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2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环。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志锋，江苏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管建才。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竹，江苏景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洁瑾，江苏景丰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原审被告：管拥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晓钢，江苏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环与被上诉人管建才、原审被告管拥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2017）苏0211民初字第5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环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管建才对王环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管建才承担。事实与理由：在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中，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及“所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两项重要的标准，其中，“所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更是实质性的要素，是认定债务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属性。本案中，依据管建才提供的情况说明，其对于管拥政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周转是明知的，该材料足以证明所借款项并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不应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本案应当就款项的交付时间进行充分调查，以查明该笔借款究竟发生在离婚前还是离婚后。
被上诉人管�才辩称：一、双方债务发生在王环与管拥政婚姻存续期间，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即便根据最新的司法解释，小标的的债务如果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举证责任也应当在王环一方。王环并未提供该笔债务不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经营的证据，也没有提供该笔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事实上该两笔债务确实用于王环与管拥政共同生活和经营。二、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王环与管拥政的离婚协议，协议中将夫妻共同财产均归属了王环，将二人所有的债务均归属于管拥政，显然王环与管拥政的离婚是为了规避债务问题，是一种明显的将债务由管拥政一人承担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管拥政述称：首先，即便涉案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该笔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的日常生活，而是管拥政在经营公司期间所发生的公司负债，这一点无论是管建才提供的借欠款明细表还是证人管某提供的情况说明均予以证实。根据情况说明管建才在出借该款项时明确知道管拥政用于经营周转，因此该笔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当认定为共同债务。其次，即便该笔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照目前的法律规定，是否认定相关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不是以是否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作为认定标准，还应该综合考虑借款的属性、用途来判断。在出借人明知道所借款项是用于公司经营的情况下，不应当继续认定为夫妻债务。
管建才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要求判令：一、管拥政、王环立即共同归还借款本金8万元及利息（以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5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诉讼费用由管拥政、王环负�。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5年1月1日，管拥政向管建才出具1份《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管建才现金伍拾叁万贰仟捌佰元正（¥532800）2015年起每月支付利息伍仟叁佰贰拾捌元正（¥5328）”。管建才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述该532800元的组成为36万元的股本金及该股本金2年的利息86400元、8万元的借款及该借款8个月的利息6400元，上述利息均按月息1分计算。管拥政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述借条中的金额是其按照管建才的陈述书写的包括了其答应给管建才的干股转让的款项、公司经营期间发生的垫资包括8万元的借款，具体明细其记不清了。
2、2017年1月16日，管拥政向管建才出具1份《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管建才柒拾肆万陆仟捌佰元正（¥746800）”。
3、2017年7月，管建才与管拥政共同签署了1份《借欠款明细》，该《�欠款明细》载明：“管拥政截止2017年6月30日，其借欠管建才各项费用柒拾肆万陆仟捌佰元（746800），款项明细如下：……2、管建才出借管拥政人民币捌万元（¥80000元），分别2012年12月8日出借3万元（叁万元），2014年4月15日出借5万元（伍万）借款，方式为现金……”。
4、2017年10月22日，管某出具1份《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本人管某与管建才、管拥政均系亲戚，2014年3、4月左右，管建才向我借钱人民币4万元，说管拥政经营周转一下，几天就可以还给我，我知道管建才在管拥政厂里干活，但当时我身边也没有那么多现金，于是我到我工作的无锡市华海印务有限公司预支了4万元工资，并向管建才明确，我不会和管拥政发生直接关系，我只与管建才发生关系，所以看在管建才的面上，我把4万元给了管建才。到现在管建才没有把4万元钱还给我”。无锡市华海印务有限公司在该《情况说明》上签署了：“情况属实！本公司确于2014年3、4月向管某预支了4万元工资”的意见，并加盖了该公司的公章。
5、管拥政与王环于2002年7月2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6月20日协议离婚。管拥政与王环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共同财产分割约定为：“峰影XX号XXX室归女方所有，离婚后办理过户手续”，关于债务处理约定为：“所有债务由男方一人承担”。
