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民再字第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大山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临港开发区临港西路17号。
法定代表人：户景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际江，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鲁杰，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任文莉，女，汉族，1969年1月15日出生，原九江亚新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住九江市浔阳区。
被申请人：叶青青，女，汉族，1992年3月29日出生，原九江亚新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住九江市浔阳区。
上述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明，江西支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东大山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山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九江亚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新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赣民二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89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审理中，发现亚新公司于2014年8月11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注销，注销前经过清算，注销后的债权债务的承受人是股东任文莉、叶青青。2016年9月21日，本院作出（2015）赣民再字第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被申请人亚新公司变更为任文莉、叶青青。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大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际江、王鲁杰、被申请人任文莉、叶青青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山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亚新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亚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亚新公司实际履行了“居间合同”约定的义务，没有任何有效证据支持，并且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二、大山公司中标订立的合同是大山公司独立投标完成，大山公司和亚新公司虽然通过居间合同达成了由亚新公司居间的意向，但亚新公司从未为大山公司进行过相关的居间活动，大山公司也从未向亚新公司委托其帮助“居间”江西瑞金至寻乌高速公路项目的任何业务；三、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居间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居间合同违反了招标投标法的规定，应为无效；四、本案纠纷是亚新公司为对抗大山公司另案诉讼请求而进行的恶意诉讼。
任文莉、叶青青答辩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亚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山公司向亚新公司支付居间报酬308.95万元；2、大山公司向亚新公司支付违约金30.895万元；3、诉讼费由大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8日，大山公司（甲方，委托人）与亚新公司（乙方，居间人）签订一份居间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负责就江西高速公路SBS改性项目，引荐甲方和该项目的建设单位洽谈，向甲方提供关于该工程项目的有关信息，并最终促成甲方中标，与建设单位签订该工程项目的专业承包施工合同；“居间成功”是指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该工程项目的专业承包施工合同，即为完成全部委托事项。甲方与建设单位未签订书面的工程施工合同，乙方仅为甲方提供信息，或为甲方提供的联络、协助、撮合等服务的，均视为委托事务未完成；乙方必须向甲方提供有关该工程项目的信息，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合同条件、工程量清单总价、建设单位供应材料品种及单价等。乙方有义务协助甲方对该工程项目进行实地考察。甲方负责提供资质证书、营业执照等相关资料，根据乙方提供的资料，负责制作标书，和建设单位进行合同谈判；居间费用为工程施工合同SBS改性每吨50-200元，如果居间成功，则甲方应按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居间报酬，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施工合同时支付居间费的10％，甲方取得建设单位付给的第一笔款时支付居间费的50％，施工完成项目工程总量时结清余下的居间费。如果未及时支付，则按未及时支付金额的10％向乙方承担违约金；乙方无论是否完成本合同所包含的委托事项，乙方同意全部自行承担居间活动费用；当事人还对各自的其他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双方均在此居间合同签章处加盖了公司合同专用章，未有公司法定代表人或经授权的代理人签字。居间合同签订后，大山公司于2011年1月17日向招标单位江西省交通运输厅瑞金至寻乌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办公室投标，2011年3月4日，该项目建设办公室向大山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大山公司为江西省瑞金至寻乌高速公路项目石油沥青采购和改性沥青加工、改性乳化沥青加工LQ6合同段中标人，中标价为20255890元。大山公司中标后，作为由招标单位确定的沥青改性加工厂商，与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瑞寻高速BP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签订《合同协议书》，并为瑞寻高速公路BP1合同段经理部70号道路提供石油沥青改性加工与服务。工程竣工通车后，大山公司与业主单位全部结算完毕。省交通厅瑞寻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办公室出具《业绩证明》：大山公司共为该项目供应和结算改性加工沥青总量15447.5吨（其中合计供应面层用70#改性沥青143**.97吨，合计供应粘层用乳化改性沥青10**.53吨）。