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6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荣林。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荣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国芳。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凤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荣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红。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庄丁洪。
原审第三人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股份经济服务社。
法定代表人陈金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金云。
上诉人樊荣林、樊荣德、樊国芳与被上诉人樊荣明、陈美红，原审第三人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股份经济服务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民初字第3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樊荣林、樊荣德、樊国芳诉称，樊一绥与成仙翠原系夫妻关系，生前育有儿子樊荣林、樊荣德、樊荣明，女儿樊国芳、樊国贞。成仙翠与刘妹系养姐妹关系，樊荣明与陈美红系夫妻关系。刘妹于2009年3月15日死亡，成仙翠于2012年4月24日病亡。刘妹原为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居民委员会（现为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经济合作社）村民，刘妹自幼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成仙翠与刘妹自幼相依为命，刘妹年迈后，生活上及经济上以成仙翠关照及负担为主。2001年5月23日，刘妹为遗赠人，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居民委员会（简称金村居委会）作为刘妹的监护人，与扶养人樊荣明、陈美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并经义乌市公证处公证{公证书（2001）浙义证民字第969号}。该协议其中载明：遗赠人刘妹已年迈，无子女，孤独一人，大脑反映迟钝，为使晚年有人照顾，经双方协商，特立协议如下：一、自协议公证之日起，扶养人应随遗赠人刘妹一起共同生活，同吃同住，负责遗赠人刘妹的生、养、死葬……。二、遗赠人刘妹有坐落于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房屋壹处，因旧村改造被拆迁，安置在金村B区第21幢2号，作为遗赠物，扶养人按协议履行完毕遗赠物归扶养人所有。三、以上遗赠物现由遗赠人刘妹使用保管，本协议生效后，该遗赠物的收益归遗赠人刘妹支配、享受。原告认为，成仙翠与刘妹为法律意义上的养姐妹关系，刘妹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终身未嫁、无子女也无其他近亲属，成仙翠为唯一的近亲属。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7条规定，成仙翠应为法律规定理所当然的刘妹监护人。金村居民委员会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刘妹监护人，无权代理刘妹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遗赠扶养协议内容没有征求监护人的同意。根据《民法通则》第17条、第66条第一款之规定，遗赠扶养协议应当认定无效。请求依法确认刘妹与被告樊荣明、陈美红签订的经公证的遗赠扶养协议无效。
原审被告樊荣明、陈美红辩称，一、2001年5月23日，经义乌市公证处公证过的{（2001）浙义证民字第969号}公证是合法有效的。法律行为、法律事实和文书经过公证证明后，它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已被公证机关所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36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本案中，原告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该遗赠扶养协议是无效的。二、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居民委员会担任刘妹的监护人并无不妥。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事情经过：已故金村居民刘忠梁、梅招弟夫妇，生育有一女刘妹、领养一女成仙翠，成仙翠已出嫁至樊村。刘忠梁、梅招弟夫妇死后，因成仙翠丈夫樊一绥已身患重病，成仙翠本人年事已高，无力承担监护责任。成仙翠向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居民委员会提出由村委会担任监护人，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居民委员会核实相关情况后同意担任刘妹的监护人。综上，被告认为，遗赠扶养协议的优先适用效力在《继承法》和《继承法若干意见》中有着明确规定：“对于同一遗产的处理以遗赠扶养协议的适用效力为最高”。何况本案的遗赠扶养协议是经公证机构加以证明。