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兰英，女，196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阳，男，198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晔，女，198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梁蔚飞，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春喜，男，195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上诉人张兰英、李文阳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普民四（民）初字第1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李文阳为张兰英之子，张兰英与张晔之父张春喜为兄妹关系；二、2004年1月1日，张兰英签署《协议书》一份，大意为：本市常德路XXX弄XXX号XXX-
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原为父母住房，现父亲去世，母亲周小妹年事已高，经周小妹、张春喜、张兰英协商一致，决定周小妹由张春喜负责照顾，张春喜一次性补贴张兰英人民币4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系争房屋归张春喜所有，张兰英与李文阳之户籍必须在两年后迁出系争房屋。该协议同时确认张兰英收到上述补贴费用；三、2004年4月，系争房屋通过售后公房手续变更为产权人，据落款处署有周小妹、张晔、张兰英、李文阳、张春喜之姓名的《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载明：本户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同意购买此房屋，并将产权人确定为张晔。同时，上述五人均被该购房手续所附的本户人员情况表列为“家庭成员”；四、2004年4月28日，系争房屋产权登记于张晔名下。此后，张兰英、李文阳仍在房屋内居住。2015年7月15日，张晔诉至原审法院，认为李文阳并非系争房屋的原始受配人，且有证据表明曾其于1998年随其父因动迁获配本市桃浦路房屋，该获配房屋同样应属张兰英夫妻的共同财产；张兰英自2004年签订协议并接受了补偿款后，已对房屋不再享有任何权益，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张兰英、李文阳迁出系争房屋。
原审法院另查明：据相关住房调配单载明，李文阳曾于1998年本市“潭子湾路XXX弄XXX号”动迁安置时作为新配房人员获配本市“桃浦路XXX弄XXX号XXX室”。
原审中，张兰英、李文阳作出如下辩称：一、系争房屋为动迁安置获配，受配人除张兰英之外，另有张兰英父母及姐妹共五人，李文阳确实对该房屋不享有受安置份额，但自幼随张兰英迁至房屋内共同生活。之后，张春喜与张兰英三姐妹分别就房屋归属问题签订了协议，张春喜承诺对母亲周小妹进行赡养，张兰英亦收取了补偿款4万元，但事实上周小妹一直由张兰英照顾，张春喜却未履行承诺而仅支付了部分生活费，同时，李文阳在半年后方知晓此协议的存在，对此虽有异议但作为晚辈不便反对；二、直至2011年张春喜欲收回房屋时，张兰英、李文阳才发现房屋产权已于2004年通过售后公房购置手续转至张晔名下，为此张兰英、李文阳曾于2014年以公房购置手续未经二人同意为由提起诉讼，诉讼中对相关购房协议书中张兰英、李文阳署名的真实性作了笔迹鉴定，结论为张兰英的签名系其本人所为，李文阳的签名则无法鉴定。在此情形下，张兰英、李文阳经过法律咨询后撤回了起诉；三、系争房屋获配后，张兰英、李文阳就一直在内居住生活，2004年期间曾短暂迁出另住，但因李文阳与其父不和，周小妹又需要照顾，故迁出半年后仍回搬入房屋，2005年张兰英离婚，离婚时并未自夫家取得房屋，李文阳与其父虽曾因动迁安置分得本市桃浦路房屋，但此房屋现已被李文阳之父出租而无法入住。综合上述，张兰英、李文阳认为，张晔之父张春喜未对其母周小妹尽赡养责任，故张兰英签订的协议应为无效，同时，张兰英、李文阳除系争房屋外无处可住且经济能力有限，即使让出房屋，张晔亦应对张兰英、李文阳进行安置，其剥夺张兰英、李文阳居住权的行为欠妥，故对张晔的诉请不予同意。
原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受法律保护，而不动产权属登记是权利人享有物权的凭证。张兰英、李文阳既针对系争房屋的售后公房手续的合法性曾提起诉讼后又撤回，表明其对房屋的产权归属已不再持有异议，故张晔作为登记产权人，理应享有对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等支配权，并在上述权益受侵害时请求排除妨害，如张兰英、李文阳欲主张其享有房屋使用权的，应具有相应的法律依据。针对张兰英、李文阳的辩称，原审法院认为，张兰英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应对签订协议书这一行为的法律后果系明知并为此承担责任，其在接受补偿的同时即表明其自愿放弃对房屋的一切权利，故应按约定履行迁出义务，而张兰英于离婚后无房可住、经济能力不足等均不构成其有权继续占用房屋的理由。此外，周小妹一旦死亡，则子女对其的赡养义务同时终止，如张兰英认为张春喜未按协议书约定对周小妹进行赡养的，应在周小妹生前及时主张，其在周小妹死亡后以张春喜未尽赡养义务而提出合同无效之抗辩显然与理不合，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李文阳虽在房屋内常住，但并不表明其当然享有居住权。我国的公租房制度系为解决公民的基本生活与居住所设，公房内的居住人在通过动迁或福利政策获配其他房屋后，对原公房不应再享有居住权利，否则对房屋内其他居住人而言显然不公。现经查明，李文阳并非系争房屋的原始受配人，且因动迁自他处已获配房屋，故其对系争房屋不应再享有居住权而应当迁出——尤其是该房屋性质已转变为私有财产之后。如李文阳认为其无法入住动迁安置房的，可向相关利害关系人提出主张，但不得将此安置义务向张晔转嫁。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张兰英、李文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迁出上海市常德路XXX弄XXX号XXX-
