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洪民再上字第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玉国，男，汉族。
上诉人（一审被告）：魏（未）火秀，女，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魏（未）小兔，男，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魏玉华，又名魏牙子，男，汉族。
以上三当事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红卫，江西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玉国与魏小兔、魏火秀、魏玉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经本院作出（2011）洪民四终字第337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李玉国不服该判决，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赣民申字第3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2年11月26日作出（2012）洪民再指字第20号民事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案件发回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3年8月29日作出（2013）湖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李玉国、魏火秀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李玉国、魏小兔、魏玉华及魏火秀、魏小兔、魏玉华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潘红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玉国诉称：1994年，被告魏小兔、魏玉华的父亲、魏火秀的丈夫魏金生因做生意急需资金向原告借款12万元。魏金生生前留有原始借条三张，这三张借条由魏金生本人的亲笔签名及手印，还有魏火秀（未火寿）的署名及手印。1998年魏金生去世后，原告多次找到三被告，要求他们商量解决办法。2004年2月21日，魏小兔与母亲魏火秀（未火寿）、弟弟魏玉华（魏牙子）商量后分期归还，但未约定还款时间，并由魏小兔出具该款借条。现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归还借款12万元及利息，并承担一、二审及重审诉讼费用
三被告辩称：1、被告魏小兔与原告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没有向原借过款，也就不存在归还欠款的诉讼请求；2、原告和被告魏小兔的父亲是否存在债务，被告无法进行确认，但被告魏小兔父亲长达十几年未曾向被告提起过此笔债务，故不存在三被告向原告归还欠款的问题。
原告李玉国在重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被告魏小兔亲笔签名的12万元借条原件一张，证明魏小兔同意归还这笔欠款；证据二、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文检鉴定意见书，用以证明借条签名是魏小兔亲笔所写，该证据程序合法，结论正确；证据三、申请法院调查的1、2006年4月21日申报人签章处为“未小兔”签名的南昌市公安局佛塔派出所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复印件一张，证明魏小兔是小学毕业，并不是其所说的文盲；2、有“未小兔”签名的“2010年物管部环卫、绿化、市政三支队伍端午节福利”复印件一张；3、有“未小兔”签名的环卫所物管部绿化工资明细表复印件一张；4、南昌市昌东工业区环卫所证明材料一份，证明被告的身份准确无误，并用于做笔迹鉴定；证据四、被告魏小兔父亲出具的2万元借条原件一张；证据五、被告魏小兔父亲出具的5万元借条原件一张；证据六、被告魏小兔的父亲出具的5万元的借条一张；证据七、被告魏火秀（魏小兔母亲）签署的5万元还款协议书原件一张；证据八、被告魏火秀（魏小兔母亲）证明材料原件一张；证据九、被告魏小兔的户籍材料一张，以上六份证据证明被告的父亲向原告借款12万元，同时被告魏小兔母亲魏火秀亲笔出具了其签名的借条，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证明魏小兔是小学文化，并证明欠条上的签名是被告魏小兔所写；证据十、出具2010年3月12日魏小兔绿化二班春节福利签名，证明魏小兔曾经说过这个签名是一个叫张明华的人签的事实；证据十一、重审笔迹鉴定费发票2000元，证明重审花费笔迹鉴定费2000元；证据十二、青山湖区住建局产权所证明材料；证据十三、南昌市城镇房屋所有权申请登记表；证据十四、南昌市青山湖区义坊村委会证明材料；证据十五、南昌市城镇房屋所有权情况调查表；证据十六、所有权人魏金生房屋平面图二份；魏金生妻子魏火秀户口登记表；证明座落在义坊村熊魏村民小组74号的二层楼房的所有权为魏金生所有的事实。这些证据已经充分证明魏小兔父亲借款12万元这一事实，也证明了魏小兔本人同意还款这一事实。补充两份证据：证据十七、2010年2月2日向罗家法庭提交的要求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报告，证明我同意魏小兔在一审提起的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意见；证据十八、2010年5月18日提交给南昌市中院的辩护词一份，证明被告父亲生前借款被告知情、被告魏小兔同意还款及鉴定问题；证据十九、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2009）62号司法检验鉴定书一份，证明魏小兔在法院陈述的都是不真实的。
