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长中民一终字第02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乙。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丙。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丁。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戊。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己。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庚。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辛。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壬。
上述九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尹成林，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养天和大药房企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光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涛，湖南律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甲、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黄某戊、黄某己、黄某庚、黄某辛、黄某壬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养天和大药房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养天和集团）姓名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2）雨民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黄某甲等九人系黄某午先生的孙辈，系黄某癸、黄某丑、黄某寅的子辈，黄某癸、黄某丑、黄某寅的子辈还有黄某卯、黄某辰、黄某巳三人，黄某卯、黄某辰、黄某巳已向原审法院出具书面申明自愿放弃参与本次诉讼。（二）1908年，黄某午先生在长沙市八角亭开设国药铺，号“养天和药局”，亲自拟定十六字店训“悬壶济世、童叟无欺、货真价实、公平诚谦”。1938年，长沙文夕大火，养天和药局毁于大火。其后由黄某午先生儿子黄某癸、黄某丑、黄某寅等人出资重建养天和药局，合股经营。1941年，黄某午先生去世，黄某癸兄弟继续经营养天和药局。1956年养天和药局实行公私合营，黄某癸出任私方经理，药店仍叫“养天和”。1964年，养天和药局与“四益堂”药局合并经营，后因经营不善，“养天和”逐渐消亡。到1985年，黄某癸、黄某丑、黄某寅等人已相继去世。（三）养天和集团于2002年登记成立。养天和集团在企业宣传中，使用了“发端于清光绪34年，黄某午先生在长沙八角亭开始的养天和药局”等涉及黄某甲等九人祖父黄某午先生姓名及经营“养天和药局”业绩的资料。
原审法院认为：姓名权属于人格权，始于出生，终于死亡，且不能继承。黄某甲等九人的祖父黄某午及父辈黄某癸、黄某丑、黄某寅已经去世。养天和集团使用黄某甲等九人的祖父黄某午等人的姓名及其历史业绩并未以侮辱、诽谤、贬损、丑化或者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方式行使。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养天和集团并未侵犯黄某甲等九人祖父及父辈的姓名权。黄某甲等九人诉称养天和集团涉嫌虚假宣传，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因此，对黄某甲等九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某甲、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黄某戊、黄某己、黄某庚、黄某辛、黄某壬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065元，由黄某甲、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黄某戊、黄某己、黄某庚、黄某辛、黄某壬共同负担。
上诉人黄某甲等九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2）雨民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查明的事实而没有查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公民死亡后，丧失了作为民事主体的资格，但是包括姓名权、财产权、名誉权等权益并不随之消失。不管死者有没有姓名权，当被上诉人假冒黄某午等人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上诉人作为近亲属可以依法要求上诉人停止侵权，赔偿损失；三、一审判决故意搞混概念，驳回上诉人从未提起的诉请。
