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2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汉珍，女，194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青华，女，196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森林，男，199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欢，女，1989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慧，女，199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
上述五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超，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子伟，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波，男，198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朝国，男，197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飞，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禛，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老农民高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银莲湖28号。
法定代表人：柳兴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露，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涌熙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养殖场姑李路华星晨龙城11栋1层3室（12）
法定代表人：陈登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光，湖北扬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丁明述，男，197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罗山县。
上诉人刘汉珍、卢青华、李森林、李欢、李慧、杨文波、孙朝国因与被上诉人湖北老农民高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农民公司）、武汉涌熙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涌熙公司）、丁明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3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汉珍、卢青华、李森林、李欢、李慧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32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文波、孙朝国、老农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李某在移动翻斗车过程中，采取人在车前的危险操作方式运沙，系凭空臆断，没有任何依据，属事实认定不清。2.现场照片和证人证言显示，事发施工现场位于地面与地下室之间，坡道狭窄，坡度很大，加之事发时许多沙子散落在坡道上，杨文波、孙朝国在未给李某配备安全帽、防滑靴等安全设备、未进行安全培训的情况下要求其开工，导致李某连人带车摔入地下室中。杨文波、孙朝国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为李某提供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事发当天仅在现场短暂停留，事故发生时不在现场，未尽充分指挥管理职责，具有明显过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老农民公司明知负责其装修的杨文波、孙朝国没有安全生产条件及相应资质而仍选用，应与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某作为一个以拖运为生十余年的工人，有着极其丰富的拖运经验和安全意识，已尽到了其应有的注意义务，不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
针对刘汉珍、卢青华、李森林、李欢、李慧的上诉，杨文波、孙朝国二审答辩认为，李某承担侵权责任有相应的事实和证据，责任应予维持。老农民公司答辩认为，事发店面以前是老农民公司的加盟店，后来将店面转让给杨文波，本案事故发生在转让以后，老农民公司与本案事故无关。涌熙公司、丁明述对其上诉均不发表意见。
杨文波、孙朝国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32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汉珍、卢青华、李森林、李欢、李慧、涌熙公司、丁明述承担。事实和理由：1.孙朝国并非案发地“老农民生鲜店”的负责人，也从未雇佣李某从事劳务活动，只是杨文波的朋友，参与了后续的善后处理，双方并非合伙关系。2.丁明述实为包工头，应列为共同被告，其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一直以包工头身份与老农民公司及杨文波发生合作和款项往来结算关系。李某是丁明述安排到超市做工，丁明述为其安排了水泥沙石等建材，若没有此次事故发生，也会与往常一样与杨文波进行人工和材料结算，符合惯例的民间包工头的典型特征。3.涌熙公司作为场地管理方，应对所在场所的消防和竣工验收承担法律责任，但该场地未完成消防验收和竣工验收，致使场地处于不适租和危险的境地，涌熙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侵权补充责任。4.本案一审应追加李旺生父子为共同被告。李旺生父子作为同时在场的工友，应与李某共同将水泥运至负一楼，但其未尽协助义务，任由李某一人承担危险的拖沙认为，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5.杨文波、孙朝国一审中申请追加丁明述、涌熙公司和李旺生父子为共同被告，但一审法院只追加了涌熙公司，对其他追加申请未审查和书面回复，违反了法律程序。6.李某仅有城镇居住证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工作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有关赔偿项目。7.卢青华在一审中无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依法不属于被扶养人范围，不应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
