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柯圣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东路*号粤电广场北塔****室。
法定代表人：刘桂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作仁，广东德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锋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东路***号鑫天鑫城**栋***房。
法定代表人：伍庆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登洪，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广州市柯圣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圣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长沙锋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锋锐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洪山和民商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柯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作仁，被上诉人锋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伍庆丰及委托代理人唐登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17日，锋锐公司从武汉武铁中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处取得武汉市武汉火车站灯箱广告媒体使用与经营权。2013年4月18日，锋锐公司与柯圣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合同约定：柯圣公司委托锋锐公司在武汉高铁火车站灯箱媒体上发布“王老吉凉茶”广告，合同履行期限为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广告发布费为864000元，柯圣公司分两次支付，于2013年5月1日前支付432000元，于2013年6月1日前支付432000元；画面制作安装费为人民币51000元，柯圣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前一次性支付给锋锐公司；锋锐公司应在收款前和广告到期下刊的前五天内，共两次向柯圣公司发送广告已发布的照片；柯圣公司未按照约定付款，每逾期一日按照应付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柯圣公司于2013年4月27日向锋锐公司支付了画面制作安装费51000元。2013年5月15日，锋锐公司致函柯圣公司，称柯圣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一笔广告费432000元，该行为已构成违约，并称将于次日晚，对其刊登的30个灯箱的画面采取下刊处理。后柯圣公司于2013年5月16日、5月27日分别向锋锐公司支付了广告费200000元、232000元，共计432000元。2014年6月24日，柯圣公司向锋锐公司支付广告费216000元。此后，柯圣公司再未向锋锐公司支付广告费用。另查明，锋锐公司在为柯圣公司刊登广告期间，曾因柯圣公司未按期付款而对刊登广告的灯箱进行过停电，并撤下过刊登的广告画面。锋锐公司认为柯圣公司尚有广告费216000元未支付，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柯圣公司向锋锐公司支付拖欠的合同尾款216000元；二、柯圣公司向锋锐公司支付违约金90720元；三、柯圣公司依约承担锋锐公司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诉讼保全费、交通费、材料费等共计14670元；四、本案诉讼费由柯圣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约定了广告发布的内容、方式、期限、价格等内容，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我国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所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主要包括广告画面的制作、安装，以及对制作好的广告画面通过锋锐公司拥有使用和经营权的武汉站灯箱对外进行发布。前者属于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后者兼有委托合同与租赁合同的性质，双方因履行该部分合同内容发生争议。本案中，锋锐公司提供了其与案外人武汉武铁中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广告位租赁合同、武汉火车站新增平面灯箱广告发布合同，以及武汉武铁中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可以证明武汉武铁中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既是武汉火车站灯箱广告经营权的实际所有人，也有对广告发布活动进行监督、管理的职责。武汉武铁中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出具的上刊证明，能够证明锋锐公司于2013年4月27日将制作好的“王老吉凉茶”广告画面，按照合同约定的灯箱位置进行发布。按照合同约定，柯圣公司应于2013年5月1日前向锋锐公司支付432000元，但直至2013年5月27日，柯圣公司才付清此款。锋锐公司认为柯圣公司未按期付款，致函柯圣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有对刊登广告的灯箱停电的行为。柯圣公司收到锋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函件后，向锋锐公司付清了432000元的首笔广告发布费，锋锐公司也继续在原来的位置为柯圣公司刊登广告，即双方在发生以上争议后，仍在继续履行原合同。根据武汉武铁中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锋锐公司于2013年7月18日才对“王老吉凉茶”广告采取了下刊处理，而双方合同约定的广告发布期限截止时间为2013年6月30日。故，锋锐公司已按约定的期限为柯圣公司发布了“王老吉凉茶”广告，柯圣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下欠的广告发布费用216000元。故对锋锐公司提出的要求柯圣公司支付拖欠的合同尾款216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锋锐公司应在收款前和广告到期下刊的前五天内，共两次向柯圣公司发送广告已发布的照片。该条款是双方对柯圣公司付款条件的特别约定。虽然锋锐公司已为柯圣公司发布了广告，但锋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按此约定向柯圣公司履行了发送上述照片的义务。故，其向柯圣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9072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锋锐公司提出的要求柯圣公司支付律师费、交通费、材料费的诉讼请求，因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柯圣公司辩称双方所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属于加工承揽合同，锋锐公司有义务向柯圣公司交付合同成果，但锋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能够证明其已履行广告发布义务的上刊和下刊照片，故柯圣公司不付款不构成违约。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有关锋锐公司向柯圣公司提供广告上刊、下刊照片的约定，其目的是使柯圣公司相信锋锐公司确已履行广告发布义务，从而决定向锋锐公司付款。在锋锐公司未向柯圣公司提供照片的情形下，锋锐公司不得主张柯圣公司付款逾期，但在锋锐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为柯圣公司发布了广告的情形下，柯圣公司仍负有向锋锐公司支付费用的义务。锋锐公司通过自己享有经营权的广告位为柯圣公司刊登广告，双方之间签订的这种广告发布合同，并不完全属于加工承揽合同，锋锐公司向柯圣公司提供广告发布照片的行为，不能称之为交付劳动成果。故柯圣公司此项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柯圣公司还辩称，锋锐公司发布的广告存在大量的问题，但柯圣公司并未就此举证，对此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柯圣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锋锐公司支付广告发布费216000元；二、驳回锋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3125元、保全费2170元共计5295元，由柯圣公司负担4440元，由锋锐公司自行负担855元。
