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17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卫星，男，196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敏，湖南凯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汝城华瑞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安成，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安成，男，1956年3月4日出生，汉族。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新，湖南水正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卫星因与被上诉人汝城华瑞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邓安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4）汝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卫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敏，被上诉人华瑞公司、邓安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卫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范卫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返还原告汝城华瑞矿业有限公司、邓安成货款共计406,961元；”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华瑞公司、邓安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2008年8月11日范卫星与华瑞公司签订《工业品购销合同》，双方形成买卖关系。2008年9月8日范卫星向邓安成借款135万元，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在同一案中进行审理。二、一审法院认定范卫星多收华瑞公司40余万元错误。范卫星向华瑞公司先后收取了258.5万元货款，而范卫星在2008年9月至11月先后分三批向华瑞公司供钼矿46吨有余，价值约441万元，二者相抵，华瑞公司尚欠范卫星182.5万元货款。三、华瑞公司、邓安成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2008年11月18日，华瑞公司、邓安成以涉嫌合同诈骗罪向汝城县公安机关控告范卫星，2009年11月27日，公安机关以范卫星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撤销了案件。依照法律规定，撤销案件后公安机关必须告知华瑞公司及邓安成。一审法院认定办案机关没有将撤销案件的情况告知华瑞公司、邓安成错误。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11月28日起算，至2011年11月27日为止，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华瑞公司、邓安成辩称，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瑞公司、邓安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范卫星返还华瑞公司、邓安成货款及利息、双倍定金等损失共计160万元；2、由范卫星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11日，范卫星与华瑞公司（公司名称原为“汝城县华瑞铁合金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供方范卫星向需方华瑞公司供应硫化钼矿，分三批交货，按金属量计价，每吨31.5万元，30度以上每吨32.5万元，并对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交货地点、结算方式等内容进行约定。其中，合同第六条结算方式约定：签订合同后，需方先支付货款定金壹佰伍拾万元，银行承兑汇票、银行转账现款伍拾元，共计贰佰万元给供方。签订合同当日，华瑞公司给付范卫星货款定金201.5万元。2008年8月16日，华瑞公司又给付了范卫星货款57万元；2008年8月18日给付货款2万元。2008年9月8日，范卫星再次以借款形式在华瑞公司法定代表人邓安成处收取了预付货款135万元，并在借据上注明白钨作抵押。范卫星收取华瑞公司预付货款合计395.5万元。之后，范卫星分三次供货给华瑞公司，并双方约定将矿送到王成忠加工厂加工，依次是2008年9月初交付钼矿6.8995吨；2008年10月22日交付钼矿28.5066吨；2008年11月8日交付钼矿12.1633吨、白钨12吨。因范卫星运矿到王成忠加工厂加工期间，范卫星另将部分加工好的白钨矿销售给他人，邓安成于2008年11月18日以合同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控告。同年11月19日，汝城县公安局决定对范卫星以合同诈骗立案侦查。2008年12月10日，公安机关对范卫星存放在范小伦加工厂内的1342㎏白钨矿及存放在王成忠加工厂内的6878㎏白钨矿予以扣押，拉回华瑞公司仓库存放。扣押当日，双方并对之前已交付白钨和存放在王成忠加工厂内的6878㎏白钨矿结算形成预算清单，协商议定金额合计64万元抵偿给邓安成，原约定白钨作抵押的预付货款135万元尚欠71万元会按计划补清给邓安成。2009年11月27日，汝城县公安局以范卫星没有犯罪事实决定撤销案件，并将《撤销案件决定书》送达了范卫星的辩护人，未书面通知邓安成。