针对杨文波、孙朝国的上诉，刘汉珍、卢青华、李森林、李欢、李慧二审答辩认为，孙朝国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证明其与杨文波是合伙关系；丁明述不是包工头，其只是给了李某一个电话，让李某自己与工地现场负责人联系；涌熙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由法院依法处理；李旺生父子无法定的协助义务，无明文规定工作性质需要协助配合；一审未追加被告符合法律规定；李某在城镇工作多年，按城镇标准计算合法；被扶养人卢青华无劳动能力，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老农民公司对其上诉不发表意见。涌熙公司答辩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系因提供劳务引起的纠纷，与我公司无关。丁明述答辩认为，其不是包工头，只是给了个电话，为中间介绍人，李某是自己跟对方联系的。
刘汉珍、卢青华、李森林、李欢、李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杨文波、孙朝国赔偿医疗费92845.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误工费516.40元、护理费358.10元、营养费200元、死亡赔偿金587720元、丧葬费25707.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024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扣除杨文波先行垫付的114013元，共计769774.33元；2.老农民公司、涌熙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杨文波、孙朝国、老农民公司和涌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李某、李旺生父子经第三人丁明述介绍到杨文波及孙朝国共同合伙新开的位于武汉市硚口区古田四路轻轨站地下一层的“原老农民生鲜店”超市负责拖沙工作，约定搬运费500元/车。2017年6月1日14时左右，李某拖着载满细沙的翻斗车，在进入地下室入口转弯时，由于操作不当，被前冲的翻斗车撞倒在地，当场受伤。事后，其他在场人员将其送入医院抢救，于2017年6月4日因呼吸循环衰竭、重型颅脑损伤死亡，产生医疗费92844.79元。杨文波为此垫付114013元。
刘汉珍系死者之母、卢青华系死者之妻、李森林系死者之子、李欢及李慧系死者之女。由武汉市硚口区易街办事处出具证明，证明死者李某于2015年10月在该辖区东风村356号租住至今。
涌熙公司将上述门面出租于老农民公司，后由老农民公司转让给杨文波及孙朝国合伙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人身健康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李某与杨文波、孙朝国之间存在控制及支配的关系，即由杨文波及孙朝国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资料，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务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故认定李某在从事杨文波及孙朝国安排的雇佣活动中受伤，杨文波、孙朝国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和完全能力的自然人，在翻斗车移动过程中理应尽谨慎义务，但却因粗心大意或过于自信，采取人在车前的危险操作方式运沙，造成自身损害，过错亦较为明显，故应自行承担30%的损害后果。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出租及转让方实施的出租及转让行为与死者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涌熙公司及老农民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另丁明述在本案中仅仅只有证据证明其提供了死者的联系方式，无其他证据证明死者的搬运活动系其指挥，劳动报酬系其安排发放，故丁明述在本案中也不承担民事责任。
经审核，确认此事故造成的损伤为：医疗费92844.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元（3天×15元/天）、关于误工费，虽然提交的误工证据材料不足，但属必然发生的费用，故酌情支持268.58元（32677元/年÷365天×3天）、护理费268.58元（32677元/年÷365天×3天）、营养费45元（3天×15元/天）、死亡赔偿金587720元（29386元/年×20年）、丧葬费25707.50元（51415元/年÷12个月×6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65628元（10938元/年×20年÷4人＋10938元/年×5年÷5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酌情支持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825527.45元（含已垫付费用）。故杨文波、孙朝国还应赔偿463856.22元（825527.45元×70%－114013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文波、孙朝国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刘汉珍、卢青华、李森林、李欢、李慧463856.22元。二、驳回刘汉珍、卢青华、李森林、李欢、李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74元，此款由刘汉珍、卢青华、李森林、李欢、李慧自行承担622.20元，杨文波、孙朝国承担1451.80元（此款已由刘汉珍等先行支付，杨文波、孙朝国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完毕）。
