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9民终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清云建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张海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荔天宏，甘肃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肃州区利华门业，住所地甘肃省酒泉市，注册号62092XXXXXXX。
经营业主：万洪，女，197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盘旋中路**号***号，身份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华，男，住甘肃省酒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妥建仁，甘肃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酒泉华恒置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任明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清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肃州区利华门业（以下简称利华门业）、王兴华，原审被告酒泉华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恒置业）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6）甘0902民初3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清云建设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荔天宏、被上诉人利华门业的经营业主万洪、被上诉人王兴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妥建仁、原审被告华恒置业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清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与王兴华之间仅为工程挂靠关系，委托书仅是形成挂靠关系的必备条件，无论对内对外均不产生委托代理关系的法律后果。二、上诉人与王兴华之间的挂靠关系始于2015年11月10日，王兴华之前冒用上诉人名义、私刻印章与他人签订施工合同并收取高额工程款，其通过违法行为获取了经济利益，同时侵犯了上诉人及项目甲方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发现后为及时挽回公司声誉，遂以委托书形式同意王兴华以项目代理人的身份挂靠建筑资质收取挂靠费用，上诉人并未对王兴华在此之前的违法行为及其后果表示追认。三、王兴华是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组织者、管理者和受益者，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相应责任应由王兴华承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显属错误。四、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已经向肃州区公安分局就王兴华私刻印章报案，现在侦查过程中，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在刑事案件办理终结后再继续审理。综上，请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利华门业辩称，我的合同是和王兴华签的，王兴华和上诉人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不清楚，但是加盖的章子都是清云公司的，门安装到了航天家园，保修期已经过了，总价款是96000万元，现在我才收到6万元。我找王兴华付款，王兴华说让我找清云公司。安装的门都是符合国家标准的。我只要求对方把欠我的钱付清。
王兴华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是正确的；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王兴华并不否认他和清云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该关系违反法律规定，对外并不成立，清云公司认可和王兴华之间的关系，2016年7月25日中止对王兴华的委托，从而导致和供货商发生的纠纷；3、王兴华不存在私刻公章的事实，因此王兴华不应该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华恒置业述称，我公司与利华门业之间没有关系，我公司没有义务向利华门业支付款项。
利华门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各被告连带支付工程款96000元；2.涉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5日，王兴华以甘肃青云建设有限公司（2016年2月更名为清云建设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包了华恒公司开发的酒泉市肃州区航天家园小区地下车库消防工程。后清云公司将该部分工程以”内部分包”的名义，由挂靠在其公司名下的王兴华出面办理该项目的相关事宜。2015年9月24日，王兴华以”甘肃青云建设有限公司酒泉项目部”（经查清云公司并未设立该项目部，且该项目部未依法设立，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名义，与利华门业签订《防火卷帘安装协议》一份，约定由利华门业安装酒泉市航天家园小区地下停车库的防火卷帘，工程总价96000元，付款方式为按进度付款，先预付70%，安装完毕验收后付25%，剩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限为一年。合同签订后，利华门业依照约定履行了安装义务。2015年11月10日，清云公司向华恒公司出具了《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告知清云公司委托王兴华为清云公司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生活基地（即航天家园小区）消防工程项目的代理人，代表其办理工程施工、工程资料办理、工程验收、工程款收款手续等相关事宜。2015年11月18日，王兴华向利华门业经营者万洪转账3万元，利华门业于11月20日进行施工。施工完毕后，王兴华于2015年12月23日再次向万洪转账3万元。2016年7月25日，清云公司向王兴华发出《关于终止对王兴华委托的通知》，终止对王兴华的委托。因工程余款一直未付，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各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利华门业虽然在华恒公司开发的小区施工，但是其与华恒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华恒公司没有法律上的义务向原告支付款项，故对于原告提出要求华恒公司承担工程款给付义务的诉请不予支持。本案的焦点在于，被告王兴华以清云公司的名义与利华门业签订并履行的《防火卷帘安装协议》对被告清云公司是否产生法律效力。因原告利华门业至始至终没有与清云公司直接产生法律上的关系，故本案付款责任的承担，主要在于对王兴华与清云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清云公司自认，其与王兴华之间系”内部分包”关系。所谓分包，是指从事工程总承包的单位将所承包的建设工程的一部分依法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承包单位的行为。王兴华作为个人，不可能具备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不可能成为建设工程分包的对象，故被告清云公司所谓的”内部分包”说法不能成立。根据清云公司出具给华恒公司的《委托书》和王兴华提供的有清云公司财务人员签字的《甘肃青云建设有限公司合作分包支付单》，并结合清云公司向王兴华支付工程款项的行为，可以认定以下事实：王兴华以清云公司的名义，办理清云公司承包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生活基地消防工程项目相关事项并按照约定向清云公司支付挂靠费用，清云公司将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转交给王兴华处理。