柯圣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锋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锋锐公司未完全按照《广告发布合同》约定履行广告发布义务，柯圣公司有合理的依据拒付合同余款216000元。武汉武铁中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的上刊证明与本案其他直接证据矛盾，不应采纳。一审法院查明锋锐公司在广告刊登期间，存在对灯箱停电、撤下广告画面情况。上述认定推翻了上刊证明效力，也证明锋锐公司没有完全履行广告发布合同义务。根据一审过程中举证提交的照片显示锋锐公司未按照约定发布广告。二、锋锐公司在广告期间对广告灯箱停电、中止广告发布行为，没有合法依据，不仅要扣除停电期间的广告费，还应向柯圣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付款前锋锐公司向柯圣公司提供上下刊照片是双方对付款条件的特别约定，因此柯圣公司在没有收到上刊照片前有权不付款，且不属于违约。既然柯圣公司顺延付款不属于违约，则锋锐公司在2013年5月15日以柯圣公司未付款为由，发函单方解除合同并于16日上午对广告进行停电、下刊没有依据，是违约行为，应承担减少报酬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三、锋锐公司提交的广告发布现场照片存在弄虚作假情况，一审法院未经审核就认定证据真实，属于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四、一审认定本案合同性质为加工承揽、租赁和委托合同兼具是错误的。该合同性质应为特殊类型加工承揽合同。锋锐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提供上下刊照片不是交付工作成果，照片只是锋锐公司完成工作成果的证明。锋锐公司发布广告的灯箱不亮灯或者缺损、遮挡等都属于展示行为未履行，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柯圣公司可以要求减少报酬。
锋锐公司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柯圣公司的各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锋锐公司向本院提交《关于武汉武铁中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作出的﹤武汉站“王老吉凉茶”广告上刊证明﹥的补充说明》以及武汉武铁中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张世福的身份证复印件，系对一审中的上刊证明予以补充。柯圣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经审核认为，柯圣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案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该证据能否达到锋锐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审查判断。
柯圣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广告发布合同7.4约定：乙方（即锋锐公司）负责广告的按时发布、发布期间的日常清洁和维护、发布之后的卸画工作等。除不可抗力因素之外（含高铁建设、维护、运营等不可抗拒的原因），若乙方未能按照约定时间发布广告，则按延迟日期应分摊的发布费双倍赔偿给甲方（即柯圣公司），若延迟日期超过三天，则同时按乙方违约处理；若在发布期间，除不可抗力因素之外，乙方未能保障甲方发布的广告画面清洁完整或者出现漏刊、停刊、破损、不整洁等现象，则按照甲方发布受影响的天数进行双倍补偿，在原约定的时段顺延发布，故障导致漏刊、停刊的天数之和超过5天的，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应按本合同总金额的10%支付违约金，甲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7.5约定：在合同约定期间，甲方发布的广告画没有上或被其余广告使用的，或者因乙方原因造成广告没法正常发布，乙方应按合同总价2倍赔偿甲方损失，并且甲方有权追究损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诉辩双方的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广告发布合同的性质认定问题？2、柯圣公司是否应向锋锐公司支付合同尾款216000元？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所涉广告发布合同的性质认定问题。
柯圣公司上诉认为，该合同为特殊类型加工承揽合同，工作成果的交付并不是交付具体物件，而是指“制作完成广告合同，并在特定空间完成作品的展示”。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必须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但定作人的目的不是工作过程，而是工作成果。而依据2013年4月18日双方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中的约定，该合同的主要内容包含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广告画面的制作、安装，该部分内容双方已经履行完毕无争议，另一方面是将制作好的广告画面通过锋锐公司拥有使用和经营权的武汉站灯箱对外进行发布，并不涉及相关工作成果的交付。且合同中约定的锋锐公司发给柯圣公司的照片，是作为广告发布的依据。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合同性质为加工承揽、租赁及委托合同兼具并无不当。柯圣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柯圣公司是否应向锋锐公司支付合同尾款216000元的问题。
柯圣公司上诉认为，锋锐公司一审提交的已经履行广告发布的证据相互矛盾、有弄虚作假的情形，且锋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发布广告，有大量违约行为，扣除应减少的广告费金额，柯圣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超出了应付金额，柯圣公司拒绝再向锋锐公司付款合法有据。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锋锐公司为证明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广告发布义务，向法院提交了武汉站“王老吉凉茶”广告上刊证明、照片一组、武汉武铁中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书、广告发布合同、广告位租赁合同、武汉火车站新增平面灯箱广告发布合同、关于武汉武铁中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作出的﹤武汉站广告上刊证明﹥的补充说明等证据，该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锋锐公司发布广告的位置以及上下刊时间为2013年4月17日、2013年7月18日。柯圣公司上诉认为锋锐公司履行合同中有大量违约行为，其主要证据为锋锐公司提交的照片以及其提交的2013年6月19日的照片一张，该证据不能证明锋锐公司未按时按量发布广告，同时结合双方合同7.4、7.5的约定，漏刊、停刊所产生的违约责任是按受影响的天数进行双倍赔偿、顺延发布以及赔偿损失。柯圣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双方合同履行期间，其因漏刊、停刊等向锋锐公司主张过权利，且本案中锋锐公司实际发布广告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发布期间，柯圣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因此遭受了相关损失，故原审法院判决柯圣公司支付合同尾款216000元并无不当，对柯圣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40元，由广州市柯圣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艳平
代理审判员 陶 歆
代理审判员 吴 利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