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4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元宗，男，1975年11月27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北京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忠，男，1966年4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玉华，女，1965年1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黄元宗与被上诉人刘文忠、被上诉人赵玉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29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元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被上诉人刘文忠，被上诉人赵玉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元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刘文忠、赵玉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刘文忠、赵玉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黄元宗在刘文忠、赵玉华出租给其的土地上建成房屋，后被行政机关拆除，但并没有产生垃圾清运费。黄元宗所建房屋系砖和钢结构构成，刘文忠、赵玉华在一审明确认可该房屋残值为几万块，证明其已将旧砖和钢结构出售并获利，故没有其他建筑垃圾存在，且收购旧料的人会将垃圾清理干净，故不会产生垃圾清运费，且花费等同于将近七年租金数额的费用去清理垃圾不合常理。二、一审法院判决证据不足。1.没有证据证明发生过垃圾清运费。刘文忠、赵玉华在一审提供了2013年7月15日与案外人殷某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及2013年7月26日的37000元、2013年8月22日的74000元、2013年12月6日的266570元的三张收据，黄元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明确否认，一审判决也认为其证明力欠缺；2.刘文忠、赵玉华曾在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5066号案件中起诉黄元宗，在该案中刘文忠、赵玉华曾主张垃圾清运费，但不知为何撤诉。刘文忠、赵玉华在该案中提交过《承包协议书》，可证明该案中其要求的是同一费用。但在当时的庭审笔录中，刘文忠、赵玉华关于完工时间、费用是否结清及支付方式的陈述与其在本案一审中陈述前后矛盾，完工时间、费用是否结清以及支付方式等均不明确，反而证明没有垃圾清运费的发生；3.一审法院确认垃圾清运费为34万元缺乏依据；4.在另案生效判决中，刘文忠、赵玉华自述自行出资进行清理，并称费用另行解决，除该陈述外，没有其它证据予以佐证。如果2013年12月6日的377570元费用实际发生，刘文忠、赵玉华当时不提供证据用来抵扣另案给付黄元宗的赔偿款，事后又另行索要不符合逻辑和常理。三、一审法院武断认定垃圾清运费的存在是不合理、不合法的。一审法院认定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房屋被拆除，不必然导致垃圾清运费用的产生，双方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刘文忠、赵玉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黄元宗的上诉意见。一、被拆除房屋的砖结构已无经济价值、废钢材经济价值低微，一审判决在已经扣除了垃圾残值后判定了垃圾清运费，黄元宗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二、与涉案土地相邻且结构相同、同时被拆除的场院，另案生效判决已经鉴定且确认其产生垃圾清运费，可作证黄元宗称不产生垃圾清运费的主张不合情理。另案生效判决已经二审法院维持。三、关于黄元宗提及的刘文忠、赵玉华在另案中对垃圾清运费进行过主张并撤诉的问题，由于一审法院告知两个案由不同，不能同时审理，故另案起诉，并非撤诉，且黄元宗陈述的开庭时间与判决载明的立案时间不符，对其主张不予认可。
