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刑初字第1897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女，50岁（1963年7月23日出生），系被害人纪×1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纪×2，女，27岁（1987年3月28日出生），系被害人纪×1之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纪×3，女，25岁（1989年6月2日出生），系被害人纪×1之次女。
杜×、纪×2、纪×3的诉讼代理人白一彭，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杜×、纪×2、纪×3的诉讼代理人王园园，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梁征，男，31岁（1982年7月23日出生）。曾因犯寻衅滋事罪，于2002年12月1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因犯寻衅滋事罪，于2006年6月30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于2007年11月29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0月28日被羁押，同年11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安久坤，北京市致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京一分检公诉刑诉（2014）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梁征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被害人近亲属杜×、纪×2、纪×3亦向本院提交了附带民事诉状。本院经审查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1日立案，并在立案当日向被告人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及附带民事诉状，向梁征告知了在法院审理期间的诉讼权利，征求了其对回避，管辖，非法证据排除，申请证人出庭，申请重新勘验、鉴定，裁判文书上网等程序性问题的意见，并进行了相关法律程序的释明，被告人梁征表示均无异议。5月28日，合议庭安排辩护人查阅、复制了全部案卷材料，并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及附带民事诉状副本。6月11日，审判长与合议庭法官提讯了被告人梁征，进行诉讼权利的再告知、法律释明及证据开示，并再次征求其对回避，管辖，申请证人出庭，申请重新鉴定、勘验，非法证据排除等程序性问题的意见及对附带民事赔偿的意见。6月16日，合议庭召集公诉人、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诉讼代理人、被告人梁征的近亲属召开了庭前会议，就管辖、回避、申请证人出庭、非法证据排除等程序性问题进行了磋商，听取各方意见，并进行了法律释明；组织控辩双方相互开示全部拟出示的证据，并就上述证据来源的合法性、证据的客观性及关联性提出意见；就附带民事诉讼赔偿部分听取原被告双方的意见。在庭前会议上，控辩双方均申请传证人王×1出庭，同时公诉人还申请传专家证人和警察证人耿×出庭，辩护人还申请传门头沟区医院的当班护士出庭。6月30日，合议庭法官再次提讯被告人，告知附带民事调解进展情况，再次提示其在庭审阶段应当享有的诉讼权利。
庭前会议后，梁征的辩护人向本院提出两份书面申请，其一、申请法院排除梁征在2013年10月29日14时17分至19时、2013年11月5日9时10分至11时43分、2013年11月12日11时38分至13时53分期间的三份供述笔录，申请排除的理由是侦查机关对被告人采取了假设、无法理依据的推断、诱导以及以公权力的威力后果等对当事人进行无形的施压等手段、方式进行讯问，诱导被告人作出不利于自己的回答。其二、再次申请法院通知门头沟区医院的医生王×1及参与抢救被害人纪×1的当班护士（具体情况不详）出庭，理由是参与抢救纪×1的医生王×1及当班护士的抢救过程是否正当，对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会产生重要影响，并对被告人的定罪量刑具有重要意义。
经审查全案证据，合议庭认为本案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理。开庭三日前，合议庭向被告人梁征及其他诉讼参与人送达了《开庭通知书》，并对开庭时间、地点予以公告。我院于2014年7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李宏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纪×2、纪×3及杜×、纪×2、纪×3的诉讼代理人白一彭、王园园，被告人梁征及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安久坤、证人王×1及耿×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梁征于2013年10月27日11时许，在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西路西口东95米处北侧机动车道内，因琐事与纪×1（男，殁年51岁）发生争执，梁征持尖刀扎刺纪×1的臀部、腿部等部位，刺破股静脉，致纪×1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梁征作案后于2013年10月28日向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梁征无视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犯罪性质恶劣，后果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纪×2、纪×3诉称，为维护三原告人合法权利，请求法院判令梁征赔偿三原告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交通费、医疗费、误工费及其他损失总计人民币1293138元。
