反抗用刀刺他，他用刀还击，砍了小偷几刀，伤得很重。天亮后，他们准备去报案，看见路上有血迹，沿下山的公路滴的。后发现路边有具尸体。他见状后，发现尸体的身高体态与他打架的小偷差不多，身上的伤和他砍的部位都一样，尤其是死者背部的一刀和他砍的那一刀是一样的，小偷说话带湖南口音，年纪大概20多岁，身高大概1.55米。为此，他就离开了宜丰。
以上证据，均经一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证据来源合法有效，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必定无视国家法律，持柴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关于吴必定上诉提出的其不具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的意见。经查，根据现场目击证人杨某甲、吴某乙等人的证言证实，案发时，被害人并未向上诉人实施不法侵害，而是上诉人砍击被害人数刀后，被害人向其求饶，上诉人才未继续砍击。上诉人明知用刀砍击他人的行为会造成他人伤害的结果发生，仍持柴刀朝被害人身体多处砍击，从而导致被害人因失血性休克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故吴必定的该项上诉意见与本案事实证据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关于吴必定上诉提出的被害人有明显过错意见。经查，案发前，上诉人等人的工棚里发现被盗财物，但现有证据不能确认就是被害人李某甲实施的，故吴必定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吴必定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吴必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罗新春
代理审判员 方丽娟
代理审判员 方石清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俞琳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