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四终字第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中医药大学，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欧阳兵，校长。
委托代理人英继明，男，195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该校资产与设备处处长，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刘静，女，197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该校教师，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毓英，女，1939年1月5日出生，汉族，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冯延强，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旭，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中医药大学因与被上诉人赵毓英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初字第1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赵毓英系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职工，涉案被拆迁房屋位于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16432号（原56号）的0号楼2单元102室，该房屋为套内两间，归山东中医药大学所有。20世纪80年代，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将该房屋分配给赵毓英租住，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财务处每月扣收房租4.53元。此后，山东中医药大学将此房屋其中一间分配给其教职工刘斌使用，赵毓英将另外一间用于放置个人物品并上锁。2009年4月30日济南市建设委员会下达拆迁冻结通知，并于2010年1月15日颁发房屋拆迁许可证，对涉案楼房进行拆除。赵毓英未将存放在被搬迁房屋内的物品搬出，2010年6月29日山东中医药大学安排人员将赵毓英存放在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搬出，放置于山东中医药大学东校区院内仓库中。2012年3月31日，赵毓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山东中医药大学返还搬出物品并赔偿被损坏物品损失。原审法院于2012年6月29日作出（2012）长民初字第703号民事调解书，此案以调解方式结案。2013年7月19日，赵毓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拆迁按政府规定租金标准出租的公有住宅房屋，租赁关系终止。拆迁人应当对被拆迁人实行货币补偿，被拆迁房屋为平房和简易楼房的，其货币补偿金额为本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住宅房屋货币补偿金额的10%；被拆除房屋为楼房的为15%。拆迁人还应当对房屋承租人实行货币补偿或者房屋安置。房屋承租人选择货币补偿的，被拆迁房屋为平房和简易楼房的，其补偿金额为本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住宅房屋补偿金额的90%，被拆除房屋为楼房的为85%。房屋承租人选择房屋安置的，应当接受拆迁人提供的安置房屋，并与拆迁人结清货币补偿金额与安置房屋价值之间的差价，结清差价后，安置房屋的产权属房屋承租人所有。”
2010年6月30日、10月19日，山东中医药大学教职工英继明、刘斌以涉案被拆迁房屋承租人（英继明、刘斌每人各一间）的身份，分别与济南市旧城改造投融资管理中心签订《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和《济南市城市公有住宅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各一份，刘斌为房屋安置（旧房补偿153709.84元，差价款另补），另获一次性搬迁费548.9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2000元、二次搬迁费548.90元、搬迁奖励费5000元、提前搬迁奖励费5000元、附属物补偿费340元，合计13437.80元。英继明为货币补偿，货币补偿费153709.84元，另获一次性搬迁费548.9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3000元、搬迁奖励费5000元、货币奖励费15370.98元、提前搬迁奖励费5000元，合计182629.72元。2011年4月22日，英继明领取上述拆迁补偿安置费，并将款项交付山东中医药大学。
另查明，冷广贤与赵毓英系夫妻关系。冷广贤所在单位山东医科大学（后并入山东大学）给其分配一套住房，2002年其将分配的住房退回，参加学校集资建房。山东大学房改办公室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冷广贤老师于2002年学校集资建房时，选购济南市文化西路44号8号楼0801室（建筑面积120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目前尚未办理。经到济南市房屋档案馆查询，赵毓英名下另有房产一处，位于济南市天桥区泺安路，房屋面积57.56平方米，权属取得方式为商品房买卖，登记日期为2005年4月2日。赵毓英主张该套房产是其弟赵宝塔购买，仅是登记在其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20世纪80年代，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将涉案被拆迁房屋分配给赵毓英租住，并每月从赵毓英工资中扣收房租。此后，山东中医药大学将此房屋一间分配给其教职工刘斌使用，赵毓英将另外一间用于放置个人物品并上锁。至该房屋被拆迁时，由刘斌占用一间，赵毓英占用一间的事实，原审法院（2012）长民初字第703号民事调解书已经作出认定，据此可认定刘斌及赵毓英应是涉案被拆迁房屋的承租人。根据《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被拆迁房屋的承租人应获得相应补偿。山东中医药大学安排他人以房屋承租人的名义领取并占有该补偿款，侵害了赵毓英的财产权益，故赵毓英要求山东中医药大学赔偿其中的房屋货币补偿金及利息损失，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所规定的对公房承租人的补偿仅为房屋货币补偿，赵毓英存放在被拆迁房屋内的物品由山东中医药大学安排人员搬出并保存，其要求赔偿搬迁奖励费、提前搬迁奖励费、附属物补偿费、拆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偿费的请求，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案经调解未果。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山东中医药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毓英房屋货币补偿金153709.84元；二、由山东中医药大学自2011年4月2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53709.8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向赵毓英支付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赵毓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35元，由赵毓英负担135元，山东中医药大学负担3800元。
