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6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兰丙淑，女，汉族，1967年4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勤，女，汉族，1986年12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芥梅，女，汉族，1988年10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岗，男，汉族，1990年12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新，女，汉族，1931年10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以上五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宦中强，北京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玖达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新津县五津镇惠安路26号。
法定代表人：李让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嗣翠，四川正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培修，男，汉族，1975年11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敏，女，汉族，1974年2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四川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津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五津镇五津北路****号。
主要负责人：付小平，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四川正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因与上诉人成都玖达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达机械公司）、被上诉人王培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津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新津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5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各项赔偿金额536186.78元。事实及理由：1、一审中王培修先行垫付了30000元，而一审法院认定王培修垫付了72000元属认定事实有误。2、杨玉新提供了在城镇居住的证明，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45067.5元。3、王运超发生事故后，上诉人兰丙淑、王岗、王小勤、王芥梅从厦门飞往成都的机票为6960元，应当予以认定。返回的车票应按火车票2064元计算，在成都的交通费认为为500元，故上诉人交通费损失应认定为9524元，一审判决认定2000元过低。就玖达机械公司的上诉，一审判决认定王培修与玖达机械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和租赁关系正确，王培修与玖达机械公司之间对内是租赁关系，对外是雇佣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上诉人玖达机械公司上诉请求：不承担赔偿责任，并返还玖达机械公司垫付的30000元。事实及理由：一、玖达机械公司与王培修是车辆租赁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混凝土罐车租赁合同》可以确认双方是单纯的租赁合同关系，玖达机械公司是生产混凝土的搅拌站一方，王培修是运输混凝土到工地的一方，双方并非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玖达机械公司与王培修既有雇佣关系又有车辆租赁关系是相互矛盾的，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就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的上诉，一审认定王培修垫付的款项是正确的，一审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正确，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培修答辩称，对于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的上诉，认可玖达机械公司的意见。就玖达机械公司的上诉，不予认可；王培修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只是一种形式，王培修并未交过租金、保证金，王培修需要接受公司的管理和安排，持续性、稳定性的为玖达机械公司提供劳务，双方只存在雇佣关系不存在租赁关系。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人保新津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培修、玖达机械公司、人保新津公司支付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抚养费等共计731687.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6日11时14分许，王培修驾驶川A×××81号“豪泺”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登记车主：玖达机械公司）沿成都市八里庄路由青龙立交高架桥方向往二仙桥路方向行驶，行驶至八里庄路与二仙桥西一巷交叉路口右转弯时，与同方向直行的王运超骑行的自行车发生碰撞碾压，造成车物受损，王运超当场死亡（经“120”救护人员确认）。该事故经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五分局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培修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死者王运超无责任；川A×××81号车辆核定载质量为10370千克，实际载质量30920千克，该车超载。
川A×××81号车辆在人保新津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2.2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特约金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二十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它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
一审另查明，死者王运超，男，汉族，1956年5月5日出生，长期在城镇务工；死者有被扶养人母亲杨玉新，1931年10月15日出生，农村户口；王培修已向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垫付了费用72000元，玖达机械公司已向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垫付了费用30000元。
2015年6月30日，玖达机械公司作为甲方与王培修作为乙方签订了《混凝土罐车租赁合同》和《商砼运输合同》各一份，合同有效期均为2015年7月1日-2016年7月1日，合同约定：玖达机械公司将川A×××81号车辆出租给王培修，其中《商砼运输合同》第七条约定：“在合同期内，乙方运营调度和安排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生产安排，须在外从事经营活动的，经甲方书面同意方可实施”。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身份信息、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驾驶证、保险单、遗体火化证、尸检报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医疗费票据、居住证明、房产证复印件、房东身份证复印件、误工证明、会龙镇出具的证明、遗体火化费票据、殡仪馆遗体整形费票据、剃头修面费票据、交通费票据、杨玉新的居住证明、收条、《混凝土罐车租赁合同》、《商砼运输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王培修驾驶玖达机械公司实际所有的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王运超死亡，经公安部门认定王培修承担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故王培修应当承担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全部损失；因王培修与玖达机械公司签订了《混凝土罐车租赁合同》和《商砼运输合同》，依据合同约定，王培修的运营活动均需玖达机械公司的认可才能实施。双方之间既有雇佣关系又有车辆租赁关系。事故发生在合同有限期内，玖达机械公司应对王培修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培修存在重大过错致人损害，玖达机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王培修追偿。