另查明，对于2008年12月10日扣押的1342㎏白钨矿经双方在庭审时协商一致确定价格为71,842.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三个：一是范卫星所交付钼矿质量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二是范卫星所交付三批钼矿的品位、水份应如何确认；三是华瑞公司、邓安成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查，双方在2008年8月11日所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中对产品硫化钼交货的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包装方法等内容进行了约定，但未约定检验期间，其中第一条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中约定“含钼大于28度，硫不限，其余杂质元素按国标钼精标准执行”。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以后，范卫星分三批交货钼矿给华瑞公司，并双方约定将矿运到王成忠加工厂加工，买受人即华瑞公司收到标的物时就应当及时检验，且按双方各自陈述的钼矿品位均在30度以上，符合合同约定的含钼大于28度。如果华瑞公司、邓安成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质量不符合约定应在合理期限内通知出卖人即范卫星，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约定。因此，范卫星所交付的硫化钼矿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分三批依次为6吨、28.5吨、12吨，共46.5吨（实际准确重量为47.5694吨），交付的硫化钼矿的重量无争议，现争议的是该三批钼矿的品位和水份。因双方在交付时未提取公样及时共同委托对所交付的钼矿品位和水份进行化验，该钼矿至华瑞公司、邓安成提起诉讼时已交付长达六年之久，水份必然会发生变化，且货物标的物是否为当年交付的钼矿亦无法确认，已无进行化验或者鉴定的意义和基础，只能根据现有证据进行认定。虽然华瑞公司、邓安成称所交付的钼矿仍存放在其公司仓库内可以进行化验，对此范卫星不予认可亦不同意进行化验或者鉴定，其理由如前所述。经查，邓安成、范卫星于2008年11月19日在公安机关询问（讯问）笔录中对该三批钼矿的品位有不同表述，其中邓安成的陈述较为详细、具体，其表述内容为“第一次是9月初，送了6吨钼矿，其中水分51度，品位33度；第二批是10月22日，送了28.5吨钼矿，其中水分49度，品位36度；第三批是11月8日，送了12吨钼矿，其中水分49度，品位37度。”而范卫星的陈述则过于笼统，虽然三批钼矿重量相符，但无具体品位和水份度数，其表述内容为“总共分三次拉矿给邓安成，第一次拉的是钼矿，具体时间不记得了，毛重6吨多（品位在30度以上，大约价值50多万元）；第二次也是钼矿，是在2008年10月22日拉的，毛重28.5吨（大约价值200多万元）；第三次具体时间不记得了，钼矿毛重12吨多（大约价值100多万元），白钨毛重12吨多”。本案中，华瑞公司、邓安成举证提交了一份“范卫星钼渣白钨”清单，清单中所列举的钼矿重量、品位、水份数据与公安机关于2008年11月19日对邓安成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数据基本吻合，且与范卫星的陈述亦有部分吻合，本院即根据证据证明力的大小和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对华瑞公司、邓安成提交的“范卫星钼渣白钨”清单中所列自认的钼矿重量、品位、水份数据予以确认。经计算，该三批钼矿价格分别为：（6.8995吨－6.8995吨×水份50.16％）×品位33.51％×32.5万元/吨＝37.4501万元；（28.5066吨－28.5066吨×51.1％）×37.94％×32.5万元/吨＝171.8838万元；（12.1633吨－12.1633吨×49.66％）×37.33％×32.5万元/吨＝74.2858万元，共计283.6197万元。对于范卫星在答辩状提出的所交付的钼矿品位45度、水份35度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应由供货方即范卫星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三。我国《民法通则》第七章规定了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范卫星抗辩称华瑞公司、邓安成的起诉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华瑞公司、邓安成则认为，双方还没有结算，是范卫星一直不肯回来处理，且华瑞公司至今没有收到公安机关的撤销案件通知，故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经查，2008年11月18日邓安成曾经以范卫星涉嫌合同诈骗向公安机关控告，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于2008年12月10日分二次扣押了存放在王成忠加工厂内的6878㎏白钨和在范小伦加工厂内的1342㎏白钨矿，并拉回华瑞公司仓库保管，双方仅对之前已交付白钨和扣押的6878㎏白钨矿达成预算清单，协商议定金额合计64万元抵偿给邓安成，但对另一批扣押的1342㎏白钨矿却一直未予结算，同时所交付的47.5694吨钼矿亦未予最终结算。2009年11月27日，公安机关以范卫星没有犯罪事实撤销了案件，并向范卫星的辩护人送达了撤销案件决定书，但未向控告人即邓安成送达书面通知。