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中民终字第75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云飞，男，傈僳族，1975年4月30日生，住宾川县。
委托代理人刘洪升，兴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鹏飞，男，汉族，1970年4月15日生，住宾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宾川县平川镇底么村民委员会大羌朗村民小组。住所地：宾川县。
负责人杨建云，村民小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宾川县平川镇底么村民委员会小羌朗村民小组。住所地：宾川县。
负责人赵重举，村民小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宾川县平川镇底么村民委员会碓房沟箐村民小组。住所地：宾川县。
负责人ＸＸ，村民小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宾川县平川镇底么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宾川县。
法定代表人吴明仙，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杨云飞、杨鹏飞因与被上诉人宾川县平川镇底么村民委员会大羌朗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大羌朗村）、宾川县平川镇底么村民委员会小羌朗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小羌朗村）、宾川县平川镇底么村民委员会碓房沟箐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碓房沟箐村）、宾川县平川镇底么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底么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宾川县人民法院（2014）宾民初字第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8日接待双方当事人核实了案件事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2年5月20日，底么村委会与杨云飞、杨鹏飞签订了《林场承包合同书》一份，该合同约定底么村委会将坐落于碓房沟箐的一林场200亩（黄家弯子和李家弯子）承包给杨云飞、杨鹏飞经营管理。黄家弯子的四至为：东至林场箐口（黄家弯子和李家弯子两箐交叉处），南至黄家弯子有核桃林处，西至黄家弯子有核桃林处，北至黄家弯子有核桃林处。李家弯子的四至为：东至林场箐口（黄家弯子和李家弯子两箐交叉处），南至李家弯子有核桃林处，西至李家弯子有核桃林处，北至李家弯子有核桃林处。承包期限共五十年，前二十年承包费每年300元，共6000元；后三十年承包费每年3000元，共计9万元，分三次交清，每十年交纳一次，每十年的第一年五月二十日交纳3万元。合同签订后，杨云飞、杨鹏飞向底么村委会支付了前二十年的承包费6000元。
2009年11月11日，宾川县林业局根据1982年的山林权证登记册和1983年的责任山承包合同书向大羌朗村颁发了宾林证字（2009）第002641号林权证，确定坐落于平川镇底么村委会老黄子箐的林地2621.3亩属大羌朗村全林农共有。四至为：东至阿妹背山直上横路，南至杨梅山横路至大麦山梁子，西至董家坟阳山二面直下，北至崖阳山箐门口顺箐直下到老妈妈屋基。同日，宾川县林业局根据1982年的山林权证登记册和1983年的责任山承包合同书向小羌朗村颁发了宾林证字（2009）第002643号林权证，确定坐落于平川镇底么村委会小羌朗箐的林地909亩属小羌朗村全体林农共有。四至为：东至本村后山脚，南至狮子头山顺梁子直上光光山安禾村吆牛路，西至光光山顺山崖直至大龙潭横路至粉兰水井，北至鸡枞坪止。同日，宾川县林业局根据1982年的山林权证登记册和1983年的责任山承包合同书向碓房沟箐村颁发了宾林证字（2009）第002654号林权证，确定坐落于平川镇底么村委会岩阳山的林地358.6亩属碓房沟箐村全体林农共有。四至为：东至岩阳山箐与大羌朗接壤，南至梁子分界与钟英地界接壤，西至碓房沟与小羌朗地界接壤，北至箐底与小羌朗地界接壤。
现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以底么村委会与杨云飞、杨鹏飞签订承包合同书事先未征得其同意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书无效，并将所有权和使用权属于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的林地和林木予以返还。庭审中，底么村委会明确认可本案争议的林地和林木属于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的林权证范围。
原审认为，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底么村委会与杨云飞、杨鹏飞签订了《林场承包合同书》，事先未征得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同意，事后未经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追认，底么村委会与杨云飞、杨鹏飞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对此知情并以实际行为表示认可，故该承包合同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原告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书无效，并将林地和林木予以返还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依法予以支持。