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5民终1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柳河经营处。住所地：吉林省柳河县柳河镇胜利街。
负责人：高志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帅，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兰，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新站路***号。
负责人：高志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帅，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兰，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辉南县平安川农机加油站。住所地：吉林省辉南县朝阳镇平安川镇。
代表人：张世忠，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曼，吉林辉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通化分公司）、中国石油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辉南经营处（以下简称辉南经营处）因与被上诉人辉南县平安川农机加油站（以下简称农机加油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2017）吉0502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及上诉人辉南经营处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帅、陈秀兰、被上诉人农机加油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及柳河经营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吉0502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农机加油站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农机加油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赵喜有为农机加油站实际经营者的认定缺少证据支持。查工商登记资料，农机加油站作为个人独资企业自成立之初其投资人一直是张世忠，涉案款项的转款人赵喜有与农机加油站无任何投资或者经营管理上的关系。赵喜有在2014年8月18日的询问笔录中，虽然提到其是农机加油站站长，但并未提及涉案交易与农机加油站的关系，不能排除其以自然人身份进行了涉案交易，一审法院仅凭赵喜有的询问笔录即作出赵喜有为农机加油站实际经营者的认定明显缺少证据支持。二、一审判决认定李宏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事实认定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时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农机加油站作为买受人负有支付价款义务是买卖合同的基本内容。农机加油站主张的口头购油协议结合油品买卖的交易惯例或交易习惯，是先交款后提油，农机加油站负有先履行义务。本案中，赵喜有在明知道购油款应当汇入柳河经营处对公账户，李宏波无权以个人账户收受购油款的情况下，仍将涉案款项22.59万元汇到了李宏波个人账户。剩余1万元是在李宏波因个人消费而向其借款时，支付给李宏波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之规定，本案中李宏波以个人账户收受购油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收款行为对中石油通化分公司、柳河经营处是无效的，中石油通化分公司、柳河经营处并没有收到农机加油站的购油款，因此不负有返还上述款项的责任。
农机加油站辩称，李宏波作为上诉人的负责人，有权利代表柳河经营处对外订立合同，《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依据上述规定，柳河经营处与农机加油站达成购油合同有效。农机加油站汇款是按照李宏波的指使汇入其个人账户，履行了给付油款义务。农机加油站是向柳河经营处购买柴油，不是向李宏波个人购买柴油。农机加油站实际经营者赵喜有在2014年2月5日汇款22.59万元，2014年3月27日汇款1万元。根据李宏波的供述系为购油预存款，足以证明双方已经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且柳河经营处已依约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不能因为汇给李宏波的购油款与流向公司的款项不能一一对应就否认双方的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并部分实际履行的事实。综上，农机加油站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及柳河经营处的诉求。
农机加油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中石油通化分公司、柳河经营处返还购油款43900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宏波原系柳河经营处的经理，赵喜有为农机加油站的实际经营者，李宏波在任职期间，赵喜有于2014年2月5日、2014年3月27日向李宏波个人账户共汇款235900元，用于购买柴油，农机加油站从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处提走柴油24吨，价值19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宏波作为柳河经营处的负责人，其对外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以外的，该代表行为有效，故双方之间的口头购油协议有效，因中石油通化分公司仅给付部分柴油，剩余柴油拒绝给付，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农机加油站要求返还购油款及利息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利息从2014年3月27日至该款还清时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中石油通化分公司、柳河经营处主张农机加油站主体不适格、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收到购油款，因李宏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根据庭审证据能够证明农机加油站实际经营者为赵喜有，故中石油通化分公司、柳河经营处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故中石油通化分公司、柳河经营处应当连带给付农机加油站购油款439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3月27日至该款还清时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中石油通化分公司、柳河经营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连带给付农机加油站货款43900元及利息（2014年3月27日至该款还清时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897元，由中石油通化分公司、柳河经营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中石油通化分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涉案人员银行账户明细与本案争议的款项性质缺乏关联，本院不予确认。农机加油站二审提交的张世忠的证明，虽然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及柳河经营处有异议，但该证据与赵喜有提交的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李宏波原系柳河经营处的经理，赵喜有为农机加油站的实际经营者，李宏波在任职期间，赵喜有于2014年2月5日向李宏波个人账户汇款225900元、2014年3月27日向李宏波个人账户汇款1万元，农机加油站从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处提走－35#柴油24吨。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中对于－35#柴油同期市场批发价格为9102元/吨的事实均予认可。
本院认为,代表企业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所为的职务行为，必须具备三个要件：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必须属于法人的经营活动；行为在客观上必须被认为属于执行职务；该行为与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的职务有联系。李宏波作为柳河经营处的负责人，以柳河经营处的名义接收农机加油站实际经营者赵喜有的购油款，该行为符合前述特征，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虽然农机加油站工商登记的独资投资人为张世忠，但本案案涉款项系赵喜有交付，赵喜有持有农机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张世忠的书面证明主张其系农机加油站实际经营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赵喜有为农机加油站的实际经营人的事实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应当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及柳河经营处在对外销售油品时存在先交款后付油的交易习惯，且交易中并不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根据农机加油站的陈述、李宏波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及银行转款记录，农机加油站于2014年2月5日向李宏波交付油款225900元应予认定。而对于2014年3月27日转款1万元，因赵喜有明知为李宏波的个人消费借款，不符职务行为特征，一审判决将该1万元一并认定为购油款错误。关于农机加油站已拉走24吨－35#柴油的价款问题，农机加油站主张的8000元/吨，远低于市场9102元/吨的批发价格，由于双方当事人并无书面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仅依据农机加油站及李宏波的陈述，将所购柴油价格认定为8000元/吨，依据不充分，且损害了国家利益，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及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的规定，根据已查明事实，案涉柴油价格应参照9102元/吨的批发价格予以调整为宜。柳河经营处虽系中石油通化分公司的下属机构，但有自己的工商营业执照和经营范围，本案的交易方式为柳河经营处收取购油款项，而由中石油通化分公司统一调配油品，即由二者共同完成交易。因此，在中石油通化分公司拒绝履行交付油品义务的情形下，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并由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及辉南经营处承担返还货款及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柳河经营处、中石油通化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7）吉0502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中国石油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柳河经营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连带给付辉南县平安川农机加油站货款7452元（225900元－9102元/吨×24吨）及利息（自2014年2月5日起到该款还清时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辉南县平安川农机加油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8元，合计1795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中国石油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柳河经营处负担100元，由辉南县平安川农机加油站负担16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艳刚
审判员 范立华
审判员 王立武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