大山公司在工程中标并结算后，并未按约定向亚新公司支付居间报酬，亦未支付相关居间活动费用，亚新公司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正式确立了居间合同法律制度，“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合同的居间人是作为促进交易双方成交而从中取得报酬的中间人，这就决定了居间合同的有偿性，但居间报酬的支付具有不确定性，只有在居间人的居间活动达到居间目的时，委托人才负有给付报酬的义务，在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时，不得要求委托人支付报酬。居间合同的标的，范围十分广泛，应理解为凡是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未作出禁止性规定的民事活动，均可以作为居间合同的标的。本案居间合同加盖了双方公司印章，合同未特别约定合同成立应双方签字“加”盖章后生效，所以只要当事人在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合同即为成立。大山公司关于合同仅有盖章，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人签字，合同未成立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本案居间合同的法律效力，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没有明确禁止公开招投标建设工程项目的居间行为，招标公告虽然为公开事项，但并非公开的事项就众所周知，因此，公开招标的事项也存在向他人报告投标和订立合同机会的情形，投标人也可以将自己在投标活动中所办理的投标事项委托他人代理或者协助进行。本案居间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大山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亚新公司在从事居间活动中有违反招投标基本原则，损害招投标公正性的行为，故本案居间合同合法有效。居间合同明确约定，“居间成功”是指委托人与建设单位签订该工程项目的专业承包施工合同，即为完成全部委托事项。大山公司在中标并被建设单位确定为沥青加工厂商并实际供货后，应视为亚新公司已全面完成了委托事项，而无须提供证据证实其具体的居间服务的内容。大山公司应按居间合同约定的标准向亚新公司支付居间报酬，其拒绝支付约定的居间报酬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大山公司向建设单位实际供货的数量，大山公司虽提出异议，但又不提供实际结算凭证进行核实，可以建设单位出具的《业绩证明》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双方对居间报酬支付标准约定不够明确，应以大山公司实际向建设单位供货的数量在双方约定的金额范围内取中间值〔（50+200）/2=125〕，按每吨125元的标准予以确认。故大山公司应支付给亚新公司的居间报酬为125元/吨×15447.5吨=1930937.5元，违约金193093.75元（1930937.5×10％=193093.75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大山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亚新公司居间报酬1930937.5元及违约金193093.75元，合计2124031.25元；二、驳回亚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9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8990元，由大山公司负担27293元，亚新公司负担11697元。如果大山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大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由亚新公司承担。本院二审中，大山公司提供了一份由甲方（购货方，东盟营造工程有限公司瑞寻高速BP2段项目经理部）、乙方（沥青加工厂商，大山公司）、丙方（项目业主，江西省交通运输厅瑞寻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办公室）签订的合同，证明大山公司签订的是沥青加工承揽合同，与本案居间合同约定的施工合同没有关系。亚新公司经质证，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这份合同属于居间合同约定的范围，恰恰证明大山公司应当支付居间费。亚新公司二审提供了高速公路过路费收据和产品购销合同，高速公路过路费收据证明亚新公司为了解招标情况，多次往来于九江和瑞金寻乌之间，产品购销合同是大山公司向亚新公司购买中标工程所需的沥青改性剂合同，证明亚新公司对改性剂产品在江西高速公路用途非常了解，有利于大山公司的投标工作。大山公司经质证认为亚新公司只提供了证据的复印件，没有提交原件，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二审对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大山公司提交的合同，亚新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但该合同内容是大山公司作为中标人签订的瑞寻高速公路沥青改性加工与服务合同，可以证实大山公司被项目建设单位确定了沥青改性加工厂商，因此，大山公司认为该份合同与本案居间合同无关的意见，本院二审不予采信。亚新公司提供的高速公路过路费收据和产品购销合同均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本院二审不予确认。二审庭审时，亚新公司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亚新公司履行了居间合同约定的义务，为大山公司投标做了居间服务工作。徐某庭审陈述，他是瑞寻高速公路项目部管理工程师。在大山公司中标之前，亚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总就沥青招标事情到项目办进行过咨询，包括咨询项目沥青的用量、招标的大概时间、何种招标方式等。大山公司对徐某的身份以及证词的合法性提出质疑。二审庭审后，为证实徐某的身份，亚新公司提供了江西省交通厅瑞寻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证实徐某2009年12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在该项目办工作，任管理工程师。大山公司质证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提出质疑，要求对项目办公室的公章进行鉴定。为进一步证明徐某的身份，亚新公司提供了九江市公路局下属单位九江市路桥工程处的证明，内容为：我单位职工徐某2007年11月通过省交通运输工程高级专业技术职称评审后，因工作需要一直被省重点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借用。2008年8月至2009年11月在鹰潭至瑞金高速公路办、2009年12月至2011年12月在瑞寻高速公路办、2012年3月至今在万载至宜春高速公路办工作。