被告人梁征当庭表示认罪，但辩称其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刀是被害人所带，医院对被害人的死亡负有一定的责任，且其有自首和救治情节，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梁征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持异议，但提出如下辩护意见：第一、被告人对犯罪结果的出现持放任态度，其犯罪属间接故意犯罪；第二、犯罪结果的出现系多因一果，被害人及医院对死亡结果负有责任；第三、被告人系激情犯罪，案发后主动投案自首、积极救治被害人并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7日上午，张×1、王×2、娄×等人因与张×2建房拆迁一事与纪×1（即本案被害人，男，殁年51岁）相约见面。其间，田×介绍被告人梁征帮助王×2等人解决问题。当日12时许，被告人梁征、娄×等人与被害人纪×1在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西路西口附近见面，纪×1带娄×等人到附近饭馆就餐，后被告人梁征让纪×1随他去谈事，二人离开饭馆来到梁征停车的地方。其间，因言语不和，二人发生争执，被告人梁征持单刃尖刀刺扎纪×1的左臀部及左大腿内、外侧五刀，并致纪×1左手掌横切创。作案后，被告人梁征打电话告知芦×自己将纪×1扎伤，芦×遂从饭馆赶往现场，协助被告人梁征将被害人纪×1送往医院抢救，后被告人梁征离开医院。当日12时30分，纪×1被送达门头沟区医院，但因抢救无效于13时10分死亡。经鉴定，纪×1符合被单刃刺器刺破股静脉，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被告人梁征扎伤被害人纪×1后，恰逢永定派出所警察因处理其他警情路过现场，见被告人梁征正在拖拽被害人纪×1，现场及纪×1身上有大量血迹，遂询问情况并让被告人梁征拨打“120”急救电话。被告人梁征拨打后不能说清现场位置而挂断电话，后警察跟随被告人梁征驾驶的汽车赶到医院。
10月28日上午12时许，被告人梁征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合议庭当庭认证的证据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永定派出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证明：2013年10月27日12时5分，张×1报警称冯村早市有人打架，民警到现场后开展工作，发现有人将伤者送往医院救治，后民警随同到医院，伤者经过抢救无效死亡。
2、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京公（门）勘（2013）×××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表》、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明：2013年10月27日13时至13时50分，勘查人员对犯罪现场进行勘查。现场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西路西口东95米处北侧机动车道内，在现场地面提取现场血迹一处。
3、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京公（门）勘（2013）×××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表》、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明：2013年10月27日15时至15时20分，勘查人员对停放在门头沟区医院停车场内车辆进行勘查。现场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北停车场内。在停车场内停放一辆白色尼桑牌越野汽车，车号为京P8QF**，车头朝北，车门未锁。在该车副驾驶脚垫上发现并提取血迹一处，在右后侧脚垫上及座椅上发现并分别提取血迹各一处，对方向盘采取棉签擦拭法提取棉签拭子一枚。
4、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2013年10月28日，侦查人员扣押了梁征所穿的蓝色牛仔裤一条、黑色夹克上衣一件及蓝色休闲鞋一双。
5、北京市门头沟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门公鉴（病理）字（2013）第4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尸体检验时间为2013年10月27日18时。经尸表检验可见，死者左手掌可见横行切创1处，长为6.5厘米，可见中指及环指指浅屈肌腱断裂。左臀部外侧可见刺创1处，长为2厘米；左臀部下方可见刺创1处，长为3厘米；左大腿外侧可见刺创1处，长为1.7厘米；左大腿上段内侧可见刺创1处，长为2厘米；左大腿中段背侧可见刺创1处，长为2.5厘米。以上刺创创口均呈梭形，创角一钝一锐，创缘整齐，无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创壁光滑，两创缘或创壁之间无组织间桥，创腔均深达肌层。
