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银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内东街中里9-17号3号3173房间。
法定代表人李广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立营，河北锐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存，男，1967年1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辉，北京祥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金立，男，1977年5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银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建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07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秦存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为农业户口，自2009年3月通过王金立介绍到银建公司工作。银建公司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未为我缴纳过社保。我的主要工作是跟车揽客，每月工资7000元。当时王金立的车队有5辆车，线路为北京到唐山西站，车队队长是赵永占。每月初赵永占以现金的形式向我发放上个月的工资，不需要签字。2014年4月8日，我跟车（车牌为×××）揽客过程中被案外人打伤，随后在家休养。我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2009年3月31日至2015年2月12日期间与银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银建公司支付自2009年3月31日至2014年4月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27000元；3、由银建公司承担诉讼费。
银建公司辩称：秦存所诉涉案车辆系我公司所有，但该车由王金立承包经营，车队队长亦不是我公司员工，故秦存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我公司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秦存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王金立述称：不同意秦存的诉讼请求。我与银建公司签订了《运营任务承包合同》，秦存所述的车队是由我承包。我直接与银建公司联系并按月上交银建公司承包费用，共承包银建公司7辆车，共计9个司机跟车，车与司机之间并不固定。×××、×××、×××和×××车辆均为我承包。秦存所述车辆的司机为冯建钢、孙靖。赵永占与我为朋友关系，是我承包车辆中的司机之一，由我发放工资。车辆运营模式为司机一人开车，没有跟车人员，由客运站售票，只有出发站与终点站，中间没有停站。我不认识秦存，与秦存亦不存在任何关系。我没有工作单位，我的社保由唐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缴纳。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首先，银建公司将自己所有的车辆及运营路线交由不具备用工主体的第三人承包运营，对第三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其次，秦存提×的工作服、《班车从业人员卡（非四惠站员工）》、《机动车综合信息查询》、证人证言及证人提×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相互印证可以确认秦存与银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银建公司抗辩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并未提×充分相反证据，故法院对银建公司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最后，银建公司未对应由银建公司提×的材料为何由赵永占向法院提×作出合理解释，第三人虽称赵永占系其雇佣，但亦不能让赵永占到庭说明情况，故银建公司及第三人均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秦存请求确认与银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法院予以支持。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银建公司未与秦存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银建公司应支付秦存2009年4月30日至2010年3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银建公司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秦存要求银建公司支付2010年3月31日至2014年4月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一、确认二○○九年三月三十一日至二○一五年二月十二日期间秦存与北京银建运输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银建运输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秦存二○○九年四月三十日至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七万七千元；三、驳回秦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银建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我公司与秦存不存在劳动关系，秦存主张其月工资7000元无证据佐证，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秦存的全部诉讼请求。秦存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车辆号牌为AJ7472、×××、AC4638、AC4622的车辆所有人为银建公司。
2012年5月1日，银建公司作为甲方与第三人作为乙方签订《运营任务承包合同》，内容有：“第1条，北京-
唐山客运班线系政府部门批准，甲方拥有该客运班线的运营管理权；第2条，甲方向乙方提供客车一部：号牌号码×××……；第3条，承包期自2012年5月1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止。”
2014年6月25日，玉田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2014）临鉴字第282号《玉田司法医学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记载：“一、基本情况：委托单位：北京铁路公安局天津公安处唐山北站派出所；委托鉴定事项：损伤程度鉴定；……被鉴定人：秦存……。二、检案摘要：被鉴定人于2014年4月8日被打伤。……四、分析说明：被鉴定人因外伤致1、脑挫裂伤，伴神经系统症状和体征2、颅内出血，伴脑受压症状和体征，其损伤程度符合《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1.2g）、5.1.2h）之规定。五、鉴定意见：重伤二级。”
