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6）粤14民终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镇文。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进。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子炎。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其兴，该公司负责人。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文书，系广东东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健。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萍，系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镇文、张子炎、张文进、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学锋、张学健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远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的（2015）梅平法民二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文书，被上诉人张学锋、张学健及委托代理人张萍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一审起诉和答辩意见
原告张学锋、张学健诉称，2007年10月13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告将其位于教水坑的整块山林地提供给被告开采地下资源，具体条款如下：一、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整块山林的总价为叁拾万元整人民币。……四、山林四址界限为东至石秀山、西至石秀山、南至田止、北至山顶。五、乙方只得开采钾藏石和瓷土，其他资源属甲方所有。……六、本协议有效期为拾年整，自订立之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将租赁林地交付给被告使用，然而被告却违反约定，不但开采钾藏石和瓷土，还大量开采普通石块，并在未经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于2009年9月27日将租赁林地转租给第三人，且第三人在租赁的林地范围内，仍继续开采普通石资源，致使原告林地的矿藏资源受到严重流失和破坏，给原告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但被告开采普通石资源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协议书第五条关于只得开采钾藏石和瓷土的约定，已构成严重违约。同时，被告未经原告同意，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的行为，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现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九条：“承租人未按照约定的方法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失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特诉诸人民法院，请求：一、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07年10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判令被告与第三人腾退位于平远县中行镇儒地村教水坑东至石秀山、南至田止、西至石秀山、北至山顶面积为21亩的林地[平府林证字（2007）第013751号林权证所载明的林地]，将前述林地归还给两原告；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镇文、张文进、张子炎及第三人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均辩称：一、张文进等人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是以第三人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的身份作出的；与何运生等人之间是公司股权转让关系，租赁合同租用的林地用于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开矿已得�当地村委会的确认，租赁合同应予以维护。答辩人张文进原是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具有开采经营矿产品的资质。2007年10月13日，答辩人张镇文、张文进、张子炎三人与原告二兄弟签订协议书，约定将位于平远县中行镇儒地村教水坑的一宗山地自愿租赁给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开采地下资源，使用期10年，一次性付给林地的总价款30万元。张文进作为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代表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租赁这宗山地，并且为原告给付了10年的补偿款30万元。2010年7月10日中行镇儒地村委会与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由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交纳协助管理费用等，村委会协助处理开矿产生的相关事务，村委会已确定原告林地由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使用。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开采矿产资源已得到政府主管部门的批准，本协议书完全合法有效。2009年9月26日，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讨论公司股权整体转让前的遗留问题，因张文进、韩德化两股东在工商未作登记，当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股东为林珊、林强、林坚、舒育华4人，因此，由林珊、林强、林坚、舒育华将公司股权转让给何运生、何景青，后来何运生、何景青又将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给谢裕荣、凌健、姚勇祥、何海燕，再后来何运生、谢裕荣、凌健、姚勇祥、何海燕又将公司部分股权转给王志群、何国赞，并且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与何运生等人之间是公司股权转让关系，租赁来的该宗山地从2009年6月到现在一直由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开矿使用，没有改变租赁山地开采地下资源的用途和性质，对此，应予维护。二、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已经得到政府主管部门的行政许可，合法开采，依法应予支持。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是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核准的合法企业，公司的股权变化除张文进、韩德化两股东未在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外，其他股权变化均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作出了登记。在承租的山地上开采矿产资源已经得到政府主管部门的批准，颁发有《采矿许可证》。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只开采高岭土矿（又名瓷土、钾钠石），未开采普通石块。原告在诉状中所说的大量开采普通石块实际是在开采高岭土矿时废弃的围岩，属国家鼓励利用的项目，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并没有开采。他人在外围利用废物（普通石块），与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开采高岭土矿的民事法律行为无关，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的采矿行为合法有效，原告无权干涉，依法应予支持。三、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综�所述，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了用途是为开采地下资源，其行为是代表公司办理民事法律事务，与何运生等人之间是公司股权转让关系，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全面遵守租赁合同，没有出现违法违约行为，与原告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依法应予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理由，完全不能成立，应当驳回。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判决结果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平远县中行镇儒地村洋西岗村民小组户名为张增文名下的教水坑21亩山林使用权，实际由张增文（叔）、张学锋（侄）叔侄共有，张增文去世后，张增文名下的该山林使用权由其儿子张学健继承。2007年10月13日，张学锋、张学健将该山林使用权租赁给被告张镇文、张文进、张子炎使用，双方于当天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被告张镇文、张文进、张子炎租赁张学锋、张学健名下位于平远县中行镇儒地村教水坑的山林使用权，用于开采地下资源，被告一次性付给原告整块山林的总价为30万元整；原告方不得以任何形式阻止被告方的开采施工；山林四址界限为东至石秀山、西至石秀山、南至田、北至山顶；被告方只得开采钾藏石和瓷土，其他资源属原告方所有；协议有效期为10年，自订立日生效。《协议书》签订后，被告按约定将租金支付给了原告。2009年9月27日，林坚、林珊、林强、德化、张文进将租赁的原告的山林使用权转让给何运生，2009年10月何运生成为第三人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幅山林使用权一直由第三人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开采利用。