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道必，男，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代理人张宗强，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覃树攀，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芝蓉，女，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代理人伍献国，男，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系被上诉人之子。
委托代理人夏俊华，女，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系被上诉人之媳。
上诉人袁道必因与被上诉人侯芝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4）仪民初字第3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李卫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刘大轩、欧春芳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道必的委托代理人覃树攀，被上诉人侯芝蓉的委托代理人夏俊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3年前，袁道必向侯芝蓉多次借款，共计160.6万元，后袁道必偿还部分本金，截止2008年11月19日，下欠137.6万元未还。同日，袁道必向侯芝容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侯芝蓉现金壹佰叁拾柒万陆仟元正（小写：137.60万元），利息按千分之六月息计算。此据，借款人袁道必，2008年11月19号”。2008年2月2日，双方就利息进行结算，袁道必向侯芝蓉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侯芝蓉原2003年8月12号至2008年2月2号，160.6万元利息肆拾肆万元正，此款订于2014年付清。此据，欠款人袁道必，2008.2.2”。袁道必对侯芝蓉主张的袁道必以下还款时间及还款金额当庭予以确认：2011年5月19日，偿还10，000元；2011年6月2日，偿还20，000元；2011年6月12日，偿还10，000元；2011年12月2日，偿还20，000元；2011年12月6日，偿还30，000元；2012年3月10日，偿还30，000元；2012年3月31日，偿还40，000元；2012年5月2日，偿还20，000元；2012年12月2日，偿还30，000元；2013年1月2日，偿还30，000元；2013年2月2日，偿还50，000元；2013年2月28日，偿还40，000元；2013年4月2日，偿还60，000元；2013年5月2日，偿还50，000元；2013年6月2日，偿还30，000元；2013年7月11日，偿还70，000元；2013年8月17日，偿还30，000元；2013年10月29日，偿还20，000元。另侯芝蓉主张袁道必于2010年6月20日还款500，000元，于2011年1月31日还款100，000元。袁道必对还款金额无异议，但称实际还款时间存在差异，认为还款金额是袁道必多次还款的累计。袁道必向法院提交了收条复印件两份。收条上记载的时间、金额与侯芝蓉主张的时间、金额一致。2014年11月14日，侯芝蓉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袁道必偿还侯芝蓉借款本金共计1，107，455元，从2013年10月30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6‰支付借款利息，并依法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判令袁道必支付侯芝蓉实现债权的误工、差旅费用60，000元；案件诉讼费用由袁道必承担。
原审认为，自然人合法借贷受法律保护。侯芝蓉主张借款事实的成立，袁道必予以认可，且根据借条记载，可以认定侯芝蓉主张的袁道必向侯芝蓉借款的事实成立。袁道必向侯芝蓉出具的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现借款已历时多年，侯芝蓉有权要求袁道必偿还。袁道必承诺的欠付利息44万元已逾期，袁道必应一并偿还。袁道必对侯芝蓉主张的袁道必于2010年6月20日、2011年1月31日两次还款时间有异议，但其提供的证据反而证明了侯芝蓉的主张，认定袁道必于2010年6月20日还款500，000元，于2011年1月31日还款100，000元。双方对袁道必已向侯芝蓉偿还119万元的事实没有争议，争议的焦点在于，偿还的款项是偿还的借款本金还是偿还的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庭审过程中双方的举证质证，双方并未约定还款的性质，应予按照先计算利息，后计算主债务的顺序对袁道必的还款予以抵充。为此，袁道必对借款偿还情况应为：1.截止2010年6月20日，利息计算为1，376，000元×19月（2008年11月20日至2010年6月20日共计19个月）×6‰／月（借条约定的月利率）＋440，000元（欠条约定的利息）＝596，864元。