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7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松桃华寓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松桃苗族自治县寥皋镇世昌广场7栋二楼。
法定代表人：黄浪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铜仁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飞跃，男，汉族，1970年2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宜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宝沅，男，苗族，1967年2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松桃华寓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寓公司）因与黎飞跃、尹宝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黔06民初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寓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二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主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双方分别是华寓公司和华蓥市银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鑫公司），具体负责施工也是银鑫公司，二被上诉人要从上诉人处领取款项均须由银鑫公司负责人汪发凯签字同意或授权才能领取。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和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不具有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二、涉案的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二被上诉人的诉请依法不能成立。上诉人在原审中举证的“整改通知”，充分证明本案工程没有竣工验收合格。三、原审关于上诉人已支付的工程款部分亦存在错误，上诉人客观上已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客观事实。
黎飞跃、尹宝沅答辩认为：一、答辩人主体适格。二、本案工程已于2014年底验收合格。三、上诉人拖欠480余万工程款属实。
黎飞跃、尹宝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寓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共计8,962,710.00元，并由华寓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日，黄浪华、黄弘伟代表华寓公司与汪发凯、尹宝沅、黎飞跃代表银鑫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华寓公司将其松桃火车站广场商贸批发城3A#、、3B#、、9#、10#楼发包给银鑫公司承建，合同价款按830元/㎡包干（以实际竣工面积或以房产局实测面积为准进行结算），该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约定。同年5月12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在原承建工程基础上，增加松桃火车站广场商贸批发11#、13#两栋房屋工程。同年5月15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包干价在原830元/㎡的基础上增加15元/㎡。发包方不能按合同约定时间拨付工程款，应按应付工程款2%的月息，计付给承包方。同年12月14日，双方又签订《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书》，对华寓公司发包的9#、10#、11#、13#四栋房屋工程的施工进度、基础超深等内容进行约定。2013年3月30日，汪发凯以银鑫公司名义向华寓公司财务室出具委托：本案房屋建筑合同银鑫公司内部承包给黎飞跃施工队施工，银鑫公司按20元/㎡收取管理费，请公司财务室扣回给我公司，其他由施工队黎飞跃结账领款。合同签订后，黎飞跃组织对本案工程施工。2014年10月16日，华寓公司领取本案工程9#、10#、11#、13#四栋房屋钥匙130套。同年12月，建设方华寓公司、设计方松桃县建筑设计室和监理方贵州省铜仁市建丰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对本案工程9#、10#、11#、13#四栋房屋竣工验收并出具报告，评定为合格。2015年9月1日，经建设方唐继先、监理方吴根大、施工方黎飞跃共同核定本案工程10#楼工程面积为4643.25㎡、11#楼工程面积为4989.42㎡、工程9#、和13#楼工程面积为10719.46㎡，共计20352.13㎡。经监理方、建设方审核：本案工程9#楼基础超深增加267,713.44元，唐继先注明应扣除挖掘机台班费、压路机台班费共7,119.87元；本案工程10#楼基础超深增加155,097.48元，唐继先注明应扣除挖掘机台班费、压路机台班费共7,119.87元；本案工程11#楼基础超深增加265,483.93元，唐继先注明应扣除挖掘机台班费、压路机台班费共7,119.87元；本案工程13#楼基础超深增加191,952.92元，唐继先注明应扣除挖掘机台班费、压路机台班费共8,601.46元。2016年1月14日，华寓公司收取本案工程9#、10#、11#、13#四栋房屋工程资料共计16本。另查明，华寓公司以银行转账支票的形式向黎飞跃支付工程款290万元，黎飞跃、尹宝沅自认收到华寓公司支付工程款13,217,877元。2013年11月15日，华寓公司向黎飞跃承诺于2013年11月30日前支付剩余工程款。又查明，华寓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是房地产开发、经营。银鑫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是房屋建筑工程施工、市政公用工程施工、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等。一审法院依黎飞跃、尹宝沅的申请对华寓公司在松桃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联社孟溪信用社营业部的账户2684070001201100034408和2681070001201100029348，予以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第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本案中，原告黎飞跃、尹宝沅以银鑫公司名义，参与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签订，并组织施工完成本案工程，从华寓公司领取工程款，与建设方、监理方等进行本案工程的竣工验收和结算，而银鑫公司仅要求华寓公司向其直接支付本案工程管理费。由此，黎飞跃、尹宝沅实际上是向银鑫交纳管理费，借用银鑫公司建筑资质承包本案工程。故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签订，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工程已经建设方、监理方、设计方和施工方竣工验收，评定为合格，且华寓公司承诺在2013年11月22日前付款。同时，施工方黎飞跃、尹宝沅已将本案工程向建设方华寓公司进行交付。故黎飞跃、尹宝沅请求依本案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余款，应予支持。从查明的事实看，本案工程面积共计20,352.13㎡，参照合同约定的单价为845元/㎡，工程款应为17,197,549.85元。另外，案涉工程基础超深部分为：9#楼基础超深增加267,713.44元，10#楼基础超深增加155,097.48元，11#楼基础超深增加265,483.93元，13#楼基础超深增加191,952.92元，合计880,247.77元。