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034-1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纳夫，男。
委托代理人黄理燕，广东耀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新辉，男。
委托代理人黄静丹，广东鼎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薛宏亮，男。
上诉人纪纳夫与被上诉人罗新辉、原审被告薛宏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两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384、1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24日10时10分许，被告纪纳夫驾驶粤b×××××号小型轿车，在宝安区新安街道兴华一路由北往南行驶至海秀路路口时，该车车身右侧与龙光大厦地下停车场单向入口道路由西往东逆向行驶至该路口由原告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机动车车头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原告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宝安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纪纳夫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纪纳夫单方陈述称涉案车辆是由被告薛宏亮抵押给其亲戚的，但由于被告薛宏亮不配合，双方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涉案车辆的实际使用人是被告纪纳夫，被告纪纳夫愿意承担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但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法院依据涉案车辆的行驶证登记信息认定被告薛宏亮是涉案车辆的所有人，该车辆没有购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原告救治情况：事故发生当天，原告被送往深圳市第六人民医院（南山医院）治疗，于2014年6月5日出院，共12天。出院小结及出院证明载明“1、全休3个月，避免较重体力劳动及剧烈活动；2、遵医嘱行功能锻炼；3、门诊定期复诊，约1年后根据骨折愈合及功能恢复情况考虑是否回院手术取出内固定，费用约1万元；4、加强营养；5、不适随诊”。原告为农村户籍，系深圳市××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大铲湾分公司的负责人，事故发生时已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有数额较为稳定的存款交易记录。原告伤残情况：2014年9月15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粤南（2014）临鉴字第62595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标准认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玖级。对此被告纪纳夫不予认可，并提供了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5月30日出具的粤南（2014）临鉴字第61521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按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对照第5.9.3.f款规定，评定原告的损伤属轻伤一级，鉴定所评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玖级过高。由于上述两份鉴定意见书是同一机构依据不同的标准在不同时期做出的，而交通事故案件中伤残等级的认定均采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标准且粤南（2014）临鉴字第6259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在后，在被告纪纳夫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粤南（2014）临鉴字第62595号鉴定意见书存在问题的情况下，法院对被告纪纳夫的异议不予采信，确认原告的伤残等级为玖级。鉴定费用1800元。原告的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22091.41元（其中医疗费50304.70元，按责任比例划分，两被告仍应赔偿原告22091.41元，即［（50304.70-10000）×30％＋10000）；2、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后续治疗费等148386.58元，其中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1800元、误工费19170.90元、护理费1671.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交通费1500元、营养费4000元、残疾赔偿金17861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合计237955.26元。两被告应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赔偿原告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127955.26元（237955.26-110000），按照责任比例划分，两被告仍应赔偿原告38386.58元（127955.26×30％），则原告还应得赔偿额为148386.58元（110000＋38386.58）；3、判令两被告承担两案的诉讼费用。
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法院已查明的事实，计算出原告的损失：1、医疗费。结合原告所提交的病历资料及医疗发票，法院认定原告支付的医疗费为50304.70元。
2、后续治疗费。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结合出院小结载明的内容，原告确有取出内固定进行后续治疗之必要，因此，对原告后续治疗费需要10000元的主张法院予以认可。
3、鉴定费。有正式的票据和相应的鉴定报告予以证实，法院确认鉴定费为1800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共计住院12天，以100元／天的标准进行计算，合计1200元。
5、护理费。原告住院12天，住院期间陪护1人，原告主张按2013年度居民服务业标准50856元／年计算，护理费为1671.98元（50856元／年÷365天×12天），法院予以认可。
6、营养费。根据原告的伤残情况，结合医嘱，法院酌定为1000元。
7、误工费。原告住院12天，医嘱全休三个月，误工天数为102天（12天＋90天）。从原告提交的营业执照、纳税申报表、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可以认定，事故发生前原告从事货运代理工作，结合庭审中原告陈述的工资为3500元／月，法院认定误工费为11900元（3500元／月÷30天×102天）。
8、伤残赔偿金。原告为玖级伤残，事故发生前已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稳定收入，可以参照深圳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主张伤残赔偿金为178612.40元（2013年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4653.1元／年×20年×20%），法院予以认可。
9、交通费。原告没有提交正式的票据，根据原告的伤情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法院酌定为200元。
1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原告的伤残情况酌定为20000元，该款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以上各项合计276689.08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认定原告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纪纳夫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纪纳夫虽对责任认定有异议，但其未就此向交警部门申请复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责任比例的划分存在错误，因此，法院参照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划分原、被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根据相关规定，机动车上路必须购买交强险，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涉案车辆没有购买交强险，被告纪纳夫作为涉案车辆的驾驶员及车辆的实际使用者，明知涉案车辆没有购买交强险仍继续驾驶，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薛宏亮作为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人，没有尽到投保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其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被告纪纳夫依交强险限额直接给付原告医疗费10000元及可计入死亡伤残赔偿项目的部分110000元。由于原告驾驶的是二轮机动车，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156689.08元（276689.08元－10000元－110000元）按责任比例应由原告承担70%，被告纪纳夫承担30%即47006.73元（156689.08元×30%）。综上，原告因此次事故可得的总赔偿款为167006.73元（10000元＋110000元＋47006.7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罗新辉因本次交通事故应得的赔偿款为167006.73元；二、被告纪纳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罗新辉支付赔偿款167006.73元；三、被告薛宏亮在交强险限额（110000元）内对被告纪纳夫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第1384号案件受理费176元，第1869号案件受理费1634元，合计1810元，由原告负担40元，两被告共同负担1770元。
