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5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全，男，1970年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宫伟力，北京市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志合，男，1958年2月25日出生。
上诉人李海全因与被上诉人韩志合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0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韩志合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8月1日，我与李海全签订建房协议，双方约定我为李海全建设北房，包工包料，每平米1450元。签订协议后，我组织工人为李海全施工，建设房屋108.4平方米，到2013年10月份，工程基本完工，没有刮白，工程款共计157180元。在书面合同约定之外，我又与李海全口头协议为其包工包料垒建院墙40米，每米500元，工程款20000元；垒建北房前晒台60**元；包工包料垒垫大门前斜墙2000元；包工包料进行室内二遍垫层95平方米、每平米50元，工程款4750元；垒建自来水井一个，工程款500元；另外，我还为李海全支付室内地板砖差价每块8元，共用112块，费用896元，以上所有款项（包括建房工程款）共计191326元。在施工过程中，李海全先后支付给我工程款80000元，且李海全自行安装门窗35平方米（每平方米400元）以及吊顶90平方米（每平方米15元），共花费15350元，以上款项共计95350元。现李海全尚欠我剩余工程款95976元未支付，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李海全立即支付我建房劳务费95976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海全承担。
李海全辩称：我不同意韩志合的诉讼请求。我对双方之间签订建房协议的时间、承包方式以及约定的价款没有异议，建筑面积应为108.4平方米，但我没有具体测量。我已经向韩志合支付了110800元的工程款。在书面协议之外，我与韩志合口头约定垒建东院墙（11米）和西院墙（3米），因不用建造地基，以每米300元计算，剩下24米院墙以每米500元计算。北房前晒台是我自己建设的；大门前斜墙是我自己铺垫的，墙是韩志合垒建的，我同意支付给他垒建大门前斜墙的费用500元；室内地砖是我自己购买的；韩志合在施工过程中使用了我拆除旧墙的十方石头。我于2014年11月8日搬进房屋居住，发现韩志合建设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韩志合所建房屋的房顶瓦片有脱落，后经韩志合维修后还有脱落；房屋内卫生间的地砖有脱落、松动；正房东数一间的房门打不开；房屋内厨房的墙体有倾斜；以上房屋质量问题，我与韩志合协商返工建设，韩志合不同意返工建设同意抵扣工程款15000元。另外，我自行支付了顶棚板材2400元、顶棚材料费3100元以及室内电线、窗台板费用3000元。垒建房前台阶的石板和水泥的费用、断桥铝的费用以及保温墙5000元也是我自行支付的，这些都不在合同约定中。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日，韩志合与李海全签订《农村建房施工合同书》，双方约定：经双方协商李海全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渤海镇三渡河村的自住房建房施工工程承包给韩志合，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造价为每平方米1450元，建筑面积以实际测量为准，并在合同中约定了质量要求、随时验收方式、付款方式、建房装修用料标准等内容，还约定了前脸门窗以及吊顶的建设用料标准等。双方签订合同后，韩志合为李海全开始建房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李海全先后向韩志合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李海全于2014年11月入住该房屋，但未就建房工程尾款进行结算。原审审理过程中，韩志合自认李海全自行安装了前脸门窗以及吊顶共花费15350元，李海全对此不持异议。韩志合认为李海全向其支付了工程款80000元，而李海全则认为其已经向韩志合支付了工程款110800元。韩志合认为双方口头约定了垒建院墙、室内二遍垫层、建晒台、垒建自来水井、垒垫大门前斜墙以及支付地板砖差价共计款项34146元，李海全仅认可双方口头达成了垒建东院墙（11米）和西院墙（3米）以每米300元计算以及剩下24米院墙以每米500元计算的费用，也同意支付垒建大门前斜墙的费用500元，对于韩志合诉称的其他口头约定的事项，李海全不予认可。李海全称在施工过程中韩志合使用了李海全拆旧墙的10方石头，韩志合认可使用3到4方李海全拆旧墙的石头。李海全认可尚欠韩志合工程款没有结算，但认为未结算的原因在于韩志合在建房过程中还存有质量问题：1.韩志合所建房屋的房顶瓦片有脱落，后经韩志合维修后还有脱落；2.房屋内卫生间的地砖有脱落、松动；3.正房东数第一间的房门打不开；4.房屋内厨房的墙体有倾斜。韩志合与李海全就上述质量问题进行了协商，韩志合也对李海全房屋房顶瓦片脱落进行了维修，但李海全认为韩志合并未维修完好，遂要求李海全就上述质量问题进行返工重作或者扣除工程款15000元，韩志合对此不予认可。
为证明其事实主张，韩志合向法院提供了农村建房施工合同书原件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建房合同关系以及合同约定的内容和价款。经质证，李海全认可上述证据。