杨云飞、杨鹏飞答辩其与底么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的起诉从实体和程序上均不成立的观点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法律规定不符，因此对该观点一审法院不予认可。针对杨云飞、杨鹏飞答辩其与底么村委会签订合同后，对该林地进行了大量的投资，应该由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和底么村委会进行赔偿的主张，因本案中杨云飞、杨鹏飞的损失额无法确定，故本案中不宜解决，杨云飞、杨鹏飞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底么村委会与第三人杨云飞、杨鹏飞于2002年5月20日所签订的《林场承包合同书》无效；二、由第三人杨云飞、杨鹏飞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坐落于碓房沟箐的林场200亩（黄家弯子的四至为：东至林场箐口，南至黄家弯子有核桃林处，西至黄家弯子有核桃林处，北至黄家弯子有核桃林处。李家弯子的四至为：东至林场箐口，南至李家弯子有核桃林处，西至李家弯子有核桃林处，北至李家弯子有核桃林处）返还原告大羌朗村小组、小羌朗村小组、碓房沟箐村小组；三、由被告底么村委会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承包费人民币6000元返还第三人杨云飞、杨鹏飞。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被告底么村委会承担50元，由第三人杨云飞、杨鹏飞承担50元。
一审宣判后，杨云飞、杨鹏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村民小组的集体事宜需经过村民会议决定，本案中大羌朗村的村民会议记录记载的内容是“要回属于我们农户自己的林权”、小羌朗村的村民会议记录记载的内容是“要求承包方将本应属于我村的林地归还我村”、碓房沟箐村的村民会议记录记载的内容是“同意要回林地”，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要求将承包范围内的林地、林木返回给村集体，与其村民会议记录记载的内容不一致，故其诉讼请求明显不具有合法性。2、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提起的确认杨云飞、杨鹏飞与底么村委会所签的合同无效，按照法律规定底么村委会与杨云飞、杨鹏飞应均为被告，但一审法院却将杨云飞，杨鹏飞列为第三人，故一审在列当事人时明显存在错误。3、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明显不具有合法性、客观真实性，具体为：三个村民小组领取林权证的时间是2007年10月20日，但其提供的林权证所载明的填证日期是2009年11月11日，根据时间的严格顺序和不可逆转性，三个村民小组提供的林权证不具客观真实性；三个村民小组提供的林权证是宾川县林业局依据1982年山林权登记册和1983年的责任山承包合同书向其颁发的，但林权证所记载的林权面积与1982的山林权证登记册记载的面积不同，且按照法律的规定，办理林权证必须对林权的界限进行严格的勘验，指界的人员必须是林权的相邻他方进行，但该林权证的指界人并不是相邻他方，而是底么村委会的人员。故三个村民小组提供的林权证不能作为支持其诉讼请求的合法有效证据。4、林木所有权是按照谁造林谁管护就归谁的原则来确定的，本案中三个村民小组对承包合同所涉及的林木没有进行过任何种植及管护，故对涉案林场的林木没有所有权，但杨云飞、杨鹏飞在承包合同签订后对林木进行了植造管护，取得了承包林场上的林木所有权，现一审法院判决杨云飞、杨鹏飞将林场上的林木返还村民小组，显然违背了法律的规定。5、一审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受理该案，但到2015年9月11日才作出判决，严重超审限。综上，底么村委会与杨云飞、杨鹏飞签订的《林场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宾川县人民法院（2014）宾民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底么村委会承担。
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共同辩称，1、各村民小组的林权界限有专业的卫星图纸为证，四至界限均很明确，关于林权界限的划分是各个乡镇之间及各个村民小组间的问题，与本案无关，底么村委会所承包给杨云飞、杨鹏飞的林场范围就在各村的林权范围内，已经侵犯了各小村组的合法利益；2、各村民小组的林权证是宾川县林业局颁发的，上面盖有宾川县政府的印章，是真实合法有效的；3、林场上所有的林木均是老一辈栽种的，并非是杨云飞、杨鹏飞在承包林场后栽种上去的，其二人在承包林场后，对林场上的树木进行了大肆破坏，造成了各村民小组的水源枯竭，为此各村民小组才通过开会，要求拿回林场及其上的林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底么村委会辩称，涉案的林场确实是由底么村委会承包给杨云飞、杨鹏飞的，在承包的过程中没有召开村民大会，2014年村上按照县政府的要求进行三资清理活动，三个村民小组才看到了由村委会保管的林权证，发现村委会承包出去的林场属于三个村民小组的集体林权范围，为此，才引发该案诉讼。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杨云飞、杨鹏飞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提出两点异议：1、认为一审判决未将其二人在林场上新种植及嫁接的核桃树情况及二人履行合同后在林场的投入情况进行调查；2、一审判决对从林业部门调取的证据所反映的事实未作客观认证。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述异议，是二审提出的主张，其不属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范围，且未提供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其异议不成立。