经解剖所见，死者心外膜及内膜可见散在点片状出血，腹腔各脏器位置正常，呈贫血貌，脾脏皱缩。左臀部外侧、左臀部下方、左大腿外侧及左大腿上段内侧刺创创腔深达肌层；左大腿中段背侧刺创创腔深达肌层，创腔内股静脉可见刺破口1处。
据毒物检验报告京公司鉴（毒物）字（2013）第FYA1305395-2013DW2288号所述，在所送纪×1心血中未检出乙醇及常见巴比妥类、苯二氮卓类和吩噻嗪类镇静催眠药。
论证：死者纪×1经尸表检验可见，左臀部及左大腿部创口均呈梭形，创角一钝一锐，创缘整齐，创壁光滑，无组织间桥，符合单刃刺器所致。经解剖检验可见，左股静脉破裂；睑结膜苍白，心外膜及内膜可见散在点片状出血，腹腔各脏器均呈贫血貌，脾脏皱缩，以上均为大失血征象。
结论：纪×1符合被单刃刺器刺破股静脉，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6、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物证）字（2013）第FYB1310396-WZ10396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及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的02号（现场血迹）、03号（尼桑车后座血迹）、04号（尼桑车右后侧脚垫上血迹）、05号（尼桑车副驾驶脚垫血迹）、07号（纪×1左手拭子）、08号（纪×1右手拭子）、10号（梁征黑色皮夹克上血迹）、11号（梁征蓝色牛仔裤血迹）、12号（梁征深蓝色运动鞋上血迹）检材为纪×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支持送检的06号（尼桑车方向盘拭子）号检材为梁征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7、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物证）字（2013）第FYB1311002-WZ11002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及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纪×1、杜×是纪×3的生物学父、母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8、证人张×1的证言证明：2012年春天，他和王×2、娄×三人在东辛房石港村占用张×2家的宅基地盖房，约定拆迁后等政府给他们赔款，盖完房他们就回涿州了。后来得知他们盖的房子已经拆了，于是他们约定在今天（10月27日）上午过来。他们看到盖的房子已经被拆了，娄×就给张×2打电话。张×2说这事和他们没关系，让去找中间人纪×1。过了一会儿，纪×1给娄×回电话，让他们去找其。这时姓田的给王×2打电话，让他们先别去了，说自己认识拆迁办的人，该人正在饭馆里，让他们先回饭馆里。他们三个人就坐娄×的车到姓田的饺子馆。到了以后，他看见姓田的旁边有一个一米八左右、三十多岁的男子，还有一个一条腿的男子，也有三十来岁，身高一米七左右。高个男子对他们说：“你们是外地人，在这里不熟，办什么事肯定不好办。那个纪×1我认识，我给你们去说说。你们跟我走，去了之后你们什么也别说。”
大概中午十二点多，他们到了冯村冯西园十字路口附近。他看到纪×1站在路中间的位置，于是他们都停车并下车了。纪×1说先吃饭，但高个男子说先别吃了，先说说事。他们走到前面十字路口左边的小吃店，刚坐在外面的桌子上，高个男子对纪×1说“你认识我吗，跟我走”，纪×1看上去就急了，说“走就走”。之后这两人就往马路对面走，走时两人都空着手。他们等了几分钟，俩人还没回来。后来那个四十多岁的人接了一个电话，说了一句干什么去了，就起身了。他们也跟着，走到距离高个男子停车位置三十米的地方，他看到高个男子在车的后面，和纪×1并坐着。纪×1身上有血，一半身子在外面。他报警了，没几分钟警察就来了。
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证明：在侦查员事先准备好的16张不同男子正面免冠照片中（其中13号照片中的男子为梁征），辨认人张×1仔细审视辨认照片后指出，13号照片上的男子（梁征）就是自己一方三十多岁、身高一米八多，把纪×1叫出去说话的男子。
9、证人王×2、娄×关于盖房、找纪×1协商拆迁款、梁征与纪×1见面等过程的证言与张×1的证言一致。
另，证人王×2的证言还证明：在小饭馆外面的桌子旁，自称拆迁办的人和老纪往北走时，什么也没拿。他们在饭馆外等了十分钟左右，最后上车的那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接了一个电话，就朝北走了，他们也跟了过去。在走到红绿灯附近时，他看见自称拆迁办的人在其车的后排座上，正往车上拽老纪，老纪在车的右后门处，地面上有血。张×1就打“110”报警了，一会儿警察就来了。
证人娄×的证言还证明：他到现场后，看见在饭馆附近的那辆白色越野车旁有人围着。他过去一看，发现车右后门处有脚在外面露着，脚上有血，一看就是出事了。张×1报警了，一会警察来了。他当时都不知道谁受伤了。过了一会儿，老田打电话说老纪受伤了，后来他们去永定派出所了。
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证明：在侦查员事先准备好的无规则排列的10张不同男子正面免冠照片中（其中2号照片中的男子为梁征），辨认人王×2仔细审视辨认照片后指出，本组照片中的2号男子（梁征）就是自称拆迁公司的男子。