被上诉人养天和集团对黄某甲等九人的上诉，答辩称：一、姓名权属于人格权的一种，具有固有性、专有性等特点，与主体密不可分，始于出生，终于死亡；二、上诉人谈到的名誉权问题，最高院司法解释有明确规定，保护的不是死者的名誉权，而是死者去世后，死者与近亲属之间有密切联系，保护的是生者的利益；三、关于鲁迅的案例的问题，上诉人谈到的最高院的批复，案例中是肖像权不是名誉权，肖像权是民法通则第100条专门规定的，关于鲁迅的案例在北京有判例，判例是因为鲁迅代表的是一种精神，这种不当使用违反了公序良俗，当时予以制止，没有要求赔偿；四、本案中，不可否认，姓名权中一部分属于财产性的权利，财产性的权利都是通过商标等商业标识来体现的，养天和是一个独立的商标，只是在使用过程中利用了对方的历史。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姓名权是一种人格权，属于精神权利的范畴，其始于出生，终于死亡，但当某一自然人的姓名被应用到财产领域之后，由于一般人都能够区别出姓名，财产领域的姓名通过使用已经由伦理符号变成消费符号，在这一点上财产性姓名和商标类似，都发挥认知、品质保证和广告的功能。财产性姓名权的“姓名”具有外在性，是一种消费符号，能够与主体分离，因此也可以让与或者继承。财产性姓名权受到侵害权利人遭受的是财产损害，是期待财富的丧失。本案中，黄某午先生于1908年在长沙市八角亭开设国药铺，号“养天和药局”，并亲自拟定16字店训“悬壶济世、童叟无欺、货真价实、公平诚谦”。1938年，长沙文夕大火，“养天和药局”毁于一旦，由儿子黄某癸、黄某丑和黄某寅等人出资重建，合股经营“养天和药局”。1956年，养天和药局实行公私合营，黄某癸出任私方经理。1964年，“养天和药局”与“四益堂”药局合并经营，此后因种种原因，“养天和”逐渐消亡。现“养天和”商标于2002年注册登记，并于同期组建养天和集团。综上，黄某午父子的姓名权所延伸的财产性权利通常要与特定的社会经济活动联系起来才能体现，黄某午父子死亡，其姓名权也消失，作为继承人的上诉人不能直接继承黄某午父子的姓名权，仅可享受该姓名权所延伸出的财产性利益，而这种利益要在具体的经济或商业活动中才有所体现。因此，在黄某午父子死亡之后，若其姓名在客观上仍可以使用在商业活动中，并已经能够或可能产生使用其他名字所得不到的利益，那么，该主体的姓名权应认为具有财产性利益，而这种利益应由该主体的继承人享有。反之，若黄某午父子死亡后，随着其姓名权的人格性权利的消失，一旦该姓名长期没有在商业中使用，从其姓名权延伸出的财产性利益就长期得不到体现，若干年后，该姓名就可能变成了普通的文字，从而在客观上已失去了财产性价值。虽然，随着黄某午父子的去世，黄某午父子的姓名很长时间没有在商业中使用，但其在医药界仍存有一定的商业价值，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从其姓名权延伸出的财产性利益不能体现。因而，养天和集团在企业宣传中使用黄某午父子的姓名及黄某午父子创立、经营“养天和”的历史业绩用于商业宣传与经营，存有侵犯姓名权所延伸出的财产权的情形，其应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因养天和集团在企业宣传中使用了黄某午父子的姓名及黄某午父子创立、经营“养天和”的历史业绩致其实际损失和养天和集团侵权的违法所得的数额，且也不存有合理的许可使用费可供参照。同时，养天和集团对其使用行为致上诉人损失和其获益均予以否认。因而，本院结合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和使用黄某午父子的姓名及黄某午父子创立、经营“养天和”的历史业绩可能获得的受益，酌情认定赔偿数额为10万元。上诉人为调查、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也应在法律规定的赔偿之列。因而，上诉人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和公证费1000元，系为调查、制止养天和集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依法应当由养天和集团承担。上诉人要求养天和集团在宣传中停止使用黄某午父子的姓名及其创立、经营“养天和”的历史业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二、姓名权是一种人格权，死者的继承人不能直接继承死者的姓名权，仅可享受该死者的姓名权所延伸出的精神性利益和财产性利益。本案中，养天和集团虽在企业宣传及经营中，使用涉及黄某午父子姓名及黄某午父子创立、经营“养天和”的历史业绩，但其在使用过程中并不存在以侮辱、诽谤、贬损、丑化或者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黄某午父子姓名的情况，没有对黄某午父子的后人的精神造成损害，且黄某午父子均已经过世。因而，上诉人要求养天和集团赔偿其精神损失费和赔礼道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所以，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2）雨民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
二、湖南养天和大药房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在企业宣传中使用黄某午父子的姓名及黄某午父子创立、经营“养天和”的历史业绩；
三、由湖南养天和大药房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某甲、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黄某戊、黄某己、黄某庚、黄某辛、黄某壬人民币121000元；
四、驳回黄某甲、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黄某戊、黄某己、黄某庚、黄某辛、黄某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0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65元，共计12130元，由湖南养天和大药房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由黄某甲、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黄某戊、黄某己、黄某庚、黄某辛、黄某壬共同负担31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ＸＸ
代理审判员 张文欢
代理审判员 曾 明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曾李桃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