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03民终7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宝贵，男，1949年3月10日出生，满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海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胜，男，196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鸡西市鸡冠区红星乡鸡兴村村民委员会。负责人：马刚。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春武，男。上诉人朱宝贵因与被上诉人鸡西市鸡冠区红星乡鸡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鸡兴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鸡西市鸡冠区人民法院（2016）黑0302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宝贵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海峰、王德胜、被上诉人鸡兴村委会负责人马刚、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春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宝贵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鸡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黑0302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诉讼程序、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完全错误。一、关于诉讼程序方面的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根据最高院的民事案由规定，本案案由应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看，上诉人要求发放的补偿款是鸡兴村向每个二组农户发放的补偿款，上诉人对发放的标准没有意见，只要求一视同仁，要求享有村民待遇；从被上诉人抗辩上看，被上诉人主要意见是二组村民开会集体决定朱宝贵农户不应当获得该补偿款。上诉人要求的这种权利就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应当享有的权利。案由错误导致了审理方向的错误，一审法院并没有将朱宝贵一家是否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作为审理焦点问题。而这个问题才是本案核心问题；如果上诉人农户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那么他有权获得家庭联产承包地，被上诉人用机动地为上诉人补家庭联产承包地并无不当，双方应当形成了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进而上诉人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征收的补偿款就应当按其他村民标准发放。如果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朱宝贵农户就不能获得土地。所以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才是本案的案由。2、一审法院审判缺少必须参加诉讼的主体。朱宝贵农户或农户全体成员是本案的当事人，朱宝贵不是本案全部当事人，仅为诉讼代表人，但应当将该农户的其他成员妻子崔艳、儿子朱天军列为当事人。否则，遗漏主体，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且损害其他当事人诉讼权利。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面的错误。1、一审法院应当首先确认朱宝贵农户中三人是否为鸡兴村二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三方面证据能够证明该农户成员三人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一是户口，三人均为鸡兴村二组村民；二是选民资格，三人均有鸡兴村二组村民的选举资格，参与了每届换届选举；三是由鸡兴村为他们缴纳了养老保险费，享受了养老保险待遇。这些只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有的权利，朱宝贵农户均获得了该权利，证明他们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朱宝贵农户获得了分配的耕地，与村里的土地承包合同一直在履行，而且该耕地性质为家庭联产承包田。一方面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获得村民待遇，有权分得家庭联产承包责任田。另一方面朱宝贵农户向村委会要求获得家庭联产承包田时，村委会的孙玉德会计通知朱宝贵将村里预留的机动地发包给朱宝贵耕种。孙玉德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不代表其本人，而是代表村委会或二组的行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l没有任何人――包括村民和每届村委会成员提出异议；2且由朱宝贵领取种子补助款；3没有缴纳只有机动地承包才缴纳的承包费，都证明了该承包的性质是家庭联产承包的补地。不能因为村里发包没有书面和承包合同就认为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物权，是用益物权，关键是看是否取得了用益物权，朱宝贵一家承包该地15年之久，现在说没有取得用益物权，于事实不符，于法律也无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方面的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新颁行农村土地承包法和物权法规定是错误的。首先，《农村土地承包法》是2002年8月29曰通过，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而鸡兴村二轮土地承包时间是1997年，给朱宝贵农户补地的时间是2000年。均在该法颁行之前，判决要求村委会和二组按照尚未颁行法律所规定的程序进行家庭联产承包田的发包，并进而认定“没有依据该法定程序”上诉人“未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显然错误。该土地承包应当适用当时的政策和法律规定，如果没有当时政策和法律规定，只要不违反当时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应当允许。其次，鸡兴村为朱宝贵农户分配的土地性质是家庭联产承包地6.9亩。根据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关于妥善解决农村土地承包纠纷问题若干意见的通知规定“机动地要严格控制在耕地总面积的5％之内，主要用于解决人地矛盾，超出的部分要按公平合理的原则分包到户。要切实加强机动地管理，机动地必须全部实行公开竞价发包，原则上一年一发包，承包期最长不得超过3年”，这足以说明，机动地就是为了解决无地农户缺地和少地的矛盾的，被上诉人用1997年分地时予留的机动地分配给朱宝贵家庭联产承包田并无不当。现在“新官不理旧帐”是完全错误的作法。最后，关于上诉人一直耕种这6.9亩地的性质，一审法院并没有正面作出法律评判，是不是承包关系，是什么性质的承包，被上诉人为什么不能享有与其他村民相同的待遇?一审法院均没有给予回答。另外，朱宝贵一家是农民，农民失去土地却得不到补偿，这让农民怎么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是完全错误的，它支持了“多数人的暴政”现象。二组村民集体讨论决定朱宝贵农户不应当享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享有的权利，已经超出了“村民依法自治”的范围。这是以“自治之名”行“独裁之实”(把这一议题提交到集体表决本身就是“独裁”的表现)，就像我们不能把某个人生死判决交给群众表决一样，我们不能将某个集体组织成员的基本权利交由群众表决。鸡兴村委会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99年5月31日，原审原告朱宝贵一家三口人（妻子崔艳、儿子朱天军）从鸡冠区东太村迁至鸡冠区鸡兴村居住，并在鸡兴村落户。朱宝贵一家在东太村居住期间未分得承包地。2000年，当时鸡兴村委会负责二组工作的会计孙玉德以口头的形式让朱宝贵耕种6.9亩机动地。朱宝贵一直耕种上述土地至2012年11月1日该土地被政府征收。朱宝贵未与鸡兴村委会签订过土地承包合同，未获得上述土地的使用权证书。鸡兴村土地台账中也未记录朱宝贵承包上述土地。朱宝贵耕种该土地的过程中未交纳过土地承包费。上述土地的种子补助一直由朱宝贵领取。2012年11月1日，鸡兴村委会与鸡西西南部新区土地收储项目办签订土地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征收鸡兴村2组、4组与前进村临界土地389.4383亩，每亩土地补偿6万元（其中含村集体每亩1万元），共计补偿款为2336.63万元。村集体补偿款合计389.44万元，农户补偿款合计1947.19万元。协议签订后，鸡西西南部新区土地收储项目办先将农民补偿款1947.19万元全额转入鸡兴村委会指定账户后，鸡西西南部新区土地收储项目办自行办理用地相关手续。关于地上附着物由鸡西西南部新区土地收储项目办自行补偿。农民的耕地补偿费由鸡兴村委会负责将补偿款存折发放到农户。关于失地农民养老保险，由国土部门确定人数后，按照国家最新的相关政策规定执行。”