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底么村委会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及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所有权。”本案中底么村委会与杨云飞、杨鹏飞签订的《林场承包合同书》约定由底么村委会将涉案的林场承包给杨云飞、杨鹏飞，但在案的证据证明该涉案林场是宾川县林业局于2009年确权给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并颁发了林权证，而林权证是根据1982年的山林权证登记册和1983年的责任山承包合同书载明的林权范围进行确权的。1982年的山林权证登记册和1983年的责任山承包合同书明确载明涉案的林场所有权属于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且底么村委会在一、二审中均认可涉案的林场在2009年确权以前一直属于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集体所有。而本案中底么村委会在2002年与第三人签订承包合同时，并没有取得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的授权，综上，底么村委会在未取得涉案林场所有权的情况下，将林场承包给了杨云飞、杨鹏飞，构成了无权处分。在《林场承包合同书》签订以后，该《林场承包合同书》未得到所有权人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的追认，底么村委会亦未取得林场的所有权，故该《林场承包合同书》应确认无效，一审法院判决该《林场承包同书》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杨云飞、杨鹏飞上诉称《林场承包合同书》有效的观点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该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该《林场承包合同书》确认无效后，杨云飞、杨鹏飞应将所承包的林地及林地上的林木返还给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一审判决由杨云飞、杨鹏飞将涉案的林场返还给村民小组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合同各方的损失，当事人均有权利主张，但本案中由于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只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及返还林场，对相应的损失没有主张，这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法院应当予以尊重。对于杨云飞、杨鹏飞二人上诉称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林场进行了大量的投资，在合同确认无效后应该得到赔偿的观点，因其二人在一审中未提出明确的主张，一审判决亦明确该损失其二人可以另行主张，故二审不予处理，但一审判决第三项由底么村委会将承包费6000元返还给第三人杨云飞、杨鹏飞超出了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的诉讼主张，属于加判的内容，且该判项与杨云飞、杨鹏飞的损失另行主张的判案理由相违背，故该6000元的承包费不宜在该案中予以解决，对此，本院予以撤销。
关于杨云飞、杨鹏飞上诉称一审法院超审限的上诉观点，经审查，该案一审立案的时间为2014年9月15日，结案时间为2015年9月15日，因一审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本案案情疑难复杂，根据法律规定，对本案的审限延期六个月，故一审不存在超审限的问题。关于杨云飞、杨鹏飞上诉称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所召开的村民会议内容与其诉讼求不符及大羌朗村、小羌朗村、碓房沟箐村领取的林权证时间与发证时间不符的上诉观点因没有在案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实体处理上存在不当之处，二审对此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宾川县人民法院（2014）宾民初字第72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被告底么村委会与第三人杨云飞、杨鹏飞于2002年5月20日所签的《林场承包合同书》无效”、“由第三人杨云飞、杨鹏飞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坐落于碓房沟箐的林场200亩（黄家弯子的四至为：东至林场箐口，南至黄家弯子有核桃林处，西至黄家弯子有核桃林处，北至黄家弯子有核桃林处。李家弯子的四至为：东至林场箐口，南至李家弯子有核桃林处，西至李家弯子有核桃林处，北至李家弯子有核桃林处）返还原告大羌朗村小组、小羌朗村小组、碓房沟箐村小组”；
二、撤销云南省宾川县人民法院（2014）宾民初字第7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由被告底么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承包费人民币6000元返还第三人杨云飞、杨鹏飞”。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云飞、杨鹏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前述义务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宾川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马克辉
审判员 姜碧姝
审判员 王润芬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