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4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克安，男，汉族，1964年8月2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县。
委托代理人：卢荣，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劳达均，男，汉族，1963年8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李进，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龙玉，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志高，男，汉族，1984年3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县。
委托代理人：李进，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龙玉，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克安、劳达均因与被上诉人周志高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乐民初字第1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劳达均将其承包的罗浮宫博览中心北环岛5-6楼外立面封板装修工程发包给周志高，周志高雇佣肖克安作为装修工从事木工装修工作。2014年9月18日，肖克安佩戴安全帽（未系好安全带）在工地高空作业时由于架板未放稳，导致肖克安在经过时从约5米高处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肖克安被周志高送至佛山市顺德区乐从医院住院医治，经诊断为：一、左侧第3、4、7-11肋骨，右侧第10肋骨骨折合并液气胸；二、胸椎6-10横突骨折；三、第9-11胸椎骨折；四、颈椎第5-7横突骨折；五、右腕COLLES骨折；六、头颅额骨骨折；七额部皮肤裂伤。肖克安于2014年9月19日转院至佛山市第—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10月11日出院，经诊断为：1.柱多发骨折；2.右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3.闭合性胸外伤；4.左侧多发肋骨骨折；5.左侧液气胸；6.双侧创伤性湿肺；7.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8.××高血压病；9.双肾多发囊肿。医嘱门诊随诊，注意休息、避免剧烈活动，骨折需8-12周后复查了解骨折愈合情况，建议休息12周。出院后肖克安多次到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其中肖克安支付了医疗费1771.27元，劳达均、周志高支付了肖克安的医疗费22292.4元、伙食费591元、护理费176元。2014年10月11日，肖克安与劳达均、周志高签订工伤协议书一份，约定肖克安违规作业，未系好安全带，对自身安全不重视要负一定责任。周志高作为肖克安老板，未做好安全监督要负一定责任。依据规定及经三方协商，劳达均、周志高给予肖克安适当补偿，双方协议如下：一、劳达均一次性补偿肖克安医药费、误工费、生活费、伙食费等合计50000元，上述费用在三方签订本协议当日支付。二、周志高愿意一次性补偿肖克安医药费、误工费、生活费、伙食费等合计10000元，上述费用在三方签订本协议当日支付。三、肖克安收到上述款项后，保证以后不再向劳达均、周志高追讨其他方面经济损失，不向法院和劳动仲裁部门追究劳达均、周志高的任何赔偿责任。四、三方签订本协议并履行后，肖克安今后一切事故与劳达均、周志高无关。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当日，劳达均、周志高转账支付了34000元给肖克安。2015年7月21日，经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鉴定，鉴定肖克安腰部活动受限评九级伤残；多发肋骨骨折评十级伤残，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至报告发出之日为宜。肖克安为此支付了鉴定费2500元。肖克安要求劳达均、周志高赔偿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因未能协商解决，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肖克安属湖南省湘潭县农业家庭户口，事故前已在佛山生活和工作一年以上，从事装修工作。
肖克安于2015年8月18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劳达均、周志高连带支付肖克安各项赔偿共计273792.02元；2.本案诉讼费由劳达均、周志高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肖克安与劳达均、周志高于2014年10月11日签订的工伤协议书，是肖克安与劳达均、周志高自愿协商达成的协议，该协议内容及形式均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未侵害第三方合法利益，且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肖克安认为协议无效，但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该主张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协议约定劳达均、周志高应赔偿肖克安损失60000元，劳达均、周志高在协议前已支付肖克安的医疗费22292.4元、伙食费591元、护理费176元和部分现金，在协议当日又支付了34000元，虽然双方对支付的现金有争议，但综合协议和支付的过程，法院认定劳达均、周志高已按协议支付肖克安60000元。肖克安认为周志高应支付的10000元未支付，但即使现金部分未支付，也只差3000元左右，故肖克安该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虽然上述认定工伤协议书有效，劳达均、周志高也按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但因签订工伤协议书时，肖克安并未进行评残，工伤协议书中也未列有评残后才能确定的费用，故肖克安有权就评残后才能确定的费用另行提出主张。劳达均、周志高应对肖克安评残后才能确定的费用即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评残前已能确定的费用，因工伤协议书已列明肖克安不再追究劳达均、周志高的任何赔偿责任，故肖克安请求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法院不予支持。肖克安经鉴定为一个九级伤残和一个十级伤残，事故前已在佛山生活和工作一年以上，应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故残疾赔偿金为138887.34元（30192.9元／年×20年×23%），鉴定费为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未考虑责任），合共161387.34元。劳达均、周志高提出对肖克安伤残进行重新鉴定，但未提出证据推翻鉴定结论，故法院不予支持。劳达均将立面封板装修工程发包给周志高，周志高雇佣肖克安进行工作，故周志高与肖克安之间属于劳务关系。肖克安作为劳务提供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周志高与肖克安之间应按其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周志高作为无装修从业资质的工头，在无相应的安全保障能力和保障措施情形下，组织肖克安施工，故对肖克安的高坠损伤事故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肖克安作为劳务提供者，平时也是为他人提供装修劳务，对自己实施过程中存在的危险和自身安全应具体负责，但未尽到其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其在施工过程中跌落受伤，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肖克安认为无违规操作，不承担责任，但工伤协议书中内容：“肖克安违规作业，未系好安全带，对自身安全不重视要负一定责任。”可证明肖克安签订协议时是确认对自身安全不重视要负一定责任，对肖克安主张不承担责任，法院不予支持。综合本案情况，法院认定肖克安对其损伤自行承担50%的责任，周志高对肖克安的损伤承担50%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劳达均作为发包人，其选择周志高这一无装修从业资质和安全保障能力的承包人为其完成装修工程，应当与周志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劳达均、周志高应赔偿肖克安评残后才能确定的费用的50%。即应赔偿肖克安的款项金额为80693.67元（161387.34元×50%）。对肖克安请求赔偿数额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周志高、劳达均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给肖克安80693.67元；二、驳回肖克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34.48元（肖克安已预交），由劳达均、周志高负担。
