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38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智敏，男，1960年8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林，北京市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冰，北京市尊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恒远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安德路77号。
法定代表人王希岩，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双瑶，女，1981年5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曲贵军，北京市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智敏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恒远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远公司）、赵双瑶第三人撤销之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0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智敏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林、杨冰、被上诉人赵双瑶之委托代理人曲贵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恒远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智敏在原审法院诉称：2007年1月11日，我与恒远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051号房屋买卖合同），我以100万元的价格购买了恒远公司110室住宅楼（以下简称110室房屋）。2013年同一批购买逸升轩住宅楼的业主，通过诉讼方式办理了房产证，我也想办证，在2014年初到海淀区房管局了解情况，得知110室房屋已登记在赵双瑶名下，并发了房产证。
原来，赵双瑶在2010年10月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起诉恒远公司，提供了2005年7月28日与恒远公司签订的购买110室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097号房屋买卖合同）及付款凭证，恒远公司开庭时未到庭，海淀法院缺席判决，作出（2011）海民初字第1377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3778号判决），赵双瑶依此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将110室房屋所有权登记到自己名下。
赵双瑶的母亲王嘉吾在2002年至2006年6月期间，在恒远公司担任财务总监。2010年间为其女儿赵双瑶伪造了097号房屋买卖合同。王嘉吾用偷藏的盖有恒远公司印章的空白合同，模仿恒远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端华亭的签字，并故意将购房日期前移至2005年7月28日，制造该合同是在恒远公司股本被转让之前就签订的假象，欺骗法官。097号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日期和赵双瑶身份证颁发日期有时间差，合同明显造假。097号房屋买卖合同不去备案也说明是后来伪造的。赵双瑶还与王嘉吾合谋伪造购房发票。王嘉吾偷藏恒远公司在2006年10月已经办理退票未缴销的空白作废发票，在税控机上把开发票日期倒调到2005年8月20日，为赵双瑶伪造购买110室房屋销售不动产专用发票金额131万多元，欺骗法庭。
恒远公司为融资以王瑞荣的名义虚假购买110室房屋，华乳恒佳包装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乳恒佳公司）向我借款偿还110室房屋银行按揭，王瑞荣将110室房屋抵押给我，就是恒远公司将110室房屋抵押给我。恒远公司为保证110室房屋抵押给我真实有效和可履行，才特意和我签订051号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且恒远公司又特别出具了《承诺书》，以保证履行。赵双瑶除能提供伪造的一份购房合同、一张发票外，根本不能提供其出资来源或汇款的银行，我才是110室房屋真正的购房人。我与恒远公司签订051号房屋买卖合同时，赵双瑶的097号房屋买卖合同不存在，该合同及发票是后来伪造的。我向王嘉吾和恒远公司提出给110室房屋办理产权证和入住手续时，王嘉吾以各种理由推托，并以担保人名义在2008年2月开始向我支付从2007年7月12日起延误交房的损失补偿款，按购房款计算利息，支付金额是每月1.85万元，但支付到2009年7月就停止了。我多次要求办房产证，王嘉吾说要拿王瑞荣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980号房屋买卖合同）正、副本去海淀房屋管理部门先做撤销，然后再为我的051号房屋买卖合同办理备案登记手续，我当即将自己保管的980号房屋买卖合同正、副本交给王嘉吾。王嘉吾与女儿赵双瑶借助法院判决将110室房屋登记在赵双瑶名下，侵占了他人房产。综上，赵双瑶伪造购房手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骗取法院判决书。现起诉请求：1、撤销海淀法院13778号民事判决；2、确认赵双瑶伪造的097号房屋买卖合同无效；3、确认我与恒远公司签订的051号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