朱宝贵耕种的6.9亩土地在上述征地范围内，但朱宝贵未获得征收补偿款。朱宝贵称其要求给付的征地补偿款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鸡兴村委会称，5万元补偿款仅为土地补偿费。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时，案由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经庭审调查核实，原、被告诉争的焦点为：原审原告朱宝贵是否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有权分得土地征收补偿费，故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依据法律规定，在发生土地征收时会产生以下三种费用：一是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的费用。该笔费用用于补偿对土地进行投入的人，是对其土地投入损失的补偿。二是安置费。这笔费用应当补偿给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是对其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补偿。三是土地补偿费。该笔费用是对村集体经济组织丧失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应该补偿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是否进行分配，分配多少均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治权的范畴。本案中，原审原告朱宝贵主张5万元补偿款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但未举证证明。鸡兴村委会与鸡西西南部新区土地收储项目办签订土地征收补偿协议约定“关于地上附着物由乙方鸡西西南部新区土地收储项目办自行补偿。”土地被征收的时间为2012年11月1日，该时间为冬闲时间，不涉及青苗补偿。故5万元补偿款中不包含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的费用。虽然土地征收补偿协议未明确约定每亩5万元补偿款是否包含安置费，但依据法律规定有权获得安置费及土地补偿费的主体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案应当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土地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2000年，当时鸡兴村委会负责二组工作的会计孙玉德以口头的形式让朱宝贵耕种6.9亩机动地。朱宝贵未经法定程序耕种土地，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故对上述土地不享有承包经营权。综上所述，原审原告朱宝贵未举证证明其在被征收土地拥有地上附着物，征收土地时不存在青苗损害。朱宝贵对被征收土地不享有承包经营权，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被告鸡兴村委会给付征地补偿款345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审原告朱宝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75元，由原审原告朱宝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朱宝贵家庭户口、朱宝贵与妻子崔艳的养老金领取证，一家三口的合作医疗证。欲证明上诉人一家系被上诉人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了被上诉人给予其他成员的各项待遇。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要求发放承包地补偿款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6.9亩土地的承包关系。上诉人辩称此证据仅是证明上诉人是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没有其他证明目的，因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组证据与上诉人具有关联性，来源合法，且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在该村享有各项福利待遇，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有权获得承包土地征地补偿费。关于上诉人认为本案案由错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是指物权法第63条规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时，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的纠纷案件。本案中上诉人仅要求分配因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被征收应获得的土地补偿费，并没有提出要求撤销集体经济组织决定的诉求，亦未提供相关的理由和证据，故一审法院适用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案由正确，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审判缺少必须参加诉讼的主体问题。法律并没有规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案件是必要的共同诉讼案件。朱宝贵以个人名义起诉是其权利，其他人诉讼与不诉讼法院不能横加干涉，其他人如果要主张权利，可以另行诉讼。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和物权法规定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是2002年8月29日第九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九次会议通过，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而朱宝贵一家耕种鸡兴村6.9亩土地的时间是2000年，此时土地承包法尚未制定及颁布施行，按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该法对朱宝贵一家取得土地时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没有溯及力，一审法院适用土地承包法认定该事实错误，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成立。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1999年5月31日，上诉人一家三口迁入鸡兴村二组落户，2000年时任鸡兴村会计孙玉德将二组多余地6.9亩交付上诉人耕种，直至2012年11月1日该土地被政府征收，朱宝贵一家三人口具有鸡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朱宝贵一家符合参与分配土地补偿费的资格条件。期间，朱宝贵确未与鸡兴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也未交纳过土地承包费，该土地的种子补助一直由朱宝贵领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朱宝贵从2000年起即耕种鸡兴村二组的6.9亩土地，时间长达12年，鸡兴村委会对此未提出异议，未向朱宝贵收取土地承包费，亦未主张将该土地收回，双方已成立了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成立。朱宝贵一家享有6.9亩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按照本法第四十二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朱宝贵自己向法院起诉要求分配土地征收补偿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应当按其在6.9亩中所占比例获得补偿。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被征收土地每亩补偿5万元，朱宝贵在6.9亩土地中所占1/3即2.3亩，应获得的土地补偿款应为5万元×2.3亩＝11.5万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鸡冠区人民法院（2016）黑0302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二、鸡西市鸡冠区红星乡鸡兴村村民委员会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朱宝贵土地征收补偿费115000元。三、驳回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被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6475元，由上诉人朱宝贵负担3875元，被上诉人鸡西市鸡冠区红星乡鸡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福军审判员  王迎新审判员  于广江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玉堃书记员  刘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