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证明：在侦查员事先准备好的无规则排列的10张不同男子正面免冠照片中（其中2号照片中的男子为梁征），辨认人娄×仔细审视辨认照片后指出，本组照片中的2号男子（梁征）就是自称拆迁公司的男子。
10、证人田×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间，一个叫梁征的男子开车，拉着他和姓张的去河北固安相亲。在路上他提起老家亲戚王×2在门头沟东辛房石港给人家盖房子，说拆迁时能分点钱，还让他帮着瞧着点，可是那亲戚说房主老是不接电话。梁征说那片早拆了，回头愿意帮忙打听打听。
10月25号左右，梁征到他的饺子馆，让他亲戚后天来北京说房子的事，于是他就给王×2打电话了。27日上午10时许，梁征和姓张的开车来了。过了一会儿，王×2打电话说去石港那边看了，房子确实拆了，还和房主吵了几句，现在去找中间人。梁征得知后，让王×2等人先到饺子馆，并要和王×2说说。王×2等人过来后，说要去找中间人，但梁征说要跟着一起去，看看认不认识。后来他们就上了梁征的车，王×2和另外一个人开自己的车，半路上梁征还接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到了永定那边后，大家把车停在红绿灯附近，王×2等人先和中间人见面。后来中间人领着大家到路西的一家小饭馆门口。刚坐下，梁征就和那个中间人离开了。过了一会儿，中年男子接了一个电话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儿还没回来，他们就去停车的地方。他看到梁征的车边有辆警车，地上有很多血迹，中间人身上都是湿的。梁征在车上搭着中间人的上身，中年男子在车下搭着中间人的下身。他过去帮忙把中间人搭上梁征的车，然后梁征开车拉着中年人和中间人走了。在梁征的车上，他没有看见刀。
11、证人张×3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27日上午8点来钟，老田给他打电话，说其侄子要来门头沟找对方说说盖房的事。他就和梁征一起到了老田的饺子馆。过了一会儿，老田的侄子和另外两个人来了。这些人说已经和对方约好了，梁征他们就开车走了。
12、证人张×2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27日，他接到一个河北人的电话，该人说之前跟他签了一个关于房子拆迁的协议，内容是对方给他盖房，所得拆迁补偿款按比例分成，他让这人去找老纪去。后他就给老纪打电话问怎么回事。老纪让他别管了，并让那些人找其去。晚上六七点钟，老纪的一个亲戚打电话说老纪跟人打架，出人命了。关于建房款他与老纪已经全部结清了。
13、证人芦×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27日11时，梁征开车到门头沟河滩“敬古斋”玉器店，让他跟其一起出去。梁征开白色奇骏轿车带着他，到了门头沟区永定镇的一个市场附近。停车后他看到了后来被扎的那个男的，这人叫大家去吃饭，于是他们就到一百多米外的一个小饭馆。在他坐下之前，梁征和被扎的那个男的往他们停车的方向走了。他坐下没几分钟，梁征打电话说把人扎了。他接完电话就赶到停车的地方，看到有两个警察在场，梁征正在打“120”，后让他帮忙把那个男的抬到车上送医院。后来梁征和他一起开车把那个男的直接送到门头沟医院急诊室，梁征给了他两千多元，让他去交钱。给完钱梁征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因为有事他也走了。在车上梁征跟他说扎了那个人的手一刀，腿两刀。
在出事前两三天，他曾看见梁征拿过一把十厘米长的黑色折叠刀，削他店门口的车位锥桶，还说这刀挺快。梁征当时说买来这刀是玩的，但在现场他没看见梁征拿刀。梁征的电话是138××××6297。
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证明：在侦查员事先准备好的无规则排列的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10张（其中2号照片中的男子为梁征）中，辨认人芦×仔细审视后指出，本组照片中的2号男子就是梁征。
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证明：在侦查员事先准备好的无规则排列的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10张（其中10号照片中的男子为纪×1）中，辨认人芦×仔细审视后指出，本组照片中的10号男子就是被梁征扎伤的男子。
14、证人李×（永定派出所警察）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27日，他和民警王巍巡逻。中午吃饭后王巍说出“110”，他们俩人就开着警车出警，出派出所向西200米，在路北侧看见一个男的托着另外一个男的，正往一辆白车上拖。他看到地上有一大滩血，王巍就把车停下了。他打开执法记录仪上前询问情况，并记下了车号。那个拖人的男子说因为喝酒，其用酒瓶子将对方打伤了。他看伤者流血很多，人的身上和地上都是血，于是他就让王巍联系所里，并让打人的人报“120”或者“999”。他还用手台和分局联系救护车，此时，拖人的男的叫来一个朋友，这俩人一起把受伤的人抬到白色的车上，去区医院了，他和王巍开着巡逻车一路追到医院。他打开记录仪进了抢救室，打人的人去挂号了。他和王巍一边守着伤员一边向打人男子的朋友问情况，后来打人男子跑了。在整个出警过程中他都用执法记录仪记录了。现场没发现酒瓶和碎玻璃。
王巍（永定派出所警察）的证言与李×证言的内容一致。
15、公安机关调取的执法记录仪录像证明：录像显示的内容与警察李×、王巍的证言内容一致。