赵双瑶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不认可杨智敏的诉讼请求，杨智敏申请撤销的是生效法律文书，只能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不可能通过普通民事程序撤销已经发生效力的文书；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097号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得到生效判决确认，在生效判决没有撤销之前，杨智敏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因此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均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关于第三项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法院支持。该合同是借款合同的附件，不应当具备单独法律效力，并且杨智敏也没有说明主合同的履行状态，是否有新的补充，杨智敏仅凭主合同的附件请求确认效力，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事实理由我方也不认可，杨智敏应当提供借款合同的补充协议及文件，杨智敏与恒远公司签订合同之后，又和恒远公司股东签订补充协议，将借款合同中款项转化为购买案外604室房屋首付款，待交付房屋后，该借款合同履行完毕，借款合同约定的相应义务不再履行，因此杨智敏不应当要求依据051号房屋买卖合同主张赵双瑶已经取得产权证的房屋，杨智敏的陈述不符合事实，不应当得到支持，杨智敏故意隐瞒补充合同，也隐瞒了对判决有重要影响的后续事实。
本案一审审理中，恒远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有独立请求权或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杨智敏与恒远公司就涉诉房屋签订有051号房屋买卖合同，其就恒远公司与赵双瑶之间就涉诉房屋办理产权证的诉讼标的认为有独立请求权，其有权提起诉讼，但因不能归责于杨智敏的事由而未参加诉讼，现杨智敏认为其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海淀法院13778号判决存在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并提交了有关证据，故其有权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的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经前述查明，赵双瑶与恒远公司之间就购买涉诉房屋签订了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赵双瑶于2005年7月30日向恒远公司支付了40万元首付款，该公司出具了财务收据。2005年8月20日，赵双瑶向恒远公司交纳了全部购房款1319435元，该公司于当日向赵双瑶出具了购房款发票（以下简称334号发票），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签订行为及其后的实际履行行为，可以印证赵双瑶与恒远公司之间就涉诉房屋的买卖交易真实存在，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至于杨智敏主张该份买卖合同系在其与恒远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后倒签形成，并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至于杨智敏主张赵双瑶提供的2005年8月20日购房发票系退票不能作为付款凭证，但是该购房发票系恒远公司向作为购房者的赵双瑶出具的，而且加盖有该公司财务专用章，按照一般购房者对付款发票的认识水平，不可能知道该发票系退票，而且使用退票的行为是恒远公司所为，并非作为购房者的赵双瑶所为，现赵双瑶出具加盖有出卖人恒远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付款发票作为其已支付购房款的付款凭证符合一般交易习惯，故法院对杨智敏的主张不予采信。至于杨智敏主张赵双瑶与王嘉吾系母女，二者存在恶意串通、伪造证据，损害其对涉诉房屋的利益，但未向法院就其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对此亦不予采信。综上，杨智敏请求确认恒远公司与赵双瑶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至于杨智敏与恒远公司之间签订的051号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法院认为，从前述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该合同实际上是《借款合同》的附件，是该借款合同担保条款的实现形式，双方在最初并非以买卖涉诉房屋为目的，而是以担保偿还债务为目的，故该买卖合同的效力应从属于该《借款合同》的效力及履行情况而定。我国担保法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借款合同》约定王瑞荣将涉诉房屋产权抵押给杨智敏，并放弃房屋的所有权和处置权，该条款属于法律禁止的绝押条款，应属无效，而杨智敏与恒远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价款与借款金额相同，实质是对该抵押条款的落实，故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属无效。杨智敏要求确认其与恒远公司签订的051号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杨智敏对偿还借款的权利，可另行主张。依据前述分析，13778号判决在依法认定恒远公司与赵双瑶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基于赵双瑶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判决恒远公司继续履行为赵双瑶办理涉诉房屋产权证的合同义务并无不当，故杨智敏请求撤销13778号判决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恒远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智敏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杨智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杨智敏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即：1、撤销海淀法院13