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4刑初1603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建胜，男，196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嘉定区，现住上海市嘉定区。
辩护人苏峰，上海虹桥正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以沪嘉检诉刑诉［2016］15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建胜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0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刘阿华、被告人刘建胜及辩护人苏峰、被害人陈某某及被害人王仁红的近亲属王彪到庭参加诉讼。期间，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申请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5月21日8时许，被告人刘建胜在本区安亭镇兰塘菜场内因停车问题与被害人王仁红发生矛盾，被害人陈某某等人发现后上前一同与刘建胜交涉，后双方发生拉扯推搡，刘建胜从身后肉摊上拿起一把砍骨刀挥舞，被王仁红等人夺下。刘建胜遂又从肉摊上拿起一把剔骨尖刀，双方夺刀过程中，刘建胜持该剔骨尖刀先后刺中被害人陈某某致陈右侧胸部裂创伴右侧胸腔积气(经鉴定，已构成轻伤二级)、刺中被害人王仁红右大腿造成王右侧股动脉断裂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案发后，刘建胜明知他人报警在现场等候处警，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其家属已代为预交赔偿款人民币86万元。
公诉机关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陈某某的陈述，证人金某某、李某某、王某1、瞿某某、王某2、鲍某某、孙某某的证言，相关辨认笔录，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调取证据清单、相关照片、监控光盘，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居民死亡确认书、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书，验伤通知书、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报告，机动车信息查询截图及照片，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接警登记表、工作情况，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身份证申领登记表及被告人刘建胜的供述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建胜持凶器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刘建胜在未受到严重人身侵害时即拿起尖刀，引发被害人一方之后的夺刀和拍打行为，被害人一方的行为不具有现实侵害的紧迫性，故辩护人关于刘建胜构成防卫过当的意见不能成立。刘建胜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处罚。刘建胜的家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刘建胜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表示认罪、悔罪。辩护人认为，本案起因于被害人王仁红的不当停车行为，在被告人刘建胜提出挪车要求时又遭到被害人一方暴力殴打，导致矛盾升级。刘建胜出于防卫意图持刀自卫，其行为应认定为防卫过当。刘建胜在本案中属激情犯罪，且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由家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一方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恳请法庭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庭审中，辩护人提交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银行汇款回单、谅解书等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21日8时许，被告人刘建胜在上海市嘉定区安亭镇民丰路XXX号兰塘菜场停车场发现自己的车辆因另一车辆的停靠而无法通行时至菜场内寻找该车车主，车主王仁红闻讯后认为刘建胜出言不逊而拒绝挪动车辆，二人因此发生争吵。期间，王仁红及旁观者陈某某等人对刘建胜进行推搡，刘建胜随即从身后肉摊上拿起一把砍骨刀挥舞，被王仁红等人夺下。后王仁红、陈某某等人共同拍打刘建胜，刘建胜遂又从肉摊上拿起一把剔骨尖刀，双方夺刀过程中，刘建胜持该剔骨尖刀先后刺中被害人陈某某右肩部及被害人王仁红右大腿，造成王仁红右侧股动脉断裂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陈某某右侧胸部裂创伴右侧胸腔积气，经鉴定构成轻伤二级。
