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汕中法民四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法定代表人：陈洪绸。
委托代理人：钱炬雷，北京国纲华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万顺包装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保税区。
法定代表人：杜成城。
委托代理人：方智伟，广东执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下称迦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汕头万顺包装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万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2014）汕濠法民三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迦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炬雷、被上诉人万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智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9日，万顺公司与迦南公司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约定：迦南公司向万顺公司采购卡纸等材料，具体产品型号、规格、数量、单价、交货日期以双方确认的订购单传真件为准；结算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后，迦南公司60天内向万顺公司支付货款；万顺公司延期交货，应按订单金额日千分之三赔付给迦南公司；迦南公司逾期还款，应按延期货款金额日千分之三赔付给万顺公司；合同的有效期为1年，即2011年12月29日至2012年12月29日；双方还约定了货物的包装、运输、验收方式。合同签订后，万顺公司依约向迦南公司供应245g镭射横纹光柱金卡纸。
2012年8月24日，万顺公司向迦南公司发出《对账函》并附《明细表》，载明对账区间为2012年1月13日至2012年8月8日，结欠货款4778836.56元，迦南公司签章予以确认。2013年7月27日，万顺公司向迦南公司发出《对账函》并附《明细表》，载明对账区间为2012年未付款及2013年3月7日至2013年3月25日，结欠货款分别为1572753.7元、1500574.43元，合计3073328.13元，迦南公司签章予以确认。2013年9月11日、2013年12月30日、2014年5月26日，迦南公司分别付还万顺公司货款50万元、20万元、65万元。
迦南公司结欠万顺公司2012年的货款222753.7元（1572753.7元－1350000元）、2013年3月7日至2013年3月25日期间的货款1500574.43元，合计1723328.13元。
另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从2004年1月1日起，逾期罚息利率在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从2012年7月6日起，银行1-3年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15％。
万顺公司于2014年7月7日向法院起诉，请求：1、迦南公司偿还货款1723328.13元；2、迦南公司支付逾期还款的违约金620398.12元（按月利率3％计，从2013年5月25日起至2014年5月25日止，以后另计）；3、案件诉讼费用由迦南公司承担。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万顺公司与迦南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违约金条款外，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合同期限届满后，万顺公司继续向迦南公司供货，迦南公司对结欠的货款签章予以确认，双方买卖行为应确认有效，万顺公司与迦南公司存在着买卖合同关系。万顺公司依约向迦南公司供应卡纸等材料，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迦南公司收到货物验收合格后，未在60天内向万顺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向万顺公司付还结欠货款，对合同期限内结欠的货款应支付逾期还款的违约金，合同期限届满后结欠的货款应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万顺公司要求迦南公司偿还其货款1723328.13元，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迦南公司应向万顺公司支付多少违约金及利息损失的问题。迦南公司于2013年7月27日向万顺公司确认结欠2012年以前货款1572753.7元，2013年3月7日至2013年3月25日期间的货款1500574.43元。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迦南公司付还了万顺公司的货款合计135万元，万顺公司认为是付还2013年3月7日至2013年3月25日期间的货款，迦南公司则认为是付还2012年以前的货款。因双方当事人事先没有约定是付还哪笔货款，按照交易习惯，应当按时间顺序认定是偿还先到期的货款即2012年以前的货款，故迦南公司结欠万顺公司2012年以前即《购销合同》期限内的货款222753.7元（1572753.7元－1350000元）。万顺公司与迦南公司约定逾期还款的，应按延期货款金额日千分之三赔付，万顺公司起诉只主张按月利率3％计，迦南公司逾期还款超过1年，银行1-3年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15％，故万顺公司的主张超过了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因此，按该利率4倍计（月利率2.05％），迦南公司结欠万顺公司2012年以前货款222753.7元应支付逾期还款的违约金是54797元（222753.7元×2.05％×12，从2013年5月25日起至2014年5月24日止）。对于迦南公司于2013年3月7日至2013年3月25日期间结欠万顺公司的货款1500574.43元，该货款是在《购销合同》期限届满之后发生，迦南公司逾期还款，因双方没有约定逾期还款的违约金，迦南公司不用向万顺公司支付违约金，但应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迦南公司应从2013年5月25日起（2013年3月25日收到货物60天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6.15％）加上逾期罚息利率（在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向万顺公司支付逾期还款利息138428元（按年利率9.225％，计至2014年5月24日止）。万顺公司要求迦南公司支付该货款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迦南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万顺公司货款1723328.13元；二、迦南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万顺公司支付违约金54797元（按货款222753.7元计，从2013年5月25日至2014年5月24日止；从2014年5月25日起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05％另计）；三、迦南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万顺公司支付利息138428元（按货款1500574.43元计，从2013年5月25日至2014年5月24日止；从2014年5月25日起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9.225％另计）；四、驳回万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549.8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项合计30549.81元，由万顺公司负担4656.77元，迦南公司负担25893.04元。