该事实有邓安成、范卫星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扣押笔录、预算清单、撤销案件决定书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买卖双方对交付标的物未进行价格结算，最终价款与预付货款多退少补并未明确，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未最终确认，诉讼时效还没有开始起算，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当然，既便要计算诉讼时效，在邓安成向公安机关控告之日起诉讼时效中断，但公安机关于2009年11月27日决定撤销案件时无证据证明已告知邓安成，此时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因此，华瑞公司、邓安成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范卫星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华瑞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按合同约定的单价支付价款给出卖人即范卫星，出卖人范卫星如果多收取货款也应当返还给买受人华瑞公司。华瑞公司、邓安成应当支付的货款为：钼矿货款283.6197万元+原议定已交付白钨及扣押6878㎏白钨货款64万元+扣押1342㎏白钨货款71,842.4元-已预付货款总额395.5万元=-40.6961万元，即华瑞公司、邓安成多支付了范卫星货款406,961元，应由范卫星予以返还。对于华瑞公司、邓安成主张的货款利息问题，双方无合同约定且未结算，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华瑞公司、邓安成主张的双倍返还定金问题，因范卫星已实际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要求双倍返还定金亦无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由被告范卫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返还原告原告汝城县华瑞矿业有限公司、邓安成货款共计406,961元；二、驳回原告汝城县华瑞矿业有限公司、邓安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汝城县华瑞矿业有限公司、邓安成负担6396元，被告范卫星负担740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及抗辩，华瑞公司、邓安成主张付给范卫星的款项均为预付货款，其中一笔135万元虽以借款形式支付，但已以钨矿做抵押，且双方已对加工好的白钨进行结算抵偿该笔款项，因此，本案应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华瑞公司、邓安成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范卫星是否多收被上诉人华瑞公司406,961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2009年11月27日，公安机关以范卫星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撤销了范卫星涉嫌合同诈骗罪一案。华瑞公司、邓安成称未收到公安机关撤销案件的通知，上诉人范卫星主张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11月28日起算，至2011年11月27日为止，华瑞公司、邓安成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公安机关依法应将撤销案件决定告知控告人，并不能推定公安机关事实上已然进行了告知。上诉人应对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公安机关向华瑞公司、邓安成告知撤销案件决定的证明，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上诉人上诉称本案华瑞公司、邓安成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双方对范卫星已交付给华瑞公司的白钨、被扣押6878㎏白钨的货款价值64万元及被扣押1342㎏白钨的货款价值71,842.4元无异议。上诉人范卫星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其多收华瑞公司、邓安成40余元错误，是基于两个理由:1、范卫星共收取华瑞公司258.5万元货款；2、范卫星向华瑞公司供钼矿的价值约441万元。对于第一个事实，经本院审理查明，范卫星共收取华瑞公司、邓安成四笔款项，即2008年8月11日收取货款定金201.5万元、2008年8月16日收取货款57万元、2008年8月18日收取货款2万元、2008年9月8日以借款形式在邓安成处收取预付货款135万元，共计395.5万元。因此，范卫星认为共收取华瑞公司258.5万元货款，与事实不符。对于第二个事实，本院认为，钼矿的价值与品位和水分相关，本案争议的钼矿已无化验或鉴定可能，因“范卫星钼渣白钨”清单上的数据与2008年11月19日邓安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对三批钼矿品位、水分的陈述基本吻合，与范卫星在讯问笔录中的陈述部分相同，一审法院根据证据证明力的大小和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对“范卫星钼渣白钨”清单中所列的钼矿重量、品位、水份数据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由此得出的钼矿价值为283.6197万元，范卫星上诉称三批钼矿的价值约441万元，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范卫星已收取华瑞公司、邓安成预付货款抵扣已供货价值，范卫星应返还多收款项406,961元（已收预付货款395.5万元-
钼矿货款283.6197万元-原议定已交付白钨及扣押6878㎏白钨货款64万元-扣押1342㎏白钨货款71,842.4元）。
综上所述，范卫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04元，由上诉人范卫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利平
代理审判员 朱丹嫔
代理审判员 苏晓玲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朱 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