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万进。
委托代理人雷晓群，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启胜，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珍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桂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伶喜。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黎曾林，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胜峰，江西全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高琦。
上诉人朱万进为与被上诉人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原审第三人高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西民初字第2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三原告与朱万进协商，由朱万进将深圳市XXXX酒楼60%的份额作价18万元转让给三原告及第三人高琦，60%的份额分别转让给第三人高琦20%，案外人李欣10%、原告龙桂兰、叶伶喜、罗珍珍各10%，朱万进保留酒楼40%的份额。在所有持股人未达成经营协议之前，朱万进与第三人高琦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朱万进于2014年6月25日前办理营业执照变更，2014年6月30日前由原告及第三人直接与房东签订租赁合同，或由房东同意朱万进转租房屋合同备案登记。2014年6月25日由朱万进出具收据给原告龙桂兰，注明收到酒楼参股定金3万元，同日出具收据给罗珍珍，注明收到酒楼参股定金3万元，出具收据给叶伶喜，注明收到酒楼参股定金3万元，2014年7月13日出具收据给罗珍珍，注明收到酒楼入股定金1万元。朱万进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承诺：第一条、原合同生效后，各方共同出资对酒楼进行装修，费用按照股权比例分摊。第二条、朱万进应当在原合同期限届满前一个月与酒楼房产所有权人商谈继续租赁事宜，签约时间为五年，如朱万进不能取得房产继续承租的权利，应当承担如下法律责任：1、返还酒楼所有入股人的装修款项，以实际装修费用为准。2、返还酒楼转让总金额18万元的转让费，承担18万元的违约责任。第三条、朱万进承诺原合同中转让的酒楼不存在对外承担债务，他人主张原合同生效时的债权由朱万进承担，与现有股东无关。酒楼于2014年7月15日至30日进行装修，于7月31日至8月23日由原告罗珍珍经营，8月24日后因原告与朱万进及第三人之间产生纠纷，原告罗珍珍退出酒楼经营管理，由第三人高琦接手经营。
深圳市宝安区XXXX酒楼于2006年2月10日成立，企业类型为个体经营。2014年6月25日经营者变更为第三人高琦，7月30日名称变更为深圳市宝安区XXXX酒楼。
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判令朱万进向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分别返还投资款4万元、3万元、3万元，并向三人返还装修款项99022元，支付违约金18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朱万进协商一致，订立合伙协议，双方之间成立合同关系，其权利义务应受我国合同法调整。
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合伙经营的实际情况。由于原告与朱万进及第三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只能以双方及第三人的陈述推定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情况。原告主张朱万进将所有股权作价18万元转让给三原告，朱万进述称60%的份额作价18万元，分别转让给第三人高琦20%，案外人李欣10%、原告龙桂兰、叶伶喜、罗珍珍各10%，朱万进保留酒楼40%的份额。根据原告提交的收据，朱万进出具的收据注明的是酒楼参股定金，根据双方的陈述的合理性，采信朱万进述称的酒楼60%的股份转让给叶伶喜人及案外人李欣及第三人高琦，股份分配情况为第三人高琦20%，案外人李欣10%、原告龙桂兰、叶伶喜、罗珍珍各10%。
本案争议焦点二是双方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是否违约。朱万进将酒楼60%的股权作价18万元转让给三原告、案外人李欣及第三人高琦，原告起诉亦是基于朱万进将酒楼转让给三原告，因此，可以确定的事实为三原告与朱万进口头约定参股酒楼经营。朱万进在办理工商信息登记过程中将股权全部变更为第三人高琦拥有，而三原告向朱万进交付了酒楼参股款，但朱万进未将股权实际变更为三原告及其他股东，违反参股经营的实际约定，应当承担将酒楼参股款实际返还给三原告的责任。根据原告提交的收据，朱万进应当返还给原告罗珍珍参股款4万元，返还给原告龙桂兰参股款3万元，返还给原告叶伶喜参股款3万元。
