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遵市法民一终字第10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碧，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枝信，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建勇，贵州义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廷信，男，汉族。
上诉人李明碧与被上诉人杨枝信、黄廷信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正安县人民法院（2014）正民初字第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明碧与黄廷信系夫妻关系。2009年12月16日，黄廷信与杨枝信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以68，000元的价格将夫妻二人共有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转让给杨枝信；同时约定，将承包地转包给杨枝信负责耕种至政策变动为止。协议签订后，杨枝信随即搬入该房居住并开始耕管转包土地。2009年12月24日，杨枝信将户口由桴焉乡红岩村茶坪组迁入桴焉乡桴焉村水口组。2010年1月28日，杨枝信与黄廷信签订《售房补充协议》，再次确认房屋及屋内财产、转包土地四至界畔等事项。2010年5月25日，桴焉乡桴焉村村民委员会与杨枝信签订征收土地协议书，后杨枝信领取了因征地而补偿的相关款项合计13，501.60元。2014年4月25日，李明碧以黄廷信无权处分及签订的买卖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买卖协议书无效。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一、李明碧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及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黄廷信的行为是否系无权处分；三、黄廷信与杨枝信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含售房补充协议）是否有效；四、房屋征收补偿款应归谁所有。
关于李明碧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及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1、李明碧作为本案买卖房屋的共有人及转包土地承保经营户的代表人，与本案的争议标的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作为本案的原告适格。2、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就没有法律约束力，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杨枝信关于李明碧主体不适格、其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黄廷信的行为是否系无权处分的问题。李明碧与黄廷信系夫妻关系，二人在签订协议时，杨枝信完全有理由相信黄廷信享有对该房屋及承包地进行买卖、转包的代理权限。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两位证人的证言，李明碧在该协议签订前后，应当对此知情并认可杨枝信与黄廷信二人之间的协议，故李明碧在2013年才知晓出售房屋及转包土地事实的主张，与常理不符，不予支持。
三、关于杨枝信与黄廷信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含售房补充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则属自始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之规定，法律并未明确禁止农村村民之间宅基地上房屋的买卖，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下，买卖在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的行为并不必然无效。结合我国现行国家政策及本案实际，杨枝信系农业户口，虽然在购买房屋前是桴焉乡红岩村村民，但购买房屋后随即迁入了桴焉乡桴焉村水口组，已属于该村村民，其有在该村定居生活的愿望，应享有在此居住及生存的权利。双方在签订协议后，村委会对此一直未提出异议。杨枝信购买房屋后也确实是用于自住需要，没有改变土地用途，不损害农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我国实行土地公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买卖土地，但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但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遵循“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不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等原则。本案中，黄廷信与杨枝信在平等协商、自愿有偿的基础上，两次签订书面协议约定对土地进行转包，该村村委会对此未提出异议。受让方具有农业经营能力且已实际耕种、管理承包地近五年。双方之间关于土地转包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通过审查杨枝信与黄廷信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含售房补充协议）中的具体条款，均不存在无效情形，故李明碧关于协议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房屋征收补偿款应归谁所有的问题。因杨枝信与黄廷信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含售房补充协议）有效，杨枝信也已合法取得房屋土地使用权证及土地转包权，结合正安县桴焉乡桴焉村村委会关于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的原则及具体情形，杨枝信有权获得该补偿款。
综上，判决如下：一、黄廷信与杨枝信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及售房补充协议为有效协议。二、驳回李明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5.50元，减半收取912.75元，由李明碧承担。
一审宣判后，李明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黄廷信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也不是房屋的唯一所有权人，无权处置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也无权单独处分共有房屋；原审庭审中出庭作证的杨方仙是杨枝信亲属，且二证人证言也不能推断出上诉人即知晓黄廷信与杨枝信签订的转让协议；杨枝信谎称继承骗取了农村宅基地土地使用权证，亦证明上诉人一直反对黄廷信卖房一事。加之受让人杨枝信在签订协议时并非上诉人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作为土地转包的受让人，另外，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不允许转让的，黄廷信与杨枝信签订协议更有买卖土地的非法目的。故黄廷信与杨枝信所签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协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各项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枝信在二审期间提交书面答辩称：2009年12月24日黄廷信与答辩人签订合同将其房屋出售，同时流转责任地，答辩人将户籍迁入桴焉村。2011年11月8日经正安县国土资源局批准变更宅基地使用权人为答辩人。李明碧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房屋转让日至今有出国、下落不明、夫妻离婚等事实，包括其家庭成员在内在近五年时间里也放弃对诉争房屋和责任地进行耕种或管理，且到庭作证的证人均证实李明碧知道黄廷信与答辩人有买卖房屋和流转土地的事实。另外，桴焉村委会对答辩人在本村耕种管理不持反对，而且将土地征地补偿款支付给了答辩人。答辩人购买李明碧房屋和流转土地是合法有效的，应当得到法律保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判认定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枝信与黄廷信所签转让协议是否符合合同无效的情形以及李明碧是否有权撤销该协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包括：（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李明碧上诉称黄廷信与杨枝信以转包土地的合法形式非法买卖土地，但该协议仅约定“甲方将田土6亩转包给乙方耕种，耕种时间到政策变动为止”，虽流转期限不固定，但既未改变土地归属，亦未改变土地用途，显然不能以此认定该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买卖土地的目的。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转交，系二人为保证协议的顺利履行而为，并非转让国家有权机关确权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享有优先权，并未禁止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经营土地。故杨枝信与黄廷信之间的转让协议并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情形，李明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证人是否与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应予审查，但并非直接排除与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杨方仙作为旁证人在黄廷信与杨枝信在2009年12月16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上署名，并在2010年1月28日所签《售房补充协议》中代签杨枝信之名，是了解本案案情的证人，虽其与杨枝信存在亲属关系，但其出庭所作证言与吴忠考证言印证，且内容真实可信，原判对其所作“李明碧知晓并参与房屋买卖及土地流转”的证言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故李明碧虽未在《房屋买卖协议书》及《售房补充协议》署名，但共有房屋所有权的处分及李明碧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实为黄廷信与李明碧协商一致后作出，李明碧无权撤销上述协议。
综上，杨枝信与黄廷信所签房屋买卖及土地流转协议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情形，李明碧亦无权对该协议主张撤销，对李明碧在起诉时所提各项诉讼请求均应予以驳回，原判判决“黄廷信与杨枝信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及售房补充协议为有效协议”已超过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正安县人民法院（2014）正民初字第71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撤销贵州省正安县人民法院（2014）正民初字第71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912元，由李明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卫
审 判 员 张 洁
代理审判员 付甫金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