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2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兆禧，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奇，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负责人：吴敏芝，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奇，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天，山东劳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伦辉，山东劳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里巴巴中国公司”）、上诉人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阿里巴巴青岛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庆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60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阿里巴巴中国公司及其青岛分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吴晓奇，被上诉人王庆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伦辉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至2016年11月22日对本案进行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阿里巴巴中国公司及其青岛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庆涛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否认《B2B中供销售处分规定》的制定经过了平等协商的民主程序，进而推翻了其合法性，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错误判决结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制定规章制度应与劳动者平等协商确定，而上诉人在制定《B2B中供销售处分规定》时完全符合“平等协商确定”的程序要求，已向全体员工征求意见并发布，保证了员工的知情权与参与权，且相关过程已由公证机构进行公证。上述事实完全能够证明《B2B中供销售处分规定》的制定经过了平等协商的民主程序，故原审判决中“不能有效证明”的判断标准偏离了正常的生活逻辑，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而且，上诉人制作的呈庭笔录显示被上诉人知悉其行为触犯高压线并应被辞退，这表明其认可上诉人的规章制度，并可以预判其行为后果，且在受到处罚时并未对上诉人的规章制度提出异议。在被上诉人都认为其应当被辞退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却认定上诉人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难以令人信服。因此，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王庆涛答辩称，上诉人的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王庆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阿里巴巴中国公司及其青岛分公司支付王庆涛2010年9月至2014年3月加班费2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阿里巴巴中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其与王庆涛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并判决阿里巴巴中国公司不予支付王庆涛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6047.91元，由王庆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王庆涛于2009年11月18日与阿里巴巴中国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双方订立了期限分别为2009年11月18日至2012年11月17日止、2012年11月18日至2015年11月17日止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王庆涛从事销售工作；执行标准工时制，阿里巴巴中国公司安排王庆涛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8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40小时，但双方对工作时间另有约定，阿里巴巴中国公司规章制度对王庆涛相关职位的工作时间另有规定，或阿里巴巴中国公司对王庆涛实际执行其他工时制度的，应按照约定、该规定或该实际执行的工时制度执行。王庆涛工作至2014年3月19日。2014年3月19日，阿里巴巴中国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以王庆涛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并于同日向王庆涛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王庆涛在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高于青岛市2013年职工月平均工资（3557.33元）的三倍。
2014年11月12日，王庆涛（申请人）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阿里巴巴中国公司及其青岛分公司（被申请人）：1、确认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6013.94元；2、支付2010年9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加班工资20000元。2015年1月19日，该仲裁委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14]第678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阿里巴巴中国公司2014年3月19日与王庆涛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2、阿里巴巴中国公司支付王庆涛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6047.91元；3、驳回王庆涛的其他仲裁请求。现双方均不服此裁决，诉至法院。
另查明：阿里巴巴中国公司制定的《B2B中供销售处分规定》（20090501修订版）规定：“一、严重违规行为（高压线）和处分有下列严重违规行为之一的，由公司辞退；若违规行为同时违反有关法律条款，公司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1、拜访/回访/陪访记录造假。例：1）未上门拜访或回访，但在CRM中记录为上门拜访或回访。2）CRM中录入的拜访或回访内容(如联系人、联系时间等)与实际不符。3）未陪访销售人员上门拜访/回访客户，但在CRM或报表等中记录为陪访”。
庭审中，阿里巴巴中国公司及其青岛分公司主张其提供的《B2B中供销售处分规定》（20090501修订版）经过民主程序制定、通过且已向劳动者进行了公示，并提供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出具的（2010）浙杭钱证民字第6934号公证书予以证明。该公证书载明，由阿里巴巴中国公司工作人员章妍操作其办公桌前的电脑进行保全证据的行为，显示阿里巴巴中国公司通过名称为“奶牛之家”的局域网分别于2009年4月23日发布《B2B中供销售处分规定（20090501修订版－征询意见稿》并征求意见、2009年4月30日发布《B2B中供销售处分规定》（20090501修订版）。王庆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称阿里巴巴中国公司的规章制度未经民主程序制定，也未向其告知。