2015年2月12日，秦存以银建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区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1、确认2009年3月31日至2015年2月12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银建公司支付2009年3月31日至2014年4月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27000元。2015年5月5日，东城区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15）第1246号裁决书，驳回秦存的全部申请请求。秦存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庭审中，秦存主张其负责在唐山北站揽客。每天早上7点50从四惠车站跟着发往唐山西站的客车出发，客车到唐山西站下客后，秦存跟车去唐山北站揽客；如果有乘客询问价格、到达时间等问题，秦存作出回答并收取车费、发放车票，让乘客上车；秦存还根据车队从唐山西站出发车辆上乘坐的乘客数量调配从唐山北站上车的乘客量；每天晚上五六点，秦存再跟车回北京。
秦存提×证据1、《班车从业人员卡（非四惠站员工）》，内容有：“姓名：秦存、线路：唐山、车辆：×××”，证明秦存是由银建公司派驻到四惠站的，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号牌为×××的车辆为银建公司所有；证据2、工作服的六张照片，照片上有“银建”字样及图标，并且员工制服标签上有秦存的名字。
银建公司、王金立均不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银建公司主张没有使用过这样的标识。
另查，秦存申请证人齐×出庭作证，证明秦存与银建公司的劳动关系。齐×向法庭提×《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该资格证上记载的服务单位盖章为“北京银建运输有限公司驾驶员备案专用章”。证人齐×称其自2006年至2014年6月一直在银建公司上班，职位为司机，秦存是2009年来银建公司上班时认识的；秦存主要职责是调配车辆接送乘客；在2009年3月之前，车队是一辆车一辆车的跑，之后就有了队长管理，由队长安排发车等，齐×与银建公司联系就比较少了，不认识车队以外的人员；队长叫赵永占，是银建公司的人员，齐×离职的时候他还在银建公司工作；车队有5个司机和秦存；车队的路线为北京至唐山西站，唐山北站为中间站，是个临时客运点，秦存一般就在唐山北站揽客；如果唐山北站有旅客，就电话通知齐×去接客人；齐×的工作服与秦存的工作服是一样的。银建公司没有与齐×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其缴纳社保费用；齐×的工资是由队长赵永占按月发放现金。
秦存申请证人王×出庭作证，证人王×向法庭提×《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该资格证上记载的服务单位盖章为“北京银建运输有限公司驾驶员备案专用章”。证人王×称其自2010年底由赵永占介绍到银建公司工作，职位为司机，当时秦存已经在银建公司工作，王×于2014年10月离职；车辆路线为北京到唐山西站，秦存为唐山北站的调度；如果需要去唐山北站接客人，秦存就给王×打电话；工资是由赵永占以现金的形式发放的；王×就认识赵永占和车队的人；王×的工作服与秦存的工作服是一样的。
银建公司不认可上述证人提×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的真实性，不认可作证内容的证明目的，但未提×相反证据。王金立主张不认识齐×和王×。
庭审中，银建公司提×2013年至2015年工资表，证明秦存及二证人均不是银建公司员工。秦存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王金立认可该证据真实性。
再查，银建公司提×《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诉讼材料收转单》上有赵永占签名。经询问，银建公司代理人表示不清楚具体递交情况，不能对应由银建公司提×的材料为何由赵永占向法院递交作出合理解释。
经原审法院电话询问赵永占相关情况，其称现在仍在四惠车站帮第三人管理车队；赵永占称其认识王×和齐×；但赵永占拒绝出庭接受法院询问。银建公司及第三人均表示无法要求赵永占到庭说明相关情况。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运营任务承包合同》、《玉田司法医学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班车从业人员卡（非四惠站员工）》、工作服、《机动车综合信息查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证人证言、京东劳人仲字（2015）第1246号裁决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秦存主张与银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工作服、《班车从业人员卡（非四惠站员工）》、《机动车综合信息查询》、证人证言及证人提×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予以证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秦存在银建公司所有的车辆及运营路线上从事工作。银建公司否认与秦存存在劳动关系，对证人证言及证人提×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的真实性不认可，但未能提×证据予以反驳。王金立称赵永占系其雇佣，但在原审法院审理中，赵永占作为银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提×诉讼材料，银建公司未对此做出合理解释；王金立与银建公司均表示无法要求赵永占到庭说明情况。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举证能力不对等，银建公司就本案情况未能进行尽职调查，应由银建公司及王金立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便银建公司将其所有车辆及运营路线承包给王金立经营，因王金立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对其招用的劳动者，亦应当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银建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综上，原审法院采信秦存的主张，认定其与银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银建公司上诉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因银建公司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未能就秦存的工作情况提×相应证据，原审法院依据秦存的主张及其提×的证据，确认双方在2009年3月31日至2015年2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令银建公司支付秦存2009年4月30日至2010年3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银建公司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不同意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银建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银建运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云
代理审判员 刘 洁
代理审判员 易晶晶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金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