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2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卫平，男，1966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勋，南通市崇川区时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卫涛，男，1969年2月18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意，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卫平因与上诉人蔡卫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双方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久民初字第00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卫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卫涛负担。事实与理由：1、2015年4月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协议。陆卫平只是该工程的介绍人，且签订该协议时受到了胁迫。蔡卫涛并非签订施工合同的主体，其无权将工程转包给陆卫平。2、一审认定蔡卫涛垫资1800余万元错误。蔡卫涛仅垫资850万元，陆卫平未能查到另外1000余万元款项的痕迹。其签订协议的基础是蔡卫涛所列支付是真实的，而陈海刚的情况说明证明该项目的抛石及回填土的实际费用仅有500多万元，仅此一项蔡卫涛就虚列650多万元。3、不应支持资金占用费92万元及利息，即便支持，也不应超过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
蔡卫涛答辩称：案涉协议是解除合伙关系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陆卫平所谓仅仅是工程介绍人，签订协议时受到胁迫，完全没有依据，况且受胁迫属于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且其已经开始履行协议的内容，表明其已经放弃撤销权。陆卫平称蔡卫涛垫资不足1800多万元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关于资金占用费，是基于协议所达成的合意，其单方反悔有违法律规定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除了对合伙利润的处理不当外，其他认定完全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陆卫平的上诉请求。
蔡卫涛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其在一审要求分配合伙利润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蔡卫涛退出合伙时，共产生了1000多万元的合伙利润，退伙协议并未涉及合伙关系解除前的合伙利润分配，也未明确放弃分配利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蔡卫涛有权主张尚未分配的合伙利润，一审驳回蔡卫涛要求分配利润的诉讼请求不当。
陆卫平答辩称：双方签订协议时以及之后的多次往来函件和协商过程中均未提及分配利润问题，在蔡卫涛的录音证据中明确表示不存在利润的分配，同时也明确表示双方签订的利润产值表只是照顾蔡卫涛的面子，不是实际上该工程所产生的利润，一审对利润的处理正确。
蔡卫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陆卫平给付蔡卫涛工程垫付款8155296元及利息（垫付款5000000元从2015年6月1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垫付款3155296元从2015年7月1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资金占用费920000元及利息（以920000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的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给付利润6643730.8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查明：陆卫平曾以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等单位的名义与中船第九设计研究院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连云港大陆桥资源采购中心和徐圩新区高新技术产业园标准厂房的相关工程。蔡卫涛与陆卫平合伙在上述工程中经营管理并投入了资金。2015年4月2日至3日，经蔡卫涛、陆卫平及双方的工程管理人员、预算员等多人进行对账后，蔡卫涛与陆卫平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称双方就上述工程结成合伙关系，共同经营，共担盈亏，现决定解除合伙关系，蔡卫涛退出本项目现场生产管理并将所有工程、现场物资及工程资料全部移交给陆卫平，经双方协商一致协议内容为：一、案涉工程在2015年4月2日前由蔡卫涛在施工现场负责经营，2015年4月3日起蔡卫涛全面退出经营活动，转由陆卫平独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二、截止至2015年4月2日，经双方确认完成产值133057335.84元，成本费为123489874.13元，其中由蔡卫涛垫付资金共计18155296元；三、双方就案涉工程解除合作关系后，蔡卫涛垫付的18155296元，由陆卫平分期归还给蔡卫涛，陆卫平分别于2015年4月2日前支付300万元，2015年4月15日前支付700万元，2015年5月30日前支付500万元，余款于2015年6月30日前付清，同时陆卫平应另外支付资金占用费92万元。如陆卫平未按约付款，还应按逾期付款时间、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四、蔡卫涛退出工程合作关系后，不能干涉工程正常经营活动，不再分享陆卫平独立经营后产生的利润；五、双方承诺互不隐瞒涉及本工程的所有债权债务情况，所列出的经双方确认的债权及工、料、机方面清单全部属实，如有隐瞒由隐瞒方负全部责任。双方就其他事宜亦进行约定。同日，蔡卫涛、陆卫平在“2015年3月22日双方对账确认明细表”、“连云港徐圩示范区资源集中采购中心及厂房工程（截止2015年3月22日实际完工产值及成本、利润汇总明细）”上签字。2015年5月15日，陆卫平又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按照2015年4月3日和蔡卫涛的协议，保证在下月底前（今年6月底）归还蔡卫涛人民币700万元，其他款项待中船九院在广州和连云港的工程款到账后优先支付给蔡卫涛，未尽事宜按2015年4月3日协议书执行。