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8民初25号
原告：营口祥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盖州市。
法定代表人：曲国林，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宇钊，男，住址盖州市，系公司法务。
被告：盖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盖州市市府大街2号。
法定代表人：徐海龙，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富春，系辽宁睿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盖州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盖州市红旗大街中段。
法定代表人：徐德旭，职务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系辽宁长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营口祥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盖州市人民政府、被告盖州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出让合同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曲国林、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宇钊，被告盖州市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富春，被告盖州市国土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营口祥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解除双方于2011年4月15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2108xxxxxxxx,2108xxxxxxxxxxxx,2108xxxxxxxxx）；
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第一被告返还占用资金21,065,501.5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暂定1264万元，（利息计算以21,065,501.5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21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第二被告承担连带给付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盖州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国土局）于2011年3月29日公开拍卖盖州市政府北二线路南侧地块，其中地块20XX-
X-X-X区面积54288平方米，地块20XX-X-X-X区面积41578平方米，地块20XX-X-X-
X区面积9604平方米，原告参加竞拍并摘牌成交。3月21日，原告交纳了土地出让金4800万元；4月15日，原告与国土局针对上述土地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6月14日，原告交纳土地出让税费计3,844,381.5元。2011年7月8日，盖州市人民政府向原告颁发了《土地使用权证书》（盖州国用(2011)第97、98、99号）。但是，自原告交纳土地出让金及税费并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至今，国土局及盖州市政府一直未向原告交付土地。2011年5月26日，国土局向原告返还377,000元；2013年1月7日，向原告返还450,000元；2013年3月15日，向原告返还1,000,000元；2013年5月3日，向原告返还28,951,880元。故，截止至今被告应向原告返还的款项金额为21,065,501.5，具体算法为（48,000,000+3,844,381.5-377,000-450,000-1,000,000-28,951,880）元。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项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盖州市国土局、盖州市政府虽然为原告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但是未完成实质性的土地交付义务，致使土地仍被原住户占用，因出让土地上的居民住户未动迁，阻碍了原告进行旧区改造开发建设，客观上导致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国土局和盖州市人民政府的违约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被告即不交付土地，亦不返还土地出让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原告缴纳的土地出让金被被告违约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故，为了保护自己的合法财产权益，根据《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故原告诉至法院，恳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盖州市国土资源局辩称，答辩人履行供地手续,交付土地另有约定。2011年4月15日,答辩人与被答人签订了三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后四位数分别为:0XX、0XXX、0XXX,合同约定交付土地时间为:“×年×月×日”。即没有具体的交付期限。被答辩人竞得土地使用权的宗地,均为盖州市中心地段的老、旧城区。由于动迁工作涉及千家万户,开展动迁工作极为困难繁琐、复杂,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因此,动迁工作完成的具体时间,根本无法确定。当时,政府是为了推动老、旧城区的改造;被答辩人也是希望获得城市的中心地段开发建设,双方共赢的愿望是相通的。同时,由于该地段动迁工作难度之大,完成动迁日时间难以预料,双方应当是有心理准备的。