778号民事判决；2、确认赵双瑶伪造的097号房屋买卖合同无效；3、确认我与恒远公司签订的051号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上诉理由为：1、赵双瑶的购房发票是虚假的，该发票的票面日期是2005年8月20日，但实际的开具日期是2006年10月，而且是退票，该发票在2005年8月20日时不存在，赵双瑶不可能取得该发票，该发票也不能作为支付凭证；2、赵双瑶的二代身份证是2006年以后才办理的，在2005年7月28日签订合同时赵双瑶不可能知道18位身份证号码，不可能使用18位身份证号码签订合同，所以该合同是倒签的；3、关于合同编号，杨智敏的合同是2007年1月11日签订的，编号是051，赵双瑶的合同签订日期在杨智敏的合同之前，但是编号却是097，在杨智敏的编号之后，不符合常理，也说明该合同是虚假的；4、王嘉吾是赵双瑶的母亲，在2007年的时候作为华乳恒佳公司的财务总监为华乳恒佳公司借款作担保，并没有提出赵双瑶购买110室房屋的事情，说明赵双瑶购房的事情不存在；5、杨智敏与华乳恒佳公司的借款不存在抵押法律关系，也不存在绝押条款，房屋买卖合同不是绝押条款的落实，房屋买卖合同应当认定有效。
赵双瑶对此答辩称：赵双瑶的发票经过税务机关证明是真实的，即使发票存在问题，也应当属于恒远公司的责任。杨智敏所说的身份证号与本案无关，合同编号问题不能说明合同先后顺序，合同签订时间与合同编号没有关系。杨智敏的房屋买卖合同实质是借款合同的绝押条款，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智敏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当事人二审举证、质证情况：
一、杨智敏为证明其主张，于2015年7月16日开庭前及开庭时，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6）一中民初字第832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在2006年股权转让过程中，恒远公司原股东未向新股东移交原印章、财务、税务等资料，恒远公司于2006年5月将原财务章作废，赵双瑶于此后取得的发票没有效力；（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民终字第9201号案件的开庭笔录，证明王嘉吾曾在恒远公司担任财务总监；（三）恒远公司于2007年7月10日出具的《转借条》，证明由恒远公司承担借款合同中华乳恒佳公司的债务，且恒远公司再次确认杨智敏的051号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四）杨智敏之妻郑屹与案外人于2007年6月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证明华乳恒佳公司未依约还款导致杨智敏违约并赔偿了违约金，给杨智敏造成了损失。赵双瑶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认可判决书的真实性，由于赵双瑶与恒远公司的交易发生于财务章作废前，故与财务章是否作废无关，不认可该证据的关联性；（二）认可庭审笔录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三）转借条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与本案无关，均不予认可；（四）案外人的买卖合同与本案无关，赔偿问题与赵双瑶无关，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
二、2015年7月28日，本院向双方公开了初步的心证结论，并要求双方就各自主张穷尽证据。2015年8月3日，双方又向本院提供了新的证据。
杨智敏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一）王嘉吾代理赵双瑶于2010年8月28日出具的《承诺书》。该《承诺书》的主要内容为，110室房屋原登记在王瑞荣名下。杨智敏同意将该房产登记到赵双瑶名下。赵双瑶承诺原有抵押条件不变，抵押义务由赵双瑶承担，将110室房屋继续抵押给杨智敏，直到借款协议及借款义务终止。王嘉吾在该《承诺书》中作为担保人签字。杨智敏欲证明2010年8月时，王嘉吾要求杨智敏同意将110室房屋过户至赵双瑶名下，却未提及赵双瑶与恒远公司签有合同，故此时赵双瑶的097号房屋买卖合同尚不存在；（二）以王瑞荣的名义于2010年7月20日所作情况说明复印件。该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为，王瑞荣在签订980号房屋买卖合同后，办理了退房手续。同意赵双瑶的诉讼请求，恳请法院解除980号房屋买卖合同，确认赵双瑶合同的效力。杨智敏欲证明王嘉吾伪造了该情况说明，说明此时赵双瑶的097号房屋买卖合同尚不存在；（三）王嘉吾于2009年7月3日取得的109号房屋的房产证复印件，证明王嘉吾为恒远公司员工。赵双瑶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一）对于《承诺书》的真实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无关，亦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二）王瑞荣的情况说明没有出示原件，不认可真实性，且该证据可以证明赵双瑶的097号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三）王嘉吾的房产证与本案无关，不认可关联性。
赵双瑶为反驳杨智敏的主张，提供了恒远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端华亭的证人证言，端华亭出庭作证证明：2005年的夏天，赵双瑶经王嘉吾介绍，向恒远公司购买房屋。097号房屋买卖合同由端华亭签字后交给王嘉吾带走填写，后王嘉吾代赵双瑶支付了首付款约60万元，但不清楚具体的款项支付方式。经端华亭主动聘请，王嘉吾曾于2000年前在恒远公司从事财务工作，但未担任财务总监。二人共事一年多，没有过多接触。2000年至2004年，王嘉吾有时在恒远公司工作，有时不在，但恒远公司不向王嘉吾支付工资。2006年以后，端华亭委托王嘉吾处理销售房屋以外的其他琐碎事宜。2010年，恒远公司将案外604室房屋卖给杨智敏，约定以杨智敏对恒远公司的100万元债权折抵部分购房款，此后，604室房屋过户至杨智敏名下，但杨智敏未支付任何购房款。杨智敏对端华亭的证人证言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端华亭对于赵双瑶付款的事实表述不清，无法证明赵双瑶支付了购房款。关于604室房屋，杨智敏已支付购房款，即使没有付款也与本案无关。
