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高民商初字第55号
原告：贵州金合能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龙里县播箕桥。
法定代表人：陈迎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鹏，贵州浅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德波，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文山市金和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文山市德厚镇郑塘子。
法定代表人：梁铁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洪燕，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贵州金合能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金合公司”）诉被告文山市金和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山金和公司”）保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文山金和公司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2014）黔高民商初字第5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文山金和公司异议，文山金和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2014）民二终字第2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文山金和公司上诉，本院继续审理本案，并于2015年9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贵州金合公司委托代理人何鹏、王德波，文山金和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洪燕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金合公司诉称：原、被告双方2013年3月在龙里县签订关于铁合金产品及矿石交易的《框架协议》，约定贵州金合公司向文山金和公司购买铁合金产品并向文山金和公司出售矿石。为保护贵州金合公司债权，双方在同月19日签署《资产抵押合同》，约定文山金和公司以其资产（包括文山金和公司拥有的2、3、4、5号冶炼炉，新建的7、8、9号冶炼炉及变电站所属资产）对贵州金合公司在《框架协议》及该协议下的分项合同及补充协议所享有的债权的偿还提供担保。双方于同月21日在文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在资产抵押登记完成后，贵州金合公司根据《框架协议》与文山金和公司签署了多份涉及铁合金产品买卖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涉及矿石买卖的《锰矿销售合同》、《委托进口锰矿销售协议》。为便于《框架协议》的履行，同年5月30日，双方以《框架协议》为依据签署《协议书》，由文山金和公司为贵州金合公司所购买的铁合金产品进行保管，截止同年9月2日，双方签字确认由文山金和公司为贵州金合公司保管的铁合金产品共17642吨。9月23日，根据贵州金合公司的书面通知，文山金和公司将2139.8吨铁合金产品交付给云南天利铸贸易有限公司；2013年11月，根据贵州金合公司的书面通知，文山金和公司将1378.86吨铁合金产品交付给河北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承钢分公司；2013年-2014年6月，文山金和公司合计回购铁合金产品4503.23吨（7100元／吨）。但在此后经贵州金合公司多次催促，文山金和公司仍未将其代为保管的其余9620.1吨（价值62049645.00元）的铁合金返还给贵州金合公司，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文山金和公司向贵州金合公司返还硅锰合金9620.1吨；2、确认贵州金合公司对文山金和公司所有的抵押资产（文山金和公司所拥有的2、3、4、5号冶炼炉，新建的7、8、9号冶炼炉及变电站所属资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并判令贵州金合公司就该抵押资产的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3、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文山金和公司承担。
文山金和公司答辩称：双方之间存在业务往来，但文山金和公司并不占有贵州金合公司的硅锰合金，本案诉状中原告所称部分事实和理由与实际不符，《资产抵押合同》的担保范围不包括本案。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9日，文山金和公司与贵州金合公司（注，贵州金合公司名称原为“贵州金合能达煤炭贸易有限公司”，2014年1月8日，经龙里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变更为“贵州金合能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二者均统一简称为“贵州金合公司”）签署《合作框架协议》（协议号为Pws1303-01），协议约定双方一致同意开展锰矿、产品的全方位合作，贵州金合公司承诺按市场价向文山金和公司采购硅锰合金5000吨／月，文山金和公司同样承诺按市场价向贵州金合公司采购国外高品位锰矿10000吨／月。合作期限暂定六个月。合作期限结束后，文山金和公司承诺按照约定的价格，向贵州金和公司回购合作期间销售给贵州金合公司的硅合金共计30000吨。根据该协议，双方还将签署分项协议及补充协议，包括《硅锰合金购销协议》、《锰矿委托代理进口协议》、《缅甸锰矿购销协议》以及基于本框架协议及上述分项协议的补充协议。为确保框架合作协议及所有分项合同、补充协议中所约定的贵州金合公司所交付锰矿应收款及直接支付硅锰合金货款的安全，保证贵州金合公司根据该协议及分项协议、补充协议所享有的债权得到偿还，文山金和公司自愿以其财产对贵州金合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于该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向贵州金合公司提供最高额担保，双方另行签订资产抵押合同，并在文山金和公司所在地相关部门办理资产抵押手续。合同还约定，双方每月签订“硅锰合金购销协议”、“锰矿委托代理进口协议”和“缅甸锰矿购销协议”。当月如因其中任何一项协议双方无法协商达成一致的，双方均有权以书面方式提出在30日内，解除本框架协议。