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桂07行终第1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赖小芳，女，198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广西灵山县陆屋镇广江村委会农民，住。
上诉人（一审原告）施华娟，女，200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广西灵山县陆屋镇广江村委会农民，住。
上诉人（一审原告）施永星，男，200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广西灵山县陆屋镇广江村委会农民，住。
上诉人（一审原告）施华丽，女，2009年6月6日出生，汉族，广西灵山县陆屋镇广江村委会农民，住。
�诉人（一审原告）施华艳，女，2011年3月2日出生，汉族，广西灵山县陆屋镇广江村委会农民，住。
上诉人（一审原告）施华梅，女，201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广西灵山县陆屋镇广江村委会农民，住。
上诉人（一审原告）施华娟、施永星、施华丽、施华艳、施华梅的法定代理人赖小芳，女，198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广西灵山县陆屋镇广江村委会农民，住。
上述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施支贰，男，1959年9月6日出生，汉族，广西灵山县陆屋镇广江村委会农民，住。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灵山县公安局，住所地：灵山县灵城镇和平路35号。
法定代表人曾方来，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斌胜，灵山县公安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宁芝发，灵山县公安局民警。
一审第三人施支前，男，1965年10月10日出生，�族，广西灵山县陆屋镇广江村委会农民，住。
一审第三人陈光葫，男，196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广西浦北县大成镇六鸣村委会农民，住。
委托代理人黄宗浦，浦北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赖小芳、施华娟（法定代理人赖小芳）、施永星（法定代理人赖小芳）等诉灵山县公安局关于道路交通行政管理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灵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6）桂0721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了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赖小芳、赖永星、施华丽、施华艳、施华梅、施华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施支贰，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斌胜、宁芝发，一审第三人施支前，一审第三人陈光葫的委托代理人黄宗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3日7时10分，第三人陈光葫持E类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自有桂Ｎ×××××普通二轮摩托车从浦北县往钦州市区方向行驶，至省道326线67公里加900米处时，遇施支勇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同向在前左转弯往陆屋镇广江小学路口方向行驶，两车发生碰撞，造成陈光葫、施支勇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群众电话报警，被告灵山县公安局指挥中心于2015年6月23日7时16分指令灵山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陆屋中队出警处理。7时50分，陆屋中队民警到达事故现场，现场仅有桂Ｎ×××××普通二轮摩托车倒在地上，已无事故当事人。经民警现场走访调查得知，桂Ｎ×××××摩托车的一方当事人因伤势严重已被救护车送往陆屋卫生院救治，而另一方交通事故当事人在救护车到达时，不愿跟随救护车去医院检查，已自行驾驶摩托车离开了。经民警现场了解，灵山县陆屋镇广江村�会开地坪村村民施支勇有交通肇事后逃逸的嫌疑，即于当日9时许在村干部及施支贰（原告委托代理人、施支勇兄弟）的引导下到达施支勇家，民警发现施支勇手脚均有擦伤，并且在其家门口屋檐处的一辆棕色无牌摩托车的左侧也有新的损坏痕迹，但施支勇否认其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民警遂口头传唤施支勇到陆屋中队接受调查询问，施支勇亦自动跟随民警到陆屋中队，并没有被强制传唤。10时许，施支勇到达陆屋中队，10时10分，民警开始询问查证，询问查证期间，施支勇思维意识及语言表达清晰，其亦一直否认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也无证据表明被告有殴打、虐待，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侵害施支勇身体，或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施支勇身体伤害。17时多，交通事故的另一方搭车人到达陆屋中队指认施支勇就是交通事故的当事人后，施支勇才�次表示其有点头晕，施支勇的在场家属遂向民警提出带施支勇去医院检查，陆屋中队民警对此予以同意。17时50分，施支勇离开陆屋中队去医院检查。被告民警在询问笔录上注明了施支勇到案经过、到案时间及离开时间，施支勇亦在笔录上签名确认。18时许，施支勇由其亲属带到陆屋卫生院进行检查，经检查，医生建议住院治疗，但施支勇基于家庭经济原因拒绝住院，经医生劝说仍自行离开。19时许，施支勇持检查结果到陆屋中队，陆屋中队干警查看结果后建议施支勇先将伤医好后再接受处理。随后施支勇在亲属的陪同下再次到陆屋卫生院并自行走上医院二楼，但施支勇仍拒绝住院治疗，医生认为施支勇颅内出血，情况比较严重，经医生再三劝说后，施支勇才同意住院观察。施支勇在陆屋卫生院治疗期间，病情进一步加重，出现脑疝，医生将患者病情危重情况告知其�属，家属表示理解，但不同意转院治疗，要求陆屋卫生院继续治疗，并在医患沟通记录表上签字确认。2015年6月26日20时许，施支勇因特重型颅脑外伤在陆屋卫生院医治无效死亡。