刘文忠、赵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元宗向刘文忠、赵玉华支付清理租赁场地的垃圾清运费377570元；2.黄元宗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文忠、赵玉华系夫妻关系。2002年1月，刘文忠与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龙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签订《承包养殖土地协议书》，约定村委会将位于该村的土地（东至律德海、西至律德光、南北长125米）承包给刘文忠，承包期二十六年，刘文忠对承包养殖地只有使用权，无转让权和其他权利。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1年4月19日，黄元宗（乙方）与刘文忠（甲方）签订《租赁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将上述从村委会承包的土地租赁给乙方。协议约定：年租金为57500元（计11.5亩，每亩每年5000元），租期为17年，自2011年6月1日至2028年5月31日；甲方保证乙方在租赁期间可建房屋；在租赁期间甲方保证乙方所建房屋不被拆除，在租赁期间甲方保证尊重乙方意愿正常经营；乙方有权将租用的场院以及场院内的房屋转租；乙方承租场地后有权按照自己的需要随时将现有房屋改建或在场院空地建房，建房的相关审批手续由甲方为乙方办理；如果甲方不能保证乙方顺利建房，就视为甲方根本性违约；乙方改建或新建的房屋所有权都属于乙方所有；租赁期满后，乙方有优先承租权，按当时市场价协商，如协商不妥属于甲方问题不租给乙方，甲方需向乙方支付相应的补偿，乙方不再续租地上物归甲方所有；租赁期间如遇拆迁、征地，双方约定对地上物十年内的补偿10%归甲方所有，十年后甲方占15%，其他的补偿归乙方所有，土地补偿归甲方所有；因甲方的原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或甲方根本性违约的，甲方赔偿乙方相当于年租金十倍的违约金，并且赔偿乙方在承租场地上的所有投资。该租赁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上述协议签订后，黄元宗将其承租的11.5亩土地分别转租给案外人王建华、单广军及陈红。
2011年9月3日，黄元宗（甲方）与案外人张宗武（乙方）签订《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在刘文忠院内所建大房面积2725平米，小房面积480平米，路面2000平米，院内所有院墙及5米宽的大铁门；以上工程经双方达成一致认可，总价款定为106万元；本合同双方认可后，必须由刘文忠为乙方担保；乙方中途如有反悔罢工或出现质量问题，甲方一切损失由刘文忠负责赔偿，甲方支付工程款都由刘文忠负责转交。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刘文忠作为担保方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
上述房屋建设完成后，黄元宗将房屋作为工业用房。2013年5月24日，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人民政府将上述新建房屋予以强行拆除。黄元宗称房屋被拆除的原因是建房未经审批，刘文忠则称拆除主要原因不是未经审批，是用途不符。
2013年7月9日，黄元宗起诉至法院，要求刘文忠返还土地租金、赔偿建房款及相关购房款、赔偿转租损失并支付违约金。后黄元宗增加诉讼请求，认为刘文忠未能保障租赁期间可以建房且不被拆除，存在根本性违约，故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法院经审理认为，黄元宗在建房前对租赁土地属养殖地的性质是明知的，建房时亦没有相应的审批手续，并将房屋作为工业用房，导致房屋被拆除，并造成大量建筑垃圾需要清理。办理审批手续虽是刘文忠的责任，但黄元宗就实施建房发挥着主导作用，故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而刘文忠在协议书中承诺房屋不被拆除，且同意黄元宗违章建房，进而导致相关损失发生，对此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法院判决：解除黄元宗与刘文忠于二〇一一年四月十九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刘文忠返还黄元宗租赁费八万三千元；刘文忠赔偿黄元宗建房款及购房款共计三十五万七千元。关于租赁土地上的建筑垃圾，刘文忠在该案庭审中表示已自行出资进行了清理，并称费用问题另行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刘文忠与黄元宗之间的《租赁协议书》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解除，刘文忠可以要求黄元宗恢复原状或承担恢复原状的费用即垃圾清运费，刘文忠亦存在过错，也应当承担部分责任。赵玉华与刘文忠系夫妻关系，可以作为连带债权人主张权利。故对刘文忠、赵玉华要求黄元宗赔偿垃圾清运费的诉讼请求，对其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黄元宗赔偿刘文忠、赵玉华垃圾清运费238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刘文忠、赵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元宗在二审中提交另案开庭笔录及起诉书，用以证明刘文忠、赵玉华在另案中关于垃圾清运费付款及完工情况的陈述与其本案一审陈述矛盾，其一审证据虚假，并未发生垃圾清运费。根据黄元宗二审提交的2016年7月1日另案庭审笔录记载的内容，关于涉案争议垃圾清运费一节，刘文忠、赵玉华在另案中陈述：“还没有清理完毕，已经清理了一部分，地面以上的清理完毕了，地面下面的没有清理，殷某干了一部分活，还没有干完，我给了他20万，没有收条是通过银行转账”；在一审法院询问关于转账凭证的问题时，刘文忠、赵玉华答复：“没有”；关于垃圾清理是否清理完毕的情况，刘文忠、赵玉华的陈述为：“还没有清理完毕，已经清理了一部分，地面以上的清理完毕了，地面下面的没有清理，殷某干了一部分活，还没有干完，我给了他20万，没有收条，是通过银行转账”，“现在我没有钱了，剩下了一部分没有清理”。刘文忠、赵玉华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主张另案诉讼中三张收据在庭审当天未找到，故未在另案中提交；因另案主要审查其他款项，故在另案陈述垃圾清运费时未予重视。