16、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刑侦支队警察耿×的当庭证言证明：梁征是在2013年10月28日到门头沟公安分局东辛房派出所投案的。他在当天12点左右见到梁征，将梁征带到了刑侦支队，并参与了对梁征的第一次讯问。在刑侦支队讯问室，他们发现梁征随身衣物和鞋上有部分血迹，于是当场予以扣押，并制作了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由梁征在现场签字确认。后刑侦支队的法医将所提取的上述物证放入证据袋中封存，并送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
17、证人杜×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27日中午11点多，纪×1从工地回家对她说：“王×2他们来仨人”。她说来吧，就把屋子收拾一下。这时王×2和纪×1通电话，纪×1说：“不是三分钟就到吗？怎么还没来啊”。后来纪×1就拿着手机出去了。她没看见纪×1出门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很正常，神色平静。纪×1从不喝酒，没有拿刀的习惯，她也没见纪×1拿过刀。
18、证人王×1（门头沟区医院急诊医生）的当庭证言证明：2013年10月27日，他参与抢救了纪×1。纪×1是在当日12时30分被送往医院的，没有家属陪同。纪×1到医院时，身上有大量鲜血，面色苍白，血压测不出，呈失血性休克状态。伤口在手上及腿部，均是锐器伤，手上及臀部等处的伤口没有了明显的活动性出血。神志不清楚，意识模糊，有躁动。他们立即采取监护、吸氧、快速输液治疗，对无明显流血的伤口进行探查、包扎。虽经全力抢救，但纪×1的血压一直测不出。13时10分，纪×1出现心跳呼吸停止。他们进行药物抢救，但直至14时，纪×1呼吸心跳一直未恢复，确诊死亡。
纪×1来院的时候神志不清楚，意识模糊，躁动明显，查体治疗时无法做到配合，抢救时出现输血针头的拨出现象，他们给予重新穿刺输液和直板固定。针头拔出的现象是因为患者大量失血导致脑部缺血、缺氧而做出的无意识行为。
19、公安机关调取的《门头沟区医院急诊病历》证明：被害人纪×1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救治记录。
20、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预审大队调取的《协议书》复印件证明：张×2与娄×在2012年4月1日签署《协议书》一份，中间人为纪×1。
21、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预审大队调取的书证复印件两份证明：（1）支建房款拾万元整。纪×1，2013年9月18日。（2）石港大春院建房一事，由纪×1全部结清。2013年9月23日，纪×1。
22、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出具的《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及北京急救中心医务部出具的《电话流水表》证明：2013年10月27日12时12分06秒及19秒，号码为138××××6297的手机曾两次拨打“120”急救电话。
23、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3年10月28日12时许，梁征前往门头沟公安分局东辛房派出所投案。
24、河北省固安县公安局宫村镇派出所及北京市公安局东辛房派出所分别出具的《户籍证明信》证明：被害人纪×1及被告人梁征的身份自然情况。
25、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预审大队出具的《工作说明》三份证明：侦查员根据梁征的描述，前往北京市门头沟区东辛房圈门北坡11排3号门前沟内，未找到梁征所述抛弃的刀具。后侦查员前往案发地点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西路，搜查梁征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东辛房圈门北坡11排3号的住所以及梁征所驾驶的机动车，均未找到梁征的作案工具。
26、被告人梁征在侦查期间还曾经举报他人犯罪线索，但市局预审总队出具《工作说明》证明：梁征所举报的犯罪线索未查实。
27、北京市公安局预审大队及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预审大队分别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梁征故意伤害一案中，在笔录中出现的“卢宝良”、“卢宝梁”、“芦宝良”，均应为芦×。证人田×自称及签字所用姓名均为“田书钢”，但根据其身份证号上网查询到其登记姓名为田×。对此田×称，其登记的姓名为“田×”，但其从上学至今签名均使用“田书钢”。
28、公安机关调取的《刑事判决书》两份及《刑满释放人员通知书》一份证明：梁征因犯寻衅滋事罪于2002年12月1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因犯寻衅滋事罪于2006年6月30日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于2007年11月29日刑满释放。
29、辩护人出具的《案款收据》证明：被告人梁征的亲属已缴纳赔偿款人民币五万元整。