该公证书的办理程序符合规定，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自愿，内容真实、合法，因此，义乌市公证处出具的该公证书是合法有效的。刘妹年迈后的生活都是由两被告照顾的，刘妹的后事也是由两被告料理的（从协议签订后一直都是由两被告料理和照顾的）。基于以上理由，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经济服务社述称，在事实上，同意两被告的答辩意见。对于诉请的答辩，我们认为这个诉请没有法律依据。金村居民委员会作为刘妹的监护人是有合法依据的。因此，这个协议应该得到法律的支持。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判认定，樊一绥与成仙翠系夫妻关系，生有儿子樊荣林、樊荣德、樊荣明，女儿樊国芳、樊国贞。樊荣明与陈美红系夫妻关系。成仙翠与刘妹系养姐妹关系，刘妹于2009年3月15日病故，成仙翠于2012年4月24日病故。刘妹原为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居民委员会（现为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经济服务社）村民，系刘忠梁、梅招弟女儿，刘妹自幼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未曾生育。成仙翠与刘妹自幼相依为命，刘妹年迈后，生活上及经济上以成仙翠关照及负担为主。2001年3月28日，刘妹的房屋因旧村改造拆迁，由被告樊荣明出面，与樊应高签订建房协议一份，将安置在金村B区第21幢2号，座北朝南，落地贰间壹弄四层半，建筑占地面积103.8平方米房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樊应高承建。建房的资金均由被告樊荣明出资，并由其交纳了土地出让金、基础配套设施费24000元。2001年5月23日，刘妹为遗赠人，第三人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经济服务社作为刘妹的监护人，与扶养人樊荣明、陈美红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并经义乌市公证处公证{公证书（2001）浙义证民字第969号}。该协议载明：遗赠人刘妹已年迈，无子女，孤独一人，大脑反映迟钝，为使晚年有人照顾，经双方协商，特立协议如下：一、自协议公证之日起，扶养人应随遗赠人刘妹一起共同生活，同吃同住，负责遗赠人刘妹的生、养、死葬，照顾好遗赠人生活，不得虐待、歧视。有病应及时给予治疗，遗赠人刘妹所需的生活费、医疗费及百年后的丧葬等一切费用均由扶养人承担。二、遗赠人刘妹有坐落于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房屋壹处，因旧村改造被拆迁，安置在金村B区第21幢2号，座北朝南，落地贰间壹弄四层半，建筑占地面积103.8平方米房屋{其四靠：东靠刘英元户屋（各自墙）；南靠路（自有墙）；西靠徐金华户屋（各有墙）；北靠路（自有墙），此房是扶养人出资建造}作为遗赠物，扶养人按协议履行完毕遗赠物归扶养人所有。三、以上遗赠物现由遗赠人刘妹使用保管，本协议生效后，该遗赠物的收益归遗赠人刘妹支配、享受。遗赠人刘妹不得将上述遗赠物遗赠、赠与、出卖给他人，也不得用遗嘱的方式处分给他人。扶养人拥有协议生效期间的居住权。在办理遗赠协议公证时，成仙翠考虑到自己年纪大了，以后无力照顾刘妹今后的生活。对刘妹与两被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表示同意。协议签订后，刘妹的生活均由两被告负责照料，医疗费用、百年的丧葬费用也由两被告负担。期间，原、被告为刘妹的财产未曾发生纠纷。2012年4月24日，成仙翠病故后，原、被告为刘妹的遗产的处理发生纠纷，三原告诉来法院。本案在诉讼过程中，被告樊国贞放弃诉讼权利，故三原告于2013年12月18日撤回对樊国贞的起诉，法院于同日裁定准许。第一次庭审后，鉴于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经济服务社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三原告申请追加为本案的第三人，法院审查后追加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经济服务社为第三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妹与被告樊荣明、陈美红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法律规定，监护人可以将监护权职责部分或者全部委托给他人。刘妹上无父母下无子女，成仙翠系其唯一的姐妹，也系其监护人与法定继承人。由于成仙翠年迈，且又不识字，无力再照顾刘妹的今后生活，在刘妹与两被告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时，将监护权转移给了当时的第三人，由第三人担任刘妹的监护人行使民事行为。第三人考虑到今后刘妹的生活照顾上还是用其亲属较为妥当，故选任两被告作为刘妹的监护人。并征得成仙翠本人同意。成仙翠是涉案的唯一利害关系人，公证处在办理两被告与刘妹的遗赠扶养协议时，成仙翠本人明确表示同意。第三人选任刘妹监护人的行为，没有损害法定继承人成仙翠的合法权益，也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有效。两被告自遗赠扶养协议签订后，已实际履行了协议中约定的相关附随义务，故遗赠扶养协议已生效，两被告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三原告既不是公证书的当事人，也不是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现主张经公证的两被告与刘妹之间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无效，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于法不符，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两被告的抗辩主张理由充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樊荣林、樊荣德、樊国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原告樊荣林、樊荣德、樊国芳负担。