签订协议后，陆卫平陆卫平分别于2015年4月3日和7月30日支付蔡卫涛蔡卫涛人民币300万元和70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蔡卫涛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自然人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双方虽就案涉工程中未签订过合伙协议，但根据2015年4月3日签订协议书可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现在双方就解除合伙关系签订了书面协议，故本案首要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协议书是否有效？首先，陆卫平辩称蔡卫涛、陆卫平之间是违法的工程转包关系，协议应无效。但由协议内容及庭审陈述、双方的举证来看，双方在案涉工程中应是合伙的经营管理人。陆卫平在其提供的录音证据中也提到陆卫平在工程中有数千万元的投入。如陆卫平仅是介绍人，也就不存在陆卫平被迫接受案涉工程的说法。故解除合伙关系、蔡卫涛退出案涉工程并非是蔡卫涛将工程转包给陆卫平，陆卫平此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其次陆卫平辩称，陆卫平是受蔡卫涛胁迫所签的协议，蔡卫涛实际垫资仅850万元，其中抛石款上就存在600多万元的差额，陆卫平就此提供了来源于案外人陈海刚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双方签订的成本利润汇总明细。陆卫平所谓的差额来源于成本利润汇总明细中的完工产值，而完工产值中包含了利润，陆卫平不能据此认定蔡卫涛的垫付款即为完工产值，该表也不能详细体现双方协议书中确定的蔡卫涛垫付款，故陆卫平上述辩称同样不予采信。相反由双方人员经过详细对账后签订协议及陆卫平已按协议履行部分付款义务，事后又出具付款承诺书等事实也可以看出，双方签订案涉协议意思真实，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案涉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按此履行义务。
对于蔡卫涛的各项主张，陆卫平给付蔡卫涛工程垫付款8155296元、资金占用费920000元及逾期利息，符合双方签订协议书第三项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故予以支持。对于蔡卫涛主张的利润，陆卫平提供了录音证据，证明蔡卫涛已在协议时放弃了利润，蔡卫涛对录音内容并无异议，但辩称录音时间是在签订协议之前，并不表示蔡卫涛最后在签订协议时放弃利润。蔡卫涛、陆卫平于协议当日签字确认的成本利润汇总明细已明确散伙时双方利润为13287461.71元，完全可以当时即协商确定如何分配，但双方却在协议未对此予以处理。结合录音证据，可以确认蔡卫涛在协议签订时实际上已明确放弃了对利润的主张。从合伙行为的结果看，或亏或盈，盈则有利润分配。而由协议书的内容来看，陆卫平除了返还蔡卫涛的垫付款外，还支付了资金占有费，该费用应该来自于双方合伙的利润，故蔡卫涛再行主张利润显然也是重复主张。综上，对蔡卫涛主张的利润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55条之规定，判决：一、陆卫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蔡卫涛工程垫付款8155296元及利息（以5000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3155296元为本金从2015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资金占用费920000元及利息（以920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10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蔡卫涛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0028元，保全费用5000元，合计125028元，由陆卫平负担80000元，其余由蔡卫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蔡卫涛向本院提交了移交目录、两个项目的收支明细等证据，证明蔡卫涛已经按照案涉协议约定将资料移交给陆卫平，陆卫平对工程项目的收支情况完全掌控和清楚。陆卫平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有异议，虽然数字上表明蔡卫涛投入1800多万元，但是没有附件，姜英当时不在工程现场，对事实不清楚，陆卫平也未委托其签署该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二、蔡卫涛的垫资款是否是协议中载明的数额；三、一审对资金占用费及其利息的处理是否恰当；四、是否应支持蔡卫涛请求分配合伙利润的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一，陆卫平与蔡卫涛于2015年4月3日签订案涉协议，该协议系为解除合伙关系并就相关事项作出的约定，协议本身及约定内容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陆卫平上诉称其仅是工程的介绍人，但该主张与协议约定内容相左，且并无证据证明，陆卫平称签订该协议时受到胁迫亦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应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供证据证实，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书面协议以及双方对账确认明细表均明确载明蔡卫涛垫付款为18155296元，并经陆卫平和蔡卫涛签字确认，现陆卫平上诉称蔡卫涛的垫付款只有850万元并非1800多万元，陆卫平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对此，陆卫平提供了陈海刚的情况说明，该份情况说明落款人为陈海刚，但其并未出庭作证，真实性存疑。况且即便该情况说明的内容真实，陆卫平也未能举证证明陈海刚是唯一为工程负责抛石的人员，且陈海刚的抛石款与成本利润汇总明细表中的完工产值并非同一概念，故因陆卫平对其主张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本院碍难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协议约定陆卫平应向蔡卫涛支付资金占用费92万元，如逾期付款则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陆卫平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支持蔡卫涛的该项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四，因双方协议解除合伙关系，对完成产值、垫付款、移交资料等事项进行了明确，虽然协议并未涉及利润如何分配的问题，但协议存在由陆卫平给付蔡卫涛资金占用费92万元的约定，相当于对蔡卫涛经营管理期间的补偿，同时陆卫平提供的录音也证明蔡卫涛在签订协议前表示不参与分红，故蔡卫涛上诉请求支持分配利润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陆卫平、蔡卫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28元，由上诉人陆卫平负担80000元，由上诉人蔡卫涛负担400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玮
审 判 员 杜太光
代理审判员 刘 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