通过该事实，可以认定，对内，清云公司与王兴华之间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生活基地消防工程项目上系挂靠关系。对于清云公司提出，王兴华与利华门业签订工程合同在先，其授权王兴华在后，该合同对清云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王兴华于2014年11月5日以清云公司的名义，与华恒公司订立了《消防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清云公司虽对该合同中印章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但其于2015年11月10日向华恒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可以认定是其对该份合同内容和效力的追认。王兴华作为没有建设工程资质和施工能力的个人，并不能自行完成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生活基地消防工程，必然委托相应单位进行施工。其与利华门业订立《防火卷帘安装协议》，目的是为了实现其与华恒公司订立的《消防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因清云公司对《消防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已经进行了追认，且委托书明确表示由王兴华有权代表公司办理工程施工等手续，可以认定，对外，清云公司与王兴华是委托关系。王兴华和利华门业所订立的《防火卷帘安装协议》，应视为王兴华代表清云公司订立的合同，对清云公司应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因清云公司与王兴华之间系委托和受委托关系，故王兴华对于该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也不能以王兴华基于与清云公司的内部挂靠关系向利华门业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来否认清云公司对利华门业的合同义务。综上所述，利华门业将《防火卷帘安装协议》履行完毕已逾一年，清云公司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向利华门业支付拖欠款项。华恒公司与利华门业无合同关系，不应承担工程款支付义务；在该合同中，王兴华的身份是清云公司的代理人，亦不应承担款项的支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清云建设有限公司向原告肃州区利华门业支付防火卷帘安装费36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肃州区利华门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唯在判决时未扣留质保金不当。以上事实由《防火卷帘安装协议》、《消防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委托书》、《关于终止对王兴华委托的通知》、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涉案《防火卷帘安装协议》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就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生活基地消防工程而言，被上诉人王兴华与上诉人清云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2015年11月10日，清云公司向华恒置业出具委托书，委托王兴华为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生活基地消防工程项目代理人，代表其办理工程施工、工程资料办理、工程验收、工程款收款手续等相关事宜，该委托书中并未对王兴华受托前后的工作范围进行界定，故应当认定该委托书是对王兴华以清云公司名义与华恒置业签订合同全部内容的追认，且上诉人清云公司认可其向王兴华按施工总价收取挂靠管理费、出具委托书前后的工程连贯不可分，因此清云公司的追认行为的效力应当及于王兴华以清云公司名义与华恒置业签订合同之时。上诉人所称其与王兴华的挂靠关系始于2015年11月10日的理由不能成立。王兴华非清云公司员工，与清云公司之间亦不存在劳动关系，清云公司出具委托书，只是方便王兴华以清云公司名义进行与案涉工程相关的工作，并不能改变双方之间的挂靠关系。
在履行与华恒置业签订的《消防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过程中，王兴华以清云公司酒泉工程部名义与利华门业签订《防火卷帘安装协议》，因王兴华未提供证据证明清云公司酒泉工程部系依法设立，故该合同的权利义务双方应为王兴华个人与利华门业，双方均应按该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利华门业已依约完成工程，王兴华应当承担该合同约定的支付价款的义务，在涉案合同未被认定无效或者解除、变更的情况下，原审取消王兴华的合同义务无据，未判决王兴华承担责任错误，应予纠正。王兴华为履行《消防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而签订《防火卷帘安装协议》，利华门业所安装的防火卷帘明显为完成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生活基地消防工程所需，且实际也安装在了该项工程上，故作为该项工程的被挂靠人清云公司对该笔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在其承担连带责任后可向王兴华追偿。
关于支付工程款的数额。《防火卷帘安装协议》约定，合同总价96000元，安装完毕后付70%，经甲方（酒泉工程部）验收合格后付25%，预留5%的质保金，质保期一年。《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设备安装工程最低保修期为2年，故王兴华与利华门业约定的防火卷帘质保期1年低于法律法规规定的最低年限为无效，本案所涉防火卷帘保修期应按上述规定的最低2年确定。故在支付工程款时应扣除5%的质保金即4800元，待质保期届满后双方再行处理，原审未予扣留质保金不当，应予纠正。王兴华认可2016年7月25日清云公司解除其代理之前利华门业已完工且合格，至此，王兴华应支付工程款至95%即91200元，现仅支付60000元，对剩余的31200元依法应予支付。
上诉人以王兴华私刻公章在侦查阶段为由申请中止本案审理，但未提供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的证据，且即使王兴华私刻公章被追究刑事责任，亦不能免除上诉人清云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对王兴华向利华门业所负债务的连带责任，故上诉人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清云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有误，使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6）甘0902民初340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兴华向被上诉人肃州区利华门业支付防火卷帘安装费312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上诉人清云建设有限公司对王兴华上述债务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清云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肃州区利华门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合计1800元，由被上诉人利华门业负担743元（31200元/96000元X1100元），被上诉人王兴华负担10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丽
审 判 员 崔莉娟
代理审判员 胡国丽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侯学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