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民终5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宏旺，男，196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涧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ＸＸ，河南翰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女，197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涧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阴吉峰，河南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伟，河南帝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男，196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西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欲晓，河南洛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帅凤，河南洛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根峰，男，1973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涧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峰、薛红，河南大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宏旺、王燕、王军因与被上诉人王根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6）豫0305民初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宏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ＸＸ，上诉人王燕的委托代理人阴吉峰、刘建伟，上诉人王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欲晓、刘帅凤，被上诉人王根峰的委托代理人李亚峰、薛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宏旺、王燕共同上诉称：请求�回被上诉人王根峰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王根峰借给程宏旺100万元与事实不符。本案的事实是:程宏旺、王军、王根峰等人共同理财。该100万元资金的性质为王根峰受益、掌控下的投资行为。该项目总金额为626万元，出资人共7人，含王根峰的100万元，借款人为兀军平。王根峰的100万元利息收入，由兀军平直接支付给了王根峰。因兀军平对程宏旺比较信任，为了便于操作，由程宏旺统一协调，将款项借给兀军平。因此，王根峰的100万元属于自担风险的投资行为。2、借条问题。（1）“收条”变“借条”。因兀军平停止支付借款利息，王根峰找程宏旺讨要。王根峰告诉程宏旺说他的朋友认识相关部门的人员，由他出面能向兀军平要回借款，不用程宏旺管。2015年11月17日在王根峰办公�，应王根峰要求，程宏旺给王根峰作出书面承诺:“兀军平的欠款如要回，我保证我及家人的欠款优先归还王根峰的款项100万元。”2015年11月27日，王根峰以帮助找熟人打宫司为名，把程宏旺带到郑州省农科院旁边人民公园对面他朋友的办公室内，用不正当的手段和欺骗的方法，让程宏旺将2014年6月4日给其打的“收条”换成新“借条”，并把日期仍注明为2014年6月4日。程宏旺在该“借条”上注明：该借条是2014年6月4日收条所换。但在起诉时，王根峰将其中的一部分撕掉，拿不完整的半张条子作为证据起诉。明明不是借贷关系，却被王根峰操作成了借贷关系。(2)如凭该“借条”认定程宏旺和王根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明显缺少依据。首先，该款项并未实际支付给程宏旺；其次，王根峰通过程宏旺处置该款顼后，王根峰是该款顼的实际受益人，程宏旺并未占有和侵用该款项；再次，该款项是否归还，取决于借款人兀军平和出借人王根蜂。基于该100万元款项产生的借贷法律关系，只能产生于出借人王根蜂和借款人兀军平之间，并由该二人承担相应的权利和义务。(3)应该对“借条”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王根峰提供给一审法院的“借条”是2015年11月27日所写，并非是2014年6月4日所写。一审庭审时已提出对此“借条”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但一审法庭对此置之不理。仅凭这经过加工处理的半张“借条”认定程宏旺借王根峰100万元。3、通过方磊的账户给王根峰转的利息，是兀军平给王根峰支付的利息，是王根峰参与理财的收益，并不是程宏旺支付给王根峰的利息，不能凭此认定程宏旺向王根峰借款并支付利息。二、一审判决程宏旺偿还王根峰借款，王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上述事实，因是共同将款项借给兀军平，程宏旺与王根峰之间不能形成借贷关系，判决程宏旺偿还王根峰借款明显不当。2、一审认定借贷行为发生于程宏旺与王燕婚姻存续期间，判决王燕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王根峰与王军、程宏旺等7人共同理财，王燕并不知情，与王燕无关，不应由王燕负责。退一步讲，即使借贷行为成立，该款项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能相当然地判决王燕承担责任。2014年7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庭第10号)》中答复：“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该《答复》是对2004年4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的重要补充，在婚姻法解释二笫24条所规定的两种情形之外新增了一种除外责任。一审判决违反《答复》的规定，判决王燕对程宏旺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在本案一审中的证据己经证明，2014年6月4日王根峰向王军建行账户转账100万元；2014年6月5日王军将973500元转给张改霞账户，剩余款项又于2014年6月10日转入张改霞账户。按照一审查明的事实。显然上述款项100万元没有用于王燕与程宏旺的夫妻共同生活。王燕与程宏旺感情不和，在2013年初己分居，财务已各自独立。王燕对程宏旺、王军等人与王根峰的事情事前不知情，直到收到法院传票和王根峰的起诉状，才知道这个事情。王燕本人在洛阳市第六人民医院做护士工�，有固定的收入和住房。一审证据已证明了上述款项与王燕完全无关。根据2014年7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的规定，王燕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王军述称，本案所涉的100万元不是程宏旺上诉状中所称程宏旺、王根峰以及答辩人共同理财的款项，程宏旺与王根峰之间是否是理财投资，当时答辩人是不清楚的。该100万元是程宏旺让王根峰转到答辩人建行账户上，由答辩人分两次转给张改霞，这两次也是程宏旺授意的。该100万元答辩人既没有参与任何经营，也没有分得一分钱，与答辩人没有法律意义上的任何借贷事实，对程宏旺上诉状中所述的情况均不知情。
王军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上诉人王军“出借”银行账户的认定事实，显然与本案借款事实与现实生活中的交易习惯相违背，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重新予以查清。首先，本案的基本事实是：王根峰和程宏旺发生借款关系，借条是程宏旺打的，利息也是他们双方口头约定的，被上诉人将100万元转入他们双方指定的账户，即上诉人的建行账户，随即上诉人按照程宏旺的要求全部转出，没有留下该100万元的一分钱，上诉人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用款人，也没有偿还过被上诉�一分钱的利息，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借贷法律上的关联关系，上诉人不应该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第二，王根峰和程宏旺指定的第三方账户即上诉人的建行账户，作为转款指定账户，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原审人民法院将“指定”与“出借”银行账户混为一谈，从而导致认定事实的错误，请二审人民法院予以重新查清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人民法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是出借账户的行为，导致适用法律的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所依据的是《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仅为国务院有关部门颁发的部门规章，其法律效力较低，而实际是一种行政处罚行为，不适用本案借款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是1991年由最高院对江苏省高院的批复，对于25年前而言，当时的个人使用存折比较普遍，存折不具备转账功能，能够出借账户的多是企事业账户，该批复明确出借账户要有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上诉人认为，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司法解释》的第九条第五款的规定“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的并实际履行完成的”，被上诉人与程宏旺约定的其他方式就是指定上诉人的银行账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司法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不再适用”。