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终1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文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兴文县古宋镇中山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287090582697。
负责人:罗成彩。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英，四川丰宜（屏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忠宴，男，1963年5月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兴文县，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强，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奉密，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世良，男，1971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文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忠宴、周世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6）川1528民初1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英、被上诉人罗忠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按农村户籍标准计算损失的70%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周世良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离现场，是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重要原因，该行为增加其自身过错，同时也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故发生和损害后果与逃逸没有直接因果的认定错误；2.罗忠宴及其配偶从事个体装修，并未与任何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和购买社会保险，一审对罗忠宴居住、工作、主要收入来源的相关事实认定不清；3.一审判决对鉴定意见的采信不当。一审法院未采信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川菲司鉴所〔2016〕精鉴字第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本次颅脑损失为精神障碍的主要原因的鉴定结论，而是直接采信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鼎诚司鉴〔2016〕临鉴字第2444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中，假设条件下的100%参与度的结论，属于证据采信错误。
罗忠宴辩称，一审中提交的村、社区及公司的证明可证实罗忠宴长期在外务工，居住于城镇，收入来自城镇，并交纳了职工养老保险。一审中，当事人一致同意由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重新进行鉴定。现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又认为应采信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完全自相矛盾且无法提供合理理由和依据。投保人购买商业第三者险的目的是转移车辆发生事故时的赔偿责任以减少自身损失，肇事后的逃逸行为没有改变发生了交通事故的事实，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其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违反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不能证明就该免责条款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或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作出过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以交通事故归责方法作为确定保险人与投保人之间权利义务的依据，交通事故责任书不能成为保险人免责的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周世良辩称，该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不能证明在签订合同时对免责条款作出了说明或在保险合同中作出足以引起注意的免责提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周世良垫付金额为34000元，请予确认。
罗忠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周世良、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赔偿罗忠宴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伤残赔偿金24381元/年×20年×20%=97524元；2.医疗费：81571.21元；3.精神抚慰金：6000元；4.误工费125元/天×193天=24125元；5.护理费：86元/天×43天=3698元；6.陪护费：1260元；7.营养费：2984元；8.鉴定费：2700元；9.车船费：470元。以上九项共计220332.2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日，周世良驾驶自有的川QF×号轻型仓栅式货车从兴文县古宋镇方向往僰王山镇方向行驶，行至兴文县境内S309省道191Km+300m处时，撞到行人罗忠宴，造成罗忠宴受伤的交通事故。2015年11月16日，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公交认字[2015]第003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世良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罗忠宴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罗忠宴被送到兴文县中医医院治疗，诊断为右侧枕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罗忠宴支付医疗费1921.05元、门诊费1122.03元，合计3043.08元。因伤情严重，当日转入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右侧枕部急性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左侧颞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创伤性湿肺、左侧气胸。住院23天后于2015年11月24日出院，共支付住院医疗费用70249.66元、门诊费用1901.10元，合计72150.76元。2015年11月25日，罗忠宴到兴文利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左侧颞骨骨折。住院20天后于2015年12月14日出院，共支付住院费用5410.37元。2016年1月7日，罗忠宴在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支付门诊费967元。罗忠宴在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期间，支付陪伴费1260元；购买便盆、毛巾等支出110元。此外，罗忠宴在久庆镇街村罗传良处购买奶粉等共支出2984元。2016年4月26日，罗忠宴委托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精神病智力损害程度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所作出的川菲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4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罗忠宴颅脑的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作出的川菲司鉴所〔2016〕精鉴字第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罗忠宴目前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智能损害（轻度），本次颅脑损伤为精神障碍的主要原因。罗忠宴支付鉴定费用2700元、专家会诊费400元，合计3100元。诉讼中，周世良对罗忠宴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经当事人抽签确定的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2016年11月11日，该鉴定所作出鼎诚司鉴〔2016〕临鉴字第2444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罗忠宴颅脑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2.根据现有材料无法证实罗忠宴发生交通事故前是否存在头痛，记忆力下降，睡眠不好等症状，故暂无法鉴定伤病关系。若经调查核实发生交通事故前无上述症状，则其目前后果与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100%。周世良支付鉴定费用3300元。另查明，周世良驾驶的川QF×号货车的所有人为周世良，该车辆在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此次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之内。交通事故发生后，周世良向罗忠宴垫付医疗费用29000元。罗忠宴为农村居民户籍，自1986年起兴文县组居住，从事建筑行业工作，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