袁道必还款500，000元扣减后，剩余未还利息96，864元；2.2011年1月31日，此时利息计算为1，376，000元×（7＋11÷30）月（2010年6月21日至2011年1月31日共计7个月11天）×6‰／月＝60，819.2元，加上之前未结利息96，864元，袁道必偿还100，000元，剩余未还利息57，683.2元；3.2011年5月19日，此时利息计算为1，376，000元×（3＋19÷30）月（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5月19日共计3个月19天）×6‰／月＝29，996.8元，加上之前未结利息57，683.2元，袁道必偿还10，000元，剩余未还利息77，680元；4.2011年6月2日，此时利息计算为1，376，000元×（14÷30）月（2011年5月20日至2011年6月2日共计14天）×6‰／月＝3，852.8元，加上之前未结利息77，680元，袁道必偿还20，000元，剩余未还利息61，532.8元；5.2011年6月12日，此时利息计算10天为2，752元，加上之前未结利息61，532.8元，袁道必偿还10，000元，剩余未还利息54，284.8元；6.2011年12月2日，此时利息计算5个月20天为46，784元，加上之前未结利息54，284.8元，袁道必偿还20，000元，剩余未还利息81，068.8元；7.2011年12月6日，此时利息计算4天为1，100.8元，加上之前未结利息81，068.8元，袁道必偿还30，000元，剩余未还利息52，169.6元；8.2012年3月10日，此时利息计算3个月4天为25，868.8元，加上之前未结利息52，169.6元，袁道必偿还30，000元，剩余未还利息48，038.4元；9.2012年3月31日，此时利息计算21天为5，779.2元，加上之前未结利息48，038.4元，袁道必偿还40，000元，剩余未还利息13，817.6元；10.2012年5月2日，此时利息计算1个月2天为8，806.4元，加上之前未结利息13，817.6元，袁道必偿还20，000元，剩余未还利息2，624元；11.2012年12月2日，此时利息计算7个月为57，792元，加上之前未结利息2，624元，袁道必偿还30，000元，剩余未还利息30，416元；12.2013年1月2日，此时利息计算1个月为8，256元，加上之前未结利息30，416元，袁道必偿还30，000元，剩余未还利息8，672元；13.2013年2月2日，此时利息计算1个月为8，256元，加上之前未结利息8，672元，袁道必偿还50，000元，扣除未结利息16，928元后，余下33，072元偿还本金，此时未还借款本金为1，342，928元；14.2013年2月28日，此时利息计算26天为6，983.2元，袁道必偿还40，000元，扣除利息，偿还本金33，016.8元，此时未还本金为1，309，911.2元；15.2013年4月2日，此时利息计算1个月2天为8，383.4元，袁道必偿还60，000元，扣除利息，偿还本金51，616.6元，未还本金1，258，294.6元；16.2013年5月2日，此时利息计算1个月为7，549.8元，袁道必偿还50，000元，扣除利息，偿还本金42，450.2元，未还本金1，215，844.4元；17.2013年6月2日，此时利息计算1个月为7，295.1元，袁道必偿还30，000元，扣除利息，偿还本金22，704.9元，未还本金1，193，139.5元；18.2013年7月11日，此时利息计算1个月9天为9，306.5元，袁道必偿还70，000元，扣除利息，偿还本金60，693.5元，未还本金1，132，446元；19.2013年8月17日，此时利息计算1个月6天为8，153.6元，袁道必偿还30，000元，扣除利息，偿还本金21，846.4元，未还本金1，110，599.6元；20.2013年10月29日，此时利息计算2个月12天为15，992.6元，袁道必偿还20，000元，扣除利息，偿还本金4，007.4元，未还本金1，106，592.2元。截止2013年10月29日，袁道必未还本金为1，106，592.2元，侯芝蓉主张从2013年10月30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6‰支付借款利息，并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侯芝蓉要求袁道必支付实现债权的误工、差旅费用6万元，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袁道必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向侯芝蓉偿还借款本金1，106，592.2元，并从2013年10月30日起按月利率6‰计算借款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或提前履行之日止；二、驳回侯芝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50元，由袁道必负担。
宣判后，袁道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袁道必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予以改判，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是：1.上诉人对于借款137.6万元及欠利息44万元不持异议，但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还款119万元，该119万元应当认定为偿还本金，而非冲抵利息。利息44万元的欠条载明“此款订于2014年付清”，即双方对该44万元利息偿还时间已经予以确认，即2014年内付清，而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的借款时间均是在2010年至2013年期间，故该期间内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不应当用于冲抵该44万元。2010年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袁道必欠侯芝蓉借款共计50万元整，2011年被上诉人的委托人陈忠出具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袁道必借侯芝蓉人民币现金还款10万元，2013年被上诉人的委托人陈忠出具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袁道必欠侯芝蓉借款共计30万元整。此三张收条内容皆显示被上诉人收到的是借款本金，而不是利息，双方虽然约定了借款利息，但是上诉人一直偿还的是本金，而非利息。2.