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民再233号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同美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晋阳巷1号3栋2单元105号。法定代表人：陈宗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童，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进，男，1971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侯仕珍（系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世勇之妻），女，195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瑜（系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世勇之子），男，1976年1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艳（系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世勇长女），女，1976年11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阿梅（系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世勇次女），女，1980年3月12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意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工业集中园区。法定代表人：张世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培阳，男，该公司监事。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燕，女，197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童，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宗菊，女，196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童，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成都同美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同美誉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张进、张世勇、一审被告四川省意邦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意帮公司）、黄燕、陈宗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633号民事裁定，驳回同美誉公司的再审请求。同美誉公司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川检民（行）监[2015］5100000016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川民抗字第48号民事裁，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艳出庭。申诉人同美誉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王俊杰、李小童，一审被告意帮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杜培阳，一审被告黄燕、陈宗菊的诉讼代理人王俊杰、李小童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世勇死亡，其继承人为妻子侯仕珍、儿子张瑜及女儿张艳、张阿梅，上述四继承人向本院出具书面说明，放弃张世勇财产继承权利，不参加本案诉讼，被申诉人张进经本院公告送达出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1.案涉借条涉及大额借款，既无任何担保，也未约定还款期限。该借条应仅视为借款合同，即是借款人与借款建立借款合同关系的凭据，不能作为借款交付证据，出借人需另行举证证明其交付钱款的事实；2.本案2012年1月7日出具的借款金额为215.8万元的《借条》，张世勇及意帮公司均有异议，仅认可实际交付本金是58万元，称其余的100多万是高额利息，张进未能对以上两笔款项来源、交付时间、交付地点等借条履行情况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二审判决对以上两张借条复印件予以采信，并认定张进已按借条履行了全部交付借款的义务，系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故提起抗诉，请求依法再审本案。申诉人同美誉公司的申诉理由除与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一致外，还补充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二百一十条规定，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张进诉求偿还案涉借款应当首先举证证据其已按约支付了借款，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有交付案涉借款的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判判定同美誉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意帮公司述称，案涉借款债务该公司不知情，与该公司无关。黄燕、陈宗菊同意同美誉公司与意帮公司的意见。一审原告张进的起诉请求：一、判令意帮公司偿还借款455.8万元及利息，黄燕、张世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确认被告黄燕与同美誉公司股权转让无效；三、诉讼费由意帮公司、黄燕、张世勇、同美誉公司、陈宗菊负担。一审原告张进向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的起诉请求：一、判令意帮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55.8万元及利息，黄燕、张世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确认被告黄燕与同美誉公司股权转让无效；三、诉讼费由意帮公司、黄燕、张世勇、同美誉公司、陈宗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意帮公司因建厂和生产经营需要资金，2011年3月7日在原告张进处借款240万元，2012年1月7日在张进处借款215.8万元。两张借款借条均有张世勇书写签字并加盖了意帮公司印章。意帮公司分别于2011年4月20日偿还了20万元，2012年1月9日偿还了10万元、2月9日偿还了10万元、5月9日偿还了120万元，共计偿还借款160万元。张进称诉讼中意帮公司偿还的120万元应从请求的金额中扣减，但另外40万元是意帮公司偿还原告的其他借款，与本案无关，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意帮公司于2010年9月14日依法成立(公司注册号511381000029121)，注册资本1600万元，股东包括张世勇在内共4人，张世勇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2011年3月25日，黄燕以债权转股权方式持有意帮公司90％股份，张世勇持有另10％股份。2011年9月1日，意帮公司章程修正案记载，黄燕认缴出资额1440万元，实缴货币出资300万元，非货币出资675万元，认缴出资差额465万元，差额交付期限为2012年9月12日前。张世勇认缴出资额160万元，实缴货币出资20万元，非货币出资75万元，认缴出资差额65万元，差额交付期限为2012年9月12日前。2012年5月24日，黄燕将其持有的意帮公司90％股份全部转让给成都同美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同(简称同美誉公司)。同美誉公司认缴出资额、实缴货币出资额、非货币出资额、认缴出资差额与黄燕相同，认缴出资差额交付期限仍为2012年9月12日前。同美誉公司至今未支付黄燕股权转让款，张世勇、同美誉公司也未缴纳出资差额。