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30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甘肃中实国际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滨河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冯文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良，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西安莱钢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兴丰路甲子*号。
法定代表人：付冠军，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甘肃中实国际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中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西安莱钢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莱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甘民一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甘肃中实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甘肃中实公司与西安莱钢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是错误的。本案所涉建设工程应该进行招投标且西安莱钢公司并无土建资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二）一审、二审法院关于工程交付时间的认定错误，导致甘肃中实公司承担巨额利息。一审、二审法院仅仅依据黄毅涛等人在报纸上发布的公告认定工程交付时间为2006年5月1日，无事实依据。甘肃中实公司通过并购，从政府手上接收案涉工程项目，不是西安莱钢公司向甘肃中实公司交付的项目。（三）一审、二审法院判令甘肃中实公司承担拖欠工程款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甘肃中实公司2009年11月19日签订合同进行资产并购，一审、二审法院要求甘肃中实公司从2006年5月1日起承担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有悖公平原则。甘肃中实公司对原非法项目的手续进行完善，自行办理相关手续的行为，不应视为西安莱钢公司履行义务。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且该司法解释并未规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也应予以支持。西安莱钢公司不具备施工资质，导致合同无效，即便有利息产生，也应由其自行承担。（四）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公安机关的审计结论是错误的，导致甘肃中实公司应承担的工程欠款数额增加了约一倍。公安机关对亚欧广场项目进行的造价审计，最接近当时现场情况，审计结论合法有效，理应予以采信。（五）本案鉴定程序违法，存在诸多争议。鉴定机构将未经甘肃中实公司质证的鉴定检材作为鉴定依据，在鉴定范围与争议范围不一致等情况下作出与客观情况不符，且与公安机关审计结论差距巨大的鉴定结论，严重损害了甘肃中实公司的合法利益。（六）一审、二审法院违法审理西安莱钢公司要求甘肃中实公司支付因仲裁所致直接损失551385.29元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当事人关于仲裁管辖约定的条款有效，因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发生的所有争议都应提交仲裁委员会裁决。双方因仲裁所产生的损失发生纠纷，应通过仲裁程序，由仲裁委员会裁决。甘肃中实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主要涉及以下问题：（一）甘肃中实公司与西安莱钢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甘肃中实公司是否应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二）甘肃中实公司是否应承担拖欠工程款利息，二审法院认定应从2006年5月1日起计算拖欠工程款利息是否恰当；（三）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一审、二审法院未直接采信公安机关对亚欧国际家居广场项目进行的造价审计结论是否恰当；（四）一审、二审法院对西安莱钢公司要求甘肃中实公司支付因仲裁所致直接损失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进行审理是否恰当。
（一）关于甘肃中实公司与西安莱钢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甘肃中实公司是否应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问题
甘肃中实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本案所涉建设工程应该进行招投标且西安莱钢公司并无土建资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首先，甘肃中实公司在本案一审、二审程序中从未以上述理由主张合同无效，亦未就相关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即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甘肃中实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且案涉工程已实际交付并投入使用，甘肃中实公司并未主张且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一审、二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甘肃中实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西安莱钢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并无不当。
（二）关于甘肃中实公司是否应承担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二审法院认定应从2006年5月1日起计算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是否恰当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发包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计付标准向承包人支付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或者在没有约定标准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甘肃中实公司拖欠西安莱钢公司工程价款，理应依法支付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关于计息的起始时间，西安莱钢公司提交的《兰州晨报》刊登的开业公告以及甘肃亚欧国际家居有限公司向张福贤发出的亚欧国际家居广场东方家园开业盛典的《邀请函》可以证明案涉工程最迟在2006年5月1日已经交付并实际使用；甘肃中实公司虽然主张2006年5月1日案涉工程并未实际交付，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亚欧国际家居广场的实际开业时间。因此，二审法院以2006年5月1日作为计算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起始时间，并无明显不当。
（三）关于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一审、二审法院未直接采信公安机关对亚欧国际家居广场项目进行的造价审计是否恰当的问题
针对案涉工程价款问题，有过多次鉴定或者审计。2007年1月，七里河公安分局委托兰州众信招标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审计，审定工程价款为42233346.49元；2010年3月，应甘肃中实公司要求，七里河公安分局委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再次审计，审定的工程价款为3300余万元；2012年7月，兰州仲裁委员会仲裁庭委托甘肃新益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鉴定报告，确定的工程总造价为40069988.11元。甘肃中实公司主张应采信公安机关对亚欧国际家居广场项目进行的造价审计，但是公安机关委托作出的两次造价审计结论的差距巨大，如果采信公安机关第一次委托作出的造价审计结论反而对甘肃中实公司不利；而且没有证据证明在公安机关委托造价审计时，西安莱钢公司有实际参与造价审计程序的行为。同时，一审审理过程中，西安莱钢公司主张按照仲裁机构委托新益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确定工程造价，但甘肃中实公司不予认可。鉴于西安莱钢公司在本案中仅就其自身完成的工程量提起诉讼，而前三次鉴定或者审计确定的工程量均包括分包方张福贤的施工量，且前三次鉴定或者审计的结论各不相同，差距巨大，双方当事人争议很大，故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对西安莱钢公司主张的工程造价另行委托鉴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和鉴定机构甘肃中联茂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造价公司）在鉴定期间多次通知甘肃中实公司提交鉴定资料，并于2014年5月13日发出书面通知，要求“予以配合，否则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甘肃中实公司在送达回证上表示“专家组已做出鉴定结论，无再鉴定必要。另，本次鉴定范围不明，且无施工图纸，法院未界定我方施工范围和原告施工范围，因此不具备鉴定条件。”但甘肃中实公司未就此向鉴定机构提供任何资料。中联造价公司出具鉴定报告后，甘肃中实公司拒绝接受，一审法院只能将鉴定报告和质证传票留置于甘肃中实公司办公场所。综合以上事实，甘肃中实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始终不配合提交鉴定资料，且放弃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的权利，相应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中联造价公司的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二审法院采信中联造价公司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当。
（四）关于一审、二审法院对西安莱钢公司要求甘肃中实公司支付因仲裁所致直接损失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进行审理是否恰当的问题
虽然西安莱钢公司和甘肃中实公司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有仲裁条款，但仲裁机构所作的仲裁裁决已依法被人民法院裁定撤销，双方当事人未就案涉工程纠纷重新达成仲裁协议并申请仲裁，而是选择向人民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因此，一审、二审法院依法对案涉工程纠纷享有管辖权，对西安莱钢公司要求甘肃中实公司支付因仲裁所致直接损失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甘肃中实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甘肃中实国际家居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魏文超
代理审判员 叶 阳
代理审判员 吴凯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甄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