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二商终字第8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树顺，经理。
委托代理人左永波，男，汉族，1981年3月20日生，系莱西恒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展玉玲，女，196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苗巍山，男，195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系展玉玲之夫。
原审第三人莱西市马连庄供销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杨春国，该供销合作社主任。
原审第三人青岛东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上诉人山东省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供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展玉玲、被上诉人苗巍山、原审第三人莱西市马连庄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马连庄供销社）、原审第三人青岛东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生集团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1）西商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7日依法受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由王琳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杨传令、代理审判员陈凤德共同组成合议庭，由代理审判员陈凤德主审本案，于2013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方供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树顺及其委托代理人左永波，被上诉人展玉玲、被上诉人苗巍山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马连庄供销社，原审第三人东生集团公司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供销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展玉玲、苗巍山系夫妻关系。1998年12月10日，其公司与展玉玲签订了《全年交费协议书》，约定：东方供销公司向展玉玲提供“经营库存28万元”，展玉玲须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负担利息，全年交费合计2.5万元。1999年12月10日，协议到期后，展玉玲同意该协议继续有效，但其未及时向东方供销公司交费，违反了上述协议的约定。为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具状法院，请求判令展玉玲、苗巍山返还东方供销公司库存折价款28万元及银行贷款利息，并负担诉讼费用。
东方供销公司为证实其公司对本案所涉“经营库存28万元”享有所有权，且已实际向展玉玲提供了该“经营库存28万元”，以此主张在双方的协议履行终止后，展玉玲应当返还“经营库存28万元”，提供了以下证据：
1、提交了1998年12月10日签订的《全年交费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载明：东方供销公司向展玉玲提供“经营库存28万元”。用以证实“经营库存28万元”由东方供销公司提供，并为东方供销公司所有。
对该条款载明的内容，东方供销公司与展玉玲双方均认可以下事实：（1）载明的“经营库存28万元”是展玉玲于1992年承接的。（2）该“28万元”的数额是会计账面数额。东方供销公司主张该28万元的“经营库存”，展玉玲已经清点实物、列明清单；展玉玲的质证意见是，当时只是账面接受，没有清点实物，并提供了马连庄供销社原职工徐德杰、孙香燕经过公证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
同时，对上述协议，展玉玲主张，其于1994年承包了马连庄供销社下洼子生产资料门市部，但自1995年8月开始另行购买了莱西市马连庄物资站的房屋独立经营，只因没有营业执照，其签订《全年交费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挂靠东方供销公司的资质从事经营，且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内容，亦体现了挂靠资质从事经营的含义：展玉玲向东方供销公司“交纳全年税金、技术监督检验费、工商办证费，”由东方供销公司统一办理。
2、提交了展玉玲签名的4页物品清单，主张该清单即为展玉玲于2009年清点后，自己填写并签名的本案所涉28万元“经营库存”的清单。对此，展玉玲认可该清单系其本人书写，但不认可该清单系《全年交费协议书》中所指的28万元“经营库存”清单，而认为是马连庄供销社从其承包经营的下洼子生产资料门市部拉走的货物清单。
3、提交了2005年7月26日，东方供销公司的经营者田树顺与东生集团公司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1）由田树顺出资50万元，一次性买断东方供销公司的所有权，此后田树顺的一切活动均与东生集团公司无关；（2）原属东生集团公司的目前由田树顺使用和经营的所有资产，包括库存商品、流动资金、原马连庄供销社生资门市部的17间门面房及后院仓库等（但不包括马连庄供销社大楼院内的6间大仓库，田树顺方院内的两间配电室的使用权仍属东生集团公司所有）及加油站，还包括李家草泊村的农资门市部、原马连庄生资门市部二部的8间房屋及现有果品门市部的5间房屋产权全部归田树顺所有，以及所有房屋所相关的土地；（3）本协议生效前，由田树顺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全部由田树顺自行处理，牵扯原东方供销公司的在职职工问题由田树顺自行解决；（4）田树顺付款时间，在10天之内先付40万元，付清款及开具10万元欠条后，本协议生效。（5）本协议生效后，东生集团公司与田树顺双方可以立即着手办理产权变更手续。