XXX室房屋。
原审判决后，张兰英、李文阳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系争房屋为动迁所得，张兰英、李文阳一直在系争房屋内居住，故二人对系争房屋应当享有居住权。2、2004年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张春喜曾承诺张兰英可以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且张春喜应负责赡养母亲周小妹，但实际上张春喜从未尽到赡养母亲的责任，母亲周小妹实际一直由张兰英照顾。3、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张兰英没有相应的法律意识，没有认识到签订该协议的后果，现张晔起诉要求张兰英搬出系争房屋，超出了张兰英当时的合理预期。4、系争房屋为张兰英在沪唯一住房，除该房外无处可迁，且张兰英经济能力有限，无法自行安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晔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张晔辩称：1、张兰英虽为系争房屋的原始受配人，但其已与张春喜签订《协议书》，在接受相应补偿后承诺放弃其对系争房屋的一切权利，故张兰英对系争房屋不再享有居住权。2、《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从上诉人的陈述来看，张兰英对于协议的内容和后果均系明知且认可的，故《协议书》对于双方均具有法律效力。3、张春喜已尽到了赡养母亲的责任，相关事实可以到居委会调查确认。4、李文阳并非老房动迁的被安置人员，与系争房屋无任何关联，且其已随其父亲获配桃浦路房屋，故李文阳对系争房屋不享有任何权利。5、系争房屋是张晔所有的产权房屋，上诉人的居住问题应自行解决，张晔一方没有安置上诉人的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张春喜述称：母亲周小妹一直由己方照顾，相反，张兰英却没有尽到赡养母亲的责任。为买断系争房屋的权利，己方已于2004年向张兰英支付了4万元，这在当时是一笔较大的金额，现因房价发生巨大变化，张兰英欲对其本人签署的《协议书》进行反悔，没有法律依据。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居住使用他人所有的房屋，应当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系争房屋原为公房，张兰英作为该房的原始受配人，原本享有居住使用系争房屋的权利。但在2004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张兰英已对上述权利作出处分，即同意在收取张春喜支付的一次性补贴4万元后，系争房屋（房屋产权）归张春喜所有。此后，系争房屋通过售买手续转为产权房，所有权人为张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所有权人对其所有的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因此，张晔有权要求张兰英、李文阳迁出系争房屋，张兰英、李文阳拒绝迁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上诉人所称张兰英在签订涉案《协议书》时没有认识到相应的法律后果问题，本院认为，《协议书》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及其法律后果的约定是明确的，张兰英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对协议的内容及签署协议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也应当依法承担协议约定的后果。关于李文阳不享有系争房屋居住权的理由及张兰英关于其离婚后无房可住、经济能力不足的抗辩意见，原审判决已做详细分析和阐明，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综上，张兰英、李文阳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张兰英、李文阳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康威
审判员 徐 江
审判员 彭 浩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何 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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