所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交付土地时间才会出现:“×年×月X日”,即没有具体的土地交付期限,被答辩人也是认同的。关于动迁工作的具体操作,系由政府的动迁职能部门与被答辩人共同协商开展的(据了解被答辩人与动迁职能部门还有关于动迁的协议),答辩人并没有直接参与。因此,答辩人同意第二被告关于动迁、交付土地相关的答辩内容。二、被答辩人要求返还占用资金,不属于答辩人返还。答辩人作为政府的土地行政管理部门,主要具体负责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出让的程序性工作。关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需要收取的土地出让金,国务院财政部及相关部委明确规定:地方国土资源管理部门,负责收取土地出让金后上缴国库。土地出让金支出,则由地方政府及财政行政部门审批实施。被答辩人诉称国土局向其返还款项,并非属实。如果被答辩人收到了款项,也只能由财政行政部门操作。关于被答辩人同意接受返还款项等有关《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实际履行情况,答辩人同意第二被告的答辩意见。综上,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无不当;被答辩人单方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不存在违约情形。同时,答人完全同意第二答辩人的答辩、质证及代理意见。
盖州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一、答辩人已经按合同约定的土地现状交付了土地，并办理了土地使用证。没有按时动迁并不是答辩人的过错，而是由于原告没有与被拆迁人达成协议，双方对动迁补偿的金额有异议而导致土地没有倒出，责任不在答辩人。二、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答辩人同意解除合同，但原告应将土地使用证及土地返还给答辩人，答辩人同意将取得的出让金返还给原告，数额应以财政部门确定的1647.3万元为准，而不是原告诉请的金额。三、因双方合同并未解除，故不能支付利息，更不存在双倍利息的情况。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原告为履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实际交付土地出让金及各种税费数额及被告应返还给原告金额的问题，本院认定如下：原告举证2011年3月21日《电汇凭证》1张、2011年5月3日《电汇凭证》1张、2011年6月14日《完税证》3张，该证据显示，原告于2011年3月21日向盖州市国土资源储备交易中心账号电汇4800万元；2011年6月14日向盖州市地方税务局缴纳土地印花税和契税，分别为1，515，518.10元、1，978，797.60元、350，065.80元。原告向被告交付土地出让金、印花税、契税共计51，844，381.5元。原告自认2011年5月26日退回《进账单》1张37.7万元、2013年1月7日《进账单》2张15万元和30万元、2013年3月15日《进账单》1张100万元、2013年5月3日《进账单》1张2895.188万元，原告交付被告各种土地出让金及税、费金额减去被告返还给原告金额差值为21,065,501.5元。原告举证证据《涉企营商环境投诉案件办理工作情况汇报》中，营口市营商环境建设监督局向辽宁省营商局汇报称“盖州市政府将祥合公司交纳的土地出让金及相关合理税、费等共两千余万元于签订协议之日起分期于两年内返还给祥合公司”。营口市营商环境建设监督局表述与原告表述基本一致。盖州市人民政府答辩中陈述应返还原告1647.3元没有事实依据。
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7月9日被告盖州市人民政府与原告营口祥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盖州市政府北侧旧城区改造开发建设合同》，合同约定由盖州市人民政府负责对盖州市人民政府北侧地段实施房屋征收和动迁工作，原告负责开发建设。2011年3月9日盖州市国土资源局发布《盖州市国土资源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公告中第七条第5款内容为“本期挂牌出让由政府负责动迁、亮地工作。”原告参加竞拍并摘牌编号为20XX-
X-X-X、20XX-X-X-X、20XX-X-X-
X三块土地。3月21日，原告交纳了土地出让金4800万元；4月15日，原告与盖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6月14日，原告交纳土地印花税和契税，分别为1，515，518.10元、1，978，797.60元、350，065.80元，总计3,844,381.5元。7月8日，盖州市人民政府向原告颁发了《土地使用权证书》（盖州国用(2011)第97、98、99号）。但由于该三块土地动迁受阻，被告盖州市人民政府表示土地不能交付，并于2011年5月26日，盖州市国土资源局向原告返还377,000元；2013年1月7日，盖州市财政局向原告返还450,000元；2013年3月15日，盖州市财政局向原告返还1,000,000元；2013年5月3日，盖州市财政局向原告返还28,951,880元。原告交付被告土地出让金及税、费金额减去被告返还给原告金额差值为21,065,501.5元。
另查，原告为履行《盖州市政府北侧旧城区改造开发建设合同》向盖州市政府不同部门交纳了各种费用（不包含本案税、费），原告就此损失提起过（2016）辽08行初42号行政诉讼，在行政诉讼中原告就退还土地使用权问题一并提起了诉讼，但在诉讼中，原告明确表示放弃对退回土地使用权的诉讼。（2016）辽08行初42号行政判决中本院认为部分表述“原告在起诉之初提出的退还土地使用权的诉讼，在庭审中原告表示不再诉讼，本院不再进行审理。因本案诉讼并未解决土地出让合同问题，土地出让金问题不在本案审查范围内”。