三、二审审理中，杨智敏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要求法院调取恒远公司2005年7月至8月间的银行对账单，以查明赵双瑶是否向恒远公司支付购房款。本院认为，恒远公司2005年7月至8月间的资金存入情况与赵双瑶是否支付购房款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没有调查收集该证据的必要。故对于杨智敏的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四、为查明赵双瑶与恒远公司之间的097号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及履行情况，本院依职权向北京市西城区地方税务局对334号发票进行核实。该局作出了答复。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2月28日，恒远公司为套取银行贷款，与职工王瑞荣签订980号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王瑞荣购买恒远公司建设的110室房屋。其后，王瑞荣到房屋登记管理部门办理了涉诉房屋的预售登记备案。针对980号房屋买卖合同，赵双瑶于2010年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恒远公司与王瑞荣于2003年12月28日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王瑞荣对此答辩称，赵双瑶所述属实，同意赵双瑶的诉讼请求。法院于2010年12月20日作出（2010）海民初字第25886号民事判决，依法确认恒远公司与王瑞荣于2003年12月2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现该判决已生效。
2007年1月11日，甲方华乳恒佳公司（借款人）与乙方杨智敏（贷款人）、丙方王瑞荣（抵押人）、丁方王嘉吾（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借给甲方人民币壹佰万元整。甲方借款是用于偿还丙方购买的110室房屋银行按揭，还清该房屋银行按揭后即由丙方办理房屋产权证，并用此房产为甲方向银行做商业贷款提供抵押担保（丙方系甲方公司员工），甲方申请的商业贷款到位后优先偿还甲方向乙方的借款。乙方应于2007年1月12日前将甲方所借人民币壹佰万元款项支付给甲方，其中玖拾万元人民币通过银行划拨至丙方按揭银行直接归还丙方所欠银行按揭，其余壹拾万元人民币以现金方式支付，甲方收到借款后应出具盖有甲方公章的收据（条）。借款期限为从乙方划账之日起180天止。到期一次付清全部借款。合同第六条关于各方责任权利义务约定：2、乙方责任权利义务：3）在甲方还清全部借款前乙方拥有丙方所购房屋的所有权和处置权，乙方与北京恒远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定的110室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合法有效；4）在甲方还清全部借款后即自动放弃丙方所购房屋的所有权和处置权，并归还由乙方保管的丙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正、副本全部原件，同时自动撤消乙方与北京恒远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3、丙方责任权利义务：1）在甲方还清全部借款前丙方购买的房屋产权抵押给乙方，丙方放弃所购房屋的所有权和处置权，并将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正副本交给乙方保管；2）在甲方还清全部借款前丙方保证未经乙方同意不将房产办理产权登记和转让；3）如果甲方逾期未偿还全部借款，则丙方同意撤消与北京恒远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定的110室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认可乙方与北京恒远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定的110室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
同日，恒远公司向杨智敏出具一份《承诺书》，该《承诺书》表示：”为支持华乳恒佳包装技术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我公司承诺：在该公司借款期间{详见华乳恒佳包装技术有限公司与杨智敏先生（身份证号：×××）签订的借款合同}，未经杨智敏先生的同意，不给购买110室王瑞荣女士（身份证号：×××）办理产权证书，并将与王瑞荣女士签订的该房屋买卖合同的正、副本交杨智敏先生保管。我公司还承诺：如果华乳恒佳包装技术有限公司未按约定的时间足额归还借款，2007年7月11日以后，即撤销与王瑞荣女士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预售登记备案手续，并为与杨智敏先生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特此承诺，同意人：北京恒远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表人王莱根。”当日，恒远公司（出卖人）与杨智敏（买受人）签订051号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杨智敏以总价100万元购买涉诉房屋，但该合同中没有约定房屋交付时间。
2007年1月12日，华乳恒佳公司向杨智敏出具收到现金100万元的收据。
2007年7月10日，恒远公司、王瑞荣、王嘉吾向杨智敏出具《转借条》，写明：”北京恒远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诺在原所有借款抵押条件不变的情况下（用逸升轩110室抵押和1310室担保），按月息1.85%，继续借款使用一年，时间从2007年7月11日到2008年7月10日，并先结清2007年7月11日到2007年12月10日利息（92592.59），2008年7月10时结清本金和剩余利息（计息公式：100，000／900，000／6＊12＊1，000，000）但不排除提前还款的可能（按还款的具体时间计息还息），但不能超过2008年7月10日。”转借条上恒远公司作为现借款人盖章、端华亭作为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瑞荣作为抵押人、王嘉吾作为担保人在《转借条》上签字。
