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榆中法民一终字第00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某公司。
法定代表人崔庆龙。
委托代理人窦涛。
委托代理人华开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楠。
委托代理人米亚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成。
上诉人某公司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横山县人民法院（2013）横民初字第00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窦涛、华开建，被上诉人曹楠的委托代理人米亚龙，被上诉人张玉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庆龙、被上诉人曹楠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份，被告张玉成向某公司购买了三辆陕汽德龙牌自卸车（含陕K×××××号车辆），案外人田某某也向某公司购买了两辆车，两人共计购买了五辆车。每辆车价款为36万元，首付款10万元，下剩欠款由买方出具欠据给某公司，按月利率为15‰计息，将所欠车款转为有息债务分期偿还。被告张玉成和田某某口头约定，由田某某直接和某公司签订了上述五辆车的购车合同，被告张玉成的三辆车挂靠在田某某名下，付清首付款后，余款由双方按份自行偿还。2010年2月2日，案外人田某某与被告某公司签订了《承付购车欠款协议》，该协议约定田某某向被告某公司购买了包括陕K×××××号车辆在内的五辆陕汽德龙牌自卸车。首付50万元，下欠13万元由田某某出具欠款条据给被告某公司，约定月利率为15‰，由田某某分期偿还。同时约定，田某某在未付清所欠购车尾款时不得转移车辆的所有权，并自愿将上述五辆车作为所欠车款抵押物，如不能按期偿还车款时愿意接受神木县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但双方尚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后田某某将上述五辆车都登记在自己的名下，并将五辆车的车辆注册登记证交于被告某公司用以抵押。付清首付款后，田某某取得了其实际购买的两辆车，被告张玉成也取得了其实际购买的三辆车（含陕K×××××号车辆）并管理使用，下剩130万元债务由双方按份各自向某公司偿还。后来由于被告张玉成未能向某公司按时偿还购车余款，某公司将张玉成管理使用的陕K×××××号车辆扣押在了该公司。2012年2月14日，被告张玉成和原告曹楠签订了一份《车辆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约定，被告张玉成将登记车主为案外人田某某实为自己所有并管理使用的陕K×××××号自卸车转让给原告曹楠，双方约定车辆价格为21万元整，由原告一次性付清，转让后因该车辆所引发的所有债权债务2012年2月14日以前的均由被告张玉成承担，在2012年2月14日以后的债权债务由原告承担。协议签订后，原告于当日向被告张玉成付清了车款21万元整，被告张玉成和原告曹楠共同去了某公司，由被告张玉成向某公司支付了其实际拖欠的购车尾款，并从某公司取出了陕K×××××号车辆交给了原告曹楠。原告曹楠拥有了该车辆后，于2012年4月26日将该车辆出租给了靖边县成功广告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用作车载广告宣传。2012年11月29日，靖边县成功广告公司驾驶该车辆做广告宣传经过某公司门口时，某公司工作人员称田某某尚拖欠该公司的购车尾款，某公司有权将其购买的五辆车中的任何一辆扣押，故将陕K×××××号车辆扣押在了某公司。后原告多次和被告张玉成及被告某公司交涉，被告张玉成认为其已将所有的购车款向被告某公司付清，并不拖欠被告某公司的款项，故拒绝向原告退还购车款。被告某公司也拒绝向原告返还车辆。2013年1月23日，原告申请横山县人民法院对陕K×××××号自卸车在停运期间的日损进行评估。横山县人民法院委托榆林方正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评估，榆林方正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收取鉴定费5000元，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陕K×××××号自卸车日平均营运损失为631.25元。故原告诉请判令：1、由被告张玉成退换原告购车款210000元整，或由被告某公司返还原告车辆；2、由二被告赔偿原告停运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之间订立合同可以是书面形式，也可以是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本案中案外人田某某受被告张玉成口头委托，以其自己的名义与被告某公司订立了《承付购车欠款协议》，并将本案诉争车辆登记在自己名下。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该民事法律行为构成了隐名的间接代理，即被告某公司与田某某签订的《承付购车欠款协议》合法有效，原则上该协议只约束双方当事人，与委托人张玉成无涉。被告某公司与田某某在协议中约定，田某某在未付清五辆车的购车尾款时不得将车辆转让，被告某公司保留对车辆的所有权，本院认为案外人田某某在取得陕K×××××号车辆后，将该车辆登记在田某某自己名下，对外产生了一定的公示力。被告某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保留所有权是债权物权化，是准物权，尚未进行登记，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只在被告某公司和案外人田某某之间发生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被告张玉成支付了首付款，田某某将车辆交付于被告张玉成。依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和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被告张玉成自实际占有陕K×××××号车辆时已取得了该车辆的所有权，至于被告张玉成在取得了车辆的所有权后未将车辆登记车主变更在自己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登记仅仅是机动车物权变动的对抗要件，并非机动车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被告张玉成在取得了该车辆的所有权后将该车辆出让给原告曹楠，双方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告曹楠向被告张玉成支付了购车款，被告张玉成将陕K×××××号车辆交付原告曹楠管理使用，符合动产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故原告曹楠可依善意取得原则对陕K×××××号车辆主张所有权，阻断了被告某公司对陕K×××××号车辆保留所有权的物上追及效力。