刘文忠、赵玉华在二审中申请证人殷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涉案垃圾清运费的真实性。黄元宗对殷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其内容与刘文忠、赵玉华的答辩意见矛盾，不具备真实性。
二审中，本院就涉案垃圾清运工程的相关情况向刘文忠、赵玉华一方和殷某一方分别询问：关于涉案垃圾清运工程完工的时间，刘文忠、赵玉华的意见为：“给最后一笔钱之前半个月左右就完事了，完工的时候我们俩都去验收了，验收完之后给的最后一笔钱”；殷某的意见为：“2013年12月上旬”；关于涉案垃圾清运费的支付地点，刘文忠、赵玉华的意见为在其家中进行支付；殷某对此意见为：“在厂子给的，不是在他们家”；关于涉案垃圾清运工程承包协议的签订情况，刘文忠、赵玉华的意见为：“现场看完活，在我们家签的，我家离现场500米”；殷某对此意见为：“就是协议上的日期，2013年7月中旬，在他厂子里签的，他们村口外，不是他们家”；关于双方之间如何认识的情况，刘文忠、赵玉华的意见为：“通过同学介绍的，李宝林”；本院询问殷某在承包涉案垃圾清运工程前是否认识刘文忠、赵玉华或其同学朋友，殷某对此意见为：“不认识”，并称涉案垃圾清运工程系杨志远路过，看到工地现场需要平整土地的情况，殷某去现场向刘文文忠、赵玉华询问承揽工程的情况。此外，本院询问殷某是否去过刘文忠、赵玉华家中，殷某对此陈述为“去过，活干完认识了去过，干活之前及施工期内没去过，那会儿不敢过于交往呢”。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刘文忠、赵玉华就其主张在本案中提交承包合同及收据，用以证明涉案垃圾清运费的真实发生，但黄元宗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在二审中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刘文忠、赵玉华在本案中关于其证据的陈述与另案陈述存在矛盾之处。刘文忠、赵玉华对黄元宗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各方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及二审庭审情况，本院从三个方面详述如下：一、关于涉案垃圾清运费的支付方式，刘文忠、赵玉华在本案中主张涉案诉争款项均系现金给付，并提交三张收据予以证明，但与其在另案庭审中陈述已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20万元垃圾清运费，且没有收条的情况不符；二、结合本案承包合同及收据显示的内容，涉案垃圾清运费余款应在完工验收合格后付清，而收据显示最后一笔款项支付时间为2013年12月6日，故垃圾清运工程应在此前完工，且刘文忠、赵玉华与殷某亦在本案中陈述工程已于2013年完工，以上情况与刘文忠、赵玉华在另案中陈述的工程是否完工情况不一致。对于以上两点情况，刘文忠、赵玉华在二审期间均未能给予合理解释；三、二审期间，本院就涉案垃圾清运工程的相关细节向刘文忠、赵玉华和殷某两方分别进行询问，双方就承包协议签订情况、工程款支付地点、如何承揽工程的情况等关键事实陈述不一致，且双方关于涉案垃圾清运工程的完工情况陈述与刘文忠、赵玉华的另案陈述意见亦存在矛盾之处。
故综合以上原因，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刘文忠、赵玉华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垃圾清运费真实发生。故刘文忠、赵玉华的一审诉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黄元宗的上诉请求具有依据，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290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文忠、赵玉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64元，由刘文忠、赵玉华负担（已交纳3482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由刘文忠、赵玉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印龙
审 判 员 石 煜
审 判 员 张 慧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常 欣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