《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抵充的顺序适用的前提是“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本案中，虽然双方借条未约定本金与利息支付的先后顺序，但被上诉人及其代理人陈忠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条均显示上诉人偿还的是本金，故应当视为双方对偿还本金及利息先后顺序作了约定，即先偿还本金。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据此，即便双方对利息支付期限没有约定，则利息应每年支付一次。上诉人借款本金137.6万元，利息约为8万元左右，而上诉人在2009年至2013年期间，每年向被上诉人支付的金额都超出了8万元。故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归还的借款用于冲抵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侯芝蓉辩称：1.2008年2月2日上诉人出具欠条44万元，并附“此款订于2014年付清”，这句话并没有强调2014年一次性付清，可以理解为从2008年2月2日起到2014年底必须付清，而上诉人把“2014付清”故意加一字变为“2014年内付清”，属偷换概念。2.关于收条上“借款”的理解。原借条上已约定借到现金的金额，利息计算方法（月息千分之六），利息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借贷关系合法，所以在借贷关系存续期间提到的借款就应当包括本金和利息。3.借条上没有“借款”一词且已明确提到本金和利息事项，而收条未明确提到本金和利息事项，按事物发展顺序，先有借条再有收条，收条是以借条为基础而产生的，所以收条上提到的“借款”就是本金和利息的统称，借条未约定抵充顺序的应按法律规定执行（先息后本）。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钱一事已历时十余年，期间工资多次调标，物价飞速上涨，现在的本金加利息的经济价值已远远低于十多年前，更何况上诉人借被上诉人的钱买地建房，地价房价比十多年前已翻了好几倍。上诉人想先偿还本金再还利息于法于理都说不过去。4.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委托陈忠收款及多达二十几次的还款当庭确认的事实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催收债权的过程中，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以及财力和人力。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冲抵顺序（先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再利息再主债务）抵充，并支持被上诉人催收债权支出的费用。
经二审审理，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案涉借款、还款的事实与金额，上诉人袁道必与被上诉人侯芝蓉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袁道必向被上诉人侯芝蓉偿还的119万元款项是偿还的借款本金还是偿还的利息。对于这一焦点问题。经查，2008年2月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2003年8月12日至2008年2月2日的利息进行结算，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欠利息44万元的欠条。虽然该欠条载明：“此款订于2014年付清”，但该约定从文义上理解，并没有明确此款订于2014年一次性付清或2014年内付清，从案涉借款始于2003年至2014年长达十余年及上诉人书写欠条后多次还款的实际情况来看，原审判决将上诉人于2010年至2013年期间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用于冲抵该44万元利息，符合常理，也符合公平原则。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内容为收到借款，可以认为被上诉人收到的是本金的上诉理由，因该“借款”并没有明确是借款本金还是借款利息，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在借条上明确约定了“利息按千分之六月息计算”，故被上诉人认为“收条是以借条为基础而产生的，收条中的借款应系借款本金与利息的统称”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对于案涉借款，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约定本金与利息支付的先后顺序，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条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偿还的是借款本金，同时，从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的实际情况看，上诉人也并非是每年支付一次利息。故，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对上诉人偿还的借款在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予以抵充正确。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被上诉人未提起上诉，故对被上诉人在二审中要求支持其催收债权所支出的费用，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9.00元，由上诉人袁道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东
审判员 刘大轩
审判员 欧春芳
二〇一六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肖 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