一审法院认为，维护道路交通秩序，保护自然人人身安全、财产安全以及其他合法权益，是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基本精神，车辆在道路上行驶时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经交管部门认定，周世良负此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罗忠宴无责任，双方当事人对责任认定均无异议。参照交管部门的责任认定，由周世良承担罗忠宴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的民事赔偿责任。周世良驾驶的川QF×号货车在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应由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范围内向罗忠宴进行赔偿。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主张，因周世良交通肇事后逃逸，按照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相关免责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应予免赔。因该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本案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承保时，已就该特别约定的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周世良作明确说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出具保险单时，已就该特别约定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释明，即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未就三者险中的免除条款向投保人周世良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之时，就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的赔偿义务即予产生，周世良驾车逃离现场的行为，并不改变在此之前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也未扩大该事故的损害后果，即肇事逃逸行为的影响仅于逃逸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购买三者险的目的，是为将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的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确保第三者得到切实有益赔偿。保险公司开设三者险业务也即意味着保险人承诺在收到保费后愿为投保车辆可能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的赔偿义务便从或然变成应然，保险人应即履行赔偿义务。本案中，周世良肇事后逃逸，未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也没有给保险人造成新的损失，即事故发生和损害后果与逃逸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逃逸行为对保险公司本应承担的保险责任并没有实质上的加重。且逃逸行为有刑法去调整，保险公司的责任在民事赔偿中不能被免除，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应当在承保的川QF×号货车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向罗忠宴承担赔偿责任。罗忠宴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①医疗费：由四部分组成，罗忠宴在兴文县中医医院的医疗费用3043.08元，在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医疗费用72150.76元，在兴文利民医院的医疗费用5410.37元，在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费967元，四项合计81571.21元；②住院伙食补助费：罗忠宴两次共住院43天，按照15元/天的标准计算为645元；③护理费：罗忠宴住院43天，按照6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2580元；④误工费：因重新鉴定未改变原鉴定的伤残等级，其误工费计算天数应以罗忠宴受伤之日计算至首次评残前一日，共177天，按照60元/天计算为10620元；⑤残疾赔偿金：罗忠宴虽系农村居民户籍，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按照四川省2016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265元，计算为26205元/年×20年×20%=104820元，罗忠宴请求97524元，予以支持；⑥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⑦鉴定费2700元；⑧交通费，罗忠宴请求470元，酌情支持400元；对罗忠宴上述请求中超出部分以及陪护费和营养费，不予支持；上述八项共计202040.21元,其中列入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有①+②=82216.21元，由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向罗忠宴赔付10000元，不足部分72216.21元，列入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付。列入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有③+④+⑤+⑥+⑦+⑧=119824元，由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罗忠宴赔付110000元，不足部分9824元，列入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付。周世良向罗忠宴的垫付款29000元，由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从罗忠宴应得的款项中扣减并直接向周世良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文支公司在其承保的川QF×号货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付罗忠宴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20000元，在其承保的川QF×号货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罗忠宴53040.21元，两项合计173040.21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文支公司在其承保的川QF×号货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付周世良垫付款29000元；三、驳回罗忠宴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清结。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2元，由周世良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周世良虽主张其垫付金额为34000元，因其中5000元无收条或其他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针对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认为：1.关于赔偿标准问题。罗忠宴在一审中提交的兴文县古宋镇土红坳村村民委员会、兴文县古宋镇龙神社区居民委员会、兴文县鼎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等出具的《证明》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罗忠宴长期在城镇务工，居住于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判决伤残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按农村户籍标准计算赔偿金额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2.关于肇事逃逸能否免除或减轻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问题。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肇事后的逃逸行为扩大了对受害人的损害后果，且该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人保财险兴文支公司不能证明订立合同时，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或未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上诉人主张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3.罗忠宴委托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川菲司鉴所〔2016〕精鉴字第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罗忠宴符合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本次颅脑损伤为该精神障碍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因周世良对罗忠宴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经当事人抽签确定的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2016年11月11日，该鉴定所作出鼎诚司鉴〔2016〕临鉴字第2444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罗忠宴颅脑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2.根据现有材料无法证实罗忠宴发生交通事故前是否存在头痛，记忆力下降，睡眠不好等症状，故暂无法鉴定伤病关系。若经调查核实发生交通事故前无上述症状，则其目前后果与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100%。”一审、二审中，均无证据证明罗忠宴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前就存在头痛、记忆力下降、睡眠不好等症状，结合罗忠宴颅脑的损伤被评定为九级伤残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本次事故导致罗忠宴颅脑损伤与产生精神障碍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鉴定意见的采信不当的理由不成立，对主张按罗忠宴损失的70%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文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3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文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锡强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莫 凡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陈河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