除“硅锰合金购销协议”外，其他业已签署的分项协议仍需按照约定遵照执行，货款在应付货款之日起30天内，由文山金和公司交付给贵州金合公司。文山金和公司按月息1%（含税）自应付货款之日起，向贵州金合公司支付资金利息。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3年3月19日，文山金和公司与贵州金合公司签署《资产抵押合同》，合同约定鉴于：1、双方于2013年3月19日签署了《合作框架协议》；2、为确保合作框架协议及项下所有分项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所约定的贵州金合公司所支付的款项的安全，保证贵州金合公司根据框架协议及各分项协议、补充协议享受的债权能得到偿还，文山金和公司自愿以其财产对贵州金合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于该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4年12月31止，向贵州金合公司提供最高额担保。抵押物为文山金和公司所有的财产（包括文山金和公司所拥有的2、3、4、5号冶炼炉及新建的7、8、9号冶炼炉即变电站所属全部资产，详见附件抵押资产清单），以及该财产灭失或受到损害时获得的赔偿，双方协议签署前述抵押物价值为人民币贰亿壹仟万元。担保的主债权为：2.1、贵州金合公司所交付给文山金和公司的所有货款及该合同下的所有收益；2.2、2013年3月20日-2014年12月31日，双方签署的框架协议及框架协议下的所有分项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履行，以及违约责任的承担；2.3、贵州金合公司应承担的与主合同和担保文件的签署、生效和执行有关的律师费、公证费、评估费和登记费等费用。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文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3月21日出具了文工商抵登（2013）003号《动产抵押登记书》。
2013年5月30日，文山金和公司与贵州金合公司签署《协议书》，约定1、文山金和公司同意根据双方所签订的相关合同所约定的数量及质量向贵州金和公司交付铁合金产品（以下简称“标的产品”）；2、对于文山金和公司交付的铁合金产品，贵州金合公司应指派人员（需持加盖贵州金合公司公章的书面委托书）对标的产品进行书面确认，在贵州金合公司进行书面确认的当日，即视为文山金和公司已完成标的产品的交付，标的产品的所有权归贵州金合公司所有；……4、在贵州金合公司对标的产品书面确认的当日，文山金和公司应无偿提供仓库并指派人员对标的产品进行保管（即文山金和公司对标的产品承担保管责任）。贵州金合公司将委派人员协助文山金和公司对标的产品进行保管，但并不因此而免除或减轻文山金和公司的保管责任；5、在文山金和公司对标的产品进行保管期间，除有加盖贵州金合公司公章的书面文件外，对标的产品只进不出。如贵州金合公司将标的产品进行出售时，购买方所确认的产品数量少于贵州金合公司确认数量的，则文山金和公司对差额部分予以补足（在保管期间，有加盖贵州金合公司公章的书面文件同意出售或自然损耗的除外）。该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3年7月1日，文山金和公司向贵州金合公司出具确认函，确认合计7600吨硅锰合金产品进入双方协议约定的仓库；8月6日，再次确认合计13200吨硅锰合金产品进入仓库；9月2日，最终确认进入指定仓库的硅锰合金产品为17642吨。此后，文山金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梁铁成出具情况说明，说明截止2013年9月，所有权属于贵州金合公司、由文山金和公司保管的铁合金产品为17642吨，价值1.1亿元，同年10月9日，梁铁成在未通知贵州金合公司的情况下，将该批铁合金产品提走。
2013年9月26日，贵州金合公司将上述由文山金和公司保管铁合金产品中的2139.8吨出售给云南天利铸贸易有限公司，并向文山金和公司发出放货通知单，文山金和公司向贵州金合公司出具发货确认函，同日，云南天利铸贸易有限公司向贵州金合公司出具收货证明，证明收到了贵州金合公司存放于文山金和公司仓库的硅锰合金产品2139.8吨。
2013年11月5日至21日期间，贵州金合公司将存放于文山金和公司的锰合金产品多次陆续出售给河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数量共计1378.86吨。
此外，2013年3月20日、6月20日，贵州金合公司与文山金和公司还分别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6月20日所签订的合同约定取代3月20日所签订合同），约定由文山金和公司向贵州金合公司购买硅锰合金产品，合同单价为“以金合能达与文山金和公司的采购合同（P1303-15）6个月的平均单价为准，参照河北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每月价格扣除550／吨运费后上浮10／吨结算。在2013年6月24日至2014年6月26日期间，文山金和公司共计购买贵州金合公司硅锰合金产品4503.24吨，并通过银行转账或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贵州金合公司支付价款31972980.06元。
上述事实有贵州金合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合作框架协议》（编号PWS1303-1，2013年3月19日签署）、《资产抵押合同》（2013年3月19日签署）、《动产抵押登记书》（文工商抵登（2013）003号）、股东会决议（2013年3月19日）、资产抵押清单、《协议书》（2013年5月30日签署）、《确认函》、《情况说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收货证明》、《发货确认函》、《函件》、《收条》、《文山市金和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发河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硅锰合金费用明细》、《硅锰合金结算确认函》、《结算清单》、《文山有色回购硅锰合金清单》及银行凭证付款单等在案佐证。