另查明，原告赖小芳是施支勇的妻子，原告施华娟、施永星、施华丽、施华艳、施华梅是赖小芳、施支勇的子女，施支勇的父母已故多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灵山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灵公交认字（死亡）（2015）第7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1、当事人施支勇负此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2、当事人陈光葫负此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该认定经钦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予以维持。原告不服该认定，曾于2015年9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该认定，由被告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案于2015�11月18日经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终结，维持了本院对原告该案的起诉不予受理的裁定。2016年3月3日，原告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提出了前述诉讼请求。
原判认为，本案法律性质属行政赔偿法律关系。原告作为死者施支勇的继承人及有扶养关系的亲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有行政赔偿请求权，故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原告于2015年9月7日向本院提起的行政诉讼是针对涉案道路交通事故的认定而提起，与本案是不同的行政诉讼，不属重复诉讼。对原告在前次行政诉讼中一并提出的赔偿请求，应视为本次诉讼的起诉期限中断，因此，本案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针对原告的本案诉讼请求，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被告不立即让施支勇到医院治疗的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首先，应界定被告是否有不立即让施支勇到医院治疗的行为存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安机关的传唤具有限制人身自由的性质。本案中，因施支勇涉嫌交通肇事，被告对施支勇实施了传唤，客观上必然导致施支勇在被传唤到案后的法定询问查证时间内不能自由活动的法律后果。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警察对处于危难情形的公民负有立即救助的法定义务。但该立即救助义务的前提应为公民的危难情形显而易见而无需专业的判断。施支勇在被传唤到案后的询问查证时间内，言行自如，始终否认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思维意识及语言表达清晰，在此情况下，被告的民警基于职责及职业专业知识的限制，是无法对施支勇是否属处于危难情形而需要立即救助的公民作出有效判断的。法院在对此类情况进行司法评判时，也不能将此义务机械地强加于人民警察�而不考虑危难情形是否显而易见。施支勇在被传唤后当日的17时多，才首次表示其有头晕症状，至17时50分，施支勇离开陆屋中队去医院检查。因此，不能认定被告有阻却施支勇到医院治疗的行为存在。其次，被告的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交通警察对交通肇事嫌疑人可以依法传唤。本案中，因施支勇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并在民警现场询问时否认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民警根据施支勇手脚均有擦伤及询问现场发现在其家门口屋檐处的一辆无牌摩托车也有新的损坏痕迹等情况，对施支勇进行口头传唤，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因此，本院确认被告对施支勇的口头传唤合法。施支勇到案后，被告民警自10时10分至17时50分对施支勇进行询问查证，没有超过八小时，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对施支勇的询问查证时间没有违法。二、关于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合法有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被告对施支勇违法采取了强制传唤措施，也无证据证明被告有殴打、虐待，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侵害施支勇身体，或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施支勇身体伤害。原告也没有举证证明施支勇的死亡结果与被告的传唤行为及询问查证行为有因果关系。在法律规定的询问查证时间内，纵使被告有短时阻却施支勇检查就医的行为存在，但因该行为没有违法性，也不能将施支勇的死亡后果归责于被告承担。另外，需要说明的是，施支勇在交通事故中受伤几天后死亡，其死亡结果与交通�故各方当事人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事故各方是否存在过错、过错程度或者原因力比例如何，是民事诉讼审查的范畴，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在行政诉讼中一并审理的民事争议。本案原告的民事赔偿请求，可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综上所述，被告在本案中的行政行为合法，施支勇的死亡结果与被告的行政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赖小芳、施华娟、施永星、施华丽、施华艳、施华梅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未立即让施支勇到医院治疗的行为违法。2015年6月23日8时40分，灵山县公安局�警大队陆屋中队的干警到上诉人家中将施支勇带走，从8时40分被上诉人找到施支勇时，施支勇已经喊头痛（颅内出血），当时病情已经非常严重。作为民警就有义务立即送其到医院检查后才进行询问，但施支勇哀喊头痛、救命，在其兄弟也多次要求下，直到下午6时多才让其去医院检查。检查后，又要回到陆屋中队，直到晚上7时才得到医院治疗，但已经错过了抢救的最佳时机，导致抢救无效死亡。二、被上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警察对处于危难情形的公民负有立即救助的法定义务，施支勇死亡与被上诉人的干警未及时送施支勇去医院治疗，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机有关。