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请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条，改判上诉人王军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王根峰针对程宏旺、王燕、王军的上诉共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借条系程宏旺本人出具，答辩人也根据程宏旺的要求支付了该100万元借款，本案借贷关系明确。二、一审中，程宏旺认可该100万元是借款，月息为1.5%，进一步证明程宏旺与答辩人之间为借贷关系。三、该借贷行为发生在程宏旺与王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王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王军出借银行账户，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均认可该100万元是程宏旺借答辩人的款项，充分说明双方是借贷关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宏旺述称：通过王军银行账户支付给了兀军平626万元，说明程宏旺、王军、王根峰等人共同参与投资理财，并且把涉案款项支付给了兀军平，并不是程宏旺个人所借的款项。
王燕述称，同意程宏旺的上述意见。
王根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程宏旺、王燕、王军连带向其支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时间从2014年12月5日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程宏旺、王燕、王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4日，被告程宏旺给原告王根峰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上载明“今借王根峰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当天，原告王根峰向被告程宏旺指定的被告王军的建行账户上转了1000000元。之后，被告王军按照被告程宏旺的要求，将该1000000元转给他人。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1.5％左右，2014年12月4日，通过�磊的银行账户按月利率1.5％给原告王根峰转了2014年6月4日至12月4日的利息共90000元。被告程宏旺和被告王燕于1995年4月22日结婚，2015年11月23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6月4日被告程宏旺借原告王根峰1000000元，有被告程宏旺给原告出具的借条以及当天原告王根峰向被告程宏旺指定的王军建行账户上转款凭证为据，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王根峰要求被告程宏旺偿还借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条上虽未写明利息，但庭审时，被告程宏旺承认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为1.5％左右，并且通过方磊的账户给原告王根峰转了2014年6月4日至2014年12月4日6个月的利息90000元。故原告王根峰要求被告程宏旺按月息1.5％支付借款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王燕系被告程宏旺的妻子，本案债务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系夫妻共同债务，原告王根峰主张�告王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王军出借银行账户违反了《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被告王军对该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程宏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根峰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1.5％从2014年12月5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王燕、王军对以上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00元，由被告程宏旺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程宏旺提交的本院（2015）洛民一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欲证明本案所涉款项系投资理财款而非借款，但该判决中原告为王军，被告为兀军平、洛阳市德泉石化有限公司、洛阳市一铭药业有限公司、洛阳德能石化有限公司，与本案当事人不一致，而且依据该判决并不能认定本案所涉的100万元系投资理财款。此外，该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其余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100万元款项性质问题。程宏旺称王根峰的100万元属于自担风险的投资理财行为，该款项系由其统一协调，借给了兀军平；且其2015年11月17日在受王根峰欺骗的情况下，将2014年6月4日所出具的收条换成本案所涉借条，而且王根峰一审中提交的借条内容不完整。因此，程宏旺认为其与王根峰之间不是借贷关系，并申请对本案所涉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此，本院认为，程宏旺对其主张的上述事实，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程宏旺与王燕申请对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一、程宏旺称王根峰用不正当的手段和欺骗方法让其将收条换成借条，仅是程宏旺单方陈述，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程宏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而且在金融机构工作，其给王根峰出具借条时，应当意识出具借条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二、王根峰一审中提供了程宏旺出具的借条和转款凭证相印证，结合王军一审中对通过其银行账户所转款项的性质及往来的陈述，形成了证据链。三、对借条形成时间鉴定需满足诸多条件才能进行，而且需要相应的比对材料，而程宏旺一审中提交的2014年6月4日的收条系其单方书写，对该收条的真实性�根峰不予认可，本院也无法确定该收条是否系程宏旺于2014年6月4日所书写。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程宏旺与王根峰之间系借贷关系，并认定借款行为发生在2014年6月4日并无不当。因该借款行为发生在程宏旺与王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燕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款项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一审法院判令王燕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亦无不当。
关于王军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王军主张其账户仅是作为程宏旺接收王根峰出借款项时的指定账户，其并非是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因此，其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仅凭涉案款项曾通过王军账户发生过转入和转出的事实，就认定王军的行为系出借银行账户，据此判令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王军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上所述，程宏旺、王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王军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6）豫0305民初7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6）豫0305民初7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燕对以上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王根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程宏旺、王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国 欣
审判员 沈 可 可
审判员 �王鹏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文 成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