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河中法刑二终字第99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莫某某，女，193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黄某某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巫某某，女，197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黄某某的妻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甲，女，199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黄某某的女儿。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乙，女，1999年1月30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黄某某的女儿。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丙，男，199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黄某某的儿子。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文杰、叶发令，广东东江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黄某丁，男，1970年1月3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2013年11月15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连平县看守所。
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周乐文，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某丁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莫某某、巫某某、黄某甲、黄某乙、黄某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2014）河连法刑初字第1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黄某丁没有提出上诉，公诉机关对原审刑事判决部分没有提出抗诉，原审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及审查上诉材料，并依法讯问了原审被告人黄某丁，听取了上诉人及其代理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1月4日12时许，被害人黄某某因鸡食稻谷一事与黄某戊在花生地发生争吵。在此过程中黄某某将上前拆架的黄某戊妻子吴某甲踢倒在地。吴某甲倒地后大喊“救命啊，我的腿断了”，黄某某见状就往回家的方向走。距离现场二三十米正在做装修的被告人黄某丁听到叫喊声后来到现场。黄某某看到黄某丁过来帮忙便又折返回来与黄某丁发生肢体冲突，被害人黄某某向黄某丁下阴部踢了一脚，致黄某丁跌倒在地后黄某某又用手掐黄某丁的脖子。黄某戊夫妇见状便过去拉黄某某，黄某丁从裤兜拿出装修用的小铁锤在黄某某肩部锤了几下，黄某丁挣脱后跑进村民黄某己家中躲避，并将黄某己家的不锈钢防盗门上锁。黄某某见黄某丁反锁在屋内，便用脚大力踢黄某己家中的不锈钢防盗门，致不锈钢防盗门被踢坏变形。后黄某某在黄某己的劝阻下才离开。期间黄某某未到医院作检查及治疗。2013年11月14日21时黄某某在河源市人民医院死亡。经鉴定：1、被害人黄某某系出血坏死性胰腺炎急性发作死亡；2、黄某某右肩胛骨折已构成轻伤，该损伤与疾病的发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2014年1月18日被害人黄某某的近亲属巫某某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黄某某的死因进行重新鉴定。2014年4月10日经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黄某某因受伤致肩胛骨骨折，导致心脏传导系统疾病发作加重，致循环衰竭死亡，外伤系促进黄某某死亡的次要因素。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原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作案工具小铁锤一把。
二、书证：
（一）连平县公安局扣押物品清单。证实作案工具小铁锤一把已被公安机关扣押。
（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黄某某于2013年11月14日死亡。
（三）河源协和医院门诊部诊断证明。证实被告人黄某丁因“外伤后阳痿一周”于2013年11月10日在河源协和医院门诊治疗，经医生诊断，系外伤后致惯性阳痿，建议性康复治疗。
（四）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黄某丁在2013年11月15日凌晨1时度在河源市准备坐车到忠信派出所投案自首时被公安民警抓获。
（五）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黄某丁的身份基本情况。
三、证人证言
（一）证人黄某戊、吴某甲的证言。证实黄某某因鸡食稻谷的事情与他们二人发生纠纷，被黄某某打伤。后黄某丁到现场时黄某某就跑到黄某丁面前一脚踢向黄某丁的下阴部，将黄某丁踢到在地。接着黄某某又卡黄某丁的脖子，黄某戊和吴某甲就上前将黄某某拉开。黄某丁起身后拿出随身带来的一把木柄羊角锤打了二下黄某某的背部。黄某某被打后不服，想再次去打黄某丁，黄某丁就躲进了黄某己的家里并将大门关上。黄某某追到黄某己家见进不去，就用脚踢黄某己家的大门，并将大门踢坏。
（二）证人黄某己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4日12时度，他从外面回到家里时看到大门被黄某某踢坏，且黄某某还在继续踢，于是他就上去劝说，但黄某某不听劝就又踢了一脚才停下来。