30、被告人梁征在侦查阶段及当庭的供述证明：2013年10月中旬，门头沟东辛房饺子馆老板找他，说其侄子在东辛房盖了房，拆迁之后和房主四六分成，有合同。后来房主拆迁后就不认这事了，老板问他能不能帮忙把钱要回来。他让老板写个委托书，帮着试试。三四天后，老板给他打电话，说其侄子来门头沟，让他一起去找房主说说。到了冯村，当时有老纪、饺子馆老板、老田的侄子、他朋友芦×以及老板侄子那边两男的。当时房主没到，老纪说先吃饭。他说：“不吃饭了，你跟我去车上单独说。”。老纪和他到车上，他说：“这事跟你也没关系，把房主叫来，现在不认账，这有点欺负人。”老纪骂他，并打了他一拳，他就往后退。他再往前走时，老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刀。他就和老纪抢刀，掰老纪的右手，把刀夺过来。老纪上来就往他身上扑，和他抢刀。他右手拿刀扎，就看见老纪手上、地上有血，倒在他的车右侧前后轮之间。在这时，警察到边上，问他干嘛呢。他说俩人喝酒喝岔了。警察让他打“120”。他打了，但是说不清地点，就挂了电话。后他给芦×打电话说把人扎了。芦×来后，和他一起把人抬上车送门头沟医院了。在医院，医生对老纪进行治疗，他离开医院去找钱。老纪身上的伤都是他扎的。张伟和芦×在医院，张伟说老纪不配合治疗，要转院到301，要开转院单。过了半小时，张伟又打电话说人快不行了。他回医院看到有好多警车来了，他害怕就跑了。10月28日，他去东辛房派出所投案。
他不记得刀的样子了，只记得整个都是金属灰色，刀长有十厘米左右。具体刀的下落他记不清了。
作案时他上身穿一件黑色皮夹克，下身穿蓝色牛仔裤，脚穿蓝色登山运动鞋。老纪穿一件深色夹克，下身穿一条棕色条绒裤，脚穿黑皮鞋。
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及指认照片证明：2013年11月22日14时41分，梁征指认门头沟区永定镇石龙西路是他扎伤纪×1的地点；当日14时59分，梁征指认门头沟区东辛房九龙山上是他抛弃作案时所穿白色T恤的地点，但侦查员在周围未找到该T恤衫及其他可疑物品；当日15时17分，梁征指认门头沟区东辛房圈门11排前河沟是他抛弃作案所用刀具的地点，但侦查员在沟内未能查找到刀具及其他可疑物品；当日15时40分，梁征指认门头沟区妙峰山镇丁家滩村一无名农家乐是他在10月27日晚住宿的地点，但侦查员在房间及该农家乐内未能查找到可疑物品。
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证明：在侦查员事先准备好的12张不同男性照片（分别编号为1-12，其中3号照片中的男子为纪×1）中，被告人梁征将照片仔细看过后，指出3号照片中的男子是老纪。
另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梁征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纪×2、纪×3造成丧葬费、交通费及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五万元整。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合议庭当庭认证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出示的《常住人口登记卡》、丧葬费收据、医疗费票据及交通费票据等证据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公诉人在庭前会议中提出的通知专家证人出庭的申请，因公诉方不能提供具体专家证人的姓名、职业及联系方式，于庭前撤回了上述申请，本院予以准予。
对于辩护人请求法院认定梁征在2013年10月29日、11月5日及11月12日的三份供述为非法证据并予以排除的申请，经查，在合议庭法官向被告人梁征送达起诉书副本及进行告权和证据开示时，梁征均确认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内容属实，系自愿作出，并确定侦查人员在讯问时未采取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手段。此外，合议庭经审查梁征在上述时间段接受讯问时的同步录音录像，并与侦查机关制作经梁征签字确认的讯问笔录进行比对，可以确认侦查人员讯问梁征时未采取刑事诉讼法所禁止的非法取证手段，讯问程序合法。辩护人关于请求认定梁征在上述时间段内的供述为非法证据并予以排除的申请，系其对《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内容的错误理解，且与在案证据严重不符，本院对被告人梁征在上述时间段内供述的合法性没有疑问，决定不启动非法证据排除调查程序。
对于辩护人申请法院通知门头沟区医院的医生王×1及参与抢救被害人纪×1的当班护士（具体情况不详）出庭作证的申请，经审查，合议庭认为王×1的证言对于案件定罪量刑有重大影响，且有出庭作证的必要，本院已通知证人王×1出庭。但对于辩护人申请当班护士出庭作证的申请，未提供护士的姓名、住址及联系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三条的规定，辩护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说明证人的姓名、住址及联系方式。辩护人的该项申请缺少传唤证人的基本条件，与法律规定不符。且申请护士出庭作证的目的与申请王×1出庭具有同一性，均是要证明对被害人纪×1的抢救过程。现合议庭已传王×1到庭，故本院认为无传当班护士出庭的必要性，且证人姓×，不具有可传性。