原告在2017年向辽宁省营商局投诉盖州市人民政府退还土地出让金问题，辽宁省营商局对原告的投诉进行了督办。营口市营商环境建设局监督局向省营商局报告称：在解除“盖州市政府北侧旧城区改造开发建设合同”和“三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祥合公司将上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权属证件返还给盖州市政府的前提下，盖州市政府将祥合公司交纳的土地出让金及相关合理税、费等共两千余万元（扣除2016辽08行初42号判决书中已判决部分）于签订协议之日起分期于两年内返还给祥合公司。关于营口中院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2016）辽08行初42号判决中要求盖州市人民政府赔偿给祥合公司133.3983万元的问题，盖州市政府决定于近期将该款给付给祥合公司。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证据相佐证：2011年4月15日《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三份；证据《土地使用权证书》三份（盖州国用(2011)第97、98、99号）。证据：2011年3月21日《电汇凭证》1张、2011年5月3日《电汇凭证》1张、2011年6月14日《完税证》3张。证据：2011年5月26日《进账单》1张、2013年1月7日《进账单》2张、2013年3月15日《进账单》1张、2013年5月3日《进账单》1张证据《关于政府北侧地段动迁资金使用的情况说明》证据：营口市营商环境建设监督局《涉企营商环境投诉案件办理工作情况专报》；证据：盖州市人民政府文件《关于向营口祥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批复》（盖政地字【2011】68、69、70号）；证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证据：《盖州市政府北侧旧区改造开发建设合同》；证据《营口日报》一张，并经本院开庭质证审查，原告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原告依照合同约定的期限交清了全部的土地出让金，被告应当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交付土地，然而被告一直未能交付涉案土地，且被告已经表示土地无法交付。被告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在被告违约不能交付土地的情况下，原告有权解除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原告主张退还土地出让金、土地出让金相关的税、费及相应的利息，符合该条法律规定。原告向被告交付土地出让金及相关的税、费后，被告占用了该资金并使用，被告返还原告资金并从被占用的时间支付利息，是被告因违约而对原告造成损失的必要弥补，原告的利息损失是可预见的、必然损失，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符合《合同法》的完全赔偿原则。况且，在本案诉讼中原告仅仅向被告请求被占用资金的返还及支付相应利息，并未要求其他违约责任，体现了原告的诚实信用精神。被告占用原告资金已经从中受益，现原告要求其支付相应的利息，亦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被告国土资源局提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未约定土地交付日期问题。因被告已经不能交付土地，构成根本违约，与是否约定交付日期不发生关系，被告国土资源局抗辩观点不予支持。
具体返还数额问题。虽被告盖州市人民政府主张原告请求返还数额不准确，但没有举出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且营口市营商环境建设监督局《涉企营商环境投诉案件办理工作情况专报》记载与原告主张相互印证，原告主张退还数额应予支持。2011年3月21日原告向盖州市国土资源储备交易中心账号电汇4800万元，2011年6月14日，原告交纳土地印花税和契税3,844,381.5元。后又经过被告的多次退还，现未退还的金额为21,065,501.5元。合同解除后，被告应退还给原告21,065,501.5元。利息从2011年3月21日起开始计算。对于原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利息于法无据，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倍计算。对于在中期被告返还给原告的资金，因原告已经接受返还，应视为对孳息部分放弃权利，即中期原告被占用资金孳息部分不予支持。
被告盖州市人民政府主张重复诉讼问题。从（2016）辽08行初42号行政判决看，原告已经在行政诉讼案件中撤回了《国有土地出让合同》的起诉，并且（2016）辽08行初42号行政判决已经表述，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未审理，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问题。
对于被告赔偿主体问题。虽然《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主体为原告营口祥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盖州市国土资源局，但该合同的签订与被告盖州市人民政府的招商引资具有高度的关联性，并且被告盖州市人民政府认可退还土地出让金由其承担，所以，被告盖州市人民政府与被告盖州市国土资源局在本案中负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营口祥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祥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盖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4月15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
2108XXXXXXXXXX,2108XXXXXXXXX,2108XXXXXXXXXXXXXX）；
二、盖州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返还占用原告资金21,065,501.5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计算以21,065,501.5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21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被告盖州市国土资源局对上述给付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0320元，由被告盖州市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崔 卿
审判员 盖国林
审判员 关春秋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翟健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