（三）证人黄某庚的证言。证实黄某丁与黄某某打架时使用的那把羊角锤是他二婶在黄某己家找到，于是他便将羊角锤送到派出所。在他得知黄某某死亡的消息后他通知了黄某丁，他还打电话给派出所将黄某丁投案自首的事情告诉了公安机关。
（四）证人黄某辛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14日晚23时30分多，他接到朋友电话，叫他从河源市翠竹花园送一个人到忠信派出所。到翠竹花园后才知道是送黄某丁去忠信派出所投案自首。
四、被害人黄某某的陈述。证实2013年11月4日中午11时多，因黄某戊在追打他家的鸡与黄某戊发生争执。吵了约10分钟后，黄某戊的侄子黄某丁来到现场就拿出一把木柄的羊角锤砸他的背部，打了十多下，黄某丁的婶子吴某甲就过来拆架，推黄某丁走，黄某丁就走进黄某己的家里。其就追过去，黄某丁进到黄某己的家就关上门，他进不去就问黄某丁想怎么样。然后他踢了大门一脚，黄某己就过来劝，他就离开了。
五、被告人黄某丁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3年11月4日12时度，他正在邻居家二楼搞外墙装修，突然听到楼下黄某某与其叔叔黄某戊、婶婶在吵架。当时，黄某某一脚踢在黄某戊的身上，他婶婶过去劝架也被黄某某踹了一脚坐在地上。他刚去到现场想看看什么情况，黄某某正要离开，看见他后又折回来，用脚踢向他下阴部。他被踢倒，黄某某又上前卡住他脖子。他叔叔、婶婶上前拉黄某某，他从裤兜里拿出随身带的一把木柄羊角锤打向黄某某肩部。他挣脱后跑进本屋队长黄某己家里并将大门锁上，黄某某用脚踢大门，之后经黄某己劝说才停下来离开了。他下阴被黄某某踢了一脚，医生诊断为阴部受伤功能性阳痿，阴部积液。11月14日晚上，他弟弟说黄某某在河源市人民医院死亡，叫他投案自首，他听后就答应了。之后叫来河源开出租车的朋友阿强，叫他送其上忠信派出所。阿强开着出租车到楼下后他准备上车时，公安民警也刚好到达，就将其从河源市押送到连平县公安局。
六、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二份。1、经广东省河源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死者黄某某系出血坏死性胰腺炎急性发作死亡。2、死者黄某某右肩胛骨骨折已构成轻伤，该损伤与疾病的发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2、经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黄某某因受伤致肩胛骨骨折，导致心脏传导系统疾病发作加重，致循环衰竭死亡，外伤系促进黄某某死亡的次要因素。
七、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一）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被告人黄某丁故意伤害黄某某现场方位、概况及黄某己家一楼北侧一间房的一扇不锈钢铁皮门处，见门页中间的一处铁皮开裂，遗留有一处破口。
（二）辨认笔录2份。证实被告人黄某丁及证人黄某戊辨认被害人黄某某情况。
八、手机通话清单证明。证实2013年11月14日23时30分度，黄某辛用手机拨打忠信派出所辅警吴某乙的手机，并拨打忠信派出所固定电话报警。
原判认为，关于被害人黄某某的死因问题。根据证人黄某戊及吴某甲的证言及被告人黄某丁的供述，被告人黄某丁是用羊角锤在被害人黄某某的肩膀处锤了几下。这些内容与被害人黄某某右肩胛骨折损伤程度相一致。被告人黄某丁锤击的部位属非致命部位，且被害人黄某某是在被被告人黄某丁致伤后十日后死亡。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被害人黄某某死亡原因系因多脏器功能衰竭。广东省河源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也认定：1、死者黄某某系出血坏死性胰腺炎急性发作死亡。2、死者黄某某右肩胛骨骨折已构成轻伤，该损伤与疾病的发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经审查，该份鉴定意见书无论内容还是形式均合法，且该份鉴定意见书所作认定能与广东省河源市人民医院医生诊断相互吻合，予以采信。被害人黄某某提出被告人黄某丁用铁锤在其背部砸了十几下的陈述及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认定外伤系促进黄某某死亡的次要因素的鉴定，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被告人黄某丁无视国家法律，使用暴力手段，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害人近亲属及其委托代理人提出被告人黄某丁犯故意杀人罪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被告人黄某丁在投案自首途中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因邻里纠纷引发，且被害人黄某某本身也存在过错，所以对被告人黄某丁可酌情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因被害人黄某某的死亡与被告人黄某丁的故意伤害行为无因果关系，所以对附带民事原告人提出的丧葬费，不予支持。附带民事原告人提出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医疗费及交通费，庭审中被告人黄某丁表示愿意赔偿一万元；庭后经询问，被告人黄某丁表示愿意承担附带民事原告人提出的医疗费及交通费，请求并动员其家属预交一万元。这是被告人黄某丁自己对自身诉讼权利和民事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认可。因此，附带民事原告人医疗费6717元及交通费3000元，共计9717元应由被告人黄某丁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根据被告人犯罪情节、犯罪性质、认罪态度等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人黄某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被告人黄某丁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莫某某、巫某某、黄某甲、黄某丙、黄某乙经济损失9717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莫某某、巫某某、黄某甲、黄某丙、黄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莫某某、巫某某、黄某甲、黄某乙、黄某丙的上诉理由及其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主要有：1、关于刑事判决的理由。