迦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支持万顺公司所主张的货款余额缺乏依据，万顺公司未举证证明该货款余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后果。万顺公司提供的对账函和明细表所加盖的是“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供应部”章，迦南公司内部并没有供应部这个部门，只有采购部，涉及购买材料的也是采购部的工作内容。因此，“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供应部”章系伪造，迦南公司曾经向公安部门举报，但是公安部门认为属于经济纠纷，不予立案。由于该章系伪造，迦南公司内部并无供应部，本案不属于迦南公司内部有使用“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供应部”章而万顺公司提供的证据上的章与其不一致的情况，从逻辑上讲迦南公司是无法举证的。而且，对账函应当是财务部门核对后盖上财务专用章或者公章。在对账函上，万顺公司一方盖的也是财务章，迦南公司一方对应的章却是“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供应部”章，不符合常理。《购销合同》迦南公司一方盖的是公章，也不是供应部章。因此，迦南公司对万顺公司所提供的对账函和明细表不予认可，这些证据应当不予采信。万顺公司应当提供相应的货物交付凭证，其未提供这些凭证，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后果。二、即使迦南公司有欠万顺公司货款，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也过高，万顺公司如有损失，应当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以前的货款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是将有关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套用到买卖合同当中，应当予以纠正。对2013年3月7日后的货款部分，原审法院认为应当加算逾期罚息利率（在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同样是将民间借贷的规定适用到买卖合同当中，也应当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万顺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万顺公司承担。
万顺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理。迦南公司的上诉严重捏造事实，纯属恶意缠讼，其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对账函及明细表是经迦南公司确认的合法有效的债权凭证，迦南公司否认“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供应部”印章的真实性却拒不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也没有提出任何证据证明该印章是伪造的，其主张依法不能成立。迦南公司是否有供应部这个部门完全是其自己说了算，但印章确为迦南公司日常对外签署合同和确认货款的专用印章。迦南公司在与万顺公司签署了买卖合同之后，每次均通过其供应部经理陈生对向万顺公司发出采购订单，每张订单上均加盖“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供应部”印章并有陈生对的亲笔签名，迦南公司主张“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供应部”印章是伪造的，完全是一派胡言。二、原审判决对违约金的判决明显低于双方的约定，无法完全弥补迦南公司恶意拖欠货款给万顺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迦南公司认为判决的违约金过高，理由不成立。迦南公司拖欠万顺公司货款已一年多，同时迦南公司还拖欠其他供货商的货款，目前其厂房已被三家法院依法查封或轮候查封，但迦南公司却投入巨资进行厂房建设。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的约定，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日千分之三，万顺公司根据自身的损失情况已将计算标准调整为日千分之一。目前资金市场融资成本高企，日千分之一的融资成本仍不及市场的平均水平，原审判决的违约金仍无法弥补万顺公司的实际经济损失。违约金的高低确定应当依照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充分考虑到违约方的过错程度。本案中迦南公司拖欠货款的行为显然属于严重恶意拖欠货款挪作他用的行为，依法应予严惩，违约金应当体现一定的惩罚性。因此，迦南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二审开庭时，万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报价单》1份和《采购合同》4份，证明迦南公司的供应部向万顺公司报价，迦南公司称“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供应部”印章是假的与事实不符。2、《采购合同》2份和《送货单》12份，证明万顺公司向迦南公司送货。经质证，迦南公司认为：证据1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2中的《采购合同》无法确认是否为传真件原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2中的《送货单》从形式上看是送货单的原件，但不清楚签收货物的经手人“魏明永”的签字是否真实。
