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终2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仝翠英，女，198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曹县。
委托代理人：莫昊，山东楷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秀兰，女，193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曹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祥华，女，197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曹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雨昂，男，199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曹县。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付兴松，山东天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仝翠英因与被上诉人吕秀兰、李祥华、任雨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6）鲁1721民初3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吕秀兰、李祥华、任雨昂诉称，被告购车用其近亲属任永生银行卡透支消费139522元至今未还，已构成不当得利。现任永生病故，三原告有权主张权利。请求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139522元并支付起诉后同期银行贷款利息。
原审被告仝翠英辩称，原告所述并不属实，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具体理由：1、本案事实是被告与李祥华之夫任永生共同去商丘购买汽车，被告将购车款以现金方式交予任永生，任永生认为现金付款不便，便以其随身携带银行卡进行刷卡消费购车，因此购车款被告与任永生已经结清；2、2016年初李祥华通过其侄子任庆鑫以与本案相同的事实，以民间借贷案由向曹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驳回起诉后又以相同事实起诉，按照我国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可两诉”原则，同一债权不可重复主张之规定，法院应驳回三原告起诉；3、购车事实发生在2011年11月，即便存在不当得利事实，购车款应为李祥华与任永生夫妻共同债权，被告有理由相信任永生已将划卡购车事实告知李祥华，李祥华一直未向被告主张，在2016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主张已过诉讼时效；4、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存在于任永生与被告之间，任永生自2011年11月购车时从未向被告主张过权利，三原告作为任永生的法定继承人只是基于身份关系而产生的共有，三原告不知权利的存在不能否认基础法律关系已过诉讼时效的事实；5、曹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1721民初1463号民事裁定书中表明任庆鑫五婶即为本案原告李祥华，其要求任庆鑫向法院起诉以涉案银行卡户名为任庆鑫，银行卡中存款为任庆鑫所有，因此要求被告偿还购车款。而在本案中，李祥华在诉状中说明银行卡中存款是其夫任永生所有，李祥华在前后两案件中关于银行卡中存款的表述自相矛盾，其自身都不清楚存款所有人是谁，以及所谓的不当得利权利人是谁，因此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3日，被告仝翠英在河南省商丘市商丘中豪丰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豪公司）购买天津产厂牌型号为TV7163GL轿车一部，通过登记户名为任庆鑫、实为原告吕秀兰之五子、原告李祥华之夫、原告任雨昂之父任永生实际持有使用的卡号为53×××93的建行龙卡汽车卡支付购车款128000元，中豪公司为被告出具了金额为123000元购车发票。同日还通过上述信用卡刷卡消费了该车的车辆购置税10512元。河南省商丘市国家税务局车辆征收管理分局为被告出具了完税证。同日通过上述信用卡消费了该车交强险保费和车船使用费101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为被告出具了交强险保单。2011年11月4日被告持销售发票、完税证、交强险保单到河南省商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办理了机动车注册登记，车牌号码为豫Ｎ×××××，所有人为被告。
任永生于2013年11月被查出重大疾病，2016年2月7日病故。2016年1月31日李祥华找被告仝翠英谈话并制作录音资料。录音中李祥华称刚知道任永生为被告在商丘购车刷卡消费的事实，要求被告找任永生对质；被告则称其购车并未邀请任永生同往，更否认用任永生信用卡消费。2016年3月21日，任庆鑫以自己名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求判令被告偿还购车消费借款139562元。庭审中，被告提交其与任庆鑫之间2016年4月12日通话的录音资料。录音中，任庆鑫认可起诉被告是其五婶（注：指原告李祥华）挂任庆鑫的名，在回答被告所问是否借过其钱时答“好像没有借过”，并称其亲戚用其名义办理的信用卡。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6）鲁1721民初1463号民事裁定，以无法确认任庆鑫主体资格为由驳回其对被告的起诉，现已发生法律效力。三原告于2016年7月14日再次具状起诉，诉求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139522元，并支付起诉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包括：（一）本案原、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是否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三）三原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针对焦点（一），被告2011年11月3日购车资金所出卡号为53×××93的建行龙卡汽车卡是三原告近亲属任永生以任庆鑫名义办理，任永生持有并消费支付了案涉豫Ｎ×××××号丰田牌轿车购车款、车辆购置税及交强险保费、车船使用费共计139522元，有银联商务POS签购单、购车发票、完税证、保单及信用卡对账单在卷为凭，足以认定任永生消费支付了该购车款及税费。该资金为任永生与李祥华的夫妻共同财产，现任永生病故，三原告作为任永生的继承人或财产共有人提起民事诉讼，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三原告主体适格。被告购买车辆相关资金出自任永生持有案涉卡号为53×××93的建行龙卡汽车卡，其不能举证证明事先将购车款及税费支付任永生或存入该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主体适格。