（1）对于被害人的死因问题，河源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依法不能作为直接认定被害人死因的证据。该鉴定结论作出后，上诉人依法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但侦查机关对上诉人的申请置之不理。上诉人无奈之下自行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认定黄某丁造成被害人的外伤是促进被害人死亡的次要因素，这一结论与侦查机关委托的河源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结论相矛盾，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直接采信河源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诉讼程序不合法。（2）原判重罪轻判，违反罪责刑相适应原则。根据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结论，被害人是被黄某丁用羊角锤猛打至肩胛骨折，导致心脏传导系统疾病发作加重，致循环衰竭死亡。可见，原审被告人黄某丁犯罪手段凶残，情节严重，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原判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罪刑责不相适应。（3）本案事由系黄某戊、吴某甲引起，其二人也参与殴打被害人，是本案的共犯，应依法追究其二人刑事责任，原判遗漏了当事人。2、关于附带民事判决的理由。根据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结论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被害人死亡与原审被告人黄某丁的锤打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黄某丁应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原判驳回上诉人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重新鉴定费、精神损失费等诉求，属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从重追究原审被告人黄某丁以及黄某戊、吴某甲的刑事责任，并判令黄某丁及黄某戊、吴某甲共同赔偿上诉人1089472元经济损失（包含支付医疗费6717元，死亡赔偿金604534元、丧葬费278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4379元、重新鉴定费130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失费300000元）。
原审被告人黄某丁的代理人的代理意见主要有：本案刑事判决已生效，上诉人对本案刑事判决部分提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被害人的死亡与原审被告人的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原审被告人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原审被告人已自愿赔偿一万元给上诉人，且未提出上诉，对此二审可以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黄某丁无视国家法律，使用暴力手段，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刑事处罚。鉴于本案刑事判决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审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是否正确。为此，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本院作如下综合评判：1、关于刑事判决的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本案刑事部分属公诉案件。原审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黄某丁未提出上诉，公诉机关未提出抗诉，本案原审刑事判决依法已发生效力。且根据“上诉不加刑原则”，本院不能在二审审理程序中加重原审被告人黄某丁的刑事责任；另法院也不能在未提出指控的情况下对黄某戊、吴某甲是否应当承担刑事责任进行审理。因此，上诉人及其代理人针对本案刑事判决部分的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2、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判决的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即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的规定），原判依法驳回上诉人所提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的诉求并无不当；同时，根据本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原判没有支持上诉人所提的重新鉴定费用及被害人的丧葬费用，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崔春柳
审 判 员 曾志科
代理审判员 刘 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伍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