6、管拥政向管建才借款8万元后，没有归还借款。王环亦没有归还该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的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管拥政向管建才借款8万元，有《借条》、《欠条》、《借欠款明细》、《情况说明》予以佐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管建才与管拥政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借款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归还，债务人应当根据债权人的请求及时返还。现管拥政未能还款，管建才要求其归还本金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款人未及时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国家法律规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可以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故对管建才主张管拥政承担8万元借款自法院立案次日（即2017年8月1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借款系以管拥政个人名义所借，其没有提供该借款用于常州凯云换热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云公司）经营的依据，因此，该借款是凯云公司的公司债务的依据不足。该借款发生在管拥政与王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管拥政与王环虽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债务由管拥政承担，但该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应由管拥政、王环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对于王环提出的借款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因本案债务为管拥政与王环夫妻共同债务，故管拥政于2015年1月1日出具《借条》、2017年1月16日出具《欠条》的行为对王环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管拥政、王环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共同归还管建才借款本金8万元，并承担该借款自2017年8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以年利率6%为上限）。案件受理费180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6320元，由管建才承担3500元，由管拥政、王环负担2820元。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管建才向本院申请查询王环、管拥政、凯云公司的银行账户往来信息，本院依法调取了凯云公司的银行账户资金往来明细。管建才将本院调取的上述材料作为其证据提供，并认为管拥政自2014年2月开始从凯云公司陆续提款，金额高达几十万元，应是管拥政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因此王环应承担夫妻共同债务。
王环对该资金往来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只能显示凯云公司与其股东管拥政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不能证明管拥政将公司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管拥政对该资金往来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管拥政与王环在2014年6月就已经解除了婚姻关系，在婚姻关系解除之后管拥政的账户往来情况与王环无关，并且根据管建才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明确管拥政与凯云公司之间也存在着管拥政自己为凯云公司垫付钱款的情况。
二审另查明：管建才在二审中陈述，管拥政在借款时说是资金经营周转，但没有明确是其个人使用还是凯云公司所用，因为管拥政的个人财产与凯云公司的资产相混同，涉案借款的金额也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凯云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28日，原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为管拥政、管拥军，2016年12月20日经常州市武进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准予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管拥政。
本院认为：涉案借款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理由是：
首先，涉案借款8万元由两笔构成，分别是2012年12月8日3万元，2014年4月15日5万元，均为现金支付。虽然借款凭据上载明的借款时间发生在管拥政与王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相关借款凭据的出具是在2014年6月20日以后，即管拥政和王环解除婚姻关系以后，且借款人管建才与管拥政有亲戚关系。故对于涉案借款是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严格把握。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管某在一审中出具的《情况说明》明确，2014年的借款用于管拥政的“经营周转”，故管建才应就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承担举证责任。管建才认为管拥政的个人财产与凯云公司的资产混同，故涉案借款实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但根据凯云公司的银行账户资金往来明细，自2012年8月28日至2014年6月20日，即凯云公司成立至管拥政和王环解除婚姻关系期间，仅有一笔2014年2月20日的2万元系凯云公司转账至管拥政个人账户的情况，不仅与涉案借款的时间不符，亦不足以证明管拥政的个人财产与凯云公司的资产混同。至于管拥政在与王环离婚以后，多次从凯云公司转账至个人账户之事，已与本案王环是否应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无关。因此，本院认为，管建才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其以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环的上诉理由成立。因在本案二审时，最高人民法院出台了新的司法解释，对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裁判规则有所改变，本院据此对一审判决中王环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部分予以调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1民初5116号民事判决；
二、管拥政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归还管建才借款本金8万元，并承担该借款自2017年8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以年利率6%为上限）；
三、驳回管建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6320元，由管建才承担3500元，管拥政承担2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管建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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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潘志江
审判员 酆 芳
审判员 李 骏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苏楚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