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再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申诉人、原一审原告）：陆国林，男，195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原审被申诉人、原一审原告）：陈焕凤，女，1956年9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原审被申诉人、原一审原告）：陆燕萍，女，198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三名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耀华，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申诉人、原一审被告）：潘桂华，男，195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司南，上海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毅，上海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因与被上诉人潘桂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再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共同上诉称，其与潘桂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其也无出售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潘桂华从未实际向其支付过购房款，其未向潘桂华交付过房屋。所以，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陆国林与潘桂华于2001年9月18日签订的关于上海市闵行区XX村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潘桂华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审判决。
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陆国林与潘桂华于2001年9月18日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原审法院原一审认定事实：陆国林与陈焕凤系夫妻关系，陆燕萍系陆国林与陈焕凤的女儿。1984年3月4日，上海市XX公司将本案系争房屋交包括其三人在内的五人居住使用。2001年9月18日，陆国林（出卖人、甲方）与潘桂华（买受人、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上海市闵行区XX村XX号XX室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地产转让价款70,000元，乙方应于2001年10月18日前支付全部转让款。甲方于2001年9月25日前腾出该系争房屋并交付乙方。合同附件五记录，“已购公房参加房改购房时的同住成年人意见：同意出售上述房屋”，合同附件五落款处盖有陆国林、陈焕凤的印章。买卖合同落款处，陆国林与潘桂华签章确认。2001年10月22日，本案系争房屋产权登记至陆国林一人名下，同年11月23日，系争房屋产权登记至潘桂华名下。2014年8月4日，系争房屋产权被登记注销。另查明，系争房屋由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实际居住使用至今，且三人户籍登记于系争房屋内。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原一审认定系争房屋由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实际居住使用至今的事实有误，再审对该节事实不作认定，原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由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1年11月15日，上海市税务局闵行分局向潘桂华开具金额为70,000元的房屋出售发票，陆国林在该发票出售人一栏内签字。
陆国林曾于2009年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潘桂华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以（2009）闵民三（民）初字第2543号案件立案受理。之后陆国林向原审法院撤回起诉。
原审诉讼中，潘桂华陈述，其于2010年1月11日与上海XX有限公司就系争房屋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由其将系争房屋交付给了该公司，目前系争房屋已被拆除。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对系争房屋被拆迁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房屋一直由其居住至2016年11月。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根据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再审中的诉、辩称，本案再审的主要争议在于陆国林与潘桂华之间建立的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名为买卖实为借款抵押关系，所涉合同是否存在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所主张的无效情形。
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主张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潘桂华既未向陆国林支付购房款，也未要求交付房屋，双方系名为买卖实为借款抵押关系，而潘桂华则主张双方是正常的房屋买卖关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首先，陆国林与潘桂华于2001年9月18日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陆国林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潘桂华，双方对房屋转让价款、房款支付及房屋交付时间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内容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和构成要素。其次，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一、双方签订合同后，陆国林已将房屋交付给潘桂华，并由潘桂华对外出租，该节事实由（2009）闵民三（民）初字第2543号案件起诉状、庭审笔录、房屋租赁治安许可证、治安责任书、花园小学学生名册和学籍卡档案资料等证据证实，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称“借住在外”是自己夸张的说法，又称当时家里人多，陆国林一人在外租借房屋，该解释前后矛盾，所述理由也不符常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举证证明其于2013年、2014年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因该时间节点系潘桂华与拆迁单位签订拆迁协议，并将房屋交付拆迁单位之后，故对该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情况已无审查与评判之必要。二、税务部门向潘桂华开具的有陆国林签字的房屋出售发票以及契税完税证，可以证实潘桂华已履行发票记载的房款支付及税收缴纳义务。至于潘桂华自认双方实际交易价格高于合同价，尚有尾款因户口问题未付一节，双方可另觅途径协商解决。三、合同签订后，双方已至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由此可见，签约双方就系争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双方亦已按合同约定内容履行，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建立的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现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主张双方系名为买卖实为借款抵押的合同关系，但其除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外，并未提供借条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证人证言的效力，原审法院在证据认定部分已作阐述，此处不再赘述。原审法院认为，因两位证人的证言不足以证明陆国林与潘桂华之间存在借款及以房抵押关系，现潘桂华对此亦予以否认，故原审法院对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几种情形。首先，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以双方名为买卖，实为借款抵押，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主张合同无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因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主张的借款抵押关系缺乏依据，故其以此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退一步讲，即便如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所述，陆国林与潘桂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确系因借贷债务以房抵债而起，原审法院认为该行为亦应视为双方自愿采用房屋买卖的形式对借贷债务进行的结算，在排除签约人存在欺诈、胁迫或虚构债务、规避限购政策等无效、撤销情形下，仍宜认定合同有效。其次，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主张签订涉案合同时，系争房屋性质仍为公有租赁房，禁止出售，该合同既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合同签订时，系争房屋的售后产权尚在办理中，但之后陆国林取得了该房屋的产权证，双方也按约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陆国林迟延取得产权证并不影响合同的履行，该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再审认为，陆国林与潘桂华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双方自愿订立，合同约定内容具体、明确，签约后双方亦按约履行，故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与法不悖，应属有效。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故原一审以双方存在虚假买卖行为而认定合同无效，有所不当，再审予以纠正。
原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原审法院（2015）闵民五（民）初字第15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的诉讼请求。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陆国林与潘桂华于2001年9月18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有关于房屋转让价款、房款支付及房屋交付时间等的约定，符合合同成立的构成要件。合同签订后，双方已至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故房屋买卖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陆国林已将房屋交付给潘桂华，由潘桂华对外出租，潘桂华的户口也已迁入系争房屋内，从税务部门向潘桂华开具的有陆国林签字的房屋出售发票以及契税完税证看，陆国林当时是认可收到潘桂华支付的购房款的，所以，陆国林关于其无售房意思表示，《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未实际履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合同的签订过程及合同内容存在上述五种情形。故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有效并驳回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陆国林、陈焕凤、陆燕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茜芸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姜海昌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宋宇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