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02刑终245号
原公诉机关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继辉，男，1962年1月29日出生于黑龙江省伊春市，汉族，中专文化，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系被害人宋某2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ＸＸ，女，1963年3月19日出生于黑龙江省伊春市，汉族，中专文化，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张村镇鹏鑫小商品公寓***室。系被害人宋某2之母。
上述两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代理人李云明，山东合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段琼，男，1985年5月5日出生于黑龙江省伊春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伊春市新青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9月28日被传唤，同日被原宁波市公安局江东分局�事拘留，同年10月12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看守所。
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审理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段琼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继辉、ＸＸ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3月21日作出（2016）浙0204刑初29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继辉、ＸＸ，原审被告人段琼，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委派检察员童章遥出庭执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段琼、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继辉、ＸＸ的诉讼代理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2015年9月28日2时30分许，被告人段琼和其女友被害人宋某2饮酒后一起返回原宁波市江东区余隘公寓7幢313室的暂住房，发现其所饲养的宠物狗将房内卫生搞乱，被告人段琼先拿来一把菜刀准备教训狗，被害人宋某2坐于床上劝阻段琼别伤狗。后被告人段琼欲上前抓狗时，被害人宋某2突然从床上跪立起来扑向段琼，段琼右手所持的水果刀刺中被害人宋某2左胸部致其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宋某2遭锐器刺戳胸部致心脏、主动脉、上腔静脉、右肺静脉破裂，损伤出血后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当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段琼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ＸＸ与宋继辉于1983年8月13日生育被害人宋某2，宋某2为居民户口。被告人造成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957040元、丧葬费28775元、交通费、住宿费等其他合理费用20000元，合计人民币1005815元。
被告人段琼家属向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缴纳了人民币3万元。
原�根据上述犯罪事实，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段琼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二、菜刀一把、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三、被告人段琼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继辉、ＸＸ死亡赔偿金957040元、丧葬费28775元、交通费、住宿费等其他合理费用20000元，合计人民币1005815元。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段琼上诉称：1.其持刀教训宠物狗时因过失致宋某2死亡，双方之前也没有打斗或争吵行为，案发后又马上拨打了120救助电话，是一起普通的过失致人死亡案件；2.其具有自首情节；3.其家属在家庭极为困难情况下，筹集了3万元代为赔偿给被害人家属。据此，恳请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判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继辉、ＸＸ及其诉讼代理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段琼赔偿两原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精神抚慰金�民币5万元。同时，对刑事部分提出以下意见，1.段琼的下列行为足以证明其构成故意杀人罪：（1）不在现场等待急救人员施救却以害怕为由逃离现场；（2）离开作案现场时将房门关上，导致120急救人员不能及时施救；（3）逃跑时将被害人手机丢弃，导致120急救人员无法联系到报警人；（4）段琼使用尖刀一刀刺中被害人要害部位。故本案应以故意杀人罪将段琼移送中级法院一审，但原审法院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对段琼定罪处罚，显属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2.办案机关有严重渎职行为：（1）公安机关出警不及时，导致被害人没能及时得到抢救；（2）根据法医尸体检验报告，被害人除左胸部有刀伤外，左手大鱼际处可见5.0厘米×2.5厘米挫伤，左膝上方可见3.2厘米×1.2厘米挫伤，右膝可见1.2厘米×0.7厘米挫伤，右小腿下段前侧可见7.2厘米×1.8厘米挫伤。上述挫伤如何形�对案件的定性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尸体检验报告对此没有作出解释；（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中记载的“在狗笼的东侧地面上可见一处大小为30.1厘米×10.2厘米的血迹”，但原公诉机关在庭审时出具的办案说明将该处血迹改为3.01厘米×1.02厘米，且从现场照片看出该处血迹明显不是3.01厘米×1.02厘米大小，显然狗笼东侧血迹处是第一现场，而床上才是第二现场，并非段琼供述的是在床上捅到了被害人。办案机关仅以被告人口供定案，忽视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现场照片反映的案件情况。据此，恳请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判决。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出庭意见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段琼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附带民事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并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段琼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及因段琼犯罪行为造成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继辉、ＸＸ经济损失的事实，有经原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证人万某、胡某、王某、ＸＸ、张某、任某、周某、陈某、俞某、于某,4证言，原宁波市公安局江东分局刑事侦查大队甬公（东）勘〔2015〕09050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情况说明，原宁波市江东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甬）公（东）司鉴（尸）字〔2015〕4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甬公鉴（理化）字〔2015〕4923号理化检验鉴定意见书、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甬公鉴（物）字〔2015〕1901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监控光盘，代转款收据、通话记录、宁波市看守所入所健康检查登记表、户籍证明、到案经过、120呼叫受理信息电脑截屏、户口本、民事调解书、�明，物证刀，以及上诉人段琼供述等。