因此施支勇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的办案干警行为具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被上诉人未及时让施支勇到医院治疗的行为违法；3、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669388.02元承；4、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0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灵山县公安局的办案民警在执法过程中完全依法依规进行，不存在违法情形。施支勇的死亡是由于其无证驾驶摩托车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摔倒在地致头部受伤，受伤后因经济困难不愿去医院检查治疗，在病情危重时家属也不愿转院手术治疗而造成的，与公安机关的执法行为无任何因果关系。灵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桂0721行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判决正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并依法维持灵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桂0721�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的判决和确认被上诉人灵山县公安局的行政行为合法。
一审第三人施支前辩称，被上诉人的答辩状中的陈述和实际情况有出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赔偿受害人子女以及妻子相关费用，直到子女成年。
一审第三人陈光葫辩称，被上诉人对本案处理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对施支勇的死亡没有过错，因此被上诉人没有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的责任，施支勇的死亡是因为其没有及时去医院治疗造成的；施支勇应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因为其实无证驾驶且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主要审查：1、上诉人是否具有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是否违法，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与施支勇的死亡结果是有存在因果关系；3、上诉方提出的行政赔偿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上诉人作为死者施支勇的继承人及有抚养关系的亲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有行政赔偿请求权，故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二、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交通警察对交通肇事嫌疑人可以依法传唤。本案中，被上诉人根据具体案情派出民警对施支勇进行口头传唤，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施支勇到案后，被上诉人自10时10分到17时50分对施支勇进行询问查证，没有超过八小时，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对施支勇的询问查证时间没有违法。关于上诉人提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警察对处于危难情形的公民负有立即救助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没有立即让施支勇到医院治疗行为违法的意见，本案中因施支勇涉嫌交通肇事，被上诉人对施支勇实施传唤，客观上必然导致施支勇在被传唤到案后的法定询问查证时间内不能自由活动的法律后果。施支勇在被传唤到案后的询问查证时间内，言行自如，始终否认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思维意识及语言表达清晰。据此，被上诉人的民警无法判断施支勇是否处于危难情形而需要立即救助。直到施支勇被传唤后当日的17时多，才首次表示其有头晕症状，至17时50分，施支勇离开陆屋中队去医院检查。因此，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有违法的行为�在。施支勇在交通事故中受伤几天后死亡，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行政行为不存在违法情形，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与施支勇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
三、关于上诉方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问题。因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有违法的行为存在，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与施支勇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对于赔偿的请求和数额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施支勇在交通事故中受伤几天后死亡，其死亡结果与交通事故各方当事人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事故各方是否存在过错、过错责任或原因及比例如何，是民事诉讼审查的范畴。关于民事赔偿请求，上诉人可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不在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行政行为不违法，施支勇的死亡结果与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 盛
审判员 钟凌意
审判员 陆美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 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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