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8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远方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寅春路奋斗村。
法定代表人刘义琪，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丽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宝山区金石路1688号D-163。
法定代表人俞丽达，该公司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滕刚，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城东支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号二楼。
代表人金涛，该支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号、37号。
代表人娄伟民，该分公司总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陆军，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远方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方公司）、上海丽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城东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城东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商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远方公司、丽达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滕刚，被上诉人人保城东公司、人保南京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陆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方公司、丽达公司一审共同诉称：2005年12月20日，远方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栖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栖霞公司，现已注销，由人保城东公司及人保南京公司承继其义务）签订《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约定保险期限自2005年12月21日至2006年12月20日，承保险别为综合险，并约定了每次事故免赔额、每车赔偿限额。2006年8月3日，丽达公司安排驾驶员驾驶沪A×××××牵引车在运输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车上设备严重受损。其后，两公司通报了上述保险事故。后经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芜中民二字第00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事故设备修理费为59.82万元，丽达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应承担相应责任。因远方公司与人保公司口头协商确定丽达公司作为远方公司的下属公司亦系被保险人，故人保城东公司向远方公司赔偿保险金59.79万元。2014年3月14日，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公司）将丽达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承担后续损失1115094.99元。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丽达公司向大众公司支付563755元赔偿款，该款已经履行完毕。故诉请判令：人保城东公司及人保南京公司赔偿保险金563755元及相应利息损失（自2014年7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人保城东公司、人保南京公司一审共同辩称：1.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期间。2.案涉事故车辆车主为丽达公司，该公司同人保城东公司及人保南京公司间无保险合同关系。3.远方公司与保险事故无任何法律关系。4.依据保险合同第11条特别约定第1项，当整车保险金额超过100万元或单件保险金额超过50万元，被保险人必须事先书面通知保险人，该单货物运输保险合同才生效。即使双方存在保险合同关系，（2007）芜中民二初字第005号民事判决，货物的价值约280万元，已经达到特别约定要求事先书面通知的限额，远方公司及丽达公司并未履行事先书面通知的义务，故该单货物运输保险合同未生效。5.远方公司及丽达公司所述案涉事故在人保城东公司赔付59万余元后又有后续的损失发生，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后续损失。综上，请求驳回远方公司与丽达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12月20日，远方公司与人保栖霞公司签订《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约定：1.在协议期限内，凡属于保险条款列明保险标的的范围，由远方公司运出、运进的商品等均属于预约保险范围，远方公司不能随意选择投保；2.此协议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国内货物运输保险综合险条款》，承保险别为综合险；3.远方公司应于每月月初，向人保栖霞公司提供上月货物运输清单。根据货物运输清单办理；4.协议期限自2005年12月21日零时起至2006年12月20日二十四时止；5.保险金额暂定为3亿元，该协议期满时，保险金额按照远方公司协议期限内实际发生额进行调整；6.每次事故免赔额300元；7.整车保险金额超过100万元、单件超过50万元，远方公司必须事先书面通知人保栖霞公司，保险合同方可生效。2006年12月20日，远方公司与人保栖霞公司签订《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保险标的、承保方式与上一年度相同，该年度协议适用的保险条款为人保公司的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承保险别为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协议期限自2006年12月21日起零时起至2007年12月20日二十四时止，双方暂定保险金额为5亿元，每次事故免赔额2000元，整车保险金额超过200万元或单件超过100万元的，远方公司必须事先书面通知人保栖霞公司，保险合同方可生效。后远方公司与人保城东公司签订《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保单号：PYAE200832010200000001），保险标的、承保方式与上一年度相同，该年度协议适用的保险条款为人保公司的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承保险别仍为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协议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起零时起至2008年12月31日二十四时止，双方暂定保险金额为3.1亿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000元，整车保险金额超过200万元或单件超过100万元的，远方公司必须事先书面通知人保城东公司，保险合同方可生效。远方公司与人保城东公司就保单号为PYAE200832010200000001的《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远方公司下属分公司包括“上海丽达分公司”。
2006年7月31日，震宇（芜湖）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震宇公司）与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芜湖公司）签订运输保险合同，对其从德国进口的一台价值28万欧元的大型注塑设备投保了运输保险，承运险别为综合险，起运日期为2006年8月1日，运输工具及方式为集装箱，运输路线自上海至震宇公司，总保险金额为280万元。该设备进口后，由锦海捷亚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捷公司）代办了报关等手续，并交由丽达公司运输。2006年8月3日，驾驶员盛浩驾驶丽达公司名下沪A×××××牵引车，以集装箱方式将设备中的合模总成运往震宇公司工厂。当车行至沪宁高速公路镇江段时，由于车上设备重心偏移，在采取制动措施时货车侧滑翻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设备严重受损。该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勘查后确认承运方驾驶员盛浩承担全部责任。合模总成的损失，经安徽省质量检验协会鉴定，出具皖质检协鉴字（2007）13号鉴定报告书，修理（更换）价格估算总费用为598200元。2007年8月6日，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芜中民二初字第005号民事判决，判决华安财保芜湖公司支付震宇公司保险金598200元。2008年8月21日，人保公司向远方公司支付理赔款597900元，远方公司、丽达公司称该笔理赔款系因华安财保芜湖公司履行上述民事判决后，向锦捷公司追偿，锦捷公司支付该款后向丽达公司追偿，并在应给付丽达公司的运费中予以抵扣。后远方公司以丽达公司作为远方公司的下属公司系案涉保险的被保险人为由，向人保栖霞公司提出理赔申请，人保城东公司（在人保栖霞公司注销后承继其权利义务）审核后扣除300元免赔额，向远方公司支付了理赔款597900元。