2011年，赵双瑶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恒远公司协助其办理涉诉110室房屋的产权证。在该案诉讼中，赵双瑶提供了恒远公司与其签订的097号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赵双瑶购买恒远公司开发建设的110室房屋，房屋价款1319435元。合同第八条”交付期限”中约定恒远公司向赵双瑶交付房屋的时间为2006年8月10日。合同第十五条”关于产权登记的约定”中约定了恒远公司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365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该合同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05年7月28日。合同附件《付款方式》中约定，买受人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将房款总价的30%支付给出卖人（含已付定金）。赵双瑶为证明合同履行情况，提供了以下证据：1、恒远公司出具的，载明日期为2005年7月30日的财务收据一张，证明其向恒远公司支付了40万元首付款。2、票面开具日期为2005年8月20日、加盖有恒远公司财务专用章的334号发票一张，票面金额1319435元。海淀法院经审理后于2011年6月20日作出13778号判决，该判决认为：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的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时成立并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了房屋的交付时间为2006年8月10日，同时亦约定了恒远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之日起365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以协助买受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合同订立后，赵双瑶已经向恒远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履行了买受人的合同义务。因此，恒远公司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协助买受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合同义务。故对于原告赵双瑶要求恒远公司协助其办理10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故判决：”北京恒远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赵双瑶办理一层十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后恒远公司提出上诉，在上诉期间，恒远公司于2011年9月2日提出撤回上诉。现该房屋已经强制执行程序过户到赵双瑶名下，赵双瑶亦实际占有使用诉争房屋。
杨智敏于2013年底知晓110室房屋所有权已登记至赵双瑶名下。2014年6月，杨智敏以恒远公司与赵双瑶之间有关办理110室房屋房产证的诉讼侵害其对110室房屋的利益为由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
本案一审审理中，赵双瑶未提供334号发票原件，二审中经本院要求，赵双瑶仍未能提供。关于334号发票，本院向西城区地方税务局进行核实，该局答复称：经发票信息管理系统查询显示，该发票的开具时间为2006年10月27日，同日办理退票。开具的金额为1766013元。与334号发票同一批购买的第一张发票（以下简称301号发票）的开具时间为2005年7月1日，第二张发票（以下简称302号发票）的开具时间为2005年9月20日。333的发票的开具时间为2006年10月25日，335的发票（以下简称335号发票）的开具时间为2006年10月27日，金额为1766013元，与334号发票开具金额相同。
华乳恒佳公司于2011年11月21日更名为华瀛国昌（北京）投资有限公司。华瀛国昌（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12日出具证明，证明王嘉吾于2004年2月26日至2011年9月期间是该公司的财务总监，并出任董事，未在其他单位任职。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变更（改制）登记（备案）申请书显示，王嘉吾曾在华乳恒佳公司担任董事，于2011年11月被解除董事职务。2012年10月8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恒远公司与王鹤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的（2012）一中民终字第9201号案件的庭审过程中，王嘉吾自述曾在恒远公司任财务总监。另，赵双瑶与王嘉吾系母女关系。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本案庭审笔录、306097号《商品房买卖合同》、289980号《商品房买卖合同》、306051号《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款发票、收款收据、《借款合同》、《承诺书》、《转借条》、（2010）海民初字第25886号民事判决书、（2011）海民初字第13778号民事判决书、（2011）一中民终字第12704号民事裁定书、（2012）一中民终字第9201号案件开庭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杨智敏在二审提供的其他证据，证据内容及证明目的，均与本案所涉及的法律关系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证据情况，本院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杨智敏与恒远公司签订的051号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二、赵双瑶与恒远公司签订的097号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构成恶意串通。
