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2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更章，男，1962年11月11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以山，男，1961年6月30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章兵，男，1970年8月30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来军，滨海县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乃干，男，1951年4月16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本友，男，系朱乃干表哥。
上诉人李更章、薛以山、李章兵因与被上诉人朱乃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2民初2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更章、薛以山、李章兵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关系存在，但没有欠款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所谓皖Ｍ×××××牌照的车辆买卖先后签订过三次协议。首次协议之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二手车辆购买款85000元，余款15000元三上诉人当即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据。只因该车辆为部队报废后到地方的组装车辆，欠缺手续，无法上路，故双方签订了第二份买卖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第三项约定：“乙方现扣押甲方售车款15000元，待年审结束后起三日内还清。否则，甲方按审后日期三天外起算，押车款15000元全额每天按5分利息计算。如乙方不要年检手续，甲方有权扣停乙方车辆，还承付上条款利息”；第二条第四项规定：“甲方替乙方手续不年审或审不下来，车款15000元作赔偿乙方损失或车子退回甲方。”嗣后，被上诉人却置之不理，数月不能向上诉人提供审车手续，致使上诉人数次被罚款。上诉人因此也数次与被上诉人发生纠纷，故于1997年1月14日经滨海县原正红乡法律服务所主持调解达成第三次涉案车辆买卖协议。且经该所履行了见证手续。该协议第一、二、三条约定：“朱乃干自愿去滁州市交警队办理涉案车辆档案证明，档案证明取出后由薛以山负责前往扣车单位将所扣车辆及其他随车材料取出。皖Ｍ×××××车辆取出后按1996年5月31日协议执行即在审车前乙方先借给甲方垫付资金5000元，再去滁州年审。”该协议第四条又约定：“若办理不了年审手续，则按照1996年5月31日协议第二条第四项约定执行。”上诉人按该协议向被上诉人支付了5000元的借款去滁州公安车管机关，结果被上诉人既没有调到涉案车辆的档案，又没有退回向上诉人借用的5000元人民币，导致涉案车辆永远被扣，上诉人花去的90000元购买“黑车”款，一去不回。
二、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15000元欠据已被收回撕毁，案中欠条纯系被上诉人伪造。根据对1996年4月5日代表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15000元欠条的李章兵回忆，已被收回销毁的正式欠条是在被上诉人一笔记本上用圆珠笔重力所写，给下一页留下了较深的笔画痕迹。该涉案欠据出现，无非是被上诉人在原笔记本上原欠条下一页留下书写痕迹上描写。
三、一审法院匆忙审理，剥夺了上诉人补缴鉴定费继续司法鉴定的权利。上诉人对涉案欠条申请鉴定，已按司法鉴定机构的通知要求交纳2000元鉴定费。在被上诉人提交1996年5月31日和1997年1月14日涉案车辆买卖协议的补充证据后，又通知上诉人增补司法鉴定费，由于三上诉人中有两人手机遗失无法联系，而一审法院在司法鉴定机构因此退案后不告知上诉人是否补交增补的鉴定费和对涉案字据继续鉴定，却直接开庭审理，将司法鉴定机构的退案通知作为上诉人对涉案欠条认可的定案依据作出了判决。
四、一审法院故意回避涉案客观事实，将司法鉴定中被上诉人提供能够证明案件全部客观事实的证据，即两份协议，不作审查,也明知被上诉人是故意隐瞒这些证据。
五、一审中，上诉人始终对本案诉讼时效进行抗辩，一审法院置之不理，故意回避庭审中被上诉人的陈述，随意适用法律，以庇护被上诉人。既然十年前被上诉人已主张15000元的权利，说明其权利已被上诉人侵害，在其主张过权利起诉讼时效为二年，却在近十年内仅在碰到上诉人李更章时要过一次，这说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已过。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朱乃干答辩称：上诉人认为欠条是假的，在一审中也申请过鉴定，但因其没有交纳鉴定费而没有结果，现在上诉人以同样的理由认为欠条是假的，这种说法没有根据，不需要再作司法鉴定。一审依照欠条作出判决是合理的。2、一审中都是围绕上诉人提出的欠条的真假来审理，不存在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协议。3、民事纠纷的一般时效是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2年内，如果当事人一直在追要，对方一直承诺还款，这个时间不是2年，而应当是20年，本案起诉的时间不到20年，所以上诉人认为超过诉讼时效是站不住脚的。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朱乃干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判令李更章、薛以山、李章兵归还朱乃干欠款15000元及利息（从欠款之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更章、薛以山、李章兵向朱乃干购买车辆，并于1996年5月30日出具欠条确认差欠朱乃干车款15000元，但一直未予归还。