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民三终字第8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深鹏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世健。
委托代理人：赖伟劲，广东中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赖晓静，广东中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清新区国家税务局。
法定代表人：林宇光，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国柱、何锦忠，均系该局干部。
原审被告：清远市清新区禾云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张文理，镇长。
委托代理人：赖永和、罗莲君，均是广东远大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深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国家税务局（以下简称“清新国税局”）、原审原告清远市清新区禾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禾云镇政府）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5）清新法禾民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3年6月28日，深鹏公司与案外人清新县公安局、禾云政府签订了《清远市禾云镇新城开发区合资经营合同书》，约定三方合资成立清远市禾兴实业发展公司（下称“禾兴公司”），开发禾云镇新城开发区。2003年11月3日，禾兴公司召开董事会议，制定《清远市禾兴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下称03决议），该决议内容摘录如下：“经审核，禾兴公司的应收款共有三笔：一是清新国税购地款596900元（总地价款953100元，已支付366000元，已办妥国土证）；二是清新县地方税务局购地款750000元（总地价款800000，已支付50000元）；三是供电公司（已转被告禾云政府承接）购地款555154元（总地价款800000元，已支付244861元，已使用）。三笔应收款共计1902054元。根据各股东的股份比例对应收款进行分配：……委托深圳市深鹏公司向清新国税收地价款296900元……”。2006年5月8日，禾兴公司召开董事会议，制定《清远市禾兴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下称06决议）。该决议内容摘录如下：“……到目前为止，禾兴公司的债务已由股东清付完毕。分配给深圳方、广州方的追收款无法收取。原因是清新县国税局及地税局均明确表示把土地退回。因土地是以镇政府的名义转让的，故决定由禾云镇政府出面收回土地，并办妥有关手续，该土地权益归深圳方和广州方所有……”。另查明，2003年3月2日，清新县国土资源管理局出具了清新国土资（政）字（2003）第08号文件批复如下：“同意禾云镇政府将位于禾云镇新城开发区禾兴大道第壹号面积3506.22平方米的土地划拨给县国家税务总局作为禾云分局培训中心建设之用……”2003年，清新县国税局为该地办理了国土证。2008年4月8日，广东省清新县国家税务局以拍卖的方式将位于清新县禾云镇禾兴大道面积3506.2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2013年7月9日，禾云政府《关于区领导批办实现办结处理情况答复》中写明：“通过有关协议，禾云镇政府将禾兴公司位于新城开发区约4000㎡土地卖给了原清新县国税局，原清新县国税局一直拖欠596900元地价款，该地已办国有土地使用证，并于2008年8月由原清新县国税局拍卖转让，拍卖款1380000元由原清新县国税局收取，根据2003年11月3日签订的《清远市禾兴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第二条的规定，该笔购地款应由李亚瑞向原清新县国税局收取地价款300000元，黄世健向原清新县国税局收取地价款296900元，该笔购地款与禾云镇政府不存在债务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联营合同纠纷，1993年6月28日《清远市禾云镇新城开发区合资经营合同书》、2003年11月3日《清远市禾兴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2006年5月8日《清远市禾兴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是由深鹏公司、禾云政府及其他股东自愿签订，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及决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各方当事人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合同及决议约定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禾云政府、清新国税是否应当向深鹏公司支付国土使用权转让款296900元。根据深鹏公司与禾云政府签订的03决议的内容反映，禾兴公司委托深圳市深鹏公司向清新国税收地价款296900元。禾云政府在该决议上签名予以确认，该决议还确认了涉案土地的总价款为953100元，清新国税已支付366000元，该地已办妥国土证。03决议确认了禾兴公司对清新国税的296900元的债权由深鹏公司享有。禾云政府在06决议书面确认了清新国税明确表示退回涉案土地，因为该涉案土地是以镇政府的名义转让的，故决定由禾云政府出面收回土地，并办妥相关�续，该土地权益归深鹏公司所有。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清新国税于2003年就已经为涉案土地办理了国土证，并且是以划拨的形式获得了该地的使用权。06决议的内容明显是无法实现的，但禾云政府在明知清新国税无可能退回土地的情况下，还签订了06决议，且至今无法履行06决议约定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禾云政府应对深鹏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禾云政府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深鹏公司支付过296900元的土地转让款，应由禾云政府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禾云政府未按06决议约定的义务履行，导致深鹏公司的合法权益受侵害，故禾云政府应当支付296900元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款给深鹏公司。关于利息的计算，由于禾云政府未履行合同约定，深鹏公司主张禾云政府从涉案土地拍卖之日后（2008年5月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转让款还清之日的诉讼请求没有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清远市清新区禾云镇人民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296900元及其利息（从2008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给原告深圳市深鹏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877元，由清远市清新区禾云镇人民政府负担。此款深圳市深鹏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2877元，本院不作退回，由清远市清新区禾云镇人民政府在履行上述判决时迳付给深圳市深鹏实业有限公司。