二审期间，本院调取了本院受理的（2015）汕中法民四终字第7号上诉人迦南公司与被上诉人汕头市华南纸业有限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中的原审案卷［（2013）汕金法民三初字第191号］材料，包括（2013）汕金法民三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书、《采购合同》3份、《商品调拨单》42份及《法庭审理笔录》2份。经质证，迦南公司认为：1、（2013）汕金法民三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该判决书中“魏明勇”与商品调拨单上“魏明永”的写法不一致，所以该判决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采购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另案的采购合同，所盖印章是迦南公司供应部的印章，与本案的“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供应部”的印章是否一致无法确认，本案“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供应部”的印章是假的；3、《商品调拨单》上“魏明永”的签名与本案《送货单》上“魏明永”的签名是否一致也无法确认。万顺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认为这些证据证明迦南公司有供应部这个部门，驳斥了迦南公司否认有供应部和魏明永这个员工的说法。
本院对万顺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以及本院调取的证据的认定意见：万顺公司提供的证据1《报价单》1份和《采购合同》4份，均系传真件或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万顺公司提供的证据2中的《采购合同》2份，均系传真件或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万顺公司提供的证据2中的《送货单》12份，收货经手人处有“魏明永”的签名，迦南公司虽对“魏明永”签名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但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该12份《送货单》的证明力予以确认。本院依法调取的（2013）汕金法民三初字第191号案件卷宗材料，迦南公司和万顺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在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原告（反诉被告）汕头市华南纸业有限公司（下称华南公司）诉被告（反诉原告）迦南公司定作合同纠纷［（2013）汕金法民三初字第191号］一案中，华南公司提供其与迦南公司于2013年1-3月份签订的3份《采购合同》，3份《采购合同》中均加盖“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供应部”印章；迦南公司在答辩和证据质证中对3份《采购合同》及上盖的“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供应部”印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华南公司提供了《商品调拨单》42份及《送货单汇总》表1份，迦南公司在证据质证中对“魏明永”签名的38份《商品调拨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迦南公司的上诉和万顺公司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一、迦南公司是否结欠万顺公司货款；二、原审判决认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标准是否恰当。
关于迦南公司是否结欠万顺公司货款的问题。迦南公司与万顺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订立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行为合法有效。万顺公司依约向迦南公司供货，迦南公司也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万顺公司提供《对账函》及《明细表》以证明迦南公司确认其结欠万顺公司2012年货款1572753.7元、2013年3月7日至2013年3月25日货款1500574.43元，合计3073328.13元。迦南公司虽辩称《对账函》及《明细表》上“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供应部”印章是伪造的，并称迦南公司没有供应部这个部门，也没有“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供应部”的印章，对万顺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魏明永”的签名也予以否认。但是，在另案中，迦南公司对“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供应部”印章及“魏明永”签名的真实性并没有异议，迦南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本案《对账函》、《明细表》上“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供应部”印章及《送货单》上“魏明永”签名与另案证据材料中的印章与签名是不一致的。因此，迦南公司的上述抗辩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迦南公司结欠万顺公司货款1723328.13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标准是否恰当的问题。迦南公司与万顺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迦南公司逾期还款，应按延期货款金额日千分之三赔付万顺公司。万顺公司向法院起诉时已经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低至日千分之一。原审法院综合考量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将迦南公司结欠的2012年以前货款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月利率2.05％），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维持。迦南公司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迦南公司参照逾期罚息利率，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6.15％）基础上加收50％，向万顺公司支付2013年3月7日至2013年3月25日期间结欠的货款的逾期付款损失，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迦南公司上诉主张原审判决关于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标准的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迦南公司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49元，由上诉人杭州迦南印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铿
审判员 江炯坤
审判员 张佩芝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