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1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鑫合瑞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宗汉街道二塘新村。
法定代表人：郑华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胜利，浙江金穗（杭州湾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明，宁波鑫合瑞电子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巨泰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龙发路8号。
法定代表人：陈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风，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进，常州市巨泰电子有限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宁波鑫合瑞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合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巨泰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泰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1民初2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合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胜利，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风、陈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请求判令：1、鑫合瑞公司立即停止虚假宣传等不正当竞争行为，在报刊和相应的范围内消除影响；2、鑫合瑞公司赔偿巨泰公司损失100万元；3、鑫合瑞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巨泰公司和鑫合瑞公司都是LED灯驱动电源、多功能变压器的生产单位，欧美地区是巨泰公司的主要客户地。鑫合瑞公司为抢夺客户资源，变造虚假的专利证书，并声称鑫合瑞公司拥有专利，巨泰公司的同类产品侵权等，导致巨泰公司被客户投诉，客源减少，严重侵犯了巨泰公司的利益。鑫合瑞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严重侵犯了巨泰公司的权益，给巨泰公司单位造成重大损失。
上诉人一审辩称：鑫合瑞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虚假宣传，因为鑫合瑞公司并无虚假宣传的故意，而且相关的行为也不会引起公众的误解；巨泰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存在损失以及损失的多少，而且也未证明该损失和鑫合瑞公司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巨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审理查明：巨泰公司和鑫合瑞公司均为生产变压器、照明器具等电子元件的专业生产商。2016年3月7日，巨泰公司收到德国LED装饰灯进口商Hellum发来的邮件：“我是德国LED装饰灯进口商Hellum的joachimRuether。我公司主要在欧洲、美国和澳大利亚开展销售活动。我公司是GoldenPower（注：即本案鑫合瑞公司）多功能变压器的独家授权经销商，GoldenPower对该变压器拥有专利权。相关专利文件可参见附件。我公司发现，我们的竞争对手最近一直在市场上供应和销售这类变压器，但货源并不是GoldenPower，而是贵公司。贵公司的这一行为对我公司推广和销售该产品的活动造成了负面影响。现正式通知贵公司停止向这些市场的客户出售这些变压器，以免对贵公司的客户造成麻烦，我们会不定期检查市场情况，如发现有任何侵犯我公司专利权的行为，我们会在必要时提起法律诉讼。感谢你的配合”。2016年3月8日，经销商David也通过电子邮件向巨泰公司询问专利的相关问题，并出示了鑫合瑞公司所发送的电子邮件内容。该邮件内容为：“针对带时控的变压器，由于目前外界对那家变压器工厂持有专利，有点混淆，变压器带时控的专利是我司鑫合瑞持有。附上国外专利书及专利号如附件，专利内容如附件二。请知悉，谢谢”。巨泰公司收到此信息后，经调查发现，鑫合瑞公司于2016年2月27日在自己的微信公众号上以“鑫合瑞专利通知”的名义称“针对带时控的变压器，由于目前外界对那家变压器工厂持有专利，有点混淆，变压器带时控的专利是我司鑫合瑞持有。附上国外专利书及专利号。请知悉，谢谢”。同时，该微信公众号中还公示了编号为202012104623.7的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实用新型注册证书，证书名称为：双向两行照明电路，持有人为：沈正鲜，申报日期为2015年1月10日，注册日期为2015年10月9日。在该证书之后，鑫合瑞公司还作出了专利公开说明。针对鑫合瑞公司所出具的相关证书，巨泰公司通过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官网，发现鑫合瑞公司证书编号对应的只是一种调光变焦手电筒。巨泰公司随后聘请欧洲专利律师KimGarsdalNielsen，对鑫合瑞公司所作出的权利声明及相关证书进行查证确认。经过将鑫合瑞公司所发布的实用新型与德国专利商标局登记册上的实用新型相比对后，KimGarsdalNielsen发现标题、所有人及其住址、提交日期和登记日期完全不同，实际上该证书编号所对应的只是一个电动的手持焊炬（手电筒），因此其确认该相关文件属于伪造，鑫合瑞公司所做的预警没有事实依据。在本案的庭审中，鑫合瑞公司承认其所展示的证书系伪造，与实际情况不符。但其认为，证书与实际情况不符的原因并不是其自身原因，而是由于其所委托的深圳市世通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失误造成。鑫合瑞公司辩称其委托该公司办理海外专利申请事项，但之后所收到的证书却系伪造，其本身并不知情，案外人深圳市世通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为此已经向鑫合瑞公司发出解释函，陈述造成证书伪造的原因系其合作的外所出现问题，导致相关文件出现伪造。另外，鑫合瑞公司还陈述，其目前已经取得相关的注册证书，经当庭出示，鑫合瑞公司所称的证书为编号为202016101940的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实用新型注册证书，名称为两路两线照明电路，所有权人为沈正鲜，申请日期为2016年4月13日，注册日期为2016年4月27日。巨泰公司对鑫合瑞公司所出示的实用新型注册证书质证后认为，该实用新型和鑫合瑞公司此前所宣传的带时控的变压器并无关联。