被告魏小兔、魏玉华、魏火秀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2009）54号司法检验鉴定书一份，证明原告李玉国手上所持有的2004年4月21日署名为“魏小兔”的借条不是魏小兔所写的；证据二、申请证人熊毛毛出庭作证所作的证言，证明江西求实鉴定中心鉴定时所依据的样本2，3即“未小兔”签名的“2010年物管部环卫、绿化、市政三支队伍端午节福利”复印件一张和有“未小兔”签名的环卫所物管部绿化工资明细表复印件当中的魏小兔的签名是由证人熊毛毛代签的事实；证据三、昌东环卫所员工熊积祠所作并加盖昌东环卫所公章的证词，证明2010年昌东环卫所的福利表中“魏小兔”的签名是由他人代签的事实；证据四、义坊村的证明，证明魏小兔从未上过学，文盲，不识字的事实；证据五、义坊村委会在2010年7月16日出具的证明，证明魏金生在死亡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财产；证据六、证人熊国平、熊水明证词，证明原告举证中所提到的魏金生的房屋是魏玉华和魏小兔两个人的自建房，当时是承包给两个证人建造的；证据七、熊野林询问笔录，证明魏小兔在义坊村里发放福利等事项上从未自己签名，表上的签名均是由他人代签的，在熊野林担任村干部期间，魏小兔根本不会写字；证据八、熊细保询问笔录，证明2009年10月熊魏村的农田补偿款和义坊村失地农户的补偿发放中，魏小兔的签名是由魏细保代签的，也即证明了熊野林证词的真实性；证据九、对熊薇莹的询问调查笔录，证明2010年义坊村的福利发放中，魏小兔的签名由熊薇莹代签，也证明了熊野林证词的真实性；证据十、义坊村提供的04、09、10年农田失地补偿款、福利发放表，证明在这些方法表中，魏小兔的签名均由魏细保、熊薇莹等人代签的事实；证据十一、本院对熊积祠所作的询问笔录，证明在2010年昌东环卫所的福利表中魏小兔的签名由他人代签的事实。在此次重再审中补充证据：证据十二、魏小平、魏国友等24人的证言（加盖义坊村委会、治保会公章），证明魏小兔从未上过学，文盲，不识字的事实；证据十三、昌东环卫所加盖公章并有熊积祠签名的证言，证明魏小兔自2010年到昌东环卫所工作以来，所有发工资时的签名均是由他人代签的事实；证据十四、万和友、万方苟、未玉禄的证言，证明魏小兔于1990年至1991年在三证人承包的砖瓦厂打工期间，因不会写字，领取工资时从未签过名，只是按手印的事实；证据十五、户口本，证明佛塔派出所通过调查后，因魏小兔确实没有上过学，不识字，其文化程度登记栏中“小学毕业”登记有误，更改为“文盲”；证据十六、余凤生加盖义坊村村委会公章的证言，证明1991年8月，余凤生在办理房屋登记时，因未找到魏玉华、魏小兔本人，就以户主魏金生的名字给房管部门办理相关手续的事实；证据十七、蒋雅丽的情况说明，证明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赣求司（2010）文鉴字第0903号文检鉴定意见书存在着程序违法的事实；证据十八、2013年6月5日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赣天剑司鉴（2013）文鉴字第（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原告依据的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的其中1份检材为熊毛毛所写，由此证明求实鉴定的不可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4年4月28日，被告人魏小兔、魏玉华父亲魏金生分别向原告李玉国借款2万元、向李国金借款5万元、向胡贤玉借款5万元，并出具借条，魏金生妻子即被告魏（未）火秀予以证明。1998年魏金生病故。魏金生生前在南昌市青山湖区昌东工业园（原为郊区罗家镇）义坊村熊魏自然村留有一栋二层楼的房屋，经原郊区房管局所有权登记发证领导小组办公室核实，该房屋于1990年建造，自报建筑面积200平方米，实测面积280.67平方米，现一直未办理房产证。该房屋现由被告魏火秀居住，户口登记住址为南昌市郊区罗家义坊村熊魏自然村74号。2009年6月24日，原告李玉国持有一张被告魏小兔于2004年2月21日签名并注有“借到李玉国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同意与母亲未火秀，弟魏牙子商量后分期归”的借条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魏小兔归还借款12万元。2009年11月13日，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09）赣sz司文鉴字第054号文件检验鉴定书，认定：“魏小兔于2004年2月21日”的借条右下方签名“魏小兔”与魏小兔本人在法院书写的文字样本不是同一人笔迹。并于同月30日出具（2009）赣sz司文鉴字第062号文件检验鉴定书，认定：“魏小兔于2004年2月21日”的借条右下方签名“魏小兔”与李玉国2009年9月30日向罗家法庭提供的笔记样本不是同一人笔迹。2010年2月8日，本院原审以借条中“魏小兔于2004年2月21日”的字迹非被告所写，不能证明原、被告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为由，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2010年5月27日，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重审中，原告申请追加魏火秀、魏玉华作为本案被告，并变更了诉状，要求被告魏小兔、魏火秀、魏玉华共同归还借款12万元。重审期间，依据原告申请，法院依法调取2006年4月21日南昌市公安局佛塔派出所“常住人口登记表”、2010年物管部环卫、绿化、市政三支队伍端午节福利、2010年6月《工资明细表》中“未小兔”签名笔迹与2004年2月21日借条中“魏小兔”签名笔迹是否同一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2010年9月10日，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赣求司（2010）文鉴字第0903号文检鉴定意见书，认定属同一人书写。庭审中，被告提交证人熊毛毛证言，称送检的魏小兔亲笔签名的三份笔迹样本有两份为熊毛毛所写。2011年9月1日，本院作出（2010）湖民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魏火秀归还原告借款人民币2万元，在坐落于青山湖昌东工业园义坊村熊魏自然村74号一栋二号楼的房屋的财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2012年11月26日，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再重审期间，本院委托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对标称《2010年物管部环卫、绿化、市政三支队伍端午节福利》、标称2010年6月《工资明细表》中“未小兔”签名与熊毛毛书写的“未小兔”三字是否为同一人书写予以鉴定。2013年6月19日，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赣天剑司鉴（2013）文鉴字第（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2010年物管部环卫、绿化、市政三支队伍端午节福利》中的“未小兔”签名与提供的熊毛毛书写的“未小兔”三字是同一人书写。2、2010年6月《工资明细表》中“未小兔”签名与提供熊毛毛书写的“未小兔”三字不是同一人书写。