即便原告曹楠不能依善意取得原则对陕K×××××号车辆主张所有权，本院认为，案外人田某某现下欠被告某公司购车尾款人民币21万元左右，其已将购买五辆车总价款的百分之八十八支付于某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即在所有权保留买卖中，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已经善意取得标的物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被告某公司与田某某之间的保留所有权约定不能对抗本案原告曹楠对该车辆的所有权。被告某公司和案外人田某某在《承付购车欠款协议》中约定将陕K×××××号车辆抵押于被告某公司，某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用机动车等交通工具设立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现因陕K×××××号车辆的所有权人为原告曹楠，被告某公司享有的抵押权尚未进行登记，故某公司不能用与案外人田某某之间设定的抵押权对抗善意第三人即本案原告曹楠的所有权。对于田某某给被告某公司造成的损失，被告某公司可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追究其违约责任。综上，依据物权的排他效力，即“一物一所有权”的原则，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11月29日被告某公司扣押了原告曹楠所有的陕K×××××号车，侵犯了原告的物上所有权。对此，权利人可以请求无权占有动产者返还原物，故本院对原告请求由被告某公司返还陕K×××××号车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无权占有者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对于榆林方正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陕K×××××号自卸车日平均营运损失为631.25元，原审法院认为其客观真实，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本院对原告要求由被告某公司赔偿原告从扣押之日起到返还之日止按日平均营运损失为631.25元计算的停运损失，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请求由被告张玉成退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其于情于理不合，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五十一条、第四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曰起五日内返还原告曹楠陕K×××××号自卸车。二、由被告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曹楠按日平均营运损失为631.25元计算从2012年11月29日起至车辆返还之日止的停运损失。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2225元，鉴定费5000元，均由被告某公司负担。
宣判后，某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争议车辆陕K×××××号自卸车为案外人田某某所有，实则由案外人田某某向上诉人某公司所购买。因田某某未能向上诉人某公司支付剩余价款，上诉人根据法律规定及双方所签订的《承付购车欠款协议》行使对该车辆保留所有权，符合法律规定。首先，田某某未向上诉人披露部分为自己购买，部分替别人购买，也并未披露是否与他人之间存在代理和被代理的关系。上诉人善意的信赖田某某的购买行为及国家登记机关的登记效力，并无任何过错。其次，田某某将车辆交付给张玉成使用，双方之间只是口头约定，并没有签订书面
合同，故对其性质及张玉成是否能够取得所有权还存在疑问。在张玉成没有任何权利凭证证明此车为其所有的情况下，曹楠便轻信此车为张玉成所有，从其手中购买，并没有尽到审慎义务，故曹楠不能成为善意第三人取得车辆所有权。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返还陕K×××××号自卸车，且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营运损失。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曹楠、张玉成未做书面答辩。
二审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口头形式的合同与书面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虽然争议车辆陕K×××××号自卸车系案外人田某某向某公司购买，并与某公司签订了《承付购车欠款协议》，但实则该车系被上诉人张玉成委托田某某购买，并由被上诉人张玉成支付购车款及管理使用，所以张玉成系陕K×××××号自卸车的实际所有权人，其有权对该车辆行使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后张玉成又将该车转让给被上诉人曹楠，被上诉人曹楠亦向被上诉人张玉成支付了全部购车款21万元。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张玉成与被上诉人曹楠曾共同到某公司付款、取车，某公司实际上已明确知道该车的所有人并非田某某。后某公司以田某某欠款为由扣押诉争车辆显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虽被上诉人曹楠与被上诉人张玉成转让车辆时并未办理登记手续，但被上诉人曹楠主观上并无过错，且已支付相应的对价，故其应为善意第三人，而上诉人某公司不得以与案外人田某某之间的纠纷为由损害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某公司返还车辆，并无不当。对于车辆的停运损失，因该车用于租赁，且有榆林方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结论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某公司赔偿停运损失正确。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因无相应法律支持，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燕妮
审 判 员 杜波云
代理审判员 吴凤凤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