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4民终11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洁，女，196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纯钢，男，198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江苏敏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汉培，男，194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常州市武进区，现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萍，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庙桥工艺雕刻厂，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庙桥街。投资人：陈洁，该厂负责人。上诉人陈洁、孙纯钢因与被上诉人金汉培、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庙桥工艺雕刻厂（以下简称庙桥雕刻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7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洁、孙纯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1、2014年8月12日、2015年7月8日、2015年11月23日孙培新向被上诉人所借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所谓夫妻共同债务系满足夫妻共同生活所需而产生的债务。上诉人陈洁对该笔巨额借款毫不知情，而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里对借款用途未做任何陈述，考虑到该笔借款的额度巨大，按日常经验法则，如果该笔借款是孙培新和陈洁夫妇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而共同向被上诉人举债的话，被上诉人理应要求陈洁在借条上签字确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三笔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但在判决中未列明任何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金汉培辩称：虽然一审判决最终未认定庙桥雕刻厂的借款行为，但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法律认可的，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金汉培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庙桥雕刻厂、陈洁立即向金汉培归还借款人民币45万元；2、判令孙纯钢在继承孙培新遗产范围内与庙桥雕刻厂、陈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庙桥雕刻厂、陈洁、孙纯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汉培持借条三张诉至法院。其中，落款日期为2014年8月12日的借条载明“今借金汉培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整，年利息10%（年息一分）借期壹年，自即日起至2015年8月12日止。”落款处为打印字体“借款人：庙桥工艺雕刻厂孙培新”，并有手写字体“孙培新”、加盖有“常州市武进庙桥工艺雕刻厂”的红色印章。该借条右上角有“编号025”字样，借条下方有手写字体“续借一年，前利息已付。孙培新20**.8.12”。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8日的借条载明“今借金汉培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整，年利息10%（年息一分）借期壹年，自即日起至2016年7月8日止。”落款处为打印字体“借款人：庙桥工艺雕刻厂孙培新”，并有手写字体“孙培新”、加盖有“常州市武进庙桥工艺雕刻厂”的红色印章。该借条右上角有“编号018”字样。落款日期为2015年11月23日的借条载明“今借金汉培人民币（大写）￥贰拾伍万元整，年利息10%（年息一分）借期壹年，自即日起至2016年11月23日止。”落款处为打印字体“借款人：庙桥工艺雕刻厂孙培新”，并有手写字体“孙培新”、加盖有“常州市武进庙桥工艺雕刻厂”的红色印章。该借条右上角有“编号”字样。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上述三张借条落款处加盖的红色印章“常州市武进庙桥工艺雕刻厂”与庙桥雕刻厂现实际使用的单位印章不一致。另，庙桥雕刻厂、陈洁、孙纯钢称不能判断上述三张借条中的孙培新的签名是否真实，经法院释明，庙桥雕刻厂、陈洁、孙纯钢对此不予申请鉴定。为证明款项交付情况，金汉培提交了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载明2012年11月23日金汉培向孙培新转账21万元、2014年8月12日金汉培向孙培新转账10万元、2015年7月8日金汉培向孙培新转账10万元，分别对应上述落款日期为2015年11月23日、2014年8月12日、2015年7月8日的借条。金汉培称，2012年11月23日金汉培向孙培新转账21万元，加上两年利息4万元，后由孙培新出具的25万元的借条。另，金汉培提交了庙桥雕刻厂于2002年7月16日于常州市武进区工商局的名称变更登记资料，其中，个人独资企业变更登记申请表下方“投资人签名”处为孙培新签字，个人独资企业变更登记审核表中投资人姓名处亦为孙培新签字，武进撤市设区企业（个体工商户）名称、地址变更申请表中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签名处为孙培新签名并加盖孙培新私章，以证明孙培新参与庙桥雕刻厂的实际经营管理。庙桥雕刻厂、陈洁、孙纯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上述材料均系孙培新所写，孙培新从庙桥雕刻厂设立起就未参与过经营管理。金汉培又提交了孙培新的社会保险参保记录，载明其于2008年4月至2013年5月在庙桥雕刻厂参保。庙桥雕刻厂、陈洁、孙纯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庙桥雕刻厂的社保账户从开设起至2015年2月均保持只为一人缴纳社保、其目的是维持单位社保账户，孙培新并非单位员工，并提交了庙桥雕刻厂的缴费明细。金汉培对庙桥雕刻厂、陈洁、孙纯钢提交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一审另查明，庙桥雕刻厂自1999年1月1日成立至今。双方一致认可该厂的投资人从成立至今一直为陈洁。2016年7月12日，陈洁、孙纯钢向金汉培归还5万元。一审又查明，孙培新于2016年3月21日去世，孙培新与陈洁仅生育一子即孙纯钢，陈洁、孙纯钢系孙培新的法定继承人。