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终3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康宝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
法定代表人：赵业好，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赵业好,男,1972年12月14日出生，住安徽省舒城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广剑，安徽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华森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
法定代表人：钟彬，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一审被告）：钟彬，女，1966年3月19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舒华，安徽李舒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垒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
法定代表人：吴道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浩，安徽继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安徽汇鑫冶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
诉讼代表人：段能元，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一审第三人：宗志文，男，1964年5月27日出生，现在安徽省白湖监狱服刑。
上诉人安徽康宝儿童用品有限公司（简称康宝公司）、赵业好、安徽华森木业有限公司（简称华森公司）、钟彬为与被上诉人安徽垒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简称垒亿公司）、一审第三人安徽汇鑫冶金制品有限公司（简称汇鑫公司）、宗志文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1月4日作出的(2014)六民二初字第00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康宝公司、赵业好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广剑，华森公司法定代表人钟彬及华森公司与钟彬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舒华，垒亿公司委托代理人袁浩到庭参加诉讼；汇鑫公司、宗志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21日，垒亿公司受汇鑫公司委托，为汇鑫公司向安徽省舒城农村合作银行（简称舒城农合行）贷款400万元提供保证担保，并签订了《委托保证担保合同》，约定：垒亿公司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代偿后垒亿公司有权要求汇鑫公司归还代偿的全部款项和自代偿之日起的利息、违约金以及其他费用（含律师费）和损失等；汇鑫公司不能按期还本付息，造成垒亿公司不能解除保证担保责任的，汇鑫公司按约定的担保费率加倍支付担保费，垒亿公司代偿借款本息后，按代偿借款本息的万分之六日息收取代偿款利息；如汇鑫公司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垒亿公司有权要求汇鑫公司支付80万元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汇鑫公司支付担保费用38000元，另支付保证金80万元。
同日，康宝公司、赵业好、华森公司、钟彬为汇鑫公司在舒城农合行贷款400万元向垒亿公司提供保证反担保，并签订了《信用反担保合同》，约定：垒亿公司在为汇鑫公司承担代偿责任后有权向反担保人追偿，反担保人担保的范围包括垒亿公司为汇鑫公司代偿的全部款项，委托保证合同中规定的双倍担保费用，万分之六日息的违约金及律师费、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康宝公司、赵业好、华森公司、钟彬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上述合同签订后，垒亿公司与舒城农合行签订《担保合同》，为汇鑫公司向舒城农合行贷款400万元提供担保，约定以垒亿公司保证金账户上资金作为贷款担保，借款人不履行债务时，贷款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同日，汇鑫公司与舒城农合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舒城农合行向汇鑫公司提供400万元贷款，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3年6月21日至2014年6月21日，年利率10.8%，逾期的罚息利率上浮50%，贷款用途为购镀锌卷。当日，舒城农合行向汇鑫公司发放了该400万元贷款，汇鑫公司遂将400万元转入其提供给银行的购镀锌卷的合同相对人苏州汇鸿润建材有限公司（简称苏州汇鸿润公司）账户。该笔贷款到期后，汇鑫公司无力偿还，垒亿公司于2014年6月24日为汇鑫公司向舒城农合行代偿了该笔贷款本金利息及滞纳金合计41152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汇鑫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垒亿公司未就该笔代偿款申报破产债权。（2015）舒刑初字第0010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宗志文构成骗取贷款罪。
2015年6月30日，垒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康宝公司、赵业好、华森公司、钟彬连带清偿其本金400万元，利息及滞纳金115200元，双倍支付担保费用76000元，支付律师费25000元，并自2014年6月24日起按代偿本息金额万分之六日息支付违约金至清偿所有债务日止。
康宝公司、赵业好一审辩称：2013年6月21日垒亿公司与舒城农合行签订的担保合同及垒亿公司与康宝公司、赵业好签订的反担保合同均属实；对于舒城农合行向汇鑫公司提供400万元贷款及垒亿公司归还贷款本息事实，因未看到证据暂不发表意见；汇鑫公司借款当天向垒亿公司交了80万元的借款保证金。垒亿公司诉讼请求合法部分应予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
华森公司、钟彬一审辩称：垒亿公司为汇鑫公司向舒城农合行借款400万元提供担保及华森公司、钟彬提供反担保是事实，至于400万元贷款是否发放不清楚；汇鑫公司取得该笔贷款已被舒城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确认构成骗取贷款罪，垒亿公司明知借款合同无效；华森公司、赵业好不清楚垒亿公司是否代偿4115200元；垒亿公司明知案涉借款系骗贷行为，主合同无效，从合同必然无效，其代偿行为无效；华森公司的担保行为没有经过股东会的同意，不具有法律效力；出借人已经向破产清算组申报了债权，是否包含本案借款不清楚。建议驳回垒亿公司对华森公司、钟彬的所有诉请。
宗志文一审述称：借款及担保的事实存在；汇鑫公司现已进入破产程序，垒亿公司已经申报债权，其清偿的数额应当待破产分配后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汇鑫公司向舒城农合行贷款400万元，垒亿公司为汇鑫公司的贷款提供保证担保，康宝公司、赵业好、华森公司、钟彬为汇鑫公司向垒亿公司提供反担保，垒亿公司为汇鑫制品公司向舒城农合行代偿4115200元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争议的焦点是《信用反担保合同》是否有效问题，而认定该合同是否有效关键在于判断汇鑫公司与舒城农合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否有效。
经审查，虽然宗志文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为构成骗取贷款罪，但从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看，汇鑫公司为了在舒城农合行成功申请贷款，虚构了其与苏州汇鸿润公司进行货物交易的事实，伪造购货合同、股东会决议等资料，骗取了银行贷款。但舒城农合行在与汇鑫公司签订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时，是按照银行正常的放贷手续办理，并无证据证明银行参与了汇鑫公司骗取贷款的不法行为。从合同履行情况看，舒城农合行发放了合同项下的贷款，汇鑫公司也将款项转入了第三方苏州汇鸿润公司账户。因此，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及其履行看，舒城农合行属于被欺诈的一方，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舒城农合行对该借款合同享有撤销权，然而，其并未主张撤销，而是依照其与垒亿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要求垒亿公司履行保证责任，故本案所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因作为主合同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有效合同，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信用反担保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故垒亿公司在履行担保责任后，有权要求康宝公司、赵业好、华森公司、钟彬履行反担保责任。反担保责任范围应包括代偿款（垒亿公司收取汇鑫公司的保证金80万元，从代偿款总额4115200元中予以比除）、代偿款自代偿之日起按照日万分之六计算的违约金。反担保合同中约定的其他费用，应包含在违约金中，故对于垒亿公司诉请的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虽然华森公司辩称其提供反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但此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四（应为“五十二”）条规定的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的范畴，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华森公