东方供销公司提供该《协议书》，用以证实其公司已于2005年期间实际承接了本案所涉的28万元“经营库存”。展玉玲的质证意见是，该《协议书》与本案无关。
展玉玲、苗巍山在一审中辩称：（1）东方供销公司缺乏主体资格，“28万元经营库存”的所有权资格系马连庄供销社，东方供销公司无权提出主张；（2）展玉玲承包经营期间接管的“28万元经营库存”早已交还所有人马连庄供销社，东方供销公司的起诉缺乏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东方供销公司的诉讼请求。
展玉玲为证实其辩称的事实，提供了相关的证据，用以证实其于1992年从马连庄供销社接受“28万元经营库存”后，已将部分“经营库存”陆续交还马连庄供销社；所余“经营库存”已由东生集团公司下洼子分公司业务经理孙韶华安排人员予以销毁。
原审第三人马连庄供销社在一审中述称：（1）马连庄供销社于1994年实行承包经营，展玉玲承包经营下洼子生产资料门市部，每年承包费3万元；（2）展玉玲1992年接管的库存系马连庄供销社所有，接管的库存系账面接管。
原审第三人东生集团公司在一审中未陈述意见。
原审经审理查明，东方供销公司于1996年7月19日经莱西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并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营业期限为自1999年7月26日至2023年7月26日。
展玉玲、苗巍山系夫妻关系。
马连庄供销社于1991年4月1日成立，营业期限为自1991年4月1日至2111年11月11日，隶属于山东省莱西市供销合作社。
东方供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树顺、展玉玲，原来均系马连庄供销社的职工。1992年，马连庄供销社将包括下洼子生产资料门市部在内的若干部门安排由田树顺管理，展玉玲系下洼子生产资料门市部的负责人，承接了“经营库存28万元”的账面数额；1994年，马连庄供销社对包括下洼子生产资料门市部在内的若干部门实行承包经营制度，由各部门交纳承包费，展玉玲承包了下洼子生产资料门市部并交纳承包费。
1994年的承包费，展玉玲交付给了马连庄供销社；1995年的承包费，交付给了田树顺。
1996年12月10日，展玉玲与东方供销公司签订了《全年交费协议书》，约定：1、东方供销公司向展玉玲提供“经营库存28万元”，展玉玲须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负担利息，库存超限额部分按月收取展玉玲的利息。2、展玉玲向东方供销公司交纳全年税金、技术监督检验费、工商办证费，由东方供销公司统一办理，超额部分由东方供销公司负担。3、为了搞活经济，开拓市场，划片包干，责任到门市部，洼子部分管洼子片十个村农业生产资料供应，展玉玲负担下乡运费及当月不能结算的货款利息。4、展玉玲在经营期间发生的盗窃、失火等一切损失由展玉玲负责。5、全年共计交费28000元。
1997年12月10日、1998年12月10日，展玉玲分别另行与东方供销公司签订了上述《全年交费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基本一致。但该两份《全年交费协议书》约定的全年共计交费数额变更为2.5万元，其中1998年12月10日签订的《全年交费协议书》，另外约定交费期限为自1999年1月1日至1999年12月31日止。
1999年12月10日，展玉玲在上述1998年12月10日的《全年交费协议书》上签署“同意此协议继续有效”。此后，展玉玲一直按此协议向东方供销公司交纳承包费至2009年1月，即双方按照该协议履行至2009年1月。
2009年2月以后，展玉玲再未向东方供销公司交纳承包费，双方终止了上述协议的履行。
嗣后，展玉玲以“莱西市洼子综合门市部”的名称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独立经营。
东方供销公司与展玉玲因履行《全年交费协议书》发生纠纷，并以展玉玲与苗巍山系夫妻关系，对共同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为由诉至原审法院。
根据东方供销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0年7月5日，查封了苗巍山所有的车牌号为鲁Y×××××号轿车一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东方供销公司对本案所涉“经营库存28万元”是否享有财产权益；随之，在《全年交费协议书》履行终止后，有无请求展玉玲予以返还的权利？
展玉玲于1992年承接了“经营库存28万元”，并先后向马连庄供销社、田树顺、东方供销公司交纳承包费；而东方供销公司于1996年7月注册成立，1999年7月开始营业。东方供销公司对其请求展玉玲返还库存折价款28万元的主张，应当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公司已经通过资产划转、财产承接或者其他方式，对该“经营库存”享有财产权益。为此，东方供销公司：（1）通过《全年交费协议书》第一条载明的东方供销公司向展玉玲提供“经营库存28万元”，以及展玉玲签名的4页物品清单，用以证实其公司对“经营库存28万元”享有财产权益。审核该证据，其效力尚不足以证实“经营库存28万元”为其公司所有。（2）通过东方供销公司的经营者田树顺与东生集团公司的《协议书》，用以证实其公司已经承接了“经营库存28万元”。因该《协议书》并未明确载明田树顺承接东生集团公司的资产中包括本案所涉的28万元“经营库存”，故该证据并不充分，不能证实28万元“经营库存”的所有权已由其公司承接。总之，经原审法院审核认定，东方供销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实其主张。
展玉玲辩称其已将部分“经营库存”交还马连庄供销社，所余“经营库存”亦由东生集团分公司销毁的意见，因马连庄供销社、东生集团公司对此事实均未陈述意见，且展玉玲所提供的证据不够确实、充分，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马连庄供销社为证实本案所涉28万元的“经营库存”为其所有，提供了马连庄供销社的《库存供应商品明细分类账》1册中的1992年度记账复印件1张，展玉玲为此亦提供了1992年12月20日《拨货计价商品对账单》1张，因其中记载的内容均不够明确、详细，亦不予确认。