关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段琼上诉意见，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继辉、ＸＸ及其诉讼代理人上诉意见、代理意见，以及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概述、评判如下：
1．上诉人宋继辉、ＸＸ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因公安机关出警不及时的渎职行为，导致被害人宋某2不能及时得到抢救。经查：（1）余隘公寓小区监控视频显示，2015年9月28日凌晨2时35分许，段琼和宋某2回到小区公寓楼；（2）手机（手机号185××××4554）户主为宋某2的通话记录显示，2015年9月28日凌晨2时54分、2时55分该手机两次拨打120电话；（3）公安机关事件单和受案登记表证实，2015年9月28日凌晨3时15分，宁波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120报警电话称，185××××4554机主（目前无人接听）称有人被捅了，需要救护车，120到达现场后发现没有人，需要公安机关帮助。凌晨4时许，原宁波市公安局江东分局刑侦大队接指挥中心指令，需要派员勘查案发现场余隘公寓7幢313室，现场勘查于4时30分开始，至7时35分结束。上述相关证据结合段琼供述和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2时55分许，120急救中心接到185××××4554电话到达现场后因未发现报警人，转求助于110指挥中心，3时19分许，原宁波市公安局江东分局福明派出所根据110指令派员到达现场，后由保安用备用钥匙打开余隘公寓7幢313室进入房内，经120医生检查确认房间内床上女子（即宋某2）已死亡，民警遂对现场进行了保护并通知刑侦部门现场勘查。故从时间节点看，公安机关从接到报警、下达处警指令、布置警力及到达现场处置警情并不存在推诿、拖延等情形。而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宋某2系遭锐器刺戳胸部致心脏、主动脉、上腔静脉、右肺�脉破裂，损伤出血后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事实上，从120接到求救电话到民警、抢救人员最终进入房间发现宋某2死亡前后共20余分钟时间，因此宋某2致命伤导致的死亡结果与公安机关的出警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
2．关于死者宋某2左顶部头皮、左手大鱼际、左膝上方、右膝部、右小腿等处挫伤问题。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显示，宋某2尸体上除致命伤外尚有上述五处伤势，上诉人宋继辉、ＸＸ及其诉讼代理人认为尸检报告对该部分挫伤没作解释，且这五处挫伤将影响本案的定性。根据尸检鉴定人员事后答复，上述几处挫伤是根据尸检时尸体上确实存在的损伤情况进行记录，但这些损伤没有反应出工具类致伤物接触面损伤特征，也无法判定形成的具体时间。对该问题，二审庭审中法庭亦是引导各方就该问题向段琼进行针对性发问，段琼表示案发前与宋某2没有打斗行为，几处挫伤怎么形成并不了解。对此，本院审查认为，目前证据难以认定死者宋某2尸体上的五处挫伤系事发前段琼对宋某2殴打或者两人打斗所致，理由如下：（1）案发现场系集吃、住一体的公寓房，室内空间比较狭小，且房间内摆放了比较多的物品，但现场勘查照片显示房内物品没有散乱情况，床上并不凌乱，且暂住隔壁311室公寓的陈某在夜深人静的凌晨也未听到有任何异常声音，故双方发生剧烈打斗可能性不大；（2）宋某2血液中检测出酒精浓度231mg/100ml，属于深度醉酒状态，而且宋某2衣着比较整齐，宋某2与段琼扯打可能性不大；（3）大量证人均提到，案发前段琼与宋某2是恋人关系，关系融洽，两人感情较深，因为琐事段琼要伤害宋某2的可能性不大；（4）上述五处挫伤究竟是旧伤还是新伤，法医无法判断，故在没确实、充分证据前提下，�应成为影响本案事实及定性认定的因素。
3．关于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根据原宁波市公安局江东分局刑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结合现场勘查照片，经审查认为，公安机关对尖刀东侧地面上的血迹范围及现场提取到的尖刀刀宽作的更改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中的相关表述确属笔误。关于上诉人宋继辉、ＸＸ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狗笼东侧血迹处是第一现场的意见。经审查认为，现场勘查照片显示，除了尸体左侧膝盖北侧床单上和尸体腰部对应被子的两处血迹为摊状血外，其余几处血迹均为点状分布。因死者宋某2的致命伤是右心房、主动脉、上腔静脉及右肺静脉破裂，该创伤形成之时必然会造成大量流血，即其周围会有喷溅状血迹或摊状血迹出现，而且被害人如果有移动的话，途经的地面上也必然会形成连续的血�轨迹。但现场勘查照片反映，狗笼东侧地面上大小为30.1厘米×10.2厘米的四点滴状血迹呈菱形分布，周围并无血迹，而从狗笼东侧到床之间的地面上也无任何血迹。故根据现场血迹分布状况，可以判断段琼供述的其持尖刀教训宠物狗过程中在床上刺中被害人宋某2胸部是符合事实，而非上诉人宋继辉、ＸＸ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到的狗笼东侧血迹处是第一现场，床上是第二现场的说法。
4．段琼行为的定性。过失犯罪中，行为人对危害结果的发生既不追求，也不放任，而是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却轻信能够避免，主观上反对危害结果的发生。过失犯罪与故意犯罪的关键区别在于行为人对危害结果的心理态度，故意犯罪中行为人对危害结果持希望或放任态度。考量行为的定性，应从行为人当时的主观故意及实施的客观行为分析。就本案而言，段琼供述�目前其他证据可以证实，段琼为教训处于床一侧的宠物狗而持尖刀进行吓唬，在床上的宋某2起身阻挡时，段琼右手所持的尖刀刺中宋某2胸部位置。因段琼持尖刀教训的对象是宠物狗，方式也仅是吓唬，行为本身危险程度并不高，结合事发前段琼与宋某2的关系，可以判断段琼对其持尖刀而产生的后果是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对尖刀刺中宋某2而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故段琼的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上诉人宋继辉、ＸＸ及其诉讼代理人以段琼案发后实施的行为而认为段琼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意见与在案证据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5．关于附事民事诉讼部分。根据法律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宋继辉、ＸＸ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的赔偿精神损失诉请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段琼因疏忽大意的过失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案发后，段琼能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段琼家属代为缴纳了部分赔偿款，可酌定从轻处罚。段琼因其犯罪行为致使宋继辉、ＸＸ遭受的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判决经济赔偿合理，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奇辉
代理审判员 王向霞
代理审判员 武 敏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