深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向上诉人连带清偿土地使用转让价款296900元及利息（从2008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至还清之日�。主要的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侵权事实认定不清。
原审判决认可《关于区领导批办实现办结处理情况答复》（下称答复）具有证明力，原审判决引述了答复内容“通过有关协议，禾云镇政府将禾兴公司位于新城开发区4000㎡土地卖给了原清新县国税局，原清新县国税局一直拖欠596900元地价款，该地已办国有土地使用证，并于2008年8月由原清新县国税局拍卖转让，拍卖款1380000元由原清新县国税局收取”（原审判决第八页最后一段），并查明被上诉人以划拨的形式获得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原审判决第八页倒数第二段）但对被上诉人以清新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用地批复为依据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事实，以及被上诉人拖欠禾兴公司土地转让价款596900元（其中296900元土地权益归属于上诉人），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事实认定不清。在上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收集被上诉人支付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文付转让价款的凭证等证据，且原审法院告知被上诉人提交前述证据材料后被上诉人在原审判决前没有提交任何前述证据，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庭审笔录，足以认定被上诉人仍拖欠案涉土地转让价款596900元（其中296900元土地权益归属于上诉人）的侵权事实。二、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侵权法律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证据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明知案涉土地是禾兴公司开发的，但二者恶意串通，以划拨土地的方式办理用地手续，既不缴纳土地出让金，又不支付土地转让价款，损害了国家利益和上诉人的合法利益，被上诉人拖欠禾兴公司土地转让价款596900元（其中296900元土地权益归属于上诉人），并将案涉土地拍�获利，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已构成共同对上诉人合法利益的侵害，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八条的规定，改判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对上诉人造成案涉土地权益的损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三、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属于联营合同纠纷错误，本案应为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及本案证据所证明事实，本案为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共同侵害了上诉人对案涉土地的合法权益，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为侵权责任纠纷案件。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共同侵害上诉人对案涉土地权益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清新国税局答辩表示认可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禾云镇政府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撤销，原�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其没有提起上诉是因为没有费用交纳上诉费。
本院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本院二审围绕深鹏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由于原审被告禾云镇政府在一审判决后没提出上诉，对其二审中要求变更一审判决的请求，本院不予审查。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清新国税局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1993年6月28日，深鹏公司与案外人清新县公安局、禾云镇政府签订了《清远市禾云镇新城开发区合资经营合同书》，约定三方合资成立清远市禾兴实业发展公司（下称“禾兴公司”），开发禾云镇新城开发区。�此，深鹏公司与禾云镇政府之间存在合资经营的合同关系，清新国税局并非上述合资经营合同的当事人，其与深鹏公司、禾云镇政府没有合同上的权力义务关系。2003年11月3日，禾兴公司董事会作出一份决议，决议的内容主要是确定公司应收的债权并分配给各股东负责追收。虽然该协议中有注明清新国税局欠购地款，但是该协议是一份禾兴公司股东内部的文件对公司内部股东有约束力，对外由于清新国税局既不是协议的当事人，事后清新国税局又没有对上述债务予以确认，因此上述协议对清新国税局不产生约束力。同理，虽然2013年7月9日，禾云镇政府在《关于区领导批办实现办结处理情况答复》中写明清新国税局欠购地款，但此“答复”在法律层面上只是禾云镇政府的一个单方陈述，在清新国税局没有确认的前提下，对清新国税局不产生约束力。此外，深鹏公司起�主张清新国税局现取得的土地实为所有，但是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订立了土地转让合同深鹏公司因此欠购地款。综上，深鹏公司认为清新国税局欠购地款没有合同上的依据。
关于深鹏公司主张认为清新国税局侵权的问题。在诉讼中深鹏公司认为本案不属于联营合同纠纷，而是侵权纠纷，亦即认为清新国税局侵犯了其土地使用权。本院经审查认为，一个侵权事实是否成立的前提是民事主体的民事权益必须合法。本案中，由于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并非登记在禾兴公司或深鹏公司名下，而清新国税局取得该土地使用权是通过划拨的形式取得，不存在以非法占用等形式侵害禾兴公司的土地使用权的情形。涉案土地深鹏公司认为属其所有，主要理由是认为该土地的开发利用是其与其他股东投资而来，应享有相应的收益。但是此种投资行为所产生的纠纷只是一种合同之债，并不表示其必然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因为根据我国有关土地管理的规定，土地属于国家、集体所有，集体土地必须通过合法的形式转为国有土地后再通过合法的形式才可以流转。而本案深鹏公司认为涉案的土地属其所有，但迄今为止没有证据反映其经过合法的程序予以取得并得到国家相关部门的有效确认。综上，深鹏公司认为清新国税局侵权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5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深鹏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长卢永坚
审 判 员 罗文雄
代理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健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