阿里巴巴中国公司主张王庆涛存在在CRM系统中录入的拜访记录与事实不符的违纪事实，且王庆涛知晓公司规章制度中关于“拜访/回访/陪访记录造假”是高压线、违规会被辞退的规定，为此提供调查笔录二份。时间为2014年3月7日的调查笔录载明，调查人为“苗朝辉、王秀娟、乔艳”，但调查人签字仅有“苗朝辉”、被调查人签字为“王庆涛”，王庆涛在笔录中称录入的拜访内容和实际拜访人不相符。时间为2014年3月12日的调查笔录载明，调查问题“调查王庆涛2014年1月19日、2月25日、26日CRM系统中录入的青岛亿杰橡塑制品有限公司、青岛新永安之前的拜访记录是否真实”，调查人及调查人签字均为“王秀娟、乔艳、苗朝辉”，被调查人签字为“王庆涛”，王庆涛在笔录中承认其于2014年2月26日上门拜访青岛亿杰橡塑制品有限公司时没有见到徐列朝，但在系统录入中将联系人录入为徐列朝，联系人录入错误，并称其知道“拜访/回访/陪访记录造假”是高压线、违反规定是要被辞退的。王庆涛质证称，其认可2014年3月12日调查笔录签字的真实性，不认可2014年3月7日调查笔录及签字，但称“拜访/回访/陪访记录造假”的规定，公司未书面告知其本人，也未要求学习，其理解的违规内容为“没有到公司客户拜访，却在系统中录入了已经到客户公司拜访”，除此之外的其他情形均不属于“拜访/回访/陪访记录造假”规定的违规情形。
王庆涛为主张加班事实的成立，在仲裁庭审中提供“办公系统网络截图”打印件，称其每月加班情况汇总至部门负责人，由负责人审批加班晚餐餐贴。阿里巴巴中国公司及其青岛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质证称不能证明王庆涛存在延时加班的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王庆涛与阿里巴巴中国公司签订的期限自2012年11月18日至2015年11月17日止的劳动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阿里巴巴中国公司于2014年3月19日以王庆涛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阿里巴巴中国公司应当对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阿里巴巴中国公司提供二份由王庆涛签字的调查笔录，王庆涛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该调查笔录足以证明王庆涛存在在CRM系统中录入的拜访记录与事实不符的违纪事实。阿里巴巴中国公司虽主张其根据王庆涛的违纪事实，依据《B2B中供销售处分规定》的规定与王庆涛解除劳动合同，但其提供的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出具的（2010）浙杭钱证民字第6934号公证书并不能有效证明《B2B中供销售处分规定》的制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规定的程序，故阿里巴巴中国公司与王庆涛解除劳动合同缺乏合法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规定的情形，应认定阿里巴巴中国公司与王庆涛解除劳动合同违法，阿里巴巴中国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及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支付王庆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6047.91元（3557.33元/月×3×4.5个月×2倍）。阿里巴巴中国公司主张与王庆涛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不予支付王庆涛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6047.91元的请求，原审不予支持。
关于王庆涛主张阿里巴巴中国公司支付2010年9月至2014年3月加班费20000元的请求，原审认为，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王庆涛仅提供“办公系统网络截图”打印件不足以证明加班事实的存在，且阿里巴巴中国公司不予认可，故王庆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庆涛主张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
王庆涛与阿里巴巴中国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其主张阿里巴巴青岛分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依据，原审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2014年3月19日与王庆涛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二、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庆涛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6047.91元；三、驳回王庆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王庆涛、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各承担10元。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企业注册信息报告》网络打印件二份，以证明本案当事人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与案外人阿里巴巴（中国）有限公司不是一个主体。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是打印件，不予质证，但称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与阿里巴巴（中国）有限公司是同一工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阿里巴巴中国公司与王庆涛签订的期限自2012年11月18日起至2015年11月17日止的劳动合同，系依法订立，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依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任何一方非因法定或者约定事由并经法定程序不得擅自解除该合同。根据阿里巴巴中国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提交的调查笔录所载内容，王庆涛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存在在CRM系统中录入的拜访记录与事实不符的行为，阿里巴巴中国公司据此于2014年3月19日以王庆涛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了双方劳动合同，导致双方当事人对阿里巴巴中国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规章制度《B2B中供销售处分规定》的合法性发生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本案中，在王庆涛对上述规章制度《B2B中供销售处分规定》的合法性提出质疑的情况下，阿里巴巴中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其规章制度的制定是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但从其举证情况看，阿里巴巴中国公司提供的当地公证机构出具的公证书仅能证明其将上述《B2B中供销售处分规定》征求意见稿及其修订稿在相关网络上发布的情况，而不能证明该规章制度系“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的事实。因此，原审认定阿里巴巴中国公司依据其未经法定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并在查明本案其他事实的基础上判决其支付王庆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6047.91元（3557.33元/月×3×4.5个月×2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阿里巴巴中国公司及其青岛分公司上诉主张其与王庆涛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故不应支付赔偿金，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阿里巴巴中国公司及其青岛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上诉人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娜
代理审判员 安太欣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浩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