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再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城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区火炬大街***号江山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赵云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明刚,江西恒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昌市丰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洪都北大道***号*栋*号。
法定代表人：熊小强，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显明，男，1967年8月1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廖腊省，男，197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程菲龙，男，1978年3月2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建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昌乃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丽景路***号汇龙铭都西雅图国际会所*栋****室。
法定代表人：程菲龙，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城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开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南昌市丰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华公司）、徐显明、廖腊省、程菲龙、南昌乃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乃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洪民四终字第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作出（2015）赣民申字第51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城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明刚、被申请人徐显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廖腊省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丰华公司、程菲龙、乃大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开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徐显明、廖腊省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委托程菲龙以乃大公司的名义与丰华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无证据证明，认定徐显明与廖腊省之间形成合伙关系证据不足；错误认定徐显明、廖腊省与乃大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判决徐显明、廖腊省向丰华公司支付钢材款及违约金，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城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丰华公司对城开公司的诉请。
徐显明答辩称，其是城开公司内部承包人，将钢材及部分劳务发包给廖腊省，和程菲龙等不认识，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廖腊省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徐显明承接了涉案工程后因没有资金，邀请廖腊省一起做，廖腊省又邀请了程菲龙，让程菲龙负责购买钢材。故请求维持原判。
丰华公司向一审法院（重审）起诉请求：城开公司支付116739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徐显明、廖腊省、程菲龙、乃大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8日城开公司与江西中巽木业有限公司签订《办公楼工程施工合同》，由城开公司承建位于南昌湾里区罗亭工业园的江西中巽木业厂区办公楼工程。厂区办公楼工程合同总价人民币玖佰玖拾叁万叁仟捌佰壹拾捌元整。2011年12月28日城开公司与徐显明签订《单项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城开公司将江西中巽木业厂区办公楼工程交由徐显明实行项目部承包，工程合同价款人民币9933818元整。城开公司按合同价6%向徐显明收取配合费。徐显明与城开公司签订《单项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后又邀请廖腊省参与合伙承建。廖腊省参与合伙后安排案外人廖志明在中巽木业工地负责管理。2011年11月10日程菲龙以乃大公司（程菲龙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丰华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壹份，该合同约定，丰华公司向中巽木业工程项目（位于罗亭）供应钢材。合同签订生效后，丰华公司即将钢材送到中巽木业厂区办公楼工程项目工地，由工地管理人员廖志明负责签收丰华公司供应的钢材，如廖志明不在，则由工地人员蔡向阳负责签收。截至2012年6月6日止，丰华公司累计向中巽木业工程项目供应钢材287.223吨。经2012年12月24日结算，尚欠丰华公司钢材款计人民币874433元，违约金292958元，合计人民币1167391元，并约定欠款在2013年2月10日之前付清，逾期按欠款1167391元金额每日千分之二承担违约金。
乃大公司于2011年4月6日成立，经营范围有园林绿化工程、土石方工程、室内外装饰工程、建筑工程、市政工程、水利工程、玻璃幕墙工程等，没有钢材贸易经营范围，并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乃大公司与丰华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后没有收取任何钢材，丰华公司所提供钢材全部由中巽木业厂区办公楼工程项目部收取。城开公司、徐显明、廖腊省与乃大建设公司之间没有签订过钢材买卖合同，城开公司、徐显明、廖腊省未向乃大公司支付过钢材款。城开公司、徐显明、廖腊省与乃大公司之间没有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程菲龙对支付丰华公司欠款提供了担保。
丰华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关于请求依法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追究程菲龙、廖志明等犯罪嫌疑人刑事责任的申请，经该院初步审查于2014年1月3日将全案移送南昌市公安局青云谱区公安分局侦办，同时依法裁定本案中止审理。经南昌市公安局青云谱区公安分局侦查认为，该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于2014年2月28日出具青公（经）不立字[2014]2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该院于2014年3月28日收到该不予立案通知书，并依法恢复对本案的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城开公司是江西中巽木业厂区办公楼工程项目的施工单位，徐显明、廖腊省是实际施工人。涉案《钢材买卖合同》虽然是丰华公司与乃大公司签订的，但乃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程菲龙系受徐显明和廖腊省的委托为中巽木业工程项目工地负责购买工地用的钢筋，即程菲龙与徐显明、廖腊省构成委托代理关系，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徐显明和廖腊省承担。乃大公司没有钢材买卖的经营范围，该合同为中巽木业工程项目供应钢材，合同履行过程中，丰华公司供应的钢材也是由中巽木业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廖腊省委托的工作人员廖志明、蔡向阳负责收取，并直接给丰华公司出具了收货单，乃大公司并未收取丰华公司的钢材；而城开公司、徐显明、廖腊省也未向乃大公司支付过钢材款，城开公司、徐显明、廖腊省与乃大公司之间没有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丰华公司供应的钢材并非乃大建设公司转卖给城开公司。对以上事实的认定南昌市青云谱区公安分局已作了相应的侦查核实。因此，《钢材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为徐显明、廖腊省，其应对支付丰华公司钢材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清偿责任。