案发后，刘建胜明知他人报警在现场等候处警，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现刘建胜的家属已代为其赔偿被害人王仁红的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00万元，赔偿被害人陈某某经济损失2万元，取得王仁红家属及陈某某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被害人陈某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5月21日8时许，其在兰塘菜场里经营自己的肉摊生意时一中年男子(经辨认为被告人刘建胜)在摊位前喊“苏E……牌号的车是谁的？”后王仁红从摊位走出来，中年男子见后不停地骂人，王仁红有点不高兴就没跟男子说什么折回摊子。中年男子拿着雨伞一路追过去，嘴里还在骂人“你今天不把车子挪了，我把你摊位砸了”，王仁红便和对方对骂，并发生推搡。其从旁边推了下该男子并进行劝说，该男子突然跑到身旁摊位上拿了一把切肉的“大片刀”挥舞了几下说“你们上啊，你们上啊”，王仁红与其、李某某合力上去把刀抢下，但对方男子又到摊位上拿了把剔骨刀回身刺中其右侧肩膀。王仁红抢刀不成，男子转身时挥刀刺中王仁红右脚大腿根部。之后边上喊“老三(王仁红)不行了”，王仁红被旁观者送去医院，对方男子站起来等在过道里。
2、证人金某某(兰塘菜场管理人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5月21日8时许，其在菜场内巡逻时见一白衣中年男子(经辨认为被告人刘建胜)在肉摊边上喊一车牌号，一摊主(经辨认为被害人王仁红)说车子是他的，准备跟中年男子去挪车，之后二人发生争吵，一直吵到肉摊边上。摊主老婆和边上的摊主上前劝架，双方互相推搡，期间中年男子情绪突然激动，转身从李某某摊位上拿起一把砍刀说“你们不要上来”，其遂回值班室报警。10分钟后其带民警到现场时地上一大摊血，听说伤者已经送医。
3、证人李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5月21日8时许，其在兰塘菜场里自己的肉摊附近吃早餐，一中年男子喊一个车牌号码是谁的，后王仁红说“车是我的”就走向菜场门口准备挪车，中年男子见后不停地骂人，王仁红就走回摊子。中年男子追到其摊位附近不停骂王仁红，二人在过道争吵，王的老婆出来劝架。这时男子突然跑到其摊位上拿了砍骨大刀准备砍王仁红但没砍到，被王仁红和陈某某等人将刀抢下，双方继续拉扯在一起。其见状上前一只手抓住对方男子，一只手拍他的肩膀。这时对方男子把手伸到摊位上抓起一把小尖刀用刀往后一刺，刺了陈某某一下，又向前刺了王仁红一下，王仁红就抢刀，旁观者合力将刀夺下，后来王仁红就倒地被送至医院了。
4、证人王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5月21日8时许，其和丈夫王仁红在兰塘菜场里，突然听到一男子(经辨认为被告人刘建胜)大声骂人，问“苏EWXX**是谁的，我车子开也开不走”，其丈夫听到声音就准备出去挪车，但对方男子还是骂个不停，王仁红听了不开心就折回肉摊，对方追过来骂“车子不开走，就把你摊位砸了”，其上前劝说但对方还在骂骂咧咧，王仁红遂和对方推搡起来。陈某某听到后过来推了一把该男子，该男子从边上肉摊拿起一把剁刀，王仁红等人上前将刀夺下，但对方又从肉摊上抢了一把剔骨刀，边上几人还是去抢刀。之后因为人多其未看清，突然王仁红就倒在地上不讲话了，右侧大腿上好多血。其等人立即将王送去医院救治，行凶男子等在边上。苏EWXX**是其丈夫在2014年12月向陆琦购买的二手车，一直未过户。
5、证人瞿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5月21日8时许，其在摊位做生意时看到卖肉摊位上有人在吵，还有人举刀，“老陈”(经辨认为被害人陈某某)、“三哥”(经辨认为被害人王仁红)、“三哥”的老婆和一个男子(经辨认为被告人刘建胜)扭在一起要夺该男子的刀，当时“老陈”近右肩膀处被该男子扎了一刀，旁人一起帮忙夺刀。一会儿“三哥”也倒在地上，被刀扎在右腿根部，地上全是血，后“三哥”被送医院。
6、证人王某2(被害人王仁红之弟)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5月21日8时许，其在兰塘菜场内得知哥哥王仁红与他人发生争吵后跑到哥哥摊位处，见一陌生中年男子手拿一把剔骨刀，王仁红等人试着夺刀，突然王仁红大腿处有血喷出来，其就和边上的人一起上前将该男子摁在地上，后其等人将王仁红一起送至医院。其还看见陈某某手捂着右锁骨处，好像也被对方用刀捅伤了。刚到抢救室，医生就宣布王仁红已经死亡。
7、证人鲍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5月21日8时许，其在兰塘菜场内经营水产生意时见肉摊处围着很多人，其过去看到王仁红坐在地上，右腿根部在大量流血，陈某某手捂着右肩，肩部一直在流血，有一名男子被王某2等人摁在地上，该男子手里抓着一把剔骨刀，后其等人将王仁红抬上车，当时王仁红已经没气了。
8、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本案案发现场的情况。
9、调取证据清单、相关照片、监控录像证实，公安机关调取尖刀一把、监控光盘一张，其中监控光盘记录了本案的基本经过。
10、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自被告人刘建胜处扣押案发时所穿的黑白格子状长袖上衣一件、蓝黑色运动鞋一双、深蓝色牛仔裤一条、雨伞一把。另，被告人家属在审查起诉阶段向司法机关预缴赔偿款86万元。
11、居民死亡确认书、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王仁红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刺戳右大腿造成右侧股动脉断裂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12、验伤通知书、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被害人陈某某因外伤致右侧胸部裂创伴右侧胸腔积气，已构成轻伤二级。
13、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报告证实，经对死者王仁红进行DNA检验，并经比对提取的物证后，不能排除标记为“犯罪嫌疑人刘建胜所穿的”Ｔ恤衫左前胸上血迹、标记为“犯罪嫌疑人刘建胜所穿的”运动鞋右鞋上血迹为死者王仁红所属个体所留；不能排除标记为“现场过道地面上的”血迹、雨伞上血迹为死者王仁红所属个体所留。