另查明，巨泰公司单位在2014年4月2日取得了定时控制器实用新型专利；2014年7月4日，巨泰公司又取得了带定时功能的LED灯驱动电源实用新型专利；2014年7月4日，巨泰公司又取得了带光控定时的LED灯驱动电路。在案件审理中，鑫合瑞公司已经将自己微信公众号上相关内容删除。鑫合瑞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将编号为202016101940的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实用新型注册证书在微信公众号上出示。巨泰公司为本次诉讼支付了公证费、翻译费以及专利预警咨询费等30000多元。巨泰公司本身经营规模较大，仅2015年就上交各项税费等1800多万元。
上述事实，由巨泰公司、鑫合瑞公司的陈述、巨泰公司递交的专利权证书、公证书、专利预警说明、公证费及翻译费票据、鑫合瑞递交的委托合同、解释函、专利权证书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同时不得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鑫合瑞公司并未取得带时控的变压器的专利，但其却通过在自己的微信公众号公开宣布，同时向相关的客户进行宣传，由此在相关的业界内形成重大误解。巨泰公司本身具有相关的专利，但由于鑫合瑞公司的虚假宣传行为，导致被相关的客户及业界内销售商进行批评和质问，巨泰公司的商业信誉和声誉受到影响。因此原审法院认为，鑫合瑞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损害了巨泰公司的商业信誉和声誉，依法应承担责任。虽然鑫合瑞公司辩称其进行的虚假宣传，系受他方错误导致，但该院认为，作为是否取得专利这样重要的事项，其在不经审查核实的情况下即进行大肆宣传，自身存在重大过失，不是免除其责任的理由。因此，对鑫合瑞公司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如鑫合瑞公司认为案外人应对此承担责任，可依据其合同约定，另行主张权利。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鑫合瑞公司已经主动将虚假的宣传内容在其微信公众号中去除，故不存在继续侵权问题，但对已经造成的负面影响，鑫合瑞公司应当以适当的方式予以消除。关于巨泰公司要求的赔偿损失的问题，结合巨泰公司、鑫合瑞公司单位的规模、鑫合瑞公司的过错程度、虚假宣传的持续时间、影响范围以及巨泰公司的维权费用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1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宁波鑫合瑞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自己的微信公众号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具体内容由一审法院审查，刊登时间为一个月）；如不履行，一审法院将在《中国知识产权报》上公开判决的主要内容，相关费用由鑫合瑞公司承担。二、宁波鑫合瑞电子有限公司赔偿常州市巨泰电子有限公司损失共计10万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常州市巨泰电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宁波鑫合瑞电子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常州市巨泰电子有限公司负担3400元；该款巨泰公司已预交，鑫合瑞公司应将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巨泰公司。
鑫合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常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1民初220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巨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翻译费及上诉费由巨泰公司承担。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欧美市场没有竞争关系，上诉人申请的专利是国外专利，主要目的是为了在欧美市场进行产品销售，被上诉人一审起诉状陈述欧美是其产品销售地，后又当庭否认，恰恰说明双方在欧美市场没有竞争关系，且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在欧美市场存在销售业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竞争关系，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采用存疑证据作为判案依据。一法院认定2016年3月7日巨泰公司收到德国HELLUM公司的邮件和2016年3月8日经销商David向巨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询问专利的相关内容等事实，仅凭二份公证书，而公证书仅能证明公证时的电子邮件内容，但该内容有无被修改不能证明。另外，被上诉人提交的专利预警说明，因该证据形成于境外，其并没有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因此，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不正当竞争的理由不足。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构成不正当竞争法14条所述商业诋毁，但商业诋毁首先要证明侵权行为具有违法、有损害事实存在、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违法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但是被上诉人一直没有证据证明其宣传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商业信誉与声誉因此受到损害，而且商业诋毁是针对特定商业主体，对其产品及服务进行诋毁行为，本案中上诉人也不存在相应行为。
