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再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董顺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辽宁冠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吕大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博，辽宁兴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沈阳方佳金属门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顺元，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董顺元与被申请人吕大立、一审被告沈阳方佳金属门窗有限公司（简称方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辽01民终373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6）辽民申404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董顺元亦是方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顺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吕大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顺元申请再审称，1、董顺元为了得到王明才给付的工程，才同意以自己名义签订购车合同。合同签订后，车辆交给王明才使用，购车手续也交付给王明才，故本案的实际情况是王明才与吕大立合谋以给董顺元工程为幌子，让董顺元替王明才与吕大力签订购车合同，并且车辆交易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数倍。董顺元原审提供了王明才与吕大立合谋欺骗的相关有利证据，并要求法院追加王明才为本案当事人以查清事实，但原审法院未予理睬，仅凭涉案车辆买卖合同进行了认定；2、原审审理过程中，董顺元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撤销权之诉，但法院不予立案。在本案发回重审后，董顺元再次提出撤销车辆买卖合同一事，得到的回复是不用提出，因此董顺元没有再提出撤销权请求。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吕大立的诉讼请求。
吕大立辩称，董顺元与吕大立签订的购车合同中没有提及案外人王明才的任何信息和内容，故吕大立认为购车合同的签订主体为董顺元。董顺元明知该车辆高于市场价格而购买该车，如其所述，董顺元是在案外人王明才给付董顺元工程的情况下才购买，而吕大立并不知道董顺元与王明才以工程给付为条件的购买行为，故在涉案购车过程中并不存在胁迫和欺诈等违法行为。在董顺元未得到工程的情况下，并不能够将其与吕大立的购车合同推翻，购车合同并非签订工程合同的附属合同。综上，涉案车辆的实际购买人是董顺元。对于涉案购车合同是否为可撤销合同的问题。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时，一审法院已经明确告知董顺元是否提起撤销权诉讼，董顺元表示放弃，故董顺元对于该案撤销权的行使已经超出法定期限。
方佳公司述称，方佳公司受到王明才的欺骗才把公司支票质押给吕大立，故方佳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吕大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董顺元、方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立即支付吕大立30万元购车款，案件受理费由董顺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7月25日，吕大立与董顺元签订车辆买卖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董顺元）购买甲方（吕大立）名下机动车辆一台，车辆品牌切诺基。第二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购买车款人民币30万元整。第三条，乙方的付款方式为一次性全部付清。办理转户所需费用由乙方负担。甲方必须协助办理。注：支票一张，2014年8月15日前到账或现金。第四条，合同生效之前的违章罚款一切由甲方负责。第五条，甲方应交付给乙方该车的全部真实、有效的证件以及缴税、费凭证。保证交付前该车的维护正常，手续完整，并且保证他人对该车无任何权利要求。第六条，甲方违反本合同，应向乙方支付购买该车辆全部金额的违约金。签订合同当日，董顺元向吕大立提供方佳公司30万元支票一张作为质押，吕大立将车辆及相关手续交付给董顺元。质押期满支票无法承兑。另查明，2013年10月18日，吕大立与案外人张永臣签订涉案车辆买卖协议，吕大立以35万元价款从张永臣处购买涉案车辆。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6日将张永臣传唤到庭。张永臣当庭陈述，购买涉案车辆是在四台子（在我家），购车款35万元，现金交付，该车辆是其弟弟抹账转过来的。涉案车辆的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记载，被保险人为张永臣。2013年9月3日，张永臣向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共交付5450元保险费，该公司为张永臣出具保险费用发票。再查明，涉案车辆于2005年7月6日登记为金华市五胜建材有限公司名下，2006年9月14日过户转入沈阳市天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获得方式为购买，转移登记日期为2006年9月8日。2007年10月29日，涉案车辆转移登记在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名下，获得方式为调拨。2012年5月15日，该车辆转移登记在自然人林治俊名下，辽宁省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为林治俊办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行驶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初始登记在金华市五胜建材有限公司名下，后经三次车辆过户转移登记，案外人林治俊于2012年5月15日通过购买方式取得该车辆所有权，辽宁省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为林治俊办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行驶证，已说明涉案车辆具有合法性。2013年10月18日，吕大立与案外人张永臣签订涉案车辆买卖协议，吕大立出资现金35万元，在张永臣处购买该车辆，张永臣将车辆及相关手续一并交付给吕大立，吕大立对该车辆已取得所有权，对此吕大立与董顺元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买卖合同是一方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与另一方支付价款的合同，签订合同当日，吕大立已将车辆及相关手续一并交付董顺元，机动车作为动产，其所有权随交付而转移，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并不影响所有权的转移，登记产生物权公示效力，而非物权效力。