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民一民终字第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祥，男，196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木兰县。
委托代理人邵再旭，黑龙江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范，女，1963年6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木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娟，女，198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木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女，198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木兰县。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范俊杰，黑龙江孙凤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建军，男，197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木兰县。
上诉人白祥因与被上诉人陈桂范、王娟、王雪以及原审被告陈建军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木兰县人民法院（2013）木民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祥及其委托代理人邵再旭，被上诉人王娟及其被上诉人陈桂范、王娟、王雪的委托代理人范俊杰，原审被告陈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桂范、王娟、王雪在一审诉称：2004年1月27日，陈桂范丈夫王建忠去世。陈桂范当年就得病致使生活不能自理，王娟在外地打工，王雪年龄尚小，家庭承包的土地无法经营，就把土地交给王建忠的弟弟王建军经营，这些年一共给了陈桂范11000元。现王娟回到村里要地，才知道王建军在2004年3月1日把陈桂范、王娟、王雪家庭承包的28.6亩土地以自己的名义包给了白祥，承包期至二轮土地承包期满，现在白祥还私自到村上领取了直补款。王建军、白祥的私自转包行为，侵犯了陈桂范、王娟、王雪合法权益，故要求认定王建军、白祥之间的转包合同无效，返还陈桂范、王娟、王雪的土地经营权；要求直补款由陈桂范、王娟、王雪领取并返还2004年至2013年的直补款共计15155.20元。
王建军在一审辩称：第一、陈桂范在丈夫王建忠去世后至搬家前（2004年1月27日-2004年3月18日），一直在木兰县东兴镇五二屯居住，没有得病、也不是生活不能自理，这一点全五二屯的人都知道，五二屯每个人都可以出庭作证。第二、陈桂范把土地交给王建军经营，陈桂范、王娟、王雪应当出示合同或者证据证人。第三、这些年一共给陈桂范11000元不是事实。王建军在受陈桂范委托并且经由陈桂范同意下，将王建忠名下的土地和房屋（分别于2004年3月1日和2004年3月16日）一起出卖、转包给白祥，一共卖了53000元。于2004年3月16日同王继承一起、一次性全部交给陈桂范，当时陈桂范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所以很多人帮忙，两天后（2004年3月18日）搬走。王继承、孟宪花、王建发、高殿云可以作证，以上证人全部在五一村五二屯居住。第四、王娟至今才知情不是事实，王娟于十三岁至打工回来在五二屯生活居住很长一段时间，婚后在东兴镇生活多年，离五二屯不远，多次回过五二屯。众所周知，出庭的五二屯的人可证实，不是不知情，而是听说王建民（王娟二叔）经东兴镇司法所调解，白祥给了10000元的地补（陈桂范转包给白祥的土地中，有王建民（王建忠的二弟）的口粮田12亩地，实际这些地在20亩左右），才回来要地的，司法所有案底，以上事实证明，王建军与白祥签房屋土地买卖合同时陈桂范在五二屯居住，如果陈桂范不知情也没得到钱，陈桂范不可能把房子交付白祥，也不可能间隔近10年才主张。陈桂范让本人帮忙卖房、地时（白祥要买），有不少家里人和邻居在场，一起商量此事，其中，王继承、孟宪花、王建发、高殿云可以作证（今在五二屯居住）。只有把真正的事实摆出来，经人民法院的公正裁判所有人才会心服，如果偏离了事实，输的一方不会信服，必然要上诉，此案将没完没了，为了此案能真正了结，白祥不再为此事困扰，王娟也可以回家好好生活不再为此事纠缠。
白祥在一审辩称：2004年2月，我去五二屯买房木要盖房子，听有人说王建忠去世了，他们家连房子带地一块卖，经房媒罗军串客把房子和土地共同卖给白祥，当时房子作价40000元，土地作价11000元，共计51000元，于2004年3月16日前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和土地转包手续，房子和土地款一次性付清，由代理人王建军签字收钱转交陈桂范。白祥和陈桂范的土地转包合同是经过王建军在五一村委会办理了过户手续，不是私自转包。陈桂范因丈夫去世，自己不会干农活，这样才让王建军张罗把房子和土地出卖。因白祥当时想盖房子，房媒罗军等人说有现成的房子，而且是连房带地一块卖，白祥认为可行，就把房子和地一起买下来了。因陈桂范丈夫有病，家里欠别人钱没有能力偿还，地又种不好，没想到丈夫的病没治好还死了，就张罗着卖房子、卖地，不是王建军私自转包，是陈桂范让王建军办理卖房子和土地的手续，双方之间的买卖是公平合理的，没有欺骗行为，协议签的很明白，当然直补款由白祥领取。陈桂范等3人为什么要地？因为现在种地国家给直补款，房子和地是一起买卖的，为什么起诉状只说土地不说房子的事，假的真不了，双方在土地转包合同协议条款写明“责任田的一切政策和其他社员一样”，所以白祥不是私自领直补款，而是光明正大的领钱，因为土地转包合同村上知道，白祥和代理人王建军的土地转包合同有效，合同有效就有经营权，直补款是国家给的，白祥应该领取，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请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判决认定：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王建忠家庭联产承包分得4口人、16亩旱田（王建忠系陈桂范的丈夫，王娟、王雪的父亲），地块为西北屯7.4亩，川地8.6亩。2004年王建忠去世，当时王娟二十一岁、王雪十五岁，陈桂范口头托付王建军，王建军以本人的名义将王建忠的房子出卖、土地转包。2004年3月1日，王建军与白祥经村委会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合同上记载：具体地块是基建桥北12亩，西北屯7.4亩，北山9.2亩，共计28.6亩；土地转包金11000元，陈桂范、王娟、王雪在诉状中自认陈桂范收到王建军给付的11000元；转包年限是2004年3月1日起至2027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期满，合同对直补款未做明确约定，从2004年至2013年的直补款一直由白祥领取，陈桂范、王娟、王雪不能提供白祥已领取直补款的具体数额，白祥也拒绝向法院明确具体领取的额度。