上述债务发生在孙培新与陈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诉讼中，应金汉培申请并提供担保，法院对陈洁名下的位于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花园街商住楼103、203室房屋实施了保全措施并办理了查封登记手续，查封期间为自2016年12月2日起至2019年12月1日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先抵充利息后抵充主债务；遗产继承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本案中，就借款人主体问题，金汉培称庙桥雕刻厂和孙培新、陈洁为共同借款人，因借条落款处的红色印章并非庙桥雕刻厂现实际使用的公章，且金汉培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庙桥雕刻厂在经营生产中使用过借条上的该枚印章，金汉培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孙培新有权代表庙桥雕刻厂出具该份借条，以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孙培新出具借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该院综合现有证据和庭审双方的诉辩意见，对金汉培主张的庙桥雕刻厂、陈洁为共同借款人的意见不予采纳，本案的借款人应认定为孙培新个人。就借款金额，金汉培提交了借条及转账记录以证明借款事实成立，该院依法对孙培新结欠金汉培借款本金45万元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就还款情况，金汉培陈述称，借款金额为25万元的借条的借款利息已经支付至2015年8月12日，另陈洁、孙纯钢于2016年7月12日归还5万元，余款至今未付。因双方对于归还的该5万元性质未做约定，经核算，金汉培主张的借款本金45万元按年息10%计算至2016年7月12日的利息为35667元，故被告支付的5万元应先抵充余欠利息35667元、余款14333元再冲抵本金。故自2016年7月13日起孙培新结欠金汉培借款本金应为435667元。关于是否夫妻共同债务，因该借款形成于孙培新与陈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陈洁、孙纯钢也未能提供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金汉培又坚持保证债权的真实性并要求陈洁共同偿还，故该院对金汉培主张的该借款为陈洁与孙培新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予以采信。陈洁、孙纯钢作为孙培新的法定继承人，孙培新生前又无书面遗嘱，陈洁、孙纯钢有义务对孙培新遗产进行清理，并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清偿债务。综上，该院对金汉培主张的要求孙培新归还借款435667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金汉培主张的要求陈洁、孙纯钢对孙培新的遗产进行清理并以遗产继承范围为限对其债务进行清偿的请求亦予以支持。其余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陈洁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向金汉培归还借款本金435667元；二、陈洁、孙纯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清理孙培新遗产，并以清理的孙培新的遗产价值为限承担偿还孙培新结欠金汉培的借款本金435667元的义务；三、驳回金汉培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元、保全费2770元，合计6795元，由陈洁、孙纯钢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查阅原审卷宗查明，被上诉人金汉培陈述孙培新系在庙桥雕刻厂办公室出具的借条，上诉人陈洁、孙纯钢则表示孙培新不参与庙桥雕刻厂的生产经营，都是住在厂里的，所以会有一个会客室。上诉人陈洁、孙纯钢二审中陈述孙培新在世时自己在外做生意，并在某环保厂参与经营，但对此未提交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一方或者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维持家庭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则是指夫妻一方婚前债务或者婚后以个人名义所负的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的债务。可见，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以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作为本质的判断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按上述规定理解，对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向他人所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则上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了三种情形：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夫妻双方约定婚后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告知债权人的；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本案中，上诉人孙纯钢、陈洁的亲属孙培新向被上诉人金汉培借款，并出具借条，借条落款为借款人“孙培新”，并加盖了庙桥雕刻厂的印章，且借条出具地点均在庙桥雕刻厂内，作为被上诉人金汉培而言其当时有理由相信孙培新是因家庭的生产或生活消费所需而向其借款，虽孙培新所盖庙桥雕刻厂印章与庙桥雕刻厂印章不相一致，一审也据此未判令庙桥雕刻厂承担还款责任，但对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上诉人陈洁、孙纯钢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即证明被上诉人金汉培与孙培新明确约定债务系个人债务，孙培新与上诉人陈洁约定夫妻分别财产制，且被上诉人金汉培对此知情以及案涉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上诉人陈洁、孙纯钢在诉讼中并未举证，故此，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系孙培新与上诉人陈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洁、孙纯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陈洁、孙纯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力审判员 吴立春审判员 杨 迪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吕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