董顺元接收车辆，并向吕大立交付由方佳公司出质的30万元支票作为车价款质押，2014年8月15日质押期满后，吕大立未获得质押债权，吕大立依据车辆买卖合同及车辆所有权的转移，要求董顺元、方佳公司支付30万元购车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关于董顺元辩称，为获得案外人王明才提供的工程项目，帮忙购买吕大立车辆，给王明才顶抵他人欠款，并且王明才称，他提供的工程项目可以先打预付款，于是和吕大立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后经走访市场，该车辆价值10万元，车辆买卖合同显失公平一节。董顺元购买吕大立车辆，客观是帮助案外人王明才抵顶他人欠款，主观是想通过购车这一行为获得王明才提供的工程项目的经济利益。董顺元应对所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负责，应履行给付吕大立购车款30万元的义务。董顺元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购车款30万元是双方按质论价，合同自治，在自愿公平的基础上达成的合意，董顺元出质30万元支票，说明对价格的认可，车辆所有权转移后，董顺元又提出价格显失公平是没有道理的，而且董顺元只提出合同显失公平并没有申请撤销，撤销权在实体方面属于形成权，在程序方面表现为形成之诉，董顺元没有明确提出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不能径行裁判。关于吕大立要求方佳公司承担给付责任一节。虽然董顺元提供方佳公司30万元支票作质押，但现有事实能够证明董顺元购买车辆系其个人行为，与方佳公司无关，而且车辆买卖合同没有约定由方佳公司出质担保，对此应视为董顺元提供30万元支票是给付车辆价款的方式，故对吕大立请求方佳公司承担给付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董顺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吕大立购车款人民币300000元；二、驳回吕大立、董顺元、沈阳方佳金属门窗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董顺元承担（吕大立已预交，由董顺元直接给付吕大立）。
董顺元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一审未查清张永臣与吕大立买卖协议是否实际履行及买卖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其他任何新证据即以张永臣的陈述认定买卖合同有效是错误的，另案涉车辆从没有交付董顺元；2、一审认定董顺元是在自愿、公平的前提下与吕大立达成的合意，是按质论价，认定董顺元提出的交易价格显失公平是错误的。董顺元是被欺骗的，与吕大立间根本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从交易价格是否严重高于市场价格就可以判断交易是不真实的。一审不考虑交易价格是否显失公平就以该交易及价格是双方平等自愿达成合意为由认定交易有效错误，且董顺元提出合同显失公平要求予以撤销，但法院不予立案。本案董顺元既然提出显失公平，原审即应向董顺元释明是否要求撤销，原审既不向董顺元释明，又在判决中以董顺元没有明确提出为由径行判决有违公平；3、王明才是本案的关键因素，二审明确要求查清车辆买卖事实是否与王明才有关，但原审对此未进行任何调查了解，忽视王明才与本案的关系，使本案事实无法查清。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关于本案车辆买卖合同是否为董顺元与吕大立自愿达成问题，虽然董顺元称购车款明显高于车辆本身及市场价值，但董顺元自述签订该买卖协议是基于案外人王明才承诺给其工程，则董顺元在签订合同当时因为其他利益，认可了明显高于市场及车辆本身价值的购车款并在合同上签字。签订合同后董顺元还将其经营的方佳公司的30万元的支票质押给吕大立，故应视为董顺元在签订合同当时已经认识到30万元购车款明显高于市值，并对此予以认可。董顺元在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后认为购车价款过高，买卖合同存在显失公平问题，应另行提起撤销权之诉，但董顺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就本案买卖合同向法院提起了撤销权之诉，故在本案买卖合同未经法院依法撤销的情况下，作为买受人的董顺元应当向吕大立支付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一审法院对此作出认定并无不当。对于董顺元主张的车辆为替王明才购买的问题，因在买卖合同上签字的为董顺元，董顺元也未能在本案审理中提供证据证明与王明才间有委托购车的代理关系，故董顺元的该项主张并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董顺元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董顺元承担。
本院再审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董顺元与吕大立应否履行2014年7月25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的问题。涉案双方对车辆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且经双方自愿签订，董顺元对合同记载的内容、合同签订后应承担的责任及可能出现的后果应为明知。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签订后，董顺元将其经营的方佳公司的支票质押给吕大立，表明董顺元虽基于其他利益与吕大立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但是其认可应承担给付购车款的责任。现董顺元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明才系涉案车辆的实际买受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明才之间存在委托购车的代理关系，故董顺元应履行2014年7月25日与吕大立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至于董顺元提出的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明显高于车辆本身的价值及市场价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董顺元如若认为涉案车辆买卖合同订立时显失公平，其应另案向法院提出撤销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的请求，但董顺元并未提出撤销权诉讼，故原审法院对董顺元的此主张未予审理并无不当，本案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辽01民终37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波
审判员 戈利利
审判员 甘国明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冷立皎
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