另查，历年直补款标准为，2004年粮食直补11.90元；2005年粮食直补11.90元；2006年粮食直补13.98元，综合补贴为7.37元，水田良种补贴为15元；2007年粮食直补14.28元，综合补贴为15.75元，水田良种补贴为15元；2008年粮食直补14.28元，综合补贴为41.26元，水田良种补贴为15元；2009年粮食直补14.25元，综合补贴为40.99元，水田、旱田良种补贴为15元；2010年粮食直补14.25元，综合补贴为40.99元，水田良种补贴19元、旱田良种补贴为12元；2011年粮食直补14.25元，综合补贴为44.10元，水田良种补贴15元、旱田良种补贴为10元；2012年粮食直补14.25元，综合补贴为55.28元，水田良种补贴15元、旱田良种补贴为10元；2013年粮食直补良种补贴为10元。
白祥在东兴镇五一村五二屯耕种29亩旱田，自2004年至今享受粮食补贴待遇，粮食补贴金额：2004年345.10元，2005年345.10元，2006年619.15元，2007年870.87元，2008年l610.66元，2009年1601.96元，2010年1601.96元，2011年l692.15元，2012年2016.37元，2013年2016.37元。
2004年，人民银行长期贷款年利率为6.12%。
一审判决认为：一、家庭联产承包取得的土地是以户为单位签订的合同，2004年农户的代表人王建忠去世后，此户与东兴镇五一村委会并未变更农户代表人，陈桂范一人口头托付王建军，王建军将陈桂范、王娟、王雪共同使用的土地转包他人，陈桂范非此农户的代表人，在没有陈桂范、王娟、王雪授权委托的情形下，王建军以自己的名义作为主体与白祥订立合同，白祥明知道是陈桂范、王娟、王雪土地仍与王建军订立合同。此合同虽经村委会同意，订立合同时，因代理人不合格且相对人有过失，订立合同的主体不适格导致合同无效。在庭审中，陈桂范、王娟、王雪自认收到土地承包费11000元，但拒绝对王建军的转包行为进行追认，从订立合同内容分析，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未得到追认，亦导致合同无效。二、在庭审中，陈桂范、王娟、王雪出示的证据中，能证明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陈桂范、王娟、王雪家庭联产承包的应分土地是4口人、16亩旱田，非28.6亩，故在返还土地时应按16亩土地计算，其余12.6亩土地，可由权利人主张权利。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当事人因订立合同取得的利益应予以返还，但因已经实际履行造成的损失，应予以考虑。白祥自2004年开始承包一次性给付24年承包费11000元。至2013年共10年，白祥土地承包费损失为10年×（11000元÷24年）=4580元；扣除4580元，陈桂范、王娟、王雪应返还白祥剩余的承包费6420元，14年利息6420×6.12%×14年=5500元。三、因王建军与白祥签订的合同无效，白祥应返还因转包土地而领取陈桂范、王娟、王雪从2004年至2013年的直补款。白祥转包的土地各年均按照旱田的标准领取的直补款，按照16亩计算，2004年190.40元，2005年190.40元，2006年341.60元，2007年480.48元，2008年888.64元，2009年883.84元，2010年883.84元，2011年933.60元，2012年1112.48元，2013年1112.48元，总计为7017.76元。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王建军与白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二、白祥自2014年起返还陈桂范、王娟、王雪西北屯7.4亩、川地8.6亩，总计16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三、陈桂范、王娟、王雪返还白祥剩余14年土地承包费6420元，给付白祥利息5500.60元；四、白祥返还陈桂范、王娟、王雪直补款7017.76元。两项相抵，陈桂范、王娟、王雪返还白祥承包费和利息总计人民币4902.84元。案件受理费100元，王建军负担50元，白祥负担50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宣判后，白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陈桂范托付王建军出卖房子是典型的授权行为，而证人罗军已经证明了王娟、王雪在商量房屋买卖、土地转让时也在现场，一审判决既认定陈桂范口头托付王建军，却又认定不存在授权委托，明显的自相矛盾；（二）一审判决认定王建军作为代理人不合格且相对人白祥有过失，订立合同的主体不合格导致合同无效不符合客观事实。王建军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受到陈桂范委托，因此，不存在代理人不合格的问题；（三）一审判决认定陈桂范、王娟、王雪自认收到承包费11000元，但拒绝对王建军的转包行为进行追认，既然收取承包费，就表明其对王建军的代理行为认可，又何谈追认，所以王建军的代理行为无需追认；（四）王建军有代理权，其代理权利人处分了权利人的承包经营权是合法的，而一审判决却认定王建军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的行为是无处分权人处分了他人财产，由于没有得到追认，导致合同无效，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土地承包法》第九条规定，而该法条规范的是集体土地所有者作为发包一方与承包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争议的是土地转包合同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以及《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应由行政审判庭进行处理，不应由民事审判庭处理。四、一审判决诉讼程序违法，存在未审先判的问题。五、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陈桂范、王娟、王雪的诉讼请求。