上诉人纪纳夫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384号、（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关于事故责任的划分和承担责任比例。上诉人在正常行车过程中，遭遇交通事故，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违章驾驶所致。1、被上诉人驾驶的二轮车是无号牌车，没有在主管部门登记。该二轮车经鉴定，其属性应为机动车；（见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粤南（2014）痕鉴字第50515号）2、被上诉人驾驶证己于多年前注销，属于无证驾驶；3、被上诉人属于违章驾驶。龙光大厦地下停车场入口处是单向道路，被上诉人从停车场入口出来后，不按规定路线驾驶，而是选择极度危险的逆向行驶方式，且未靠路边通行，放任事故结果的发生，主观上明显存有故意；4、被上诉人严重忽视自身安全，既未系戴头盔，也未在注意观察另一方向车流的速度和距离后，在中间地带等待，等确认安全后通过，而是从停车场入口出来后突然直接快速拐入主干道，拦腰撞上上诉人所驾驶的汽车；5、上诉人所驾驶的汽车是被动撞车，无缘无故地被撞，车辆损坏，现在车还被交警队扣押。上诉人才是受害者，被上诉人应该为自己的严重违章行为买单。6、上诉人所驾驶机动车性能没有任何问题。上诉人所驾驶的粤b×××××号车辆在事故前的转向、制动、灯光等全部完好，未存在任何安全隐患。综上，此次事故应由被上诉人负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30%的比例承担事故责任明显过高和有失公平。
二、关于被上诉人要求在交强险最高限额内赔偿的问题。1、根据2008年1月11日《中国保监会关于调整交强险责任限额的公告》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元。上诉人作为本次事故的无责任方，应适用此最高赔偿限额的规定。2、被上诉人作为机动车车主，其所驾驶车辆未购买交强险，也是致使其损失扩大的一个重要原因。如果被上诉人投保了交强险，其投保的保险公司会在最高限额责任范围内赔偿，所以被上诉人对自己的损失也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对于交通事故机动车双方均无交强险的情况，应在公平原则的前提下，对于双方都不投保交强险的过错程度给予充分考虑，并按照事故实际责任分担损害后果。
三、关于被上诉人身份认定。1、被上诉人系广东农村农业人口，四年前在深圳办理过一张短期临时居住证，已失效多年，无任何证据其在深圳居住时间，但一审法院简单地认定其在事故发生时已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2、被上诉人深圳市××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大铲湾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问题。该分公司营业执照并不能真实证明其真实身份和职务，被上诉人与该分公司之间无劳动合同，无社保缴费，也没有从该分公司领取过工资奖金，也没有任命书或者聘书。一审法院仅凭一份营业执照就认定被上诉人为该分公司负责人，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要判断一个员工真实的劳动关系，一定要从劳动合同、社保缴费、工资单或者工资卡、任命书等最重要的事实方面综合来认定。事实上，公司营业执照上的登记仅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工商企业信息进行的一种公示，所以仅根据营业执照就认定被上诉人与该分公司具有劳动关系是不妥当的。3、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存取款记录也并非是较为稳定的，很明显进入该账户的资金并非正常的工资收入，这个账户是给他人转账、过账用的。
四、关于误工费和伤残赔偿金，应当以2013年度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669.31元／年为标准计算被上诉人误工费和伤残赔偿金，而非按照被上诉人陈述的工资3500元／月计算。
五、关于后续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对于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是根据医疗证明或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用一并予以赔偿。被上诉人提供的出院证明载明，是否有必要手术取出内固定需要根据骨折愈合及功能恢复情况来看。可见，后续治疗费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但一审法院认为确有取出内固定进行后续治疗之必要，主动承担了医生和医疗鉴定机构的职责，属于典型的越权行为，违反了法院和法官不偏不倚、保持中立的原则。
六、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可见，精神损害抚慰金已包含于残疾赔偿金中，只有在没有死亡赔偿金和残疾赔偿金的情形下，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才能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错误地支持了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造成重复计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对于纪纳夫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罗新辉答辩称，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纪纳夫违反交通法规发生交通事故，并负事故次要责任，应对答辩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事故责任认定和承担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根据事实作出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上诉人也签收了认定书，未对该认定书提出异议，未按时提出行政复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责任比例的划分存在错误，现事故认定书早已生效。一审法院依据该认定书判令各方责任及赔偿金额合理合法。二、关于上诉人要求在交强险最高限额内赔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关于答辩人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的认定问题。答辩人在深圳工作生活超过一年，有营业执照、纳税申报表、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证明主要收入都来源于城市，因此上诉人理应按深圳市城镇居民的标准赔偿。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的相反证据来反驳答辩人一审提交的关于居住和收入的证据，原审法院采纳答辩人的证据认定事故发生时答辩人已经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及主要收入来源地是深圳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答辩人的残疾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关于答辩人误工费的认定问题。答辩人在深圳工作，月平均工资3500元／月，有营业执照、纳税申报表、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证明，因此上诉人理应赔偿11900元误工费。五、关于答辩人后续治疗费认定问题。根据出院记录和鉴定结论，后续内固定的取出需要花费约1万元。请二审法院公正审理，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薛洪亮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侵权人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用和残疾赔偿金。受害人遭受精神损害，有权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宝安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纪纳夫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本院予以确认。因此，纪纳夫应当按照其应当承担的责任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事故认定书确定双方的责任比例分别为上诉人承担30%，被上诉人承担70%，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应以无责任赔偿限额承担赔偿金额，与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认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的赔偿标准，被上诉人提交的居住证明、银行交易明细、营业执照，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金额，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原审法院根据银行交易明细、被上诉人陈述的工资收入金额等证据，采信被上诉人关于工资收入的陈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后续治疗费，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陈述及医院出院小结记载的内容，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后续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九级伤残，原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620元，由上诉人纪纳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勇忠
审判员 袁劲秋
审判员 彭雪梅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徐嘉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