综上，东方供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树顺曾经负责管理、组织承包包括下洼子生产资料门市部在内的若干部门，展玉玲亦曾经负责、承包下洼子生产资料门市部。展玉玲接受“经营库存28万元”在先，东方供销公司作为独立法人成立、营业在后。在此情形下，东方供销公司主张其对“经营库存28万元”享有予以返还的请求权，对该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东方供销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公司对28万元的“经营库存”享有财产权益，对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山东省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对展玉玲、苗巍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速递费120元，合计6890元，由山东省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东方供销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东方供销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1992年马连庄供销社把下设门市部全部划转给田树顺管理（下设门市部包括：下洼子门市部、西军寨门市部、李家草泊门市部、马连庄加油站），该年5月份田树顺又承包给各门市部，实行承包制度并交纳承包费，1994年马连庄供销社划到东方花生集团管理，1995年5月份，将上述门市部进行了清算改制，改制为山东省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即本案上诉人，同年6月份，下洼子门市部由展玉玲承包管理，库存现金为285262元。1996年12月10日双方签订了《全年交费协议》，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经营库存28万元”，全年共计交费2.8万元，后被上诉人分别交纳了1997年、1998年的费用2.5万元。1999年12月10日被上诉人在1998年12月10日的《全年交费协议》上签署“同意此协议继续有效”，双方按照协议履行至2009年1月。其次，上诉人东方供销公司认为本案所涉及的28万元的经营库存应属于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所称只是账面接受，没有清点实物没有事实和依据。因从上诉人所提供的4张清单来看，可以认定为被上诉人清点后签字确认了该库存。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1）西商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展玉玲、苗巍山共同辩称，第一，从1992年帐面接管库存28万元，实际不是实物，上诉人是1996年注册成立，1999年实际经营，是我帐面接管在先，上诉人成立在后，28万元经营库存不属于上诉人的。第二，上诉人上诉状中称的4张清单是上诉人从我方处拉货的货物清单，经过青岛东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同意将剩余废品货物拉出去销毁。第三，之所以缴费到2009年是因为当时我们没有营业执照，只是挂靠上诉人，2009年2月我方申请了营业执照后就不再向上诉人缴费。第四，我的职工个人档案在上诉人处，与本案无关。总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东方供销公司提交一份上诉人处的会计帐本，欲证明自1995年开始下设各门市部及其他的单位欠东方供销公司的库存帐目，其中也包括展玉玲欠东方供销公司的库存。被上诉人展玉玲质证认为，这是上诉人东方供销公司自己制作的账本，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库存。对该证据因其是上诉人自己制作的账本，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东方供销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库存物品是化肥、农药等。
还查明，上诉人东方供销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可这28万元库存是累计起来的，并没有见到实物。认可其1996年成立时没有投入资产。上诉人称其成立时马连庄供销社28万元库存归其所有，但是同时又称对此无证据证明。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焦点是，东方供销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展玉玲、苗巍山返还库存折价款28万元。
本院认为，首先，从展玉玲于1992年承接了马连庄供销社“经营库存28万元”进行经营来看，尽管其先后向马连庄供销社、田树顺、东方供销公司交纳过承包费，但上诉人东方供销公司认可其1996年成立时没有投入资产，且认可这28万元库存是累计起来的，并没有见到实物，上诉人东方供销公司以该“经营库存28万元”要求展玉玲返还库存折价款28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其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东方供销公司请求展玉玲返还库存折价款28万元的主张，应当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公司已经通过资产划转、财产承接或者其他方式，对该“经营库存28万元”享有权益。虽然其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账本一份，以证明其对该“经营库存28万元”享有权益，但因该证据是上诉人自己制作，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故上诉人东方供销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马连庄供销社“经营库存28万元”归其所有。因此，上诉人东方供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无法予以采纳。
综上，上诉人东方供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琳
审 判 员 杨传令
代理审判员 陈凤德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