陈桂范、王娟、王雪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中辩称：不同意白祥的上诉请求。侵权行为一直存在，所以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王建军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中辩称：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白祥举示证人白某某、马某某出庭作证。意在证明：陈桂范、王娟、王雪委托王建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土地转让合同。
陈桂范、王娟、王雪的质证意见为：对白某某的证词，认为与白祥系近亲属，有利害关系，证人陈述一审期间其并未外出打工，而是白祥没有找其作证，与白祥陈述系外出打工未出庭作证相互矛盾，且证明委托的内容也是听说的，不应予以采信。对马某某的证词，认为有异议，证词内容与事实不符，一审未出庭，不属于新证据。
王建军的质证意见为：对白某某的证词，认为其证明到村委会的过程正确，是白祥邀请参加而非王建军邀请。对马某某的证词，认为其证明在白某某家签订协议正确，其证明陈桂范在现场与事实不符。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白某某的证词，因白祥举示该证人出庭作证意在证明王建军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是受到陈桂范委托，而该证人对此问题的陈述是“我没有在现场，是听说的”，应属于传来证词，故不予采信。对马某某的证词，因白祥举示该证人出庭作证意在证明王建军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是受到陈桂范委托，而该证人并未就此问题作出陈述，故不予采信。
陈桂范、王娟、王雪以及王建军在二审未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涉案争议土地系由王建忠代表家庭与发包方东兴镇五一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王建忠死亡后，该承包经营户并未与村委会重新签订合同变更代表人，因此，陈桂范作为家庭成员，代表家庭口头委托王建军，将该承包经营户所有成员赖以生存的土地，转包他人耕种，需征得共有人的一致同意，在未出示共有人同意的证据情况下，且又以王建军个人名义将诉争土地转让给白祥经营耕种的行为，又未得到所有权人的追认，故一审判决认定王建军与白祥之间的转包合同无效并无不当。
关于白祥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经本院审查，白祥所举示的证据，均不能证明王建军与白祥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时陈桂范、王娟、王雪在现场，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王娟、王雪知晓陈桂范将其家庭承包的土地转让他人经营的事实存在，因此，白祥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白祥在该项上诉主张中提及到一审判决认定白祥在签订协议中存有过失错误的问题，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白祥明知涉案争议的土地经营权并非王建军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的规定，白祥并未就涉案争议土地的协议在法律规定期限内催告或要求陈桂范或王娟、王雪对该协议进行追认，因此，一审判决据此认定白祥在签订协议中存有过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
关于白祥在该项上诉主张中提及到的一审判决既然认定陈桂范、王娟、王雪收到承包费11000元就无需追认代理权问题，因收取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费用与是否追认代理权，并非同一含义，追认代理权是法律赋予权利人行使的一项权利，故白祥关于无需追认代理权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白祥在该项上诉主张中提及到的王建军有代理权问题，本案中，王建军虽接受了陈桂范的委托，但因陈桂范不具有家庭承包经营户代表人资格，其无权代表家庭委托王建军处分包括家庭其他成员在内的承包经营权，况且根据前述的法律规定，王建军以个人名义与白祥签订协议，事后又未得到权利人的追认，应认定合同无效。故白祥的该项主张，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白祥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问题。如前所述，涉案争议的土地，系包括陈桂范、王娟、王雪在内的王建忠原家庭所有成员赖以生存的土地，对其经营权依法应予保护，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的规定，对陈桂范、王娟、王雪的土地经营权进行保护并无不当，白祥的该项上诉主张，缺少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白祥上诉主张本案不应由民事审判庭审理的问题。本案调整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双方均为平等的主体资格，而非村民与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故白祥的该项上诉请求，缺少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白祥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对判决书载明的作出判决日期，即“二〇一三年十月十五日”已经作出裁定书，补正为“二〇一四年二月六日”，故白祥的该项上诉主张，缺少事实根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白祥上诉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因王建忠与白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持续履行，诉讼期间，白祥并未举示证据证明主张权利人王娟、王雪在法定期限内知晓王建忠将其家庭承包土地转让他人的事实存在，故白祥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白祥预交），由白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忠林
审判员 刘松江
审判员 刘炳柏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鲍载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