本案争议焦点三在于朱万进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原告主张补充协议是朱万进作为甲方、第三人及原告作为乙方签订的违约条款。朱万进辩称，补充协议是由朱万进与第三人高琦签订，该补充协议只有一份，在原告罗珍珍装修经营期间，所有酒楼资料均由原告罗珍珍保管，并在此期间，三原告将自己的名字添注到补充协议中。根据补充协议的格式，甲方为朱万进，乙方签名处只预留了一行，高琦签名并注明身份证号码后正好占了这一行的空间，三原告的签名及身份证号码注明于纸的右上端，超出了标题位置，可以判断三原告的名字及身份证号码是在朱万进与第三人高琦签署完成后添加的。且原告提交承诺书第一段落内容为：“2014年6月25日，本人朱万进与高琦签订《补充协议》就相关事宜作出如下承诺：”该句话提到补充协议也只是朱万进与第三人高琦签订，故采信朱万进的抗辩意见，补充协议只是由朱万进与第三人高琦签订，三原告的名字是后来添加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违约时间与条款，只适用于朱万进与第三人高琦。同样，承诺书亦应只是朱万进对第三人高琦所做的承诺。原告根据承诺书要求朱万进承担18万元的违约责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四在于三原告经营期间的损失计算。三原告主张对酒楼进行了装修，并提交了收据及发票予以证明，朱万进也认可在原告罗珍珍经营管理期间进行了装修。高琦述称在三原告经营管理期间，向原告罗珍珍支付了装修款及日常开支款。原告提交了装修项目清单及各项目施工人出具的收据，证明翻新墙面款为24600元、油漆工工资4000元、家具款7575元、厨具款7488元、监控设备9779元、广告招牌安装费17500元、五金建材费7180元，以上合计装修费用78122元；原告提交的墙面磁砖收据、椅套收据、维修费用收据均无正规发票，且该段时间处于原告经营，产生的维修费用无其他合伙人核实，经营期间也未经核算成本与营利，且原告诉求的是装修款，因此只对装修款进行处理，朱万进应当向三原告返还装修款78122元。第三人高琦在庭审时辩称其向罗珍珍账户转账支付65317元，原审法院要求高琦在庭后一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高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朱万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罗珍珍参股资金40000元、返还原告龙桂兰参股资金30000元、返还原告叶伶喜参股资金30000元；二、朱万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装修款78122元；三、驳回原告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32元，由原告承担1819元，朱万进承担1613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朱万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朱万进与罗珍珍相识后，两人约定由罗珍珍介绍其他合伙人入伙上诉人经营的酒楼，上诉人赠送罗珍珍10%的份额。其中高琦、李欣、龙桂兰、叶伶喜将相应的份额的款项支付罗珍珍，罗珍珍再支付给朱万进。由于罗珍珍是介绍他人入伙，朱万进赠送罗珍珍10%份额，罗珍珍没有实际投资。经所有合伙人协商，由高琦代表李欣、龙桂兰、叶伶喜、罗珍珍与朱万进签订合同，对外经营仅显示高琦与朱万进，并约定工商营业执照与租赁备案登记变更至高琦名下。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在约定时间将工商执照负责人变更为高琦名下。但由于租赁变更比较麻烦，经所有合伙人协商，租赁备案登记暂不变更，租赁合同期届满前一月办理续租手续，上诉人并据此出具了承诺书。合伙人中除了罗珍珍没有工作，其他合伙人均在上班，故装修与经营全部由罗珍珍负责。装修完后除罗珍珍外的其他合伙人找罗珍珍对账，但罗珍珍拒绝，其他合伙人考虑到酒楼正在经营，不想矛盾加深，一边经营一边说服罗珍珍对账，但罗珍珍一直拒绝，直到经营40天左右，上诉人和第三人强行要求罗珍珍就装修款与经营期间经营收入对账，后发生争执，并到宝民派出所解决。随后罗珍珍将40多天的经营收入全部拿走并消失，拖欠的工人工资与供应商的款项均由第三人高琦个人全部垫付。由此可见，上诉人与第三人、被上诉人、案外人李欣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上诉人严格履行协议，没有违约行为。况且酒楼也是被上诉人罗珍珍实际经营，然而一审法院却以没有办理工商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为由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参股资金，有悖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常理。涉案酒楼是个体工商户，工商登记显示的也只是负责人，将所有的合伙人同时登记在工商执照上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工商登记相关规定。
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装修款78122元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为酒楼装修支付了78122元。酒楼因为原本是上诉人经营，只是对墙面刷新，其他没有做改动，也没有增加设备，不可能产生78122元装修费。其次，由于是被上诉人罗珍珍负责装修，票据都由罗珍珍负责，但实际费用并不是全部由其支付，第三人等其他人支付了部份装修费。再次，被上诉人罗珍珍侵占了40多天酒楼营业额远超过装修费，被上诉人经营酒楼期间拖欠供应商的款项由原审第三人支付，作为合伙人的被上诉人也应承担。最后，被上诉人也是酒楼的合伙人，应在所有合伙人对在经营期间全部费用结算后按各自份额多退少补，但被上诉人却拒绝结算，在没有结算的情况下返还装修款是没有依据的。据此，上诉人朱万进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高琦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起诉时要求朱万进退回股权转让款的理由是朱万进在转让股权时并未获得涉案酒楼房屋的租赁权，其转让行为属于无权处分。