被上诉人巨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书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都没有相关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后予以驳回上诉人的请求。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对于双方在欧美市场究竟有无竞争关系的问题。首先，双方都是生产变压器的企业，产品是相同的。其次，被上诉人生产的变压器是与销往欧美国家的圣诞灯串配套销售，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交了多份销往欧美国家的安规认证证书，说明被上诉人生产的变压器销往欧美需要取得相关资质，证明被上诉人的产品大量销往欧美国家，即终端客户在国外；关于两份客商质疑的邮件。这两份邮件是通过公证机关采取截屏的方式形成证据提交法庭，如果上诉人认为对该邮件的相关主体、书写、是否伪造提出质疑，应由上诉人举证；关于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本案一个关键事实是上诉人专利造假，微信公众号和给客户的邮件中发布了虚假的所谓的专利信息，不仅声称上诉人持有所谓的假专利，还明确告诉相关客户有人假冒了上诉人的该专利。因此，上诉人假冒专利、散布虚假信息、扰乱市场的行为不仅具有违法性，且是故意的，同时造成了被上诉人商誉损害的事实，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微信公众号称“带时控的变压器专利”是一个笼统的概念，被上诉人取得的“定时控制器”实用新型专利属于该概念范围。
本院认为：
一、关于两份电子邮件等证据效力问题。首先，该两份电子邮件的客观存在已由公证机关进行了公证。德国LED装饰灯进口商Hellum的电子邮件，其邮件中自认其是上诉人的独家授权经销商，本院二审庭审中要求上诉人回答这一情况是否属实，上诉人提出要核实后给予答复，但一直未向法庭提供该情况。另外，邮件中关于上诉人对涉案竞争产品变压器拥有专利权的表述与上诉人在其微信公众号中公布的内容能相互印证，邮件时间也在微信公众号公布专利信息之后；而经销商David的邮件时间也是在上诉人在微信公众号公布专利信息之后，其内容更是直接引用了微信公众号公布的内容。其次，上诉人认为该邮件系由被上诉人伪造缺乏证据。故本院对该两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委托欧洲律师调查上诉人微信公众号公布的变压器专利权情况形成的材料，虽然该材料作为诉讼证据使用未经过相应的法定程序，但其内容与被上诉人通过国家知识产权局官网调查的内容相吻合，与上诉人自认的微信公众号公布的专利证书系伪造的事实相一致。因此，该材料是否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并不影响相关事实的认定。
二、关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是否存在商业竞争关系。首先，双方均是生产销售同类型变压器的企业。其次，二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其是将生产的变压器与销往欧美国家的圣诞灯串配套销售，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其产品变压器销往欧美国家必须取得的安规认证证书，说明其为了变压器在欧美市场合法销售获取了证书。再次，前述两份电子邮件也说明了被上诉人变压器与上诉人销往欧美国家的产品发生了冲突。因此，应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欧美市场存在商业竞争关系。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上诉人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公布虚假专利信息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并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害。上诉人并未取得变压器带时控的专利，而上诉人取得了变压器带时控的专利—“定时控制器”实用新型专利、“带定时功能的LED灯驱动电源”实用新型专利，但上诉人却通过在自己的微信公众号公布取得了该专利，同时公布了不真实的专利证书，该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属于捏造、散布虚伪事实和进行虚假宣传的行为。该行为造成行业内双方的客户均产生了误解，并导致被上诉人被相关的客户及业界内销售商进行批评和质问，被上诉人的商业信誉和声誉受到损害，同时被上诉人的产品销售自然也会受到不良影响。故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了不正当竞争，且造成了被上诉人的损害，上诉人依法应向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认为其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其未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上诉人鑫合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福清
审 判 员 刘 颖
审 判 员 陈 倩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白宇
书 记 员 陈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