针对焦点（二），原告提交的录音资料中被告称其购车并未邀请任永生同往，更否认用任永生信用卡消费。原告李祥华基于对被告的信任，以其侄子任庆鑫之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求追回该购车款及税费。经过原审法院审理，结合被告在该案提交的录音资料，以不能确认任庆鑫为该案债权人资格为由，裁定驳回任庆鑫对被告的起诉，现该案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三原告以不当得利之债债权人的身份提起诉讼，虽然基于同一案件事实，即通过卡号为53×××93的信用卡消费支付豫Ｎ×××××号轿车购车款及税费139522元的事实，但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一事不再理情形。
针对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李祥华提交的录音资料显示其在2016年初才知道任永生刷卡为被告支付购车款、税费的事实，且没有证据证明三原告之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事实，考虑到三原告与被告的亲属关系，在当时情形下录音资料内容可信度高，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其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6年初起计算。三原告提起诉讼，并不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被告该项辩解，不予支持。
综上，三原告近亲属任永生以其持有的信用卡为被告购车消费支付购车款及税费139522元，现任永生病故，三原告作为继承人或财产共有人在知晓该事宜后起诉被告主张返还不当得利之债，主体适格，亦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不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三原告诉求判令被告返还购车款及税费139522元，依法应予支持。其诉求判令被告支付起诉后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仝翠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吕秀兰、李祥华、任雨昂不当得利购车款及税费139522元；二、驳回原告吕秀兰、李祥华、任雨昂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90元，减半收取1545元，由被告仝翠英负担。
上诉人仝翠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上诉人已经与任永生之间结清了购车款，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即便上诉人与任永生之间存在着不当得利的事实，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是从李祥华处取得不当得利，涉案购车款属于任永生的遗产，李祥华能否继承该财产必须要查明任永生是否丧失了胜诉权。二、本案应适用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驳回三被上诉人的起诉。补充意见：被上诉人李祥华向上诉人主张购车款时，任永生尚未病故，任永生要求上诉人返还购车款及税费的权利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涉案债权已成为自然之债。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吕秀兰、李祥华、任雨昂答辩称，一、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将购车款与任永生结清。上诉人在与李祥华的录音谈话中明确表示“我买车不是跟他（任永生）去的，我刷不着他的卡”该陈述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相互矛盾。二、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首先，任永生基于与上诉人不错的亲属关系在刷卡时并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在五年的时间内没有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直到2015年年底任永生患病花光了全部积蓄后向上诉人要钱无果的情况下，才告知了李祥华。其次，任永生在没有取得李祥华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处分家庭共同财产，对三被上诉人来讲就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三、本案不符合“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是否存在着不当得利的事实，是否应当予以返还；二、被上诉人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仝翠英上诉主张其已经与任永生之间结清了购车款，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任永生为上诉人购买车辆刷卡支付购车款，事实清楚。任永生处分的该财产属于其与李祥华的家庭共同财产，任永生未经李祥华的同意擅自处分该财产，属于无权处分，上诉人仝翠英取得该财产没有合法根据，造成了李祥华的家庭财产受到损失，应当认定上诉人仝翠英存在着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即三被上诉人。
关于焦点二，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任永生擅自处分家庭共同财产，上诉人仝翠英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了李祥华的家庭财产受损，因此，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存在于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并非上诉人与任永生之间。三被上诉人作为家庭财产成员，并非基于任永生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着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产生请求权，而是基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着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因此，三被上诉人有权直接要求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三被上诉人是××重期间得知了不当得利的事实及对方当事人。因此，三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焦点三，本案与任庆鑫起诉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主体不同，基于的事实和理由不同，上诉人有权再次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判决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综上，上诉人仝翠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90元，由上诉人仝翠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代理审判员 于 辉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