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020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宇顺管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振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牛跃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米艳祥。
委托代理人牟宗英。
上诉人宿迁市宇顺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米艳祥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5）宿豫皂民初字第00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宇顺公司原审诉称：2014年12月米艳祥因与宇顺公司确认劳动关系一案，向宿迁市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米艳祥申请仲裁时主张，其于2014年10月6日到宇顺公司做工，于2014年11月4日在拆装模具时被压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宇顺公司认为，一、米艳祥与宇顺公司之间未建立事实劳动关系，更无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米艳祥到宇顺公司做工是受米艳祥父亲安排，代替其父亲到公司做工，米艳祥父亲米玉清的录音资料可以证明以上事实。客观上，米艳祥并非属宇顺公司管理，宇顺公司也无任何人安排米艳祥从事劳动。二、自米艳祥到宇顺公司做工发生事故，米艳祥及其父亲从未向宇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告知米艳祥到公司做工的事情，米艳祥也从未见过公司法定代表人，故双方无建立劳动法律关系的可能。三、仲裁裁决书认为，米艳祥在宇顺公司做工应视为宇顺公司默认米艳祥是公司员工，缺乏基本法律常识。默认的前提是宇顺公司法定代表人事先了解米艳祥存在，而这个前提不存在，且不作为法律关系的成立，必须要有法律明确规定，并要求主张权利方有明确的建立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本案显然不具备上述条件。米艳祥及其父亲从未表达过与宇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综上，米艳祥与宇顺公司之间并没有建立劳动关系，请求法院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米艳祥原审辩称：米艳祥与宇顺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宇顺公司陈述米艳祥是替父亲做工没有事实依据。即使米艳祥是代替其父亲做工，也不影响米艳祥与宇顺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成立。宇顺公司辩称双方之间无订立劳动合同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米艳祥提供劳动，宇顺公司接受劳动，说明双方之间有订立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虽然考勤表记载是米玉清名字，但是实际做工的人是米艳祥。宇顺公司关于其法定代表人不知道米艳祥在厂里做工，故劳动关系不成立的观点无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米艳祥的父亲米玉清曾在宇顺公司做工，后因宇顺公司没有活做，米玉清在未告知宇顺公司并取得其同意的情况下离开公司，到他处工作。2014年10月初，宇顺公司开工，电话通知米玉清上班，米玉清在未告知宇顺公司负责人的情况下打电话给其子米艳祥，让米艳祥到公司代替其做工。2014年10月6日，米艳祥到宇顺公司代替其父亲米玉清提供劳动。2014年11月1日上午7时许，米艳祥在打水浇模具时被运行中的行车碰倒，致伤。米艳祥受伤后即被送往宿迁市人民医院救治。后，米艳祥向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宿城区仲裁委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宿区劳人仲案字（2015）第1号仲裁裁决，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宇顺公司对该裁决不服，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另查明：宇顺公司考勤表、工资发放明细表、员工花名册均无米艳祥登记信息，工资发放明细表中米玉清的工资均已发放。宇顺公司为米玉清及其他员工投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和附加人身意外伤害医疗保险，生效日期为自2014年6月5月0时起至2015年6月4日24时止。
原审法院认为：宇顺公司考勤表、工资发放明细表、员工花名册均无米艳祥登记信息，只有米玉清。宇顺公司为米玉清投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米艳祥亦认可宇顺公司没有要求其到公司上班，而是公司通知其父亲米玉清到公司上班，米玉清要求米艳祥到公司代替他上班。在事故发生后，宇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振和与米玉清的通话录音表明，米艳祥到公司上班是受米玉清安排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振和并不知情。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米艳祥是受其父亲的安排到宇顺公司代替其父亲提供劳动。
宇顺公司认为，米艳祥与宇顺公司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米艳祥是代替米玉清提供劳动，米艳祥与宇顺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一种合同关系，但具有独特的特征，它并非单纯债法中的财产关系，还具有浓厚的人与人的结合关系。劳动关系的成立，不能仅看当事人的合意，还要根据当事人真实的从业状况分析判断劳动关系成立与否。根据宇顺公司提供的十月份考勤表，米艳祥到宇顺公司代替米玉清提供劳动的行为，并非是短暂的、偶而为之，而是在相对较长的时间内一直到宇顺公司劳动，公司负责生产管理的负责人亦知晓此事。宇顺公司对米艳祥进行了考勤，将其做工量计在米玉清名下，并以此计发工资。米艳祥向宇顺公司提供的劳动是宇顺公司业务经营的组成部分，宇顺公司亦向米艳祥提供了基本的劳动条件。米艳祥的做工时间、场所由宇顺公司决定或受其控制，米艳祥对此无从决定和改变，米艳祥已实际接受宇顺公司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米艳祥到宇顺公司代替其父亲提供劳动，宇顺公司亦接受其劳动，并按其做工量计发工资，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特征明显，故米艳祥与宇顺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宿迁市宇顺管业有限公司与米艳祥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宿迁市宇顺管业有限公司负担。
宇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已查明米艳祥是受米玉清安排，并代替米玉清到宇顺公司做工。米艳祥是否到宇顺公司上班完全由其个人决定，宇顺公司未安排米艳祥从事劳动。故米艳祥与宇顺公司之间无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劳动关系的建立必须以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合意为前提。三、米艳祥到宇顺公司做工时，宇顺公司负责生产管理人员已经要求米艳祥离开，米艳祥结算工资也是由米玉清领取。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米艳祥答辩称：二审答辩意见同原审答辩意见一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宇顺公司与米艳祥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据劳动法律规范，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领导和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接受劳动法律保护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定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米艳祥与宇顺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米艳祥在宇顺公司从事劳动活动已达一个月之久，接受宇顺公司的考勤及管理，宇顺公司按照米艳祥的工时发放劳动报酬。宇顺公司亦认可米艳祥提供的劳动属于公司的业务范围。综上，米艳祥与宇顺公司之间成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宇顺公司虽主张米艳祥是受米玉清安排代替前往公司做工，宇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米艳祥在公司做工毫不知情，公司生产负责人亦对米艳祥工作予以阻止，但米艳祥在宇顺公司工作直至受伤，其工作时间较稳定，不具有临时性，且公司对米艳祥进行考勤，并依据米艳祥的工作量计发劳动报酬。宇顺公司作为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其默认米艳祥在宇顺公司工作的行为实质上已表明公司与米艳祥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宇顺公司主张其法定代表人对此米艳祥工作不知情系其公司管理中的漏洞，并不能否认米艳祥受其公司管理，在其公司工作的事实。因此，宇顺公司主张双方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该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宇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宿迁市宇顺管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卫东
代理审判员 吴振环
代理审判员 徐金鸽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袁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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