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湘11刑终305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双牌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某甲，男，1983年8月8日出生于湖南省双牌县，汉族，初中文化，中共党员，农民。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6年1月18日被双牌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19日被执行逮捕。2016年1月28日被双牌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6年6月23日双牌县人民法院决定对其继续取保候审。现因一审被判处缓刑而释放在家。
辩护人：屈玉旺，湖南湘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双牌县人民法院审理双牌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郭某甲犯合同诈骗罪、诈骗罪一案，于2017年6月9日作出（2016）湘1123刑初7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郭某甲不服，于6月15日提出上诉。双牌县人民法院于7月12日向本院移送案卷，本院于当日收到案卷并立案。本院于7月20日向永州市人民检察院发出阅卷通知书，永州市人民检察院于8月7日借阅案卷，8月17日归还案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8日在本院刑事审判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丁思宇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郭某甲及其辩护人屈玉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以来，广西天利恒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利恒公司）通过贺州市太阳雨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阳雨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黄某甲在永州市双牌县、祁阳县等地寻找可流转的林山进行流转以用于向银行融资贷款。双方约定，天利恒公司按1000元/亩（含劳务费/中介费及林农的30年流转林权款）的价格付款给黄某甲。2012年，林权流转中介人蒋某甲找到黄某甲，以700元/亩的价格（含劳务费/中介费及林农的30年流转林权款）揽下在双牌县为天利恒公司寻找所需流转林权的任务，之后联系了时任双牌县五里牌镇大叶江村村支书单某甲（另案处理）、村主任郭某乙（另案处理）和时任该村秘书的被告人郭某甲，盘大岭村村支书胡某甲（另案处理）、村秘书张某甲（另案处理）等村干部将双牌县五里牌镇大叶江村和盘大岭村村民的竹山以500元/亩的价格流转至天利恒公司赚取流转差价获利。蒋某甲向村干部宣称天利恒公司所需流转林种系竹木，流转期限30年，流转价格500元/亩，公司对流转的林权只做融资（贷款），不需要流转山林的土地经营权及流转林地上的竹木所有权、采伐权，还会就此与村里另签一份补充协议，但需将流转林权办出登记在天利恒公司名下的流转林权证，并许诺会另按100元/亩的单价支付流转林权的好处费给村干部。被告人郭某甲等村干部觉得有利可图，遂与蒋某甲就具体流转事宜展开商谈，达成初步流转意向后，召集单某乙、马某甲、单某丙（均另案处理）等村民或村民代表、组长协助村干部准备林权流转相关事宜，并于2012年10月份开始，先后组织召开了大叶江村各组组长和党员会议、各组村民会议讨论流转事项、征询村民流转意愿意并开展游说村民进行流转等相关筹备工作。会议中，被告人郭某甲等村干部告知村民广西天利恒公司想以500元/亩的价格流转他们的竹山30年，流转期限内公司不要老百姓的竹子，不损害老百姓的一切利益，并向与会村民出示、宣读了空白《林地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的主要条款，其中《林地流转合同》约定流转后林山的使用权和采伐权归天利恒公司，而《补充协议》则规定公司在合同期内不准采伐村民的楠竹、杉树、以及进行土地开发及各种经营，村民仍享有流转林山的采伐和经营权。大叶江村二至九组大部分村民在《同意林地林权流转村民签名表》等林权流转资料上签名捺印。尔后，被告人郭某甲等人以大叶江村二三组、四五六组、七八九组的名义分别在蒋某甲从天利恒公司副总经理朱亮米和黄某甲处拿到的盖有天利恒公司公章的六份空白《林权流转合同》上盖章、签名，合同的内容是大叶江村二三组、四五六组、七八九组分别将对应村组所有的毛竹林权所有权、使用权和林地使用权以转让的方式流转给天利恒公司30年，但未填写流转面积及流转价格。被告人郭某甲为每份合同加盖了其管理的大叶江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同时，还以大叶江村二至九组的名义与天利恒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主要内容是天利恒公司以每亩500元的价格租用大叶江村二至九组所有的竹山30年，租用面积以林权证竹山实际面积为准，天利恒公司在合同期内不准采伐村民的楠竹、杉山以及进行土地开发和各种经营，大叶江村在租赁期内有权对流转林山任意采伐和经营。之后郭某甲、单某甲、郭某乙等人分组负责从同意林权流转的村民处收集初始林权证以用于勾流转林山图及到林改办办理林权变更登记。期间，被告人郭某甲为多获取林权流转款，通过在其父郭某丙（大叶江村六组村民）林证字（2011）第432929011276号林权证上添加数字的方法，将坐落于大叶江村早子冲枫木漕的5亩毛竹（楠竹）面积篡改成255亩，之后将该林权证用于大叶江村二至九组村民的竹山整体流转。