朱乃干索要欠款未果，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应支付相应的价款。对于未约定合同履行期限的，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朱乃干持有的欠条能证实李更章、薛以山、李章兵差欠车款15000元的事实，李更章、薛以山、李章兵辩解车款已经归还，欠条已经撕毁，案涉欠条是伪造的，但其在申请对欠条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未按规定缴纳鉴定费用，视其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应认定李更章、薛以山、李章兵尚未归还该笔欠款。双方在欠条未约定还款期限，朱乃干可以随时要求李更章、薛以山、李章兵履行债务。朱乃干向李更章、薛以山、李章兵追要车款无果的情况下于2016年5月13日向法院起诉，在此之前朱乃干并未限定李更章、薛以山、李章兵还款时限，即本案的给付期限至朱乃干起诉前都为约定不明，所以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朱乃干向李更章、薛以山、李章兵主张权利时，即起诉之日起算，故朱乃干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更章、薛以山、李章兵提出的车款已经支付和朱乃干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的辩解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李更章、薛以山、李章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朱乃干车款1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5月13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675元，由李更章、薛以山、李章兵负担。
二审中，三上诉人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1996年5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车辆买卖协议；证据二、1997年1月1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车辆买卖协议书，该协议经滨海县正红乡法律服务所见证。上述证据拟证明：1、被上诉人出售的车辆无合法手续，是部队报废地方改装的“黑车”；2、车辆因“黑车”被警方没收，车辆买卖为无效；3、上诉人出具的15000元售车尾欠款，因被上诉人无合法车辆手续造成上诉人的直接损失已经抵算，且原正式欠条已被李章兵收回撕毁，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条系伪造。
朱乃干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1、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与本欠条无关，本案的焦点是欠条的真假，不是证明欠条是怎么形成的，现在上诉人认为欠条是被上诉人伪造的，那么上诉人应当举出伪造的证据，至于合同怎么来的，这是一个过程，不应用这个方法扰乱本案主题。2、关于买卖的车辆，当时证照齐全，如果车辆手续虚假，上诉人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有在法定期限内起诉。
朱乃干提供以下证据：1997年3月11日松江县公安局茸北派出所通知一份，主要内容是通知李更章处理交通事故，交纳一定保证金，否则按法律手续将车辆变卖。拟证明：上诉人是因交通事故造成车辆被扣，将该通知交给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去上海拿车，但他们将人撞伤了，人家要交钱才能拿车，他们不愿交钱。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1、发生事故是事实；2、该通知书上诉人没有看到过。3、买卖的车辆是黑车，如是合法车辆，参加社会保险，受害人应该是向保险公司主张。同时，被上诉人如果不是因为车辆无合法手续，也不可能在1997年1月14日申请原正红法律服务所对涉案车辆买卖协议见证。
本院对上诉人所举证据审核认为，二份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与本案有一定关联性。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与本案有一定关联性。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1996年5月31日三上诉人（乙方）与朱乃干（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自有安徽93年产江淮牌七吨自卸车，牌号：皖Ｍ×××××售给乙方，为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订立如下协议：一、甲方出售车辆价格为人民币10万元，其中包含车辆手续：购置附加费一本、行驶证一本、车牌照一副等。…二、甲方为乙方代办1996年年审手续。……3、乙方现扣押甲方车款15000元，待年审结束后起三日内还清，否则甲方按审后日期三天外起算15000元金额每天按5分利息计算。如乙方不要年检手续，甲方有权扣停乙方车辆，还承付以上条款利息。4、甲方替乙方手续不年审或审不下来，15000元作赔偿乙方损失处理或车子退回甲方等内容。1997年1月14日，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又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朱乃干自愿去滁州交警队办理皖Ｍ×××××车辆档案证明，薛以山一同前往，往返车费各自承担，若办理证明需要费用则由朱乃干承担。二、档案证明取出后由薛以山负责前往扣车单位将所扣车辆及其他材料取出。三、皖Ｍ×××××车辆取出后，按96年5月31日协议执行即在审车前先借给甲方垫付资金5000元，再去滁州年审。四、若办理不了年审手续，则按96年5月31日协议第二条第四项约定执行等内容。该协议经滨海县正红法律服务所见证。该协议签订后，双方认可一起去安徽滁州查询车辆档案，但对是否查到档案，双方陈述不一，上诉人称没有查到档案，被上诉人称查到档案的手续被薛以山拿去了。
