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01民终1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真，女，1967年5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新疆巨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静，新疆巨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玲，女，1964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娟，新疆方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真与被上诉人魏玲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4民初7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真的委托代理人周勇、被上诉人魏玲的委托代理人王秀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真不服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4民初713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魏玲的诉讼请求，上诉标的170000元；2、本案上诉费用及邮寄送达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委托事项认定错误，一审开庭，双方均认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儿子景兴办理的是委托上大学一事，景兴也作为委培生到湖南邵阳学院上的大学。因为委培生不属于国家计划统一招生范围，二者在性质上完全不同，一审判决直接认定委托事项为“办上大学事宜”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景兴所上大学属于委培性质，也没有查明景兴是什么原因没有学籍，没有取得毕业证，以及与上诉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委托事项不存在合同无效情形，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双方的委托事项是给被上诉人儿子办委培上学一事，该委托事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被上诉人的儿子景兴与张家界荣台房地产公司签订了委托培训合同，由湖南邵阳学院按照规定将景兴作为委培生录取，招生录取程序都是合法的。作为法院判决书，在适用法律上，应当阐明当事人违反了哪些法律的哪些规定，而不是笼统表述“当事人违法”。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委托事项发生在2011年9月，2011年9月-2015年6月景兴在湖南邵阳学院上大学。2011年9月委托事项已经完成，被上诉人如因办上学事宜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从入学手续办完后开始起算。因为被上诉人带儿子景兴到湖南邵阳培协议时对上学性质已经十分清楚，并接受这种高等教育方式。四年之后景兴未取得毕业证，一审判决将此归责于上诉人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人接受的是给景兴办理委培上学一事，并不能承诺景兴四年学业结束后就一定得到毕业证。因此，没有证据证明景兴未取得毕业证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就不能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从2015年6月学习期满计算。4、一审判决混淆了二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办理委培生上学一事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因委托事务产生的纠纷，法律关系的相对方是上诉人孙真和被上诉人魏玲。而景兴没有学籍、未取得毕业证属于行政法律关系，法律关系的相对方是景兴和湖南邵阳学院，景兴没有学籍、无法取得毕业证的责任主体应当是邵阳学院，而不是上诉人孙真。5、上诉人接受委托，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办理委托事务，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委托人承担。被上诉人魏玲委托上诉人孙真办理委培上大学事宜，依据《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的法律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被上诉人魏玲将17万元委托费用转帐支付给上诉人孙真，上诉人孙真按照被上诉人魏玲的授意将其中的13万元转给办事人田新，4万元作接待开销了。景兴办理入学手续、签订委培协议后，委托事项即告完成。从情理上说，被上诉人魏玲对孙真通过第三方办理其儿子上大学的事情是明知的。被上诉人在法庭上不认可办事人田新和支出的费用，是相互矛盾的。本案因委托关系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委托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要求返还17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6、一审判决变相支持被上诉人主张利息损失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委托合同无效，按《合同法》第58条进行返还及双方承担过错责任，因被上诉人魏玲存在过错，所以其主张利息59500元不予支持。判决此处变相支持合同无效产生返还责任的同时，还支持一方的利息损失，这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魏玲的诉讼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魏玲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正确。上诉人孙真口头承诺给被上诉人魏玲的儿子景兴办理湖南邵阳学院上大学事宜，并承诺有学籍、有毕业证和学位证，还承诺如果办不成就退款。被上诉人魏玲基于对上诉人孙真的丈夫多年同事的信任，给上诉人孙真支付17万元，双方已经形成委托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魏玲的儿子景兴2011年9月入学，2015年6月学习期满才知道没有学籍，拿不上毕业证，2015年6月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后一直与上诉人孙真协商退款未果，诉讼时效多次中断。因此，被上诉人在2017年8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一审法院认定委托合同无效，判决上诉人将基于无效合同的17万元返还给被上诉人，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魏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真返还魏玲170000元及利息59500元；2、由孙真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邮寄送达费。事实和理由：2011年9月，魏玲因儿子景兴高考成绩不理想上不了好大学而苦恼的时候，孙真主动找到魏玲，承诺能为景兴办到理想的学校，但需要预交17万元费用，办不成全额退还，同年10月11日，魏玲通过银行转账，给孙真打款17万元之后，景兴被湖南邵阳学院录取，就读四年。直到2015年6月毕业时都没有学籍，发不了毕业证。魏玲多次与孙真协商退款事宜，孙真置之不理，现提起诉讼，请求支持魏玲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魏玲口头委托孙真办理其儿子景兴上大学事宜，2011年10月11日魏玲向孙真支付了17万元，2011年9月至2015年6月期间魏玲的儿子景兴在湖南邵阳学院学习。上述事实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孙真提供中国建设银行乌鲁木齐光明路分理处明细单一张，用于证明2011年10月12日孙真按魏玲的意思给办事人田新打款13万元，给魏玲的孩子景兴联系学校上学。