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梅中法民一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庆文，男，汉族，1961年7月10日出生，现住梅县区畲江镇上墩村墩下。
委托代理人陈爱芳，广东嘉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碧芳，女，汉族，1964年4月29日出生，现住梅县区畲江镇上墩村墩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庆中，男，汉族，1974年1月11日出生，现住梅县区畲江镇上墩村墩下。
原审被告郭瑛，男，汉族，1960年8月6日出生，现住梅县区畲江镇梅汕路**号。
上诉人杨庆文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梅县区人民法院（2014）梅县法民三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庆文的委托代理人陈爱芳、被上诉人杨碧芳、叶庆中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郭瑛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当受到侵害时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故经梅州市公安局梅县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处理后作出非道路事故认定书，认为事故形成原因是叶庆中驾车倒车时，应当察明车后情况，未确认安全后倒车，是导致此事故的全部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杨庆文、杨碧芳无责任。被告叶庆中对此事故认定提出异议，其认为梅公交非认字（2014）第002号非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结论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理由是，事故当日其受雇于杨庆文帮忙运泥到杨庆文家，在其指挥下倒车，在此过程中，因路松造成围墙倒塌，导致原告受伤，并不是其倒车直接碰撞围墙造成倒塌。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事故现场勘验，该事故认定因受限于交警部门的职能，仅以车辆为载体作为事故成因的唯一性，将事故形成原因归结于驾驶员未尽安全驾驶义务，并没有全局考量事故形成的客观因素。车辆载重倒车，驾驶未尽安全，是事故发生的外力因素，是导致事故的一方面原因；道路松软不实，围墙存在隐患，在外力作用下路崩墙塌，是事故发生的内在因素，是导致事故的另一方面原因。原事故认定是交警部门从行政管理职能角度作出的责任划分，无法解决多方侵权行为存在竞合的情形，未能充分体现民事侵权责任纠纷中的过错责任原则，不宜作为本案界定侵权责任的依据。因此，原审对梅公交非认字（2014）第002号非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采信。
关于责任承担。本事故实属无意思联络的分别侵权行为，被告叶庆中、杨庆文应当因各自过错行为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杨庆文作为屋主，因建房所需，请求被告叶庆中载泥至其家中（双方约定适当支付运费），因其是违章建房，所圈土地并未平整坚实，私自堆砌的围墙也不甚牢固，存在明显安全隐患，在被告叶庆中倒车卸泥的过程中也未能及时提醒注意，视此情况，应负主要责任，承担60%的责任。被告叶庆中作为驾驶员与实际车主，须知车辆操作具有一定危险性，应时刻保持注意，谨慎驾驶。其在倒车作业过程中，过于靠边，未能注意周边环境是否适宜进行相关操作，未尽安全驾驶义务，存在一定过失，视此情况，应负次要责任，承担40%的责任。被告郭瑛作为登记车主，其早已将该机动车以买卖方式转让并交付，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经审查核实，原告在此次事故中的合理合法损失费用如下：一、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收款凭证、医院诊断证明、病历、法庭调查等，可确定原告的医疗费为43882.73元（已实际发生）＋180元（辅助助行器）=44062.73元。二、护理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医院诊断证明、病历等，护理报酬可参照梅州医院护理人员收入报酬的相当水平计算，原告护理费可酌定为100元／天×29天×2人=5800元，超出部分予以核减。三、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29天，则此费用为50元／天（原告诉请标准）×29天=1450元。四、营养费，原告提交的医嘱并未显示其确需加强营养，不予支持。五、误工费，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确实因事故导致误工损失，不予支持。六、交通费，原告因事故受伤确需该项目支出，根据事故地点和就医地点以及原告住地等，酌情支持500元，超出部分予以核减。七、精神损害抚慰金，此事故使原告精神遭受了一定的创伤和痛苦，酌情支持5000元。以上一至七项损失费用共计56812.73元。综上，被告叶庆中应赔偿原告杨碧芳因事故造成的损失56812.73元×40%-7000元=15725.1元；被告杨庆文应赔偿原告杨碧芳因事故造成的损失56812.73元×60%-7792.3元=26295.33元。
案经调解无效，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叶庆中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杨碧芳因事故造成的损失15725.1元。二、被告杨庆文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杨碧芳因事故造成的损失26295.33元。三、驳回原告杨碧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杨庆文不服，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梅州市公安局梅县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畲江中队对本次事故现场勘验，可以看出，事故地点……已多次责令被告杨庆文停止违建，限期拆除”，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建设的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均为违章建筑并没有任何依据，并没有任何行政职能部门对上诉人的房屋是否属于违建进行认定，原审原告亦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予以证明。其次，围墙本身是否属于违建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造成围墙倒塌致人损害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叶庆中未谨慎驾驶，没有确定安全距离不慎将围墙撞倒，此事实有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予以佐证。