震宇公司联系国内多家维修机构欲以59.82万元的价格对已损坏设备进行修复，维修机构均表示配件的购买存在难度、电控系统在国内基本上不存在修复的可能。后震宇公司将设备运回德国制造商处维修，实际产生维修费用175000欧元（折合人民币1841910元）、增值税313124.70元，保管费、运输吊装费31297元。国家机械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皖质检协鉴字（2007）13号鉴定报告进行补充鉴定，认为国内修理厂无法将机器修复至原始精度，合理的修理及零件等费用在143760欧元——161730欧元之间，设备因维修产生的实际运输费用应为人民币32470.7元。2011年2月11日，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芜中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判决锦捷公司向震宇公司赔偿996300元。震宇公司不服该判决，遂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013年7月27日，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芜中民二初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认定：1.设备维修费用、运输费用共计15万欧元，并以2008年1月30日震宇公司付款当日欧元对人民币比价100：1063计算，折合人民币1594500元，加上实际缴纳的增值税313124.70元，两项合计1907624.7元。2.震宇公司承担10%的讼争设备的经济损失责任，锦捷公司承担1907624.7×90%=1716862.2元，并判决锦捷公司向震宇公司支付设备维修费用1118662.2元（1716862.2元-598200元）。因锦捷公司在大众保险公司投保了物流责任保险，故锦捷公司承担了前述赔偿责任后向大众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大众保险公司向锦捷公司支付保险金1115094.99元后，又向丽达公司提起代位求偿权诉讼，该案经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丽达公司向大众保险公司赔偿损失563755元，其中包括大众保险公司支出的保险金557547元、该案部分受理费及保全费计6208元，2014年7月21日丽达公司向大众保险公司支付了该案执行款。
一审法院认为：远方公司与人保栖霞公司、人保城东公司签订的《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案涉事故发生于2006年8月3日，应适用2005年12月20日签订的保险协议。
第一，关于案涉保险协议的被保险人。远方公司虽诉称其与保险公司就该年度保险合同口头协议将丽达公司纳入被保险人的范围，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补充协议》虽就扩展被保险人进行了书面约定，但因《补充协议》载明的保单编号与2008年度保险协议的编号一致，故《补充协议》仅针对2008年度保险协议，而不适用本案。人保城东公司虽就本案事故向远方公司支付59.79万元保险赔款，但不能就此得出人保城东公司同意扩展丽达公司为被保险人的意思表示。综上，是否属于被保险人仍应以2005年12月20日签订的保险协议认定。据此，远方公司为该协议明确约定的被保险人，丽达公司并非被保险人。
第二，案涉商品是否属于保险标的。按照保险协议约定，保险标的是由被保险人远方公司运输的商品。本案中，远方公司和丽达公司无证据证明案涉商品系远方公司运输，且远方公司事先也未向保险公司提供案涉商品的运输清单，相反案涉事故发生时，丽达公司系受锦捷公司委托，使用其名下沪A×××××牵引车运输案涉商品，又因远方公司与丽达公司系独立的法人，无法律上的关联性，故事故车辆运输的商品不属于案涉保险协议的保险标的，案涉事故也非保险协议项下的保险事故。
综上，丽达公司非案涉保险协议的被保险人，其实际承运的商品并非案涉保险协议的保险标的，故丽达公司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对其诉请不予支持。而远方公司虽与人保栖霞公司、人保城东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但案涉事故并非保险协议项下的保险事故，故远方公司请求保险金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南京远方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上海丽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38元，由南京远方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上海丽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远方公司、丽达公司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远方公司与人保栖霞公司签订2005年度预约保险协议书时，双方就远方公司下属公司均为被保险人达成口头协议，并在《补充协议》中予以明确。2008年8月21日，人保城东公司就案涉事故向远方公司支付了59.79万元保险金，即以实际行为确认丽达公司系被保险人，亦追认了沪A×××××车辆上的货物系保险标的，案涉事故为保险协议项下的保险事故。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远方公司、丽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人保城东公司、人保南京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
人保城东公司、人保南京公司共同辩称：丽达公司并非讼争保险合同项下的被保险人，案涉车辆所承运的货物亦不属于双方约定的保险标的范围。另《合同法》对于合同主要条款的变更明确规定需有双方当事人明确的意思表示，不能通过推定认定当事人变更了权利义务。而人保城东公司之前支付的59.79万元保险金，是基于双方业务合作关系进行的通融赔付，并非对案涉保险协议条款的变更。综上，远方公司、丽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丽达公司是否属于保险协议约定的被保险人范围。
本院认为：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且应以双方约定的范围为限。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2005年-2007年期间，远方公司与人保栖霞公司、人保城东公司共计签订三份《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案涉事故发生在2006年8月3日，应适用2005年12月20日签订的保险协议。该协议约定保险标的范围为远方公司运出、运进的商品，应认定被保险人为远方公司。远方公司虽称其与人保栖霞公司就该年度保险协议口头约定将丽达公司纳入被保险人范围，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而远方公司与人保城东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所载保单编号与2008年度保险协议的编号一致，故《补充协议》仅针对2008年度保险协议，不能据此认定丽达公司被扩展为讼争保险协议项下被保险人。另人保城东公司虽曾就案涉事故向远方公司支付了59.79万元保险金，但该赔付行为属于法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并业已履行完毕，不能据此得出双方变更了讼争保险协议中的被保险人范围。综上，讼争保险协议中约定的被保险人范围中未包括丽达公司，其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
此外，双方均确认事故车辆运输的商品并非由远方公司承运，即不属于2005年度保险协议中约定的保险标的范围，故远方公司请求保险金缺乏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438元，由南京远方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上海丽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张 倩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丹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