上述证据中部分贵州金合公司仅向本院提交复印件，文山金和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经本院当庭释明后仍拒绝发表质证意见，对于文山金和公司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亦未表示否认或申请鉴定，经审查，贵州金和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且有银行凭证等客观证据可以印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因云南天利铸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收货证明对象是“贵州金合冶炼有限公司”、向云南天利铸贸易有限公司出具货物质量及数量的结算单也是“贵州金合冶炼有限公司”，文山金和公司遂主张因交易主体不同，故不认可该两份证据，贵州金合公司解释称因“贵州金合冶炼有限公司”系贵州金合公司的上级公司，按照内部规定，它有权处置我方的资产，是我们双方交易中不规范，有时候把名称写成了冶炼公司，本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贵州金合冶炼有限公司未与文山金和公司进行过任何交易，文山金和公司保管的是贵州金合公司的财产，其发出的关于销售给云南天利铸贸易有限公司货物的发货确认函也是给贵州金合公司，且贵州金合公司认可贵州金合冶炼有限公司的行为就是己方行为，其解释符合实际情况，对该两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贵州金合公司、文山金和公司为发挥各自在资源和生产上的优势，一致同意开展锰矿产品的全方位合作，达成了《合作框架协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规定履行己方义务。但鉴于《合作框架协议》的内容不具体、不明确，才有双方后来所签署的一系列《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协议书》、《资产抵押合同》，通过多份合同，全面构建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之间的行为均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各自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己方义务。
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对于贵州金合公司存放在文山金和公司的锰矿产品，文山金和公司具有保管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七条“保管合同自保管物交付时成立”之规定，自贵州金合公司锰矿产品进入文山金和公司仓库之日起，双方之间的保管合同关系即建立，根据文山金和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1日、8月6日、9月2日向贵州金合公司出具的确认函，贵州金合公司共计进入文山金和公司仓库的硅锰合金产品为17642吨，文山金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梁铁成向贵州金合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亦印证了该数量。嗣后，贵州金合公司将该批产品中的2139.8吨出售给云南天利铸贸易有限公司，将1378.86吨出售给河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对此，双方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贵州金合公司主张文山金和公司根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之约定回购了上述保管产品中的4503.24吨，价值31972980.06元，并制作了《文山有色向贵州金和回购硅锰合金清单》，文山金和公司认为该清单系贵州金合公司单方制作，故不予认可，但经审查，该清单仅为对双方已发生交易的统计，与文山金和公司向贵州金合公司付款的银行凭证、银行承兑汇票能一一对应，故对文山金和公司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文山金和公司尚欠贵州金合公司委托其保管的硅锰合金产品9620.1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之规定，贵州金和公司关于判令文山金和公司返还硅锰合金9620.1吨的请求，应予支持；
此外，为了保证《合作框架协议》及项下各分项协议的履行，文山金和公司、贵州金合公司签订《资产抵押协议》，在最高金额21000万元范围内，对贵州金合公司向文山金和公司享有的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并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双方之间的抵押合同成立并生效，抵押权亦依法设立，《协议书》系《合作框架协议》项下分项协议，其债权亦受《资产抵押协议》之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之规定，贵州金合公司请求确认其对文山金和公司所有的抵押资产（文山金和公司所拥有的2、3、4、5号冶炼炉，新建的7、8、9号冶炼炉及变电站所属资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并判令贵州金合公司就该抵押资产的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符合法律规定，亦应予以支持，但因文山金和公司向贵州金合公司提供的抵押担保方式为最高额抵押，而本案中，贵州金和公司对文山金和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为9620.1吨硅锰合金的返还请求权，其享有担保的范围亦仅为9620.1吨硅锰合金或相应价值货币的返还请求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文山市金和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贵州金合能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硅锰合金9620.1吨；
二、在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硅锰合金价值范围内，贵州金合能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对文山市金和有色金属有限公司的抵押资产【以文工商抵登（2013）003号动产抵押登记书所记载抵押物为准】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案件受理费352，048.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文山市金和有色金属有限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52，048.22元，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逾期不上诉则本判决生效，当事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丁 辉
代理审判员 范淑婷
代理审判员 陈 松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谭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