对于被告人梁征所提其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梁征对犯罪结果的出现持放任态度，其犯罪属间接故意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显示，被害人纪×1左臀部、左大腿后侧共有五处创口，且所有创口均呈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道较深，创腔深达肌层，结合被告人关于打斗时间较短的供述，可以确认被告人刺扎被害人的力度较大、速度较快。另，从被害人具体受伤部位看，纪×1身上多处刺创位于身体后侧或者外侧，显然，该伤情并非二人争抢打斗所能形成。综合证人芦×关于梁征在案发后给其打电话承认扎人的证言，可以认定被告人梁征刺扎被害人系积极追求伤害的后果，主观上系直接故意，但其对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属放任心态。被告人的该项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梁征所提刀是被害人所带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死亡结果负有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第一、证人田×、芦×等人均未看见梁征及纪×1离开饭馆前往现场时携带了尖刀，又鉴于案发现场没有目击证人，被害人现已死亡，因而梁征关于被害人携带并使用尖刀的供述系孤证，没有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第二、案发后梁征无法说清尖刀的去向，且芦×证实梁征在案发前曾购买并使用过类似尖刀，因而不排除作案工具系梁征所带的可能性，但综合全案证据无法证实尖刀确系梁征所带。第三、纪×1作为张×2与娄×等人所签协议的中间人，介入纠纷并无不当，而梁征与此事无关，其介入纠纷缺乏正当性。综上，对于被告人的该项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梁征所提医院对被害人的死亡负有一定的责任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犯罪结果的出现系多因一果所致，医院对死亡结果负有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第一、现场照片及执法记录仪录像显示，警察到达现场时，被害人仰躺在地上，现场存在大量流淌状血泊及拖拽血痕。第二、门头沟区医院的《急诊病历》及证人王×1的当庭证言证实，被害人被送至医院时已经失血过多，创口已无明显的活动性出血，被害人处于意识模糊的濒死状态，查体不合作系被害人失血过多导致的无意识行为，且并非致死原因，医院已经按照抢救流程救治，但不能当然阻止大失血且零血压伤者死亡结果的发生。第三、《尸体检验鉴定书》亦证实，被害人的致死原因为单刃刺器刺破股静脉，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综上，本案并非多因一果的案件，被告人的该项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梁征及其辩护人所提案发后梁征主动投案自首、积极救治被害人并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梁征系激情犯罪，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梁征作为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明知持刀刺扎他人会造成他人伤害的后果，仍持刀刺扎被害人纪×1并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纪×1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梁征作案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扎伤纪×1的事实，在庭审中曾有避重就轻的供述，对伤害过程有所规避，但在法庭辩论前又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情节，可以认定为投案自首，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梁征曾因两次故意暴力犯罪被判处刑罚，仍不思悔改，又犯故意伤害罪并致人死亡，其主观恶性较深，人身危险性较大，虽然有投案自首、积极救治及赔偿等法定或者酌定从轻情节，可予以从轻处罚，但从轻幅度不宜过大。由于梁征的犯罪行为致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纪×2、纪×3遭受的合理经济损失，梁征依法应予赔偿。但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等缺少法律依据或者所提数额超出合理限度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被告人梁征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梁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0月28日起至2027年10月27日止。）
二、被告人梁征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纪×2、纪×3丧葬费、交通费及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五万元整。（已缴纳）。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纪×2、纪×3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 军
代理审判员 周维平
人民陪审员 洪晓达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潘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