朱乃干提供的1997年3月11日上海市松江县公安局茸北派出所通知，其主要内容为：李更章：你在96年12月9日夜，在松江县发生交通事故，现被撞伤的病人已出院并在家里疗养中，你的事故车辆现放在我处代保管。……现我们根据你的情况及病人亲属提出的有关正确意见：1、你如果人再不来或不交一定的保证金，要依法根据交通法规扣押车子办理手续。2、根据交通法规的有关规定，时间长了，通过法律手续把你的车子变卖。3、你如果按照我们提出的意见根据事情大小责任，交一定的保证金或上海地区的担保人后，你的车子等可以开回去或拿回执照等证件。……。
本院又查明，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李章兵陈述：欠条出具后，约定的条件是先给钱，后年审。钱是在1996年8月上旬现金归还的。李更章、薛以山两人在修车没有去，对于还钱的事实他们清楚。对李章兵的陈述，李更章、薛以山表示认可。
李更章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庭审中陈述，我们把钱给李章兵，他说由他还给朱乃干，条子由李章兵撕掉了，我不在现场。当时约定每人还5000元。
关于鉴定问题，李更章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第一次鉴定机关让我们交纳了2000元，后来又让我们补交1000元，我通知李章兵交的，李章兵说由他交纳的，我不清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是否存在欠款的事实；2、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是否剥夺了上诉人要求继续鉴定的权利。
本院认为：1、关于欠款的事实是否存在问题。上诉人在一审审理期间称，欠款15000元以现金偿还，欠条当时已被撕掉，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是伪造的。但在二审中，上诉人又称，因案涉车辆没有合法登记档案，造成上诉人经济损失，15000元售车尾欠款已抵算上诉人的损失，欠条已被李章兵收回当场撕毁。上诉人前后陈述不一，从二审中上诉人的陈述，可以认定上诉人并没有偿还15000元，但其认为因案涉车辆没有合法手续，被上诉人认可15000元尾欠款抵算上诉人的损失。对其该主张，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因此，能够认定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偿还15000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出售的车辆无合法手续，导致车辆多次被扣被罚款，造成其损失。对此，本院认为，（1）上诉人称涉案车辆因无合法手续多次被扣被罚款，未提供证据证明。（2）1996年5月31日协议约定内容表明，双方当时对车辆的年审进行了约定，并将是否需要年审作为支付15000元的条件。1997年1月14日双方又签订协议，约定朱乃干与薛以山去安徽滁州调取相关车辆档案，档案调出后，由薛以山去扣车单位将所扣车辆及其他材料取出。从该协议内容来看，当时车辆确实被扣，所以约定去调取车辆档案。但车辆被扣并非上诉人上诉所称的车辆没有合法登记证照，而是因其发生交通事故被公安机关扣押。对于当时是否调到车辆档案，双方存在争议，但从1997年3月11日松江县公安局茸北派出所的通知来看，第四条内容“你如果按照我们提出的意见根据事情大小责任，交一定的保证金或上海地区提供保人后，你的车子等可以开回去或拿回执照等证件”，该通知的时间在双方1997年1月14日的协议之后，也就是双方约定调取车辆档案之后，从该条款内容看，如果涉案车辆无合法登记档案，公安机关不会通知上诉人可以拿回车辆及执照等证件。（3）从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车辆被扣，是因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又因其未能按照有关部门要求合法处理交通事故，而未能将车辆取回，故车辆未年审的责任，并不能认定为系被上诉人的责任。因此，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15000元欠款。2、关于鉴定问题，在一审中上诉人申请对欠条进行鉴定，但其未能在规定的期限内交纳全部鉴定费用。上诉人称对补交鉴定费用的通知，因上诉人中的两人手机遗失无法联系，但从上诉人在一审开庭中的陈述，上诉人是知道鉴定机构要求其补交鉴定费用的，上诉人未能按期交纳，导致鉴定机构退回鉴定，其责任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剥夺其继续鉴定的权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诉讼时效。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了车辆年审后上诉人支付15000元，但车辆未能年审，是因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车辆被扣，未年审并不是被上诉人的责任。对被上诉人是否主张过欠款双方陈述不一，而上诉人在对欠款是否偿还前后不同的陈述，其可信度也较低。而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中，也没有约定具体还款时间，故一审对诉讼时效的法律适用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上诉人李更章、李章兵、薛以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平
审判员 陈素娟
审判员 钟红梅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吉元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