14、机动车信息查询截图及照片证实，案发当日被告人刘建胜与被害人王仁红车辆的停放情况。
15、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接警登记表、工作情况、证人孙某某的证言证实，本案的案发及被告人刘建胜的到案经过。
16、民事调解书、和解协议、代管款收据、代管款处理情况表、谅解书证实，被告人的家属已代为赔偿两名被害人及其家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
17、被告人刘建胜的供述证实，2016年5月21日8时许，其至安亭兰塘菜场买完菜取车时发现自己的沪C1XX**的途安汽车被苏E开头的银灰色全顺汽车堵死了，后其得知该车是肉摊上的，遂至菜场内问询。一个肉摊摊主跑出来，看样子是车主，其告知他车子不能这样停，对方说“我他妈就不开了”并走回肉摊。其追过去用雨伞指着对方，边骂他边让他将车开走。此时右手侧过来一人往其头上打了一下，其倚靠在肉摊上，又有几人过来打其，其顺手抄起身后肉摊上一件东西挥舞起来。对方五、六人抓住其右手抢了该东西并对其拳打脚踢。期间，其后退几步到了另一侧的肉摊，左手又从肉摊上抄起件东西(其感觉是把刀)反握从左侧腰后挥了一下，感觉捅在对方的右侧大腿上，后手被抓住，手上的东西又被抢走，其摔倒在地被对方拳打脚踢。有个老头喊“别打了”，其站起来看到地上有把刀，有个人蹲在地上右侧大腿上流了好多血，后被人搀着送医院。其得知边上的人已经报警就靠在肉摊上等民警过来。其本人受了一点皮外伤。
18、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身份证申领登记表等。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质证属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建胜持凶器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刘建胜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所控罪名成立。辩护人认为，刘建胜的行为构成防卫过当，经查，被害人陈某某的陈述、证人金某某、李某某、王某1的证言、辨认笔录、监控录像与刘建胜的供述等证据可以证实，案发时刘建胜受到被害人一方推搡后随即实施了持刀挥舞的行为，被被害人一方夺刀并拍打后再次拿起剔骨刀，后在双方夺刀过程中刺伤两名被害人，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刘建胜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防卫过当的认定情形，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然，被害人一方在本案中对矛盾激化确实负有相当的责任，对此本院在量刑时予以体现。控辩双方关于刘建胜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意见，合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案发后，刘建胜的家属代为其赔偿了被害人王仁红家属及被害人陈某某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综合以上情节，本院对刘建胜减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建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21日起至2023年5月20日止。)
二、在案犯罪工具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朱雯雯
人民陪审员 宗小时
人民陪审员 叶育琪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犯罪嫌疑人向其所在单位、城乡基层组织或者其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犯罪嫌疑人因病、伤或者为了减轻犯罪后果，委托他人先代为投案，或者先以信电投案的；罪行未被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者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的；犯罪后逃跑，在被通缉、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的；经查实确已准备去投案，或者正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捕获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并非出于犯罪嫌疑人主动，而是经亲友规劝、陪同投案的；公安机关通知犯罪嫌疑人的亲友，或者亲友主动报案后，将犯罪嫌疑人送去投案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不能认定为自首。
（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犯有数罪的犯罪嫌疑人仅如实供述所犯数罪中部分犯罪的，只对如实供述部分犯罪的行为，认定为自首。
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除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还应当供述所知的同案犯，主犯则应当供述所知其他同案犯的共同犯罪事实，才能认定为自首。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应当认定为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