因原告认为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山林转租给第三人，且被告违反约定开采普通石块，致使原告林地的矿藏资�受到严重流失和破坏为由要求解除《协议书》，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另查明，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于2001年7月2日成立，成立时投资者有林坚、林强、舒育华、林珊，法定代表人为林坚；2009年10月，投资者变更为何运生、何景青，法定代表人为何运生；2012年6月，投资者变更为何运生、谢裕荣、凌健、姚勇祥、何海燕，法定代表人为何运生；2014年1月，投资者变更为何海燕、王志群、何国赞、凌健，法定代表人为王其兴。该公司目前经营范围包括：露天开采高岭土；碎石（以上项目仅限分支机构持许可证在有效期内经营）；收购、销售：非金属矿产品（涉及需取得审批或许可经营的，未取得审批或许可前不得经营）。该公司于2012年取得在中行镇白水礤瓷土矿矿区开采高岭土的采矿许可证。被告林珊系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变更登记前的股东。又查明，被告与原�签订《协议书》未有第三人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的授权，系三被告本人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2010年7月10日，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与平远县中行镇儒地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约定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在平远县中行镇儒地村辖区内凭合法瓷土采矿证开采瓷土期间，自2010年1月1日起每年付给平远县中行镇儒地村4万元人民币的协助管理费；另每年给付平远县中行镇儒地村老人基金4000元和困难党员基金1000元，该款在每年9月底前付清。该《协议书》由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平远县中行镇儒地村民委员会、中行镇政府各执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被告张镇文、张文进、张子炎是否代表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协议书》；2、被告将所租赁原告的山林再转租给第三人原告是否知情以及原告是否同意转租；3、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是否符合解除的条件。关于被告张镇文、张文进、张子炎是否代表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协议书》的问题，被告方并未提交被告系代表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的相关证据，亦无证据证明三被告系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因此被告的主张因无证据支持而不能成立。关于被告将所租赁原告的山林再转租给第三人原告是否知情以及原告是否同意转租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被告无证据反映其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已经过原告的同意或者获得原告的追认，其抗辩理由不足。鉴于上述事实，被告在未经过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所租山林再次转租给第三人，其行为属于违约行为，原告有理由要求解除《协议书》。因此对于原告的各项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张学锋、张学健与被告张镇文、张文进、张子炎于2007年10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二、被告张镇文、张文进、张子炎与第三人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位于平远县中行镇儒地村教水坑东至石秀山、南至田止、西至石秀山、北至山顶面积为21亩的林地[平府林证字（2007）第013751号林权证所载明的林地]归还给两原告。本案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张镇文、张文进、张子炎负担。
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
张镇文、张子炎、张文进、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确认的法律关系错误。本案以土地租赁合同为由，但本案双方于2007年10月13日的签订的协议书“山林出卖”表述双方设立买卖山林行为，实际上是林地使用权转让，并非租赁。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从2007年底开始，被上诉人转让的林地一直由上诉人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依法采矿，到现在采矿主体从未发生变更；2、2009年9月27日《白水礤瓷土矿转让合同书》只有张文进的参与，张镇文、张子炎并未参与，不是他们二人的行为；3、从开矿至今一直由上诉人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采矿，被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4、双方于2007年10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设立买卖山林行为，且协议内容没有针对被告受让后的限制，也没有赋予原告有解除协议书的权利；5、本案争议标的，涉及林业许可，一审却一句未问，只字未提；6、2009年9月27日的《白水礤瓷土矿转让合同书》并非转租，是股权转让协议。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裁判，也损害了上诉人张镇文、张子炎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平远县人民法院（2015）梅平法民二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学锋、张学健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10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属租赁性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张镇文、张子炎、张文进未经上诉答辩人同意转租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规定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理无据，且其主张的事实和观点与一审的主张也自相矛盾，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判决结果
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租赁合同纠纷。虽然双方约定两被上诉人将其具有使用权的一宗林地租赁给上诉人张镇文、张子炎、张文进开采地下的钾藏石和瓷土，其他矿产资源属出租人所有，但因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未经依法批准并缴纳相关资源税费是不得私自开采的，因此，本案出租的是林地的使用权，并不是出租该地下所有的矿产资源。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作为原告的出租人以承租人违约要求解除�争租赁合同是否有充分依据。
从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来看，未约定合同一方可行使解除权的情形，亦未约定开采矿产的方式，地下资源的开采应依法向政府职能部门申请并获得采矿许可证，缴纳相关税费后方可在许可的范围内进行开采。自本案《协议书》签订之后，涉诉林地就一直由依法取得《采矿许可证》的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进行开采，该行为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同时，本案亦不构成根本违约，也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出租人在一次性收取了10年期限的租赁费30万元后，亦将其拥有的山地使用权出租给承租人使用。2009年9月27日的《白水礤瓷土矿转让合同书》签订后，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进行了股权转让，变更了该公司的股东，但涉诉林地的矿产依然由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进行开采，该公司股东或者股权的变化与出租人没有关系，�不会因此而损害出租人的利益。故，出租人以承租人存在转租行为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缺乏事实依据。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开采普通石块的问题，被上诉人仅提供局部采矿场地照片，上诉人对此并不认可，认为是采矿时废旧的围岩，其并未开采普通石块，被上诉人又未能提供其他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对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的主张，不予认定。被上诉人如果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超越许可范围开采等违法行为，可向有关部门举报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支持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远县人民法院（2015）梅平法民二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学锋、张学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张学锋、张学健负担。张镇文、张子炎、张文进、平远县鑫和矿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由本院退回，张学锋、张学健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庆浪
审 判 员 江 彦
代理审判员 曾柳青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