原审法院在认定事故的成因上有不实不处。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十六条第二款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正是由于被上诉人叶庆中的驾驶不当撞倒围墙导致事故的发生，上诉人并无过错，依法应由被上诉人叶庆中承担侵权责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叶庆中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是被上诉人叶庆中安排车辆帮上诉人运输泥土，上诉人只接受工作成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上诉人对于承揽人的选任和指示并无过错，不应承担承揽人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侵权责任。3、原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过高，尽管事故的发生对被上诉人杨碧芳造成了一定的创伤和痛苦，但并未实际造成受害者残疾，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因此，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对承揽人的选择也并无不当，不应承担侵权责任，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需要承担责任，也不应是承担主要责任，而应由造成事故的被上诉人叶庆中承担主要的侵权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决，判决上诉人依法不承担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杨碧芳、叶庆中，原审被告郭瑛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8日16时30分左右，叶庆中驾驶赣02／683**变型拖拉机由畲江镇双螺村角口（载泥）至畲江镇上墩村杨庆文家中，在倒车过程中，路崩车陷，造成围墙倒塌，导致在围墙外干农活的杨碧芳受伤。杨碧芳在事故当日（即2014年5月28日）即被送至梅州市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至2014年6月26日，住院天数29天，共花费医药费43882.73元。杨碧芳出院后购置一件辅助助行器，花费180元。经诊断，杨碧芳：“1、失血性休克；2、右胫骨上段粉碎性骨折；3、右腓骨中段粉碎性骨折；4、腰3、4横突骨折；5、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6、右侧第4肋骨骨折；7、左侧腰部挫伤伴皮下大血肿形成；8、颅底骨折；9、额部挫裂伤。”医嘱：“1、全休三月，加强各项功能锻炼，一年内避免剧烈体育活动或者体力劳动；2、住院期间陪护2人；3、骨折愈合后，需返院拆除内固定，费用约需10000元；4、三月后返院复查，根据具体病情决定下一步治疗，我科随诊。”事故后，叶庆中垫付了杨碧芳医疗费合计7000元；杨庆文垫付了杨碧芳医疗费合计7792.3元。
经查，叶庆中是应杨庆文的要求载泥到其家中，双方约定按惯例适当帮补油钱，即一车的运费大概20元或30元。郭瑛是赣02／683**变型拖拉机的登记车主，其于2011年2月21日已将该车转卖给赖忠良并实际交付使用，但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后赖忠良于2012年12月20日又将该车转卖给叶庆中。此两次交易均有卖车协议证实。经梅州市公安局梅县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畲江中队对本次事故现场的勘验，本案事故地点在杨庆文建房地点，叶庆中在倒车过程中（准备卸泥）突然遭遇道路崩塌，拖拉机左侧倾斜，前后轮完全陷于路下，在此外力作用之下导致围墙倒塌。从所崩之处可以看出，此处为纯泥土路，雨后较为松软，路基不甚坚实。倒塌围墙长29米，高2.5米，纯粹由砖在泥土上堆砌而成，未起柱或筑基予以支撑。原审通过向梅州市梅县区国土资源局畲江国土资源所了解，杨庆文在事故地点所建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均为违章建筑，梅县区畲江镇人民政府从2010年9月份起至今，已多次责令杨庆文停止违建，限期拆除，并向杨庆文送达了《责令停止违章建设通知书》。各方因赔偿事宜无法协商，杨碧芳诉至原审，请求叶庆中、杨庆文、郭瑛共同连带赔偿损失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7274.53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杨庆文对杨碧芳受伤是否有过错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梅县区畲江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违章建设通知书》已证实杨庆文在事故地点的建筑为违章建筑，且经政府部门多次责令杨庆文停止违建，限期拆除。杨庆文主张没有证据证明其建筑是违章建筑，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事故现场勘验及现场照片足以证实，当时杨庆文正在事故现场修建楼房，路面为纯泥土路，事故车辆系因路面不实而车轮下陷向围墙一侧倾斜，造成道路出现崩塌，而围墙过高又未起柱或筑基支撑，在车辆倾斜的外力作用下，围墙出现整体倒塌致伤杨碧芳。杨庆文作为道路和围墙的所有人及管理者，在未整实所圈土地，砌筑的围墙存在安全隐患的前提下，指示要求叶庆中驾车运载泥土至建房地点造成事故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叶庆中驾驶车辆载重倒车，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及安全谨慎驾驶，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事故现场勘验，认定杨庆文应承担60%的责任，叶庆中承担4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杨庆文上诉提出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难以支持。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杨碧芳确因本案事故受到了损害，在二审庭审时仍需借助辅助助行器出庭应诉，原审酌情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予以维持。上诉人杨庆文上诉理由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2元，由上诉人杨庆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洪远
代理审判员 曾园芳
代理审判员 范宜洪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朱红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