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嘉民一（民）初字第7330号
原告范甲。
委托代理人常海防，上海市诚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申，上海市诚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袁某。
委托代理人陶勇，上海宏仑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大卫，上海宏仑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范乙。
原告范甲诉被告袁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于2013年8月2日诉至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因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宝山区法院认为被告所提异议成立，裁定该案移送至本院处理，并于裁定生效后于2013年11月7日致函将该案移送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受理此案，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经被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范乙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4年1月21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范甲的委托代理人常海防、蔡申，被告袁某的委托代理人陶勇均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范乙参加了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范甲诉称，2010年6月29日被告与原告之子范乙登记结婚，婚后被告夫妻与原告同住，原告准备以自己名下的位于宝山区某某镇××路××弄××号××室房屋（以下简称某某镇房屋）作为被告夫妇的婚房。2011年1月，被告夫妇以宝山区某某镇居住环境不佳且与父母同住不便为由，要求把原告名下的某某镇的房屋置换成嘉定区××路××弄×号××室房屋（以下简称××路房屋）。原告同意了上述方案，并将某某镇房屋售出。所得房款自2011年1月14日开始陆续以卡卡转账的方式汇入被告银行账户内，共计113万元。××路房屋产权也登记在被告一人名下。2012年6月29日，因××路房屋装修，原告又以转账方式向被告汇款8万元。因装修超支，原告又在2012年9月30日给了被告现金2万元。原告后来得知被告与原告之子在2011年1月13日即原告支付第一笔房款前就登记离婚了，且无复婚可能。故原告提起不当得利之诉，要求被告返还购房款112万元，房屋装修款10万元。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返还购房款113万元，房屋装修款10万元，并支付以123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随后原告又当庭放弃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之后，原告以赠与行为履行完毕后发现赠与行为的处分存在重大误解为由，变更诉讼请求，要求：1、撤销对被告的赠与；2、被告返还原告购房款113万元及装修款10万元；3、被告支付以113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4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及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被告袁某辩称，被告个人账户先后共收到原告121万元汇款，被告名下的××路房屋除银行贷款外的房款821342元、商铺投资款289520元及××路房屋装修款8万元均来源于原告给付的121万元；121万元中另有2万元因第三人范乙以需支付商铺款为由，于2011年5月从被告处拿走，但被告事后得知范乙并未将此款用于支付商铺款。因最终商铺未购成，相关方已退还被告商铺款248881元，尚有40639元未退还，正在交涉过程中。其中第一笔退款19361元被范乙取走，第二笔退款39520元由被告与范乙一起花费掉了，最后一笔退款3万元被法院冻结了，退款中的其余16万元以转账方式还给了原告。被告认为，原告起诉状及第一次庭审中均明确其诉请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法院受理的案由也定为不当得利，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原告再变更法律关系，被告认为法院不应当采纳。如果原告认为当时的起诉不会得到法院支持，原告应撤诉另案诉讼或者由法院判决驳回。如果法院允许原告变更，因原告基于重大误解请求撤销，被告对此也不予认同。原告应在知道或是应当知道可撤销情形的一年之内提出撤销请求。基于原告和第三人同被告间的关系，原告早就应当知道被告与第三人离婚的事实，因此原告早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除斥期间。原告是向被告及第三人两个人的赠与，故返还钱款的主体应该是被告及第三人而非仅被告一人。原告主张的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范乙述称，第三人于2010年10月3日与被告结婚，第三人父母准备以某某镇房屋作为第三人及被告的婚房，被告去看过但不满意，不愿意住在某某。被告与第三人商量后决定通过假离婚的方式以被告名义购买嘉定区的房屋，贷款低，首付也低。当时被告与第三人约定贷款办好后就复婚，但当买好房屋、办出贷款后，第三人多次要求与被告复婚，被告却一直推诿，并要求第三人不要告诉父母。被告与第三人在2012年10月2日前基本都住在第三人父母家，之后因装修房屋中的一件小事，被告借口离家与第三人分居。第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父母已与被告离婚的事实，直至2013年1月13日，被告及其父母向第三人提出分手，第三人的父母才从第三人处得知被告与第三人已经离婚。原告给的123万元原本是用来给被告及第三人支付××路房屋房款的，因为被告想投资，所以实际并没有把123万元全部用于支付购房款，而是向银行多贷了30万元，以用于投资商铺。