2、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一审时提交了深圳市上合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合公司）与游XXXX签订的《合同书》，约定上合公司将涉案酒楼所在房屋租赁给游XXXX使用，租期五年，期满之日为2016年2月28日。二审期间，朱万进提交了涉案酒楼的租赁备案登记凭证，显示该酒楼房屋的租赁人为游XXXX与朱万进。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在二审时确认朱万进在其出具的《承诺书》第二条所称的“原合同期限届满”即指的是上述《合同书》约定的租期届满之日2016年2月28日。
3、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对于原审认定的各方对酒楼股权所占比例均无异议。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朱万进将涉案酒楼部分股权转让给包括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在内的五人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要求朱万进退回股权转让款，则需审查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抑或在转让协议有效的情况下存在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返还情形。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以朱万进在转让时未获得涉案酒楼的房屋租赁权而主张协议无效，对此，涉案酒楼系上合公司出租给案外人游XXXX，朱万进并非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但朱万进在二审期间提交的租赁备案登记凭证显示租赁人为其本人与游XXXX，表明其租赁人的身份已经获得租赁主管部门的认可，其具有对涉案酒楼房屋的合法承租权。并且，朱万进与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的转让标的为酒楼的股权即经营权，与房屋租赁权并非同一法律性质，在房屋出租人对酒楼的经营行为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房屋的租赁状况并不必然导致酒楼经营权转让无效。而罗珍珍在获得股东身份后即对酒楼进行装修并实际经营，足见其也并未因酒楼的房屋租赁事宜而影响其对酒楼经营权的行使。因此，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主张转让协议无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朱万进作出的《承诺书》，朱万进向其他股东返还装修款、转让费并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事项是其在房屋租赁合同期限届满前未能与房屋所有权人协商一致导致酒楼无法继续续租五年。而根据上合公司与游XXXX的租赁合同，房屋租赁期满之日为2016年2月28日，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二审时也确认《承诺书》所称的“原合同期限届满”即指该日，可见朱万进向其他股东承诺的返还相关费用并承担违约责任的事项尚未成就。在此情况下，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要求朱万进返还转让款，缺乏合同依据。同时，根据朱万进与高琦签订的《补充协议》，朱万进须在2014年6月25日为高琦办理营业执照变更手续，并未约定其在办理工商登记时须将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等人同时列为股东。而在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各股东对酒楼股权分配比例的情况下，是否为全部股东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既不会否认各方当事人的股东身份，亦不影响各股东的实体利益。朱万进也依约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不存在其他违反《补充协议》的情形。原审一方面认定《补充协议》系朱万进与高琦双方签署，对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等人不产生约束效力；另一方面又以朱万进根据《补充协议》完成的股权转让登记行为未体现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身份而导致违约，明显前后矛盾。综上，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要求朱万进退回股权转让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既缺乏法定事由，亦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同理，在股权协议有效且约定的返还事宜尚未成就的情况下，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要求朱万进返还装修款，亦无事实依据。由于装修款属于罗珍珍等人在参与酒店经营期间的成本性支出，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可待双方解除酒楼经营合同并对酒楼经营情况进行清算时另行主张。综上，原审法院既未审查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据以做出判决的理由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西民初字第23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85元，均由被上诉人罗珍珍、龙桂兰、叶伶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沈继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