对于黎飞跃、尹宝沅主张的设计变更、现浇板、外墙瓷砖和错层差价，黎飞跃、尹宝沅仅提交其自行计算的数额，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华寓公司也不认可，故不予支持。因此，本案工程总款为18,077,797.62元，扣除四栋楼挖掘机台班费、压路机台班费29,961.07元，再减去黎飞跃、尹宝沅已领取的工程款13,217,877元，华寓公司应支付黎飞跃、尹宝沅工程款工程款为4,829,959.55元。关于黎飞跃、尹宝沅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截止日期为2015年1月30日。由于华寓公司在其承诺的2013年11月30日前未支付剩余工程款，应按双方合同约定的月息2%承担利息。即华寓公司应承担利息为，以工程款为4,829,959.55元为基数按月息2%，从2013年11月30计至2015年1月30日。故对黎飞跃、尹宝沅主张的利息，部分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黎飞跃、尹宝沅承建的本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并实际交付，其主张依合同单价计付工程款，应予支持。华寓公司在其承诺期内未支付剩余工程款，应承担相应利息。故华寓公司所提辩解意见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之规定，判决：一、由松桃华寓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黎飞跃、尹宝沅工程款人民币4,829,959.55元及利息（利息以4,829,959.55元为基数按月息2%，从2013年11月30日计至2015年1月30日）；二、驳回黎飞跃、尹宝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54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79,540元。由松桃华寓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人民币40,000元，黎飞跃、尹宝沅负担人民币39,540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1.华寓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三份《松桃县房屋面积测绘报告》系华寓公司单方委托贵州省松桃永华房地产交易中心测绘作出，黎飞跃、尹宝沅不予认可，且三份测绘报告的时间分别为：6#、10#楼2013年1月12日，9#楼、13#楼2015年4月11日，11#楼2015年4月12日，均早于2015年9月1日建设方唐继先、监理方吴根大、施工方黎飞跃三方共同签字的《松桃火车站商贸城工程面积计算式》的时间，因此该三份测绘报告的证明力较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工程面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2.黎飞跃、尹宝沅二审提交的9张照片，因无法确定拍摄时间等信息，华寓公司又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辩，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黎飞跃、尹宝沅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二）本案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三）华寓公司共应支付多少工程款。
（一）关于黎飞跃、尹宝沅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表面上虽然是华寓公司和银鑫公司，但实际是黎飞跃、尹宝沅借用银鑫公司的资质承包本案工程。第一，从合同签订人员看，虽因华寓公司提供的2012年5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无黎飞跃、尹宝沅的签字，无法认定黎飞跃、尹宝沅是否参与该份合同的签订，但在该份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2012年5月22日之前，2012年5月12日、2012年5月15日的两份《补充协议书》上黎飞跃均在委托代理人处进行了签字。由此可见，黎飞跃、尹宝沅在开工之前就已经介入了案涉工程。第二、从合同履行过程看，1.银鑫公司2013年3月30号出具给华寓公司财务室的《委托》上写明银鑫公司与华寓公司的房屋建筑合同，内部承包给黎飞跃施工队施工，银鑫公司按每平方收取20元的管理费，其他由施工队黎飞跃自己结账领款。根据一审当事人提供的转账支票看，收款人为黎飞跃，而非银鑫公司。华寓公司2013年11月30日出具的《承诺》亦直接针对黎飞跃施工队。2.从建设方唐继先、监理方吴根大、施工方黎飞跃共同签字的《松桃火车站商贸城工程面积计算式》看，也是黎飞跃负责工程面积的确认。3.华寓公司上诉认为是银鑫公司具体负责施工，但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认定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之后的补充协议无效正确。黎飞跃、尹宝沅作为借用资质的实际承包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发包方华寓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华寓公司上诉主张二被上诉人不具有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第一，根据查明的事实，2014年12月份，发包方、监理方、设计方均已就工程质量出具了验收报告，评估结果均为合格。第二，2014年10月16日的《领条》上盖有华寓公司的公章，可证明华寓公司已经接收了本案工程，亦应视为华寓公司对工程质量予以认可。第三，华寓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的证据是监理方于2016年4月26日出具的《整改通知书》，本院认为，该通知书是在黎飞跃、尹宝沅向一审法院起诉后才出具的，监理方又是建设方华寓公司聘请的，其单方面出具的《整改通知书》不足以推翻2014年12月发包方、监理方、设计方分别出具的本案工程合格的验收报告。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之后的补充协议虽然认定为无效的，但本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黎飞跃、尹宝沅作为实际承包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方华寓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
（三）关于华寓公司共应支付多少工程款的问题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本案工程总款为18,077,797.62元正确。第一，如前所述，华寓公司二审提交的三份《松桃县房屋面积测绘报告》的证明力低于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施工面积所依据的建设方唐继先、监理方吴根大、施工方黎飞跃共同签字的《松桃火车站商贸城工程面积计算式》上载明的面积，故一审认定的工程面积共计20352.13㎡正确。第二，双方于2012年5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按830元/㎡包干，但之后2012年5月12日签订的《补偿协议书》变更了该约定，将合同价款在原包干价的基础上增加15元/㎡，故一审法院参照合同约定的单价845元/㎡计算工程款正确。第三，双方二审中均表示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已付款金额13,217,877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华寓公司尚应支付黎飞跃、尹宝沅工程款4,829,959.5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华寓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211元，由松桃华寓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贾鸿雁
代理审判员 李 婕
代理审判员 陈 荣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