原告提供以下证据以支持其诉请，被告及第三人发表了相应质证意见：
1、银行汇款凭证。旨在证明原告分别于2011年1月14日、1月15日、1月17日、3月5日、4月29日汇给被告房款13万元、12万元、24万元、31万元、33万元，共计113万元；2012年6月29日，原告又汇给被告装修款8万元。当年中秋节原告给付被告现金2万元。
被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因装修超支，原告于2012年中秋节给付被告现金2万元的事实。
2、离婚证。旨在证明原告之子即本案第三人范乙与被告在原告给付房款前就已经登记离婚。
被告对证据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予以认可。
3、户口本。旨在证明原、被告间的关系，即被告原系原告儿媳。
被告对证据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予以认可。
4、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旨在证明原告支付给被告的钱款来源于出售原告名下的房屋后所得房款。
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本案争议的款项与原告出售的房屋有一定的关系，但被告不能确认所有的钱款都是来源于此份合同。
5、房地产登记薄。旨在证明被告用原告给付的钱款购买了××路××弄×号××室的房屋，且登记在被告名下。
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房屋的贷款、税费等都由被告支付，该证据仅能证明是以被告的名义购买的房屋，不能证明房屋是用原告的钱款所购。
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以上证据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
被告提供以下证据以支持其辩称意见，原告及第三人发表了相应质证意见：
1、收条、业务回单、交易明细、短信截屏图。旨在证明被告已经返还原告16万元。
原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未持异议，确认其共收到被告2.5万元现金及13.5万元银行转账款，但认为上述款项均系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商铺投资款，原告只是代第三人范乙收款而已，与本案争议的钱款无关，不属于原告赠与给被告的123万元中的钱款。
第三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未持异议。
2、收据、上海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的说明。旨在证明原告给付被告的钱款中289520元用于购买商铺。因最终未购成商铺，某某公司一共退还被告商铺款248881元，尚有40639元未退还，正在交涉过程中。商铺款中第一笔退款19361元被范乙拿走了，第二笔退款39520元由被告与范乙一起花费掉了，最后一笔退款3万元被法院冻结了，其余的16万元直接以转账方式还给了原告。另，2011年5月第三人范乙以支付商铺款为由，由被告交给范乙现金2万元，但范乙并未将此款用于支付商铺款，该款项来源于原告给付的钱款。
原告对该组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被告与某某公司的关系表示不清楚，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告同时表示，原告给付的钱款实际由被告取得，而不是第三人取得，且在原告不知被告与第三人已经离婚的情况下以夫妻关系存续为前提的赠与，既然当时被告与第三人夫妻关系已不存在，原告事实上将钱款赠与给了被告一方而非被告与第三人双方，故应当由被告一方返还。
第三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未持异议，但不认可被告关于2011年5月给付第三人现金2万元的陈述，也不认可被告所作的第一笔商铺退款19361元被第三人拿走、第二笔商铺退款39520元由被告与第三人一起花费的陈述。
3、上海某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合同、收款收据。旨在证明××路房屋装修总价8万元，被告实际支付给该装饰公司的款项也是8万元而非10万元，不存在因装修款超支、原告另行给付被告2万元现金的事实。
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未持异议，但认为装修不止8万元，除了原告转账支付给被告的8万元，原告还另行给付被告2万元现金，实际用于装修的款项为10万元。
第三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未持异议，并确认原告确实曾给过被告现金2万元作为装修款的事实。
第三人提供2012年1月11日银行卡业务回单一张，旨在证明其与被告离婚后还在帮被告归还银行贷款。
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回单仅显示2012年1月11日被告的账户收到10万元，但汇款人、钱款的用途、款项的性质均不清楚。
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未持异议，并认为银行卡业务回单虽未反映出付款人，但该回单由第三人持有，按照常理推断付款人应该就是第三人，第三人陈述的用途也是客观存在的，说明当时被告与第三人不仅以夫妻名义相称，经济上还有往来。被告称商铺投资款给了第三人，实际上却反映被告的花费都由第三人支出。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证明力予以认定，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此不作认定。根据本院认定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第三人范乙系原告范甲之子，与被告袁某原系夫妻。婚后被告随第三人一起与第三人的父母即原告夫妻同住。2011年1月13日，被告与第三人登记离婚，但被告继续与第三人及其父母共同生活。2011年1月14日、1月15日、1月17日、3月5日、4月29日，第三人的父亲即原告先后汇入被告银行账户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3万元、12万元、24万元、31万元、33万元，共计113万元。2011年3月，被告以商业贷款30万元、公积金贷款30万元及个人付款821342元的方式购买了坐落于××路××弄×号××室房屋，并于2013年2月1日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2012年5月31日，被告与案外人上海某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路××弄×号××室房屋装修总价款8万元。原告于2012年6月29日以银行卡转账方式向被告银行账户汇款8万元。被告先后于2012年6月1日、6月16日、7月1日、7月7日、2013年1月30日支付上述装饰公司装修款合计8万元。