二审审理期间，丁明述提交其手机通话及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眼镜”于2017年6月1日12:33打电话给丁明述让提供搬运的联系方式，丁明述于6月1日13:01给李某发短信，将“眼镜”的联系方式发给了李某。针对该证据，刘汉珍等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证明了丁明述不是包工头，仅是给了个电话给李某。杨文波、孙朝国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眼镜”是其一审证人朱某，系杨文波门面看门的，代表超市方找丁明述安排运沙石的工人，丁明述安排李某来找朱某，故不只是介绍人，是包工头。老农民公司和涌熙公司认为，其未参与本案过程，对具体情况不清楚，不发表意见。本院认为，刘汉珍等和杨文波、孙朝国对丁明述所提交通话及短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1.本案事发后，孙朝国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与杨文波系合伙人；杨文波亦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与孙朝国是生鲜超市的合伙人。杨文波、孙朝国在一审提供的证人朱某陈述，门面的老板是杨文波，孙朝国有部分投资。2.李旺生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与李某都是挑扁担的，经常一起站硚口区东风村马路旁找零工做，认识十几年了。2017年6月1日事发当天，李某打电话找李旺生，让李旺生再找一个人一起去古田四路拖沙。到了古田四路轻轨站附属物业大楼后，李某去找负责人谈，说好每拖一车沙到工地现场给500元钱工费。之后李旺生和儿子去锁电动车，李某直接拉了一个斗车去拖沙，装满后往地下室进。由于施工现场是地下室，非常陡峭，在进入地下室入口转斗车的时候，斗车装沙很多，大概有100多公斤，再加上车的重量，可能是没有太过注意，李某在下面，斗车在上面，斗车的惯性就把李某推下去了。3.一审证人朱某陈述，事发后其进入现场，看到李某仰面倒地，车的把手压住了腿。4.死者李某的妻子卢青华一审中未提交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死者李某自身是否存在过错，应否自担30%的责任比例。2.孙朝国应否与杨文波共同承担雇主责任。3.丁明述是否为本案死者李某的雇主，应否承担雇主责任。4.老农民公司与涌熙公司应否承担本案侵权赔偿责任。5.本案是否存在其他的责任主体，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6.李某应否以城镇标准计算其赔偿项目，卢青华应否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本案死者李某系多年从事搬运工作的劳务人员，事发当天在用斗车拖沙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事发现场照片及在场人员陈述，由于拖沙现场系向下的陡坡，李某在拖沙时以车在上、人在下的方式倒行下坡，由于车身过重，在下坡过程中被斗车撞倒坡下，导致身体受损。李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自身疏忽大意或者过于自信，采用不当的操作方法致使身体受损，一审判决其自担30%的责任比例，该处理并无不当。根据二审查明事实，孙朝国与杨文波系老农民生鲜店的合伙人，孙朝国主张其与杨文波仅是朋友关系，并非合伙人，但未提交充足的证据推翻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对其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杨文波、孙朝国主张丁明述为包工头，但本案原告刘汉珍等认为丁明述并非李某的包工头，且不要求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从查明事实看，李某到提供劳务现场后与现场负责人谈好劳务价格，双方约定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给付劳务报酬，故李某并非受丁明述指派提供劳务，且由丁明述发放劳务报酬，双方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相关特征，对杨文波、孙朝国的该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事发时店面的经营者为杨文波和孙朝国，李某在为其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故应由杨文波和孙朝国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无证据证明涌熙公司与老农民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其不应承担本案侵权赔偿责任。李旺生父子系与李某一起为杨文波、孙朝国提供劳务的人员，杨文波、孙朝国亦无证据证明李旺生父子在李某受伤一事中存有过错，其要求追加李旺生父子作为被告并承担责任，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未同意杨文波、孙朝国的追加申请，亦不存在程序违法。李某在城镇居住多年，并在城镇中从事搬运谋生，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相关赔偿标准，并无不当。李某的妻子卢青华系李某的成年近亲属，但无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一审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该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刘汉珍、卢青华、李森林、李欢、李慧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金额为770837.45元（825527.45元-10938元/年×20年÷4人），杨文波、孙朝国应赔偿其425573.22元（770837.45元×70%-114013元）。对杨文波、孙朝国上诉的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3288号民事判决；
二、杨文波、孙朝国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刘汉珍、卢青华、李森林、李欢、李慧425573.22元；
三、驳回刘汉珍、卢青华、李森林、李欢、李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74元，由刘汉珍、卢青华、李森林、李欢、李慧负担622.20元，杨文波、孙朝国负担145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4元，由刘汉珍、卢青华、李森林、李欢、李慧负担1074元，杨文波、孙朝国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玲
审判员 李行
审判员 叶欣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