本院认为：本案为杨智敏对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原审判决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有独立请求权或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条规定，本案的审理分为程序与实体两个方面。程序方面，首先应当判定杨智敏是否具备对13778号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及起诉条件，在此基础上，从实体上审查13778号判决是否存在错误以及是否损害了杨智敏的民事权益。
杨智敏持有作为债务履行担保的051号房屋买卖合同，13778号案件的诉讼标的为097号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因051号房屋买卖合同与097号房屋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均为110室房屋，故杨智敏作为债权人，对于097号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有独立请求权，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在该案中，杨智敏因不能归责于其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现杨智敏在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提交了相关证据，符合法律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及起诉条件的程序性要求。
判定13778号判决结果是否存在错误以及是否损害了杨智敏的合法权益，须以杨智敏的051号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以及赵双瑶的097号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情形，即本案的两个争议焦点作为依据。
一、关于杨智敏的051号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问题。
本院认为，杨智敏与恒远公司签订051号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进行房屋买卖，而是为了保障杨智敏作为贷款人的权益，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为《借款合同》所借款项提供的担保。因此，认定051号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必须首先对《借款合同》中的担保条款是否存在法律所禁止的绝押性质的约定以及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将导致绝押作出判定。
绝押，是指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即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法律禁止绝押，实质在于禁止对于债务到期不能清偿时直接转移担保物所有权的预先约定。本案中，《借款合同》中虽约定，在华乳恒佳公司还清全部借款前，杨智敏拥有王瑞荣所购房屋的所有权和处置权；王瑞荣购买的房屋产权抵押给杨智敏，王瑞荣放弃所购房屋的所有权及处置权，但该约定是针对债务到期前各方权利义务而做出，并非关于逾期还款的约定。此外，依据《借款合同》与《承诺书》的内容，各方关于华乳恒佳公司逾期不能还款的法律后果约定为：王瑞荣同意撤消与恒远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同时认可杨智敏与恒远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上述关于合同效力的约定，与逾期未还款时，直接变动涉案房屋所有权的约定有本质不同。因此，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合同》中不存在绝押条款，051号房屋买卖合同亦不具有绝押性质。一审判决关于051号房屋买卖合同实质为对绝押条款的落实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杨智敏要求确认051号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上诉请求。因051号房屋买卖合同作为担保，其效力问题与所担保的借贷法律关系密切相关。而借贷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本院对051号房屋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不做认定，对杨智敏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相关权利杨智敏可以另行主张。
二、关于赵双瑶的097号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杨智敏利益的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所谓恶意串通，是指当事人主观上明知或应知某种行为将对国家、集体或第三人造成损害，存在共同意思的沟通或联络，并相互配合或共同作为，实施了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行为。