另：庭审中，原告出具李国金、胡贤玉的证明材料，证明其享有的债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民间借贷作为一种民事法律行为，具有以下主要法律特征：一是借贷双方通过签订书面借贷协议或达成口头协议形成特定的债权、债务关秀，从而产生相应的权利和义务。二是出借人和借款人的合约行为，借贷双方是否形成借贷关系以及借贷数额、借贷标的、借贷期限等取决于借贷双方的书面或口头协议。三是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前提是借贷标的物的实际支付。四是民间借贷的标的物必须是属于出借人个人所有或拥有支配权的财产。五是民间借贷可以有偿也可以无偿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成立并生效须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因此，本案看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关键在于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原告凭借条向法院起诉，魏小兔对于借条系其本人书写提出异议，并提交了大量的证人证言及证明。从其提供的间接证据并结合鉴定机构依法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来看，各项证据能相互印证，可以否定系魏小兔本人签名的事实。且原告亦未提供其他补强证据。原告李玉国诉请被告魏小兔、魏火秀、魏玉华归还借款12万元，经查实该12万元系魏小兔、魏玉华父亲即魏火秀丈夫魏金生生前分别向李玉国借款2万元，向李国金借款5万元、向胡贤玉借款5万元。其庭审提交的两份证明材料不足以证明享有李国金、胡贤玉共计10万元的债权。魏金生生前留有坐落在昌东工业园义坊村熊魏自然村74号的一栋二层的楼房，系魏金生与魏火秀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现仍由被告魏火秀居住，应视为魏金生与魏火秀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告李玉国无证据证明魏金生留有其他遗产，及魏小兔、魏玉华曾继承魏金生的遗产，故魏金生生前的债务应在其遗产即魏金生与魏火秀的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用于偿还。魏火秀应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归还原告2万元的民事责任。原告李玉国要求被告魏小兔、魏火秀、魏玉华归还借款12万元的诉请，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他债权人对魏金生享有的债权，可另行自由处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则﹥》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魏火秀归还原告李玉国借款人民币2万元，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在座落在青山湖区昌东工业园（原为郊区罗家镇）义坊村熊魏自然村74号一栋二层楼的房屋的财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李玉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原告已预交），鉴定费10000元（原告已预交2000元，被告魏小兔已预交4000元，法院垫付4000元），由被告魏火秀负担2450元，原告李玉国负担10250元。
宣判后李玉国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坚持以伪造的证据作为断案依据，上诉人依据合法证据主张债权竟得不到支持，而被上诉人魏小兔及其同事熊毛毛公然作伪证和串通鉴定人员做虚假鉴定，却得到法院认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审法院否认12万元借条的真实性是错误的，适用继承法第33条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归还12万元及利息。
魏火秀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魏金生向李玉国借款2万元是错误的，李玉国持有的借条存在诸多疑点，不能证明魏金生曾经向李玉国借款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座落在青山湖区昌东工业园义坊村熊魏自然村74号房屋属于魏金生生前所遗留是错误的，该房是魏小兔、魏玉华于1990年自建，不属于魏金生遗留的房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魏小兔、魏玉华答辩意见与魏火秀上诉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李玉国起诉时提供了有魏金生、魏火秀签名、按手印的三张借条原件，其中包括借李国金、胡贤玉各五万元，同时李国金、胡贤玉均提供书面证明，证实1994年4月28日的借款本息均由李玉国还清，该债权转归李玉国名下，因此李玉国享有对魏金生12万元的债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一审判决认定座落在南昌市青山湖区昌东工业园义坊村熊魏自然村74号房屋系魏金生、魏火秀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正确，魏火秀上诉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对房屋的定性，其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李玉国上诉提到的2004年4月21日以魏小兔名义出具的12万元借条，结合多次对借条笔迹的司法鉴定、相关人员出具的证人证言、书面证明材料和魏小兔本人的签字等材料，一审法院认定非魏小兔本人签名是恰当的，李玉国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实体处理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3）湖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3）湖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魏火秀归还李玉国借款人民币12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在座落在青山湖区昌东工业园（原为郊区罗家镇）义坊村熊魏自然村74号一栋二层楼的房屋的财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本案二审受理费3000元由李玉国负担2700元，魏火秀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义元
审判员 罗 琛
审判员 戴泰苛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施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