勾图时，蒋某甲要五里牌镇林业站站长李某甲按照大叶江村二至九组的总体四至范围勾出11,866亩面积（含竹林、非竹林等有林地及荒山、公路、房屋、河流等非林地），并授意郭某乙、单某甲、郭某甲等人将林权变更登记申请表上的面积填写得与李某甲的勾图面积一致。被告人郭某甲等村干部遂在双牌县汉诺威酒店组织马某甲、单某乙、单某丙、艾某甲等村民代表、组长商量和填写相关林权流转资料，并最终在变更登记申请表上填写流转小班面积时增加相应的面积拼凑至11,866亩，再分别计算二三组、四五六组、七八九组流转面积填入之前签订的六份空白《林权流转合同》。随后，被告人郭某甲等人将李某甲的勾图作为流转林地附图，与《林权流转合同》、《补充协议》、变更登记申请表以及事先准备的《林地及林木、楠竹权属证明》、《村民代表会议关于林地林木（楠竹）转让的决议书》、《同意林地林权流转村民签名表》、初始林权证等资料一并提交给办证部门，2012年12月17日办理出两本将林地使用权、森林及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权利人登记为广西天利恒种业有限公司的林权证（林证字（2012）第432929072846号、第432929072845号林权证，林地面积分别登记为7171亩、4695亩）。这两本林权证于2013年3月被天利恒公司分别抵押贷款1229万元和741.81万元。
尔后，天利恒公司以面积误差为由扣减10%的面积，按1000元/亩的价格支付了10,679.4亩（11,866×90%）的林权流转款给黄某甲。黄某甲按事先约定，以700元/亩的价格给付了蒋某甲10,679.4亩林权流转款（含劳务费/中介费）。蒋某甲与郭某乙、单某甲等村干部协商后，商定将其中7341亩（含222亩集体山）以500元/亩的价格计算流转款给大叶江村二至九组的村民，余下的3338.4亩以150元/亩的价格计算流转款作为村干部的好处费。
2012年12月至2014年，郭某甲、郭某乙、单某甲、马某甲、艾某甲等人共计收到蒋某甲支付的4,310,000元。被告人郭某甲等村干部经过商量，按447元/亩的标准分四次共计发放了7341亩林地、林木流转款3,281,427元至艾某甲等村民代表和二至九组参与流转的村民手中。因艾某甲收到222亩集体山的流转款未发放，大叶江村五组村民因而上访，郭某甲等人又另行支付该组村民160,000元。综上，被告人郭某甲等人共计支付给艾某甲等村民代表和二至九组村民3,441,427元，剩余868,573元被单某甲、郭某乙、郭某甲等人截留。郭某甲、郭某乙、单某甲等三名村干部分别从中获得46,122元、170,000元、97,000元；单某乙、马某甲、单某丙等三名村民代表共从中获得39,000元，下余516,451元在郭某甲、郭某乙、单某甲处。
另查明，2016年1月18日被告人郭某甲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及同案犯的全部犯罪事实，并于同年1月21日被双牌县纪律检查委员会暂扣、封存违纪款7万元。2017年6月9日，被告人郭某甲主动退缴1万元至本院案款账户。
原判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郭某甲的户籍信息，天利恒公司与太阳雨公司、黄某甲分别签订的竹林和林权流转合同，大叶江村二三组、四五六组、七八九组分别与广西天利恒种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书，大叶江村二至九组与广西天利恒种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及天利恒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林证字（2012）432929072846号林权证，林证字（2012）432929072845号林权证，广西天利恒种业有限公司与南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森林资源资产抵押登记申请书（大叶江村二至九组、盘大岭村八组）等抵押登记申请资料、湖南省林权抵押登记他项权利证明书（双牌县201301号、201302号），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汇款凭证，艾某甲、陈某甲、单某乙、马某甲、单某丁、郭某甲、单某甲向蒋某甲出具的收条、领条以及蒋某甲银行卡汇款转账凭证和2014年5月19日出具的证明，陈某丙、单某丁、艾某甲、马某甲、单某丙等村民代表、组长和参与林权流转村民出具的收条、领条，以及大叶江村二三组、四五六组、七八九组竹山租赁款发放明细数、转账凭证，单某甲、郭某乙、黄某甲于2014年1月24日签字的书证，郭某丁、郭某戊出具的领条，林证字（2011）第432929011276号林权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及林地林权登记现场核实表，双牌县公安局民警出具的情况说明，双牌县纪律检查委员会暂扣、封存物品登记表及缴款收据，证人陈某丙、陈某丁、单某戊、陈某甲、单某丁、单某辛、郭某己、郭某庚、郭某辛、郭某壬、胡某乙、单某己、单某庚、郭某丁、黄某乙、艾某乙、郭某癸、郭某戊、艾某甲、马某甲、单某乙、单某丙、单某甲、郭某乙、黄某甲、蒋某甲的证言以及被告人郭某甲的供述与辩解。