另查明，2011年1月19日、4月29日，被告为投资购买商铺，先后支付案外人上海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收款2万元及269520元。2011年5月5日至2013年7月11日，该公司先后退还被告共计248881元。2013年2月23日，被告支付给原告现金2.5万元，原告出具收条，并注明此款系被告及第三人总共30万元投资商铺的退款。之后被告先后于2013年4月5日、2013年5月7日、2013年7月1日通过银行卡转账分别返还原告7.5万元、5万元、1万元，合计13.5万元。
审理中，原告撤回要求被告支付以113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4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及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虽然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钱款的时间距被告与第三人登记离婚早已超过了1年，但鉴于被告在离婚后仍继续随第三人一起与原告共同生活，被告也自认其未将离婚的事实告知过第三人的父母，故无证据证明原告在提起诉讼的一年多以前，就已知悉或由第三人告知了第三人与被告离婚的事实，故对被告关于原告的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原告处分系争钱款时，对被告与第三人婚姻关系的认知处于与客观事实不符的状态，有违原告本意，故原告变更不当得利之诉由、以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赠与的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当事人争议的钱款返还的义务人主体问题，鉴于原告汇出钱款时被告与第三人已经解除夫妻关系，钱款实际也由被告直接收取，且根据被告自认，原告支付的121万元实际用于支付被告离婚后取得产权的××路房屋部分购房款和装修款，及以被告名义与案外人发生的商铺投资，之后发生的商铺退款也由被告个人收取并由被告处分，因此原告给付的钱款均在被告与第三人离婚后由被告一人收取、支配及处分，无证据证明第三人也实际受赠了原告部分或全部系争钱款，故被告要求第三人与被告共同承担返还钱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的钱款返还义务人主体应当为被告一人。至于原告实际交付被告的钱款金额，除了原、被告一致确认的121万元外，原告还主张其于2012年9月30日给付被告现金2万元，被告对此予以否认，原告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第三人虽对原告该陈述予以确认，但因第三人与原告系父子，与被告间存在利益冲突，第三人亦无相应证据对其所作的确认予以佐证，故对原告及第三人关于原告给付被告现金2万元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实际交付被告的钱款金额应认定为121万元。至于被告尚应返还原告钱款的具体金额，在案证据显示被告在收取原告钱款后已陆续交付给原告16万元，虽然其中的2.5万元现金被原告注明系被告及第三人总共30万元投资商铺的退款，但该部分文字表述仅说明了2.5万元现金的来源，并不足以认定由原告代第三人收取商铺退款的事实，更无从推定被告之后通过银行转账汇给原告的13.5万元也属于原告代第三人收取的商铺退款，故对原告关于被告已给付的16万元与本案无关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已支付原告的16万元应从原告主张返还的金额中予以扣除。原告撤回要求被告支付以113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4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及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于法无悖，本院予以照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范甲赠与被告袁某人民币121万元的民事行为；
二、被告袁某应返还原告范甲人民币121万元，扣除被告袁某已返还的人民币16万元后，被告袁某尚应返还人民币105万元，该款被告袁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范甲；
三、驳回原告范甲其它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5780元，减半收取78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2890元，由原告范甲负担128.29元，被告袁某负担12761.71元。被告袁某负担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徐丹红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潘存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十九条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
（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
……。
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
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
（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
……。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