城开公司违法将江西中巽木业厂区办公楼工程项目转包给徐显明和廖腊省，理应对上述拖欠钢材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程菲龙对支付丰华公司钢材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作出了担保意思表示，该担保行为合法有效，故程菲龙作为担保人应对向丰华公司支付钢材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乃大公司仅是受其法定代表人即程菲龙操控的名义买受人，在钢材买卖中并未实际承担合同权利和义务，故其在本案中对支付丰华公司钢材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不承担民事责任。2012年12月24日经结算，尚欠丰华公司钢材款计人民币874433元，违约金292958元，合计人民币1167391元，并约定欠款在2013年2月10日之前付清，逾期按欠款1167391元金额每日千分之二承担违约金。该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额过高，钢材款人民币874433元的违约金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而违约金人民币292958元不应再重复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一、徐显明、廖腊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钢材款人民币874433元给丰华公司，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自2013年2月10起至付清款项时止）；二、徐显明、廖腊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违约金292958元给丰华公司；三、城开公司、程菲龙分别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丰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0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0307元，由徐显明、廖腊省、程菲龙、城开公司负担。
丰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自2012年12月24日起至付清款项时止。
城开公司、徐显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城开公司和徐显明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徐显明是否应向丰华公司承担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责任、城开公司是否应对徐显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查，城开公司与案外人中巽木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又将工程转包给徐显明，徐显明、廖腊省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委托程菲龙以乃大公司的名义与丰华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徐显明、廖腊省实际收取、使用了丰华公司交付的货物，应受买卖合同的约束，虽然乃大公司是买卖合同的签订方，但其行为系受徐显明、廖腊省委托而为，并未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一审判定徐显明、廖腊省作为实际买受人而承担付款义务，并无不当。关于城开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经查，城开公司承接江西中巽木业厂区办公楼工程项目后，以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形式又将该工程非法转包给徐显明，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此外，丰华公司交付的货物实际使用于城开公司承建的工程工地，而据徐显明在公安机关陈述，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8、9月完工并向中巽木业公司交付使用，城开公司、徐显明、廖腊省可就相互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另行清算。综上，徐显明、城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丰华公司提出一审判决违约金计算有误的上诉理由，该院认为，逾期付款的损失仅为利息损失，一审判决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故丰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亦不予支持。
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72元，由丰华公司负担5065元，由城开公司、徐显明负担15307元。
再审中，除徐显明与廖腊省的合伙关系及徐显明、廖腊省与程菲龙的委托关系外，城开公司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2015年3月3日，江西城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城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程菲龙以乃大公司的名义与丰华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其与徐显明、廖腊省是否形成委托关系；2、本案的钢材款874433元及违约金292958元应由谁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丰华公司对其主张徐显明、廖腊省系合伙关系及徐显明、廖腊省与程菲龙系委托关系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为此其提供了南昌市青云谱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询问笔录，其中载明：廖腊省称，其和徐显明合伙承包，和程菲龙是朋友，让程菲龙买钢筋，程菲龙提供了100多万的钢筋，其付了50万的现金，冲抵了70万元借款；徐显明称，廖腊省得知其承包项目，让其分包项目，就把钢材给了廖腊省兄弟，和廖腊省已经结清；程菲龙称，廖腊省和徐显明合作承建中巽木业项目，廖腊省让其做钢材部分,其接(结)钢材款是找廖腊省接（结），廖腊省是通过徐显明去城开接（结），廖腊省只结了40万元，其接（结）不到钱也没有钱跟丰华公司结账。根据上述各方当事人陈述，廖腊省与徐显明关于双方是否为合伙的陈述各执一词，而程菲龙前后陈述不一致，有廖腊省、徐显明、程菲龙三人合伙的陈述，也有廖腊省、徐显明俩人合伙的陈述，在未有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难以认定廖腊省、徐显明系合伙关系。至于徐显明、廖腊省与程菲龙是否构成委托关系的问题，当事人均未有双方系委托关系的明确陈述，相反，廖腊省关于程菲龙的钢材款部分支付现金部分冲抵借款的陈述及程菲龙关于其找廖腊省结算钢材款的陈述恰恰证明双方不存在委托关系，因为在委托关系中，受托人是处理委托人委托的事务，委托人有向受托人支付报酬的义务，而不存在双方进行结算货款的情形。故丰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此外，本案案卷中并未存有南昌市青云谱区公安分局所作出的相关事实侦查核实认定意见，一、二审以该局已作了侦查核实为由认定实际施工人徐显明、廖腊省委托程菲龙以乃大公司的名义与丰华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焦点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诉争《钢材买卖合同》明确了合同相对人为乃大公司与丰华公司，实际履行中所产生的结算明细表亦由乃大公司和丰华公司予以了确认，且乃大公司就涉案货款出具了欠条及付款计划承诺。故乃大公司应向丰华公司支付钢材款874433元及违约金292958元。程菲龙在欠条及付款计划承诺中明确作出了对上述款项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故其作为担保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城开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洪民四终字第474号民事判决及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南昌乃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钢材款人民币874433元给南昌市丰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自2013年2月10起至付清款项时止）；
三、南昌乃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违约金292958元给南昌市丰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
四、程菲龙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南昌市丰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307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372元，共计40679元，由南昌乃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程菲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甘霖
代理审判员 李 彬
代理审判员 江都颖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