上诉人山东中医药大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不属于民事侵权案件，不属于司法行为，属于行政行为。上诉人2010年就有关房屋拆迁补偿的资格确认条件为：第一属于上诉人之职工；第二没有享受过房改分房。上诉人就自有产权的房屋分配房屋拆迁补偿的行为是内部行为，被上诉人既不是上诉人之职工，又曾享受过房改政策补偿，其不能再享受拆迁补偿。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2012）长民初字第703号民事调解书庭审笔录赵毓英自述：“…后来中医院将房屋钥匙交给刘斌，让他放东西，我将自己的东西放置在其中一间屋子里，有需要使用的时候会找刘斌要钥匙…。”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后勤保障处出具的情况说明：“…后来，大学又将此房分配给大学职工刘斌…，”其在被上诉人工资单中每月以“房费”名义扣除4.53元，无法证实是从0号楼1单元102室中扣取。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三、一审法院的判决不合程序要求。济建拆告字（2010）1号拆迁公告、有关拆迁冻结公示以及拆迁名单已经进行了“公示”，公示期间任何人没有提出异议。公示期满，被上诉人再主张拆迁补偿不合程序。因此，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判决也不合程序要求。四、即使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所谓的“租赁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第42号令”的有关规定，被上诉人因存在转借及将涉案争议房屋闲置6个月以上的行为，上诉人有权终止合同，并将涉案争议房屋收回，被上诉人不具有主张拆迁补偿的权利。被上诉人曾经将涉案争议房屋转借给张兆雨、赵宝塔居住。济建拆告字（2010）1号拆迁公告、有关拆迁冻结公示以及拆迁名单的公示期限，总计远远超过6个月，如被上诉人在涉案争议房屋内居住，其在远远超过6个月的公示期内应当知悉有关拆迁事宜，提出异议。但事实相反，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将涉案争议房屋无正当理由闲置6个月以上。五、被上诉人及其配偶已参加过房改，且名下另有其他产权登记房屋。根据《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有此种情形的不再享受拆迁补偿的待遇。经上诉人查询，被上诉人及其配偶冷广贤曾经参加过山东大学的房改，房改房位于济南市文化西路44号西村9号楼101室，面积59.96平方米。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辩称已将此房退回，参加学校集资建房分配。而实质上集资建房是原房改房折价后的一种政策性分房的一种方式，仍属于享受房改分房范畴。被上诉人名下还有一套房产，位于济南市天桥区泺安路，房屋面积57.56平方米，登记日期为2005年4月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我国采取不动产物权登记制度，无论该不动产用途如何，只要登记公示，该不动产的权属即为登记人。据此，被上诉人在拆迁范围外有其他产权登记的房屋，不应再享受拆迁补偿的待遇。综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属于民事侵权纠纷，不存在租赁关系，被上诉人及其配偶已参加过房改，且其名下还有其他产权登记房屋，另其还存在对涉案房屋的转借、无正当理由闲置行为，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对本案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赵毓英答辩称，一、上诉人虚构房屋租赁关系，实际占有了本应属于被上诉人的财产，这是典型的民事侵权行为。上诉人实施侵权行为时的主观过错非常明显。二、涉案房屋系公房，被上诉人系该房屋的承租人。被上诉人提交的所在单位出具的证明、扣房费的工资条的证据，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事实及（2012）长民初字第70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三、一审法院在程序方面没有违法之处，上诉人所称的拆迁公告与一审法院的审判程序没有关系。四、所谓的建设部42号令，即《城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并不能否定被上诉人应当享有的拆迁补偿权。首先，该办法仅适用于普通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并不能调整公房租赁关系；其次，被上诉人并没有闲置该房屋，用该房屋放置乌木桌子、玉马、结婚照等贵重物品，也是一种使用。再者，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发出过解除房屋租赁关系的意思表示。而建设部令既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所以不能必然影响本案中的公房租赁关系。五、所谓的被上诉人参加过房改，以及其名下另有房产的事实，并不能成为被上诉人不具有享有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权的理由。上诉人对《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第四款的理解是非常错误的。该三十四条是对城市房屋拆迁过程中，住房困难的居民作出“特别照顾条款”，即在城市房屋拆迁补偿时，如果被拆迁人或者公房承租人现有的居住条件（包括承租公房和其他房产的总和）不足43平米时，拆迁人最少应当补偿该被拆迁人或者公房承租人43平米的房屋或者与之相当的补偿款。无论如何，该条款不可能得出如果被拆迁人或公房承租人在他处另有房产时，就不享有拆迁补偿权的结论。事实上，上诉人不但作为拆迁人获得了涉案房屋的补偿款，而且指派其工作人员英继明作为涉案房屋的公房承租人获得了涉案补偿款。而被上诉人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承租人，英继明冒名顶替领取的拆迁补偿款应当归被上诉人所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获得支持，请予驳回。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侵权案件的问题，虽然山东中医药大学系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但是不是涉案房屋的拆迁人，亦不是拆迁补偿费的发放人，其拆迁补偿费的发放依据《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执行，其2010年就有关房屋拆迁补偿的资格确认条件的规定不能与《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相抵触。本案系因拆迁补偿款争议引起的诉讼，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
关于被上诉人赵毓英是否是涉案房屋的承租人的问题，被上诉人赵毓英提交的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出具的证明、每月从其工资中扣取房租的事实以及原审法院（2012）长民初字第703号民事调解书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涉案房屋被拆迁前系被上诉人赵毓英实际占有、使用，故原审法院确认赵毓英为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并无不当。
关于被上诉人赵毓英是否应当得到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费的问题，第一、《城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系普通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不能调整公房租赁关系。原审法院作出的（2012）长民初字第703号民事调解书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并没有闲置该房屋。上诉人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向被上诉人发出过解除房屋租赁关系的通知。第二、《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是对城市房屋拆迁过程中，住房困难的居民作出特别待遇条款，其中所列情形并不是对房屋承租人关于不能享受拆迁补偿款的规定，上诉人山东中医药大学的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山东中医药大学关于被上诉人不具有主张拆迁补偿的权利，不能享受拆迁补偿待遇的上诉理由，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另外，经审查一审法院在审判程序方面没有违法之处。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山东中医药大学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5元，由上诉人山东中医药大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明
审 判 员 王云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姜 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