人保新津公司系川A×××81号车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人，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因此人保新津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川A×××81号车辆的保险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损失如下：1、丧葬费22848.50元；2、死亡赔偿金487620元；3、亲属交通费酌情确定为2000元；4、亲属误工费为1126.78元；5、被扶养人杨玉新生活费17775元（7110元/年（农村标准）×5年÷2）；6、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561370.28元，由人保新津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项下的赔偿限额内向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支付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向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支付超出“交强险”费用的90%，即为406233.25元。人保新津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金516233.25元。人保新津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赔的10%即45137.03元，由王培修承担。因王培修先前垫付了72000元，玖达机械公司先前垫付了30000元，品迭折抵后，人保新津公司应当向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支付保险赔偿金459370.28元，向王培修、玖达机械公司共同退还垫付的费用56862.97元。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规定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新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支付保险赔偿金459370.28元；二、人保新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培修、玖达机械公司共同支付费用56862.97元；三、驳回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9元，由王培修、玖达机械公司连带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王培修因交通肇事被追究刑事责任，在刑事诉讼中，王培修向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支付了42000元，取得了刑事谅解；一审民事诉讼前，王培修支付30000元。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玖达机械公司与王培修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二、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主张的赔偿金额的认定问题。
一、关于玖达机械公司与王培修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玖达机械公司认为其与王培修系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本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租赁合同关系的主要特征是将租赁物的使用收益权让渡给承租人，承租人在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有自行支配租赁物的权利；雇佣合同是指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提供劳动力从事某种工作，由雇主提供劳动条件和劳动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尽管玖达机械公司与王培修签订有《混凝土罐车租赁合同》、《商砼运输合同》，但就两份协议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的内容来看，王培修并不能自主控制并安排车辆的使用，只能按照玖达机械公司的运单指示拉运混凝土，对承运的单位、承运时间等与使用权、收益权相关的事项并不能自主安排；“租赁车辆”的日常管理、维护、保险的购买、交通事故的处理等事项均由玖达机械公司负责；玖达机械公司按照王培修完成的工作量，在扣除车辆运行费用后按照约定向王培修支付报酬；同时，王培修还需接受玖达机械公司的考勤，并要遵守玖达机械公司的日常行为规范，不能自行聘请驾驶员。综上，以上两份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显然不属于车辆租赁关系，双方关于车辆使用、结算的协议系内部承包关系，玖达机械公司与王培修属于雇佣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玖达机械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主张的赔偿金额的认定问题。首先，就王培修在刑事程序中支付的42000元的认定。本院认为，是否应当将该款在民事程序中抵扣，应当根据双方当事人在签署刑事和解协议的约定及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等方面进行判定。本案中，王培修在刑事程序中支付了42000元并取得受害人近亲属的谅解，但王培修并未明确表示支付刑事谅解款不免除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就王培修的真实意愿而言，其自愿先行支付42000元并非其在民事赔偿范围之外另行支付此款，且在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足额保障的前提下，王培修并不具有在保险赔偿金外另行支付42000的意思表示，故上诉人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关于不应在总赔偿款中扣除此款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就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问题，结合被扶养人杨玉新在事故发生时已近84岁，根据近亲属及扶养关系证明、居住证明等证据，杨玉新跟随其子生活符合常情，一审法院认定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有误，按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金额为45067.5元（18027元×5÷2）；就交通费的认定问题；王运超因交通事故死亡后，应根据合理人数、距离远近、合理交通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交通费，三名近亲属选择乘坐飞机赶回来处理丧事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根据具体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为9000元。
因各方当事人对其他费用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损失总金额为595662.78元。人保新津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应当承担保险赔偿金547096.50元。人保新津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赔的10%即48566.28元，由王培修承担。因王培修先前垫付了72000元，玖达机械公司先前垫付了30000元，品迭折抵后，人保新津公司应当向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支付保险赔偿金459370.28元，向王培修、玖达机械公司共同退还垫付的费用53433.72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玖达机械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规定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50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5083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为“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津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支付保险赔偿金493662.78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津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王培修、被告成都玖达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共同支付费用53433.72元”；
三、驳回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79元，由王培修、成都玖达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39元，由兰丙淑、王小勤、王芥梅、王岗、杨玉新负担1750元，成都玖达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55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何 昕
审判员 牛玉洲
二０一六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潘文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