为反驳韩志合的诉讼请求，李海全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韩志合分别于2013年8月25日、2013年9月23日、2013年12月5日、2014年7月26日出具以及没有落款日期的收条5张，证明李海全向韩志合支付了工程款110800元；2.安装门窗的收据，证明安装室内门窗的费用3600元是由李海全自行支付的；3.收据10张，证明李海全自行支付了开关插线板、窗台板、线板线盒、管件、净味漆、钉子、挂线、铜线等费用3260元；4.板材收据、地砖收据、吊顶收据以及PVC管收据，证明李海全自行支付了板材费用3100元、地砖费用8600元、吊顶费用1350元以及PVC管费用380元；5.李海军与靳连仲的书面证言，证明板材是其自行支付的。经质证，韩志合仅认可于2013年8月25日、2013年9月23日、2013年12月5日出具的收条以及没有落款日期的收条，不认可2014年7月26日出具的10800元的收条，但认可其签字落款，并认为李海全仅向其支付了80000元工程款；认可证据2以及证据4中吊顶的费用，不认可证据3、证据5以及证据4中的其他证据。
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7日进行现场勘查情况为：涉诉房屋正房房顶的瓦片有起翘、下滑，也有维修的痕迹；正房东数第一间房屋的房门不能完全打开；涉诉房屋内浴室墙壁的瓷砖有脱落现象；涉诉房屋卫生间内地砖粘贴不牢固，有空隙；涉诉房屋厨房的墙体有大约5厘米的倾斜；涉诉房屋的房后檐自上而下有水印。经现场询问，韩志合不认可涉诉房屋正房房顶的瓦片起翘、下滑，认为韩志合已经维修过脱落的瓦片，其余的无法维修了，并认为正房东数第一间房屋的房门也不能进行维修；认可涉诉房屋内浴室墙壁的瓷砖有脱落、卫生间内地砖粘贴不牢固，有空隙、厨房的墙体有大约5厘米的倾斜，但无法进行维修了，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相应的费用。根据现场测量，房屋建设面积尺寸为东西长16.3米，南北宽6.64米，建房面积为108.232平方米，建设正房工程总价款为156936.4元，院墙南北长10.77米、东西长为16.3米、总长度为37.84米。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韩志合与李海全签订的《农村建房施工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对韩志合、李海全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韩志合应按照合同约定建造符合合同内容和质量要求的房屋，李海全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建房款。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单价以及实际测量建筑面积计算，双方之间的建房工程款应为156936.4元，李海全亦应以此为准向韩志合支付建房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当事人的自认以及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现李海全已向韩志合支付现金110800元，并向法庭提交了有韩志合签字的收条。韩志合虽然不认可其2014年7月26日出具的10800元的收条，并仅认可李海全向其支付了80000元工程款，但韩志合认可上述收条上的签字落款是其书写，且未向法庭提供反证予以证明，对此法院不予支持。韩志合自认李海全自行安装了前脸门窗以及吊顶共花费15350元，并同意在上述建房工程款中扣除，李海全也予以认可，对此法院不持异议。关于双方口头达成的包工包料垒建院墙、室内二遍垫层、建晒台、垒建自来水井、垒垫大门前斜墙以及支付地板砖差价费用一节，韩志合诉称双方就上述建设事项达成了口头协议并要求相应的建设工程款，但其未向法庭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李海全对此也不予认可，法院对此难以支持，待韩志合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述口头协议达成的事实时，可另行主张，对于李海全自认双方口头达成垒院墙的费用16200元以及同意支付垒建大门前斜墙的费用500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李海全辩称韩志合使用了其拆除旧墙的10方石头一节，李海全并未向法庭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韩志合仅认可使用了3到4方石头，韩志合使用的上述石头应在建房款中予以扣除，法院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当事人的自认以及相应的价格，酌情确定为500元。关于李海全辩称其自行支付了开关插线板、窗台板、线板线盒、管件、净味漆、钉子、挂线、铜线、板材、地砖等费用一节，李海全虽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收据证明其购买上述材料的支出，但其未向法庭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具体的用途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且韩志合对此也不予认可，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房屋质量一节，经法院现场勘验，韩志合为李海全所建房屋确实存在房顶的瓦片起翘、浴室墙壁的瓷砖有脱落、卫生间内地砖粘贴不牢固，有空隙、厨房的墙体有倾斜等情形，李海全现已接受并使用房屋，无权再就工程质量提出异议，但对房屋存在的质量问题，韩志合仍应承担保修责任，而韩志合又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维修，故法院对韩志合要求的建房款酌情予以扣减。