同美誉公司于2012年5月22日成立，营业期限初为2012年5月22日至2012年8月21日，后延至永久；经营范围为投资咨询，策划国内各类文化活动，企业各类咨询；注册资本4万元，实收资本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意帮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张进借款295.80万元，并从2012年5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黄燕对意帮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465万元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同美誉公司、张世勇承担连带责任；三、张世勇对意帮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65万元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张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30400元，由意帮公司负担。黄燕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张进的借款未进入意帮公司帐户，也无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意帮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案涉借条落款中意帮公司名称书写时间及印章加盖时间晚于张世勇签名时间，系张世勇恶意将其个人债务转嫁给意帮公司，并申请对案涉二张借条落款中张世勇的签名与意帮公司名称及加盖的印章是否同时形成进行鉴定。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黄燕转让股权时已经严格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履行了到期出资义务，在转让股权时未缴纳的尚未到期的出资部分不属于未履行全面出资义务，股权转让应为有效，股权转让后未到期的出资部分的缴纳义务也随之转移给股权受让人同美誉公司，一审判令黄燕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本案借款的补充赔偿责任错误。一审已经查明意帮公司注册资本为1600万元，实收注册资本1070万元，加上公司财产积累，足以清偿案涉105.6万元借款，且张进也未举证证明意帮公司无法清偿到期债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进对黄燕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相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案涉两次借款借据均由意帮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世勇向张进出具，并在借据上签名，加盖公司印章，黄燕对此亦表示认可。由于借条既是贷款人与借款人建立借款合同关糸的凭据，又是贷款人向借款人交付借款的凭证，且意帮公司已向张进偿还了部分借款，故黄燕关于案涉借款虚假的主张不能成立。黄燕认为案涉两张借条落款中意帮公司名称书写时间及印章加盖时间晚于张世勇签名时间，系张世勇恶意将其个人债务转嫁给意帮公司，并申请对案涉借条落款中张世勇的签名与意帮公司名称及加盖的印章是否同时形成进行鉴定。由于公司印章对外代表公司，加盖公司印章就是对案涉借款的认可，即使案涉借条上的印章加盖时间晚于张世勇在借条上的签字时间，也构成意帮公司对案涉借款的追认。同时，黄燕未举出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张世勇将个人债务转嫁给意帮公司。故对黄燕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因意帮公司向张进借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故意帮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向张进清偿借款。黄燕作为意帮公司股东履行部分出资义务后，在确定的出资缴纳时间即2012年9月12日届期前，对缴纳出资差额享有期限利益，该期限利益仅能对抗意帮公司及其股东，不能约束第三人。正因为黄燕未全部缴纳其认缴的出资额，属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且又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与同美誉公司，同美誉公司亦未缴纳出资差额。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和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黄燕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意帮公司不能清偿张进的借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黄燕上诉称，据工商档案及相关资料记载，意帮公司注册资本为1600元，实收注册资本1070万元，再加上公司经营积累的财产，远超意帮公司未清偿张进的借款295.8万元，但上述事实并不能客观反映意帮公司经营、资产状况及偿债能力，黄燕也未举证证明意帮公司除该笔债务外不再负有其他债务，且其承担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补充赔偿责任以意帮公司不能清偿债务为前提，不是直接责任，故黄燕据此提出上诉，其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二审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0元，由黄燕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检察机关的抗诉及同美誉公司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本案应维持原判。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具体理由如下：一、关于案涉借款的基础事实是否真实存在问题。经查，案涉借款共计二次：2011年3月7日张世勇在张进处借款240万元、2012年1月7日张世勇在张进处借款215.8万元。二笔借款的借条均由意帮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世勇书签字并加盖意帮公司印章。上述借款不仅有张世勇亲笔签名，并加盖意帮公司印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认定本案借款事实的二张《借条》系书证，检察机关及申诉人同美誉公司虽然对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发生存有质疑，但未提供足以反驳该《借条》书证的相反证据，且案涉借款意帮公司已部分实际归还，原判据《借条》认定案涉借款事实并无不当。故检察机关及申诉人同美誉公司认为案涉借款未真实发生的理由不足以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二、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问题。案涉借款系意帮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张世勇向出借人张进出具，并于《借条》加盖意帮公司印章，故案涉借款系张世勇的职务行为，其借款后果应由意帮公司承担。尽管同美誉公司向再审法庭提交了（2012）阆民初字第4127号民事判决书、（2012）阆民初字第4174号民事判决书、（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322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意欲证实：另案张世勇的民间借贷纠纷是判令张世勇本人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也应判令张世勇个人承担借款偿还责任。但同美誉公司所举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要证明的目的。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末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款“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之规定，判定意帮公司股东在其未出资金额及其利息范围内对意帮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同美誉公司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检察机关及申诉人认为原判适用法律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综上，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明显不当，检察机关的抗诉及同美誉公司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3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漆光碧审判员  王晓东审判员  甘海涛二〇一七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尤战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