原判认为，被告人郭某甲伙同单某甲、郭某乙、蒋某甲通过向双牌县林业局提供虚假的林权流转合同等资料，办理出总面积为11,866亩的两本林权证，严重影响了国家机关证件的公共信用，其行为已构成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被告人郭某甲在共同犯罪过程中与单某甲、郭某乙、蒋某甲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郭某甲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及同案犯的全部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根据被告人郭某甲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被告人郭某甲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故决定对其宣告缓刑。据此，对被告人郭某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及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森林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郭某甲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五万元；二、对被告人郭某甲违法所得的338,796元继续追缴。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郭某甲不服，以“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郭某甲没有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的主观故意，也没有在客观上实施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的行为，上诉人郭某甲不构成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应宣告无罪；原判认定上诉人郭某甲非法所得数额错误”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相同意见。
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建议维持原判”的出庭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某甲伙同他人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其行为已构成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上诉人郭某甲在共同犯罪过程中起了主要作用，系主犯。上诉人郭某甲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及同案犯的全部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上诉人郭某甲提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郭某甲没有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的主观故意，也没有在客观上实施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的行为，上诉人郭某甲不构成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应宣告无罪”的上诉理由。从一般意义上说，伪造国家机关证件是指没有制作国家机关证件权力的人，冒用名义，非法制作国家机关证件的行为，即通过假冒的方式制作虚假的国家机关证件。但由于林权证是以证件内容确定林权权属关系的证件，不仅要求证件形式上真实，也要求证件内容真实；如果证件文本是真实的国家机关签发的，而证件内容却是通过造假形成的，反映的是虚假的林权状况，该林权证同样是虚假的国家机关证件，那么伪造虚假林权内容的行为也应认定为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的行为。上诉人郭某甲伙同他人通过向双牌县林业局提供虚假的林权流转合同等基础资料，以虚假的林权流转办理出流转后的林权证，该林权证因登记的权利内容虚假，故仍为虚假证件。虚假林权证的办出虽然与政府职能部门的失职有关，但上诉人郭某甲伙同他人的造假行为起到了主要作用，正是因为郭某甲等人伪造林权流转所需基础资料，才导致虚假的林权证办在广西天利恒种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下，且该行为严重侵害了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和信誉，造成了严重的社会危害，故上诉人郭某甲的行为符合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的构成要件，构成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故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上诉人郭某甲提出“原判认定上诉人郭某甲非法所得数额错误”的上诉理由。原判已对上诉人郭某甲的非法所得数额进行了详细阐述，且认定数额正确。故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永州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国贤
审判员 郑冬平
审判员 蒋胜毅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朱 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