扣减工程款的数额，法院根据瑕疵状况及当地同类工种人员进行维修的工期及日工资等标准酌情确定。扣减工程款后，韩志合不再承担修理责任，房屋所存在的问题，由李海全自行修理。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判决如下：一、李海全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韩志合建房劳务费人民币四万元整；二、驳回韩志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海全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李海全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李海全认为：室内门是我自行安装，花费3600元应在工程款中扣除；我房屋门前台阶是用我的水泥和石板所砌，应将此款共计500元在工程款中扣除；吊顶的人工费扣除了，但吊顶的材料费是我方出的共计5500元，应在工程款中扣除；因双方履行过程中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由韩志合包工包料，故我为建房所买钉子、挂线、窗台板等费用均应在工程款中扣除；韩志合所建房屋存在很多质量问题，如房瓦大面积脱落，危及我全家的生命安全，应对此进行修缮还是重新铺设需要进行鉴定确定，故要求对房屋质量问题及不履行保修义务应扣除的费用进行鉴定，原审法院直接处理不当。综上，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韩志合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审理中，李海全上诉主张其垫付了室内门款3600元以及房屋外十六公分高的三步台阶使用了其水泥和石板约500元，均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韩志合对此表示双方所签合同系叙述列举性合同，合同中并未约定由其安装室内门及房屋外台阶，故其不应当负担该费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农村建房施工合同书》、收条、收据以及勘验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韩志合与李海全所签《农村建房施工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李海全上诉主张因室内门系其购买并安装，故应在工程款中扣除该笔费用；韩志合不同意在工程款中扣除该笔费用，认为双方合同系叙述性合同，未约定其负责安装室内门。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所签上述合同对此并无约定，且结合上述合同的表述形式，该合同就室内地板砖、卫生间瓷砖等材料的价格均进行了具体约定，而实践中门的品牌价格多样各异，双方遗漏对门具体型号和价格的约定不合常理，故本院对韩志合的主张予以采纳；李海全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李海全上诉主张依农村建房惯例，房屋前应建有台阶，韩志合建台阶使用了其水泥和石板，应在工程款中扣除。因农村建房具有特殊性，有别于一般城镇建设工程，具体建设房屋的样式亦多根据当事人的具体意愿和要求确定，现双方所签上述合同并无修建房前台阶的约定，李海全亦未举证证实双方就此达成了口头约定，韩志合亦予以否认，故李海全的此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纳。关于李海全上诉主张其垫付了吊顶所用石膏板费用3100元、板材费2400元以及其为建房所买钉子、挂线、窗台板等费用均应在工程款中扣除一节，因李海全未充分举证证实其实际购买上述材料并用于建设涉诉房屋，且应由韩志合负担，韩志合亦对此予以否认，故李海全的该项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李海全要求对房屋质量问题及不履行保修义务应扣除的费用进行鉴定并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勘验笔录，涉诉房屋存在的质量问题系房顶瓦片起翘、下滑，瓷砖脱落，地砖粘帖不牢固，墙体倾斜等问题，此类问题并非专业性较强的技术问题，根据公平效率原则，原审法院根据涉诉房屋的瑕疵状况及当地同类工种人员进行维修的工期和日工资等标准对涉诉房屋维修费用予以酌情确定并无不当，且数额适当，因此李海全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海全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李海全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韩志合负担730元（已交纳），由李海全负担3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李海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慧
代理审判员 鲁 南
代理审判员 史 晓 霞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陆九阳书记员陈立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