第一，赵双瑶的付款情况。赵双瑶就其支付购房款的事实所提交的334号发票为复印件，该发票存在以下问题：1、经本院核实，该发票显示的开票时间、金额与税收征管系统中的记录均不一致；2、2005年8月20日处于同一批购买的发票中的第一张（301号发票）与第二张（302号发票）的开具时间之间，该时间赵双瑶取得第34张发票明显不合常理；3、若恒远公司违反发票开具次序，于2005年8月20日提前取出第34张发票出具给赵双瑶，则在2006年10月27日不可能再次开具并作退票处理；4、该发票在税收征管系统中记录的开具时间与前后相连号码发票的开具时间相吻合，且其退票金额与同日开具的335号发票的开具金额相同；5、该发票作为退票，不应作为付款凭证使用。因此，鉴于赵双瑶提交的发票为复印件，且未能就上述疑点作出合理解释，故赵双瑶仅凭借该发票与首付款收据，主张其已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依据不足。赵双瑶辩称其作为购房人，对于发票如何开具并不知情，但该发票在2006年10月27日才开出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赵双瑶在2005年8月20日不应当持有该发票。故对于赵双瑶对于发票疑点所作的单纯否认，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097号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在2007年1月11日的《借款合同》和2007年7月10日的《转借条》中，王瑞荣均作为110室房屋的购买人，以110室房屋提供抵押，王嘉吾均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确认。各方一致认可了王瑞荣作为110室房屋买受人的地位。且王嘉吾明确知晓恒远公司与杨智敏签订051号房屋买卖合同为杨智敏的债权进行担保，亦明知110室房屋作为051号房屋买卖合同的标的物，被加重了权利负担。王嘉吾作为赵双瑶的母亲，在赵双瑶购房后屡次认可他人的买受人地位，对于在自己女儿已经购买的房屋上设定权利负担的行为不提出任何异议或说明，明显不符合常理。
此外，097号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的签订日期较杨智敏的合同签订日期早约一年半，其编号却较杨智敏的合同靠后。虽然房屋买卖合同的编号与签订时间之间无必然的对应关系，且端华亭陈述恒远公司在签订合同时随机抽取合同文本，但合同编号按照时间顺序从小到大递增符合交易习惯以及生活常理，且王瑞荣的合同编号亦符合时间顺序，而赵双瑶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端华亭的陈述。
综合考虑发票的开具时间、王嘉吾的担保行为中存在的不合常理之处以及合同编号存在的疑点，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赵双瑶与恒远公司虚构097号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且赵双瑶未实际付款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在本院公开了初步心证结论后，赵双瑶虽提供了端华亭的证人证言，但端华亭作为恒远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虽认可097号房屋买卖合同为其本人签署，却就赵双瑶首付款数额作出与现有证据相矛盾的陈述，亦未能说明赵双瑶支付全部购房款的情况。对于发票存在的疑点以及合同编号问题均未能做出合理解释。因此，本院认定，097号房屋买卖合同虚构签订时间。
第三，赵双瑶、王嘉吾与恒远公司之间的关系。赵双瑶与王嘉吾系母女关系，王嘉吾曾在恒远公司任财务总监。端华亭虽陈述王嘉吾并非恒远公司财务总监，仅为普通财务人员，其证言与王嘉吾本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端华亭称与王嘉吾没有过多接触，但此后又称与王嘉吾相熟，且其于2006年以后全权委托王嘉吾处理股权转让的遗留问题，其证言存在前后矛盾之处。此外，恒远公司为华乳恒佳公司的股东之一，王嘉吾作为华乳恒佳公司的财务总监，亦与恒远公司存在较为密切的联系。故本院认定王嘉吾在恒远公司及华乳恒佳公司任职期间，与恒远公司关系密切。另根据端华亭的证言所述，在其签署097号合同后，由王嘉吾将097号合同拿走，并由王嘉吾向恒远公司付款。在赵双瑶起诉的13778号案件中，王嘉吾作为赵双瑶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可以看出，赵双瑶虽为097号房屋买卖合同的签约人，但实际是通过王嘉吾与恒远公司进行联系与表示，并签订了097号房屋买卖合同。
基于以上三个方面，本院认为，恒远公司与赵双瑶明知110室房屋为杨智敏债权提供担保，仍虚构097号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在赵双瑶未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意在转移110室房屋的权属登记，以实现转移担保物所有权的目的。故该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杨智敏作为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认定，097号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综上，13778号判决关于赵双瑶与恒远公司之间的097号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且赵双瑶已支付全部购房款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13778号判决判令恒远公司将房屋过户至赵双瑶名下，判决结果错误，且损害了杨智敏的民事权益，故本院对该判决予以撤销。恒远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2052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1）海民初字第13778号民事判决；
三、赵双瑶与北京恒远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097号《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
四、驳回杨智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赵双瑶、北京恒远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三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赵双瑶、北京恒远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三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冰
代理审判员 夏 根 辉
代理审判员 朱 文 君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叶康喜书记员舒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