魏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魏玲认为该款是孙真打给田新的，田新是谁魏玲并不知道，魏玲没有委托孙真将13万元打给田新，至于孙真是否委托其他人办理魏玲并不知道。由于魏玲不认可委托孙真向第三人田新打款，孙真也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打给田新的13万元是魏玲的款项，故一审法院对孙真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乌鲁木齐光明路分理处明细单一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孙真提供短信记录两张，用于证明该短信是景兴的父亲景建宏给孙真发的，魏玲知道孙真委托了田新办理孩子入学的事情。魏玲对短信记录两张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由于该短信记录是打印件，孙真也未提供原始来源，孙真提供的两个证据短信记录和中国建设银行乌鲁木齐光明路分理处明细单反映的第三人田新拿钱的数额也是不吻合的，故一审法院对孙真提供的短信记录两张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魏玲的儿子景兴2011年9月在湖南邵阳学院学习，在2015年6月学习期满才知道自己没有学籍并拿不上毕业证，2015年6月魏玲才知道自己权利受到损害，后又不断向孙真索要款项，诉讼时效又多次中断，故魏玲于2017年8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孙真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魏玲花钱口头委托孙真办理其儿子景兴上大学事宜，双方的行为侵犯了国家高等教育管理制度，是国家法律法规所禁止的，故魏玲与孙真双方形成的口头委托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孙真因无效委托合同取得的财产170000元应当向魏玲返还。因魏玲明知委托事项属于不正当事项，仍然花钱请托，其行为也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魏玲主张的利息59500元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孙真向魏玲返还170000元；二、驳回魏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孙真应给付魏玲共计170000元,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争议标的229500元，核定给付金额170000元，占争议标的的74.07%，案件受理费4742.5元（魏玲已预交），由魏玲负担25.93%即1229.73元，由孙真负担74.07%即3512.77元。邮寄送达费40元(魏玲已支付)由孙真负担。孙真负担的案件受理费、邮寄送达费可连同欠款一并给付魏玲。
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双方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基层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孙真是否应当返还被上诉人魏玲17万元费用。现作如下分析：
一、本案具体委托事项
上诉人孙真与被上诉人魏玲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是：被上诉人魏玲的儿子景兴2011年未参加高考，因魏玲丈夫与孙真丈夫系同事，双方认识，被上诉人魏玲于2011年9月口头委托上诉人孙真办理其儿子景兴上大学事宜，上诉人孙真答应为其办理，被上诉人魏玲于2011年10月11日向上诉人孙真支付了17万元，2011年9月至2015年6月期间被上诉人魏玲的儿子景兴经孙真办理在湖南邵阳学院学习。上诉人孙真在上诉时称：“给景兴办理的是委培上大学一事”，而不是“办理其儿子景兴上大学事宜”。通过庭审双方陈述足以证实被上诉人魏玲的孩子上什么样的大学以及以什么形式上大学均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习结束后上诉人能为其通过体制外或体制内的不正当途径或渠道获得国家认可的正规大学毕业证等证件和手续。被上诉人魏玲口头委托上诉人孙真为其儿子办理上大学一事，上诉人孙真接受了委托并收取了魏玲的17万元用于办理景兴上大学一事，双方委托有明确的内容，并付诸实施。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的问题
国家的高校招生依据考生的成绩等指标采取择优录取的政策，杜绝拉关系、走后门，违反国家政策规定采取不正当的方式录取学生。而被上诉人魏玲的儿子景兴未参加高考，为使其能够上大学，魏玲支付孙真17万元费用，并由孙真联系办理景兴大学入学手续，违背了国家的招生政策及社会的公序良俗，双方的委托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依照合同法的规定，无效合同自始不发生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上诉人孙真收取被上诉人魏玲17万元至今未向魏玲返还，魏玲以此为由要求孙真返还该款，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对于上诉人孙真主张的其向案外人田新付款13万元，因不能证实与被上诉人存在关联性，故其可另行主张权利。由于被上诉人魏玲、上诉人孙真双方均明知国家的招生政策，而魏玲在其子未参加高考的情况下仍委托孙真办理孩子入学事宜，双方均存在过错，故对魏玲主张17元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三、本案诉讼时效问题
被上诉人魏玲之子景兴在湖南邵阳学习四年结束后直至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之前，双方当事人就景兴未取得学籍、毕业证以及要求退款之事均有联系。上诉人孙真与被上诉人魏玲于2017年6月27日的录音明确其仍在为景兴办理毕业证件的事情等孙真的明确答复。故，上诉人孙真主张被上诉人魏玲的起诉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本案是否存在两个不同的法律有关系问题
上诉人孙真提出其接受被上诉人魏玲的委托办理委培生上学一事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因委托事务产生的纠纷，法律关系的相对方是上诉人孙真和被上诉人魏玲。而魏玲之子景兴上大学没有学籍、未取得毕业证属于行政法律关系，法律关系的相对方是景兴和湖南邵阳学院。本院对此法律观点予以认可，但该魏玲向本院提起的是因委托而发生的民事法律关系，至于是否向湖南邵阳学院提起行政诉讼，是被上诉人魏玲的诉讼权利，本院不予干涉。
五、上诉人是否应返还17万元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方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魏玲在其子未参加高考的情况下委托上诉人孙真为其办理上大学一事，支付给上诉人孙真17万元费用，并由其联系办理孩子大学入学手续，违背了国家的招生政策及社会的公序良俗，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依法应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上诉人孙真理应将收取被上诉人魏玲的17万元返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涉案13万元已转交给案外人田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真理应返还被上诉人魏玲的17万元费用，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孙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孙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永霞
审判员 樊小宁
审判员 黄 永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张文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