上诉人肖克安、劳达均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肖克安上诉称，一、法院应当撤销显失公平的《工伤协议书》。第一，从签订时间而言。该协议的签订时间系在2014年10月11日，此时肖克安尚未治疗终结，未进行伤残等级鉴定，不清楚自身损失，肖克安对其应当享有的赔偿权利并不明晰，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肖克安而言是显失公平的。其次，从协议的赔偿金额看。该协议系劳达均、周志高迫使肖克安签订的一次性赔偿协议，协议中“约定”的60000元赔偿金额系对本案的所有损失的一次性赔偿而言，而非仅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再次，从肖克安的行为看。肖克安签订时系被迫的（劳达均、周志高扬言如不签订该协议，就一走了之，此后不再对事故负责，也不再赔偿肖克安），肖克安多次经过口头提出反对，同时肖克安通过本案的诉讼行为也否定和撤销了该协议。二、法院应当支持肖克安关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的主张。第一，《工伤协议书》中60000元赔偿是一次性赔偿协议。第二，很显然，2014年10月11日协议签订时，肖克安还在继续治疗，并且误工时间也一直在持续，后续治疗费尚无定论。事实上，肖克安的报酬为250元／天，单单误工费一项损失就是76500元，远超60000元赔偿。三、一审法院认定肖克安承担本案50％的赔偿责任划分错误。第一，劳达均、周志高系主动的管理者，肖克安系被动的执行者。肖克安作为劳务提供方，在提供劳务活动时是受劳达均、周志高管理、约束和安排的，是处于被动工作的。肖克安身着哪种装备，运用何种工具，从事哪种活动等均是由听从劳达均、周志高指令的。肖克安作出的行为均是劳达均、周志高的管理体现。第二，肖克安并未有违规操作的行为，不需要承担责任。肖克安工作时佩戴了安全头盔，系了安全带，事故是发生在肖克安向上爬行时，此时，根据本能是必须解除安全带才能向上爬行的，此时发生的事故完全是意外，肖克安并无违规，也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四、一审法院对肖克安残疾赔偿金适用标准错误。本案于2015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审理期间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尚未发布2015年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新标准（新城镇居民标准为30192.9元／年），根据规定本案应当继续适用2014年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旧标准（旧城镇标准为32598.7元／年），因此，残疾赔偿金应当为l49954.02元。五、一审法院对肖克安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过低。本次事故造成肖克安多处受伤，构成两处伤残等级，精神上造成极大的痛苦，一审法院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过低。据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劳达均、周志高连带支付肖克安各项赔偿共计273792.02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劳达均、周志高承担。
上诉人劳达均上诉称，肖克安经鉴定为一个十级伤残和一个九级伤残，按其受伤程度和现有生活水平，原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过高。据此上诉请求：1.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由劳达均、周志高赔偿肖克安74443.67元；2.本案上诉费由肖克安承担。
被上诉人周志高辩称，与劳达均的意见一致。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院对本案的有关问题具体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事故责任的承担问题。肖克安上诉认为其没有违规操作的行为，故不需要承担责任。经审查，肖克安与劳达均、周志高签订的《工伤协议书》明确记载肖克安存在违规作业，未系好安全带的情形，对自身安全不重视负有一定责任，现肖克安主张其是因为要向上爬行必须解除安全带才发生意外，并不存在违规行为，该主张与肖克安签名确认的《工伤协议书》相悖，肖克安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根据《工伤协议书》的记载，结合当事人陈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确定由肖克安自负50%的责任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第二，关于《工伤协议书》效力的认定问题。肖克安上诉认为该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经审查，该协议书签订于2014年10月11日，此时肖克安尚未进行伤残鉴定，而协议书记载的赔偿给肖克安的60000元费用项目为医药费、误工费、生活费、伙食费等费用，均为评残前发生的费用。因此，可以认定该协议系对评残前的相关费用进行的协商。结合肖克安关于相同项目的主张及本院确定的责任比例，该60000元赔偿款数额并不构成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对于评残前已能确定的费用，原审法院确定按双方协议履行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肖克安主张予以撤销，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肖克安评残后其他损失的认定问题。肖克安上诉认为残疾赔偿金应按2014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元／年计算。经审查，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已发布，故原审法院按该2015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年计算肖克安的残疾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肖克安同时上诉认为原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而劳达均则上诉认为该金额过高。经审查，根据肖克安的伤残程度及本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情况，原审法院最终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肖克安、劳达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965.49元，由肖克安负担1465.49元，由劳达均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健南
审 判 员 彭进海
代理审判员 姜欣欣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崔滢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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