大山公司对九江市路桥工程处的证明不认可，对徐某在该工程处的职工身份以及被外单位借用的事实不予认可，认为这份证据不能证明亚新公司履行了居间合同约定的义务。本院二审认为，亚新公司提供的江西省交通厅瑞寻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办公室和九江市路桥工程处的两份证明均为原件，盖有单位公章，可以印证徐某的身份及工作单位。大山公司提出对瑞寻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办公室的公章进行鉴定，本院二审认为没有必要，不予采纳。徐某的证词可以证实亚新公司到瑞寻高速公路项目办咨询有关情况，为促成大山公司中标提供了居间服务。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居间合同加盖了双方单位的公章，大山公司认为合同仅盖有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人的签字，合同未成立，也未生效。对此，本院二审认为，由于本案合同未特别约定盖章并且签字后合同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本案居间合同成立。大山公司上诉还提出本案居间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认定无效。本院二审认为，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没有明确禁止公开招投标建设工程项目的居间行为，本案居间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居间合同明确约定，“居间成功”是指委托人与建设单位签订该工程项目的专业承包施工合同，即为完成全部委托事项。大山公司中标并签订合同后，根据居间合同约定，亚新公司即完成了居间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而且，证人徐某在二审的证言也可以证实亚新公司为促成大山公司中标提供了居间服务，一审法院认定亚新公司完成了居间合同约定的义务并判决大山公司向亚新公司支付居间报酬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大山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不应采信亚新公司提交的中标通知书和瑞寻高速项目办的《业绩证明》两份证据。由于大山公司在本案一、二审审理中，对其中标的事实从未否认，一审法院确认中标通知书并认定大山公司中标的事实具有法律依据。瑞寻高速公路项目办的《业绩证明》证实了大山公司向建设单位实际供货的数量，大山公司在一、二审审理中虽对此数量提出异议，但均未提供实际结算凭证进行核实，因此，一审法院以该《业绩证明》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正确，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在居间合同中约定按供货数量每吨50-200元计算居间报酬，原判在此约定范围内取中间值计算居间报酬并无不当，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990元，由大山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相同。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居间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大山公司是否应按居间合同的约定向亚新公司支付居间报酬。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再审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居间合同是否合法有效问题。本案居间合同加盖了双方公司印章，合同未特别约定合同成立应双方签字并且加盖公司印章后生效，所以，只要当事人在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合同即为成立。大山公司关于合同仅有盖章，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人签字，合同未成立，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本案居间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没有明确禁止公开招投标建设工程项目的居间行为，招标公告虽然为公开事项，但并非公开的事项就众所周知，因此，公开招标的事项也存在向他人报告投标和订立合同机会的情形，投标人也可以将自己在投标活动中所办理的投标事项委托他人代理或者协助进行。本案居间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大山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亚新公司在从事居间活动中有违反招投标基本原则，损害招投标公正性的行为，故本案居间合同合法有效。大山公司提出本案合同违反了招标投标法规定，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院再审中，大山公司申请对合同载明的签订日期“2010年10月28日”的字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再审认为，大山公司在一、二审没有申请鉴定，再审中申请鉴定，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居间合同合法有效正确。
(二)关于大山公司是否应按居间合同的约定向亚新公司支付居间报酬问题。本案居间合同明确约定，“居间成功”是指委托人与建设单位签订该工程项目的专业承包施工合同，即为完成全部委托事项。大山公司中标并签订合同后，根据居间合同约定，亚新公司即完成了居间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而且，证人徐某在二审的证言也可以证实亚新公司为促成大山公司中标提供了居间服务，原一、二审认定亚新公司完成了居间合同约定的义务并判决大山公司向亚新公司支付居间报酬正确。大山公司认为亚新公司提交的中标通知书和瑞寻高速公路项目办的《业绩证明》是伪证，证人徐某证言虚假，由于大山公司在本案一、二审审理中对其中标的事实从未否认，原审法院确认中标通知书并认定大山公司中标的事实具有法律依据。瑞寻高速公路项目办的《业绩证明》证实了大山公司向建设单位实际供货的数量，大山公司在本案一、二审、再审审理中虽对此数量提出异议，但均未提供实际结算凭证进行核实，因此，原审法院以该《业绩证明》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正确，应予维持。双方当事人在居间合同中约定按供货数量每吨50-200元计算居间报酬，原判在此约定范围内取中间值计算居间报酬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大山公司称证人徐某证言虚假，亚新公司是恶意诉讼，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大山公司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赣民二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雯
代理审判员 江都颖
代理审判员 李振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