宣判后，樊荣林、樊荣德、樊国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刘妹监护权转移给第三人以及遗赠协议成仙翠表示同意无事实依据。成仙翠系刘妹的法定监护人，从法律上讲，非经法定程序是不能逆转的，且公证书面材料中没有转移监护权的任何书面材料，仅凭本次庭审中的证人证言认定转移监护权依据不足。此外，原审认定遗赠协议成仙翠表示同意不当。成仙翠不识字，而公证员在做谈话笔录时没有将协议内容读给成仙翠听过，何来同意。二、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而非遗赠抚养协议纠纷，原判认定樊荣明、陈美红扶养、建房、出资等事实属认定了不该认定的事实。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合同效力之诉，适用的应为合同效力的相关法律而不应适用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四、原判认定樊荣林、樊荣德、樊国芳为无利害关系人错误。成仙翠既是刘妹的监护人又是刘妹的唯一法定继承人，遗赠财产涉及几百万，而樊荣林、樊荣德、樊国芳作为成仙翠的子女，当然有利害关系。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樊荣明、陈美红答辩称，一、成仙翠是刘妹的监护人，依照法律规定，监护人可以将监护职责部分或全部委托给他人，也可以委托给一人或数人，既可委托单位也可委托给个人，成仙翠将监护职责委托给第三人合法有效。二、法院根据诉辩及当事人举证等并围绕协议效力的构成要件进行分析认定，考虑本案是确认遗赠抚养协议效力，而继承法是特别法，依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理，原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公道，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认同樊荣明、陈美红的答辩意见，同时述称，成仙翠基于信任而将监护权委托给第三人合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樊荣林、樊荣德、樊国芳提供：1、遗赠协议复印件二份，证明成仙翠生前的真实意思表示，刘妹由三兄弟照顾，财产由三兄弟继承。2、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刘妹生前的生活主要靠成仙翠照顾。对证据1，樊荣明、陈美红质证认为：不属新证据，且即使真实，因刘妹无行为能力也是无效的，即使有效也因嗣后经公证的遗赠抚养协议的存在而被推翻。原审第三人认为：对刘妹的签名和手印的真实性有异议，同时也是无效的并不能对抗公证过的遗赠抚养协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2，樊荣明、陈美红及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其实质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而未出庭，不能成为独立的证据，且内容也不真实。本院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协议中并无成仙翠的签名或捺印，并不能体现成仙翠的意思，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作认定。证据2本质上属证人证言，两位证明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作证，也无其他证据佐证，且与成仙翠在义乌市公证处的谈话笔录内容相矛盾，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作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B区第21幢2号房屋的建造情况及樊荣明、陈美红是否对刘妹生前尽了扶养义务非本案合同效力之诉的要件事实，本院不作认定。原判认定的其余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各方对刘妹生前缺乏民事行为能力以及刘妹的法定监护人为其养姐成仙翠均无异议，争议在于：涉案遗赠抚养协议的效力问题。公证的遗赠抚养协议上虽没有将成仙翠列为刘妹的监护人，但事后该公证处的公证人员已就是否同意遗赠扶养协议征求过成仙翠的意见，成仙翠明确表示同意，故该协议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上诉人就此所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作为确认遗赠扶养协议效力的案件，除适用民法的基本原则之外，还应当符合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原判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所提原判部分事实审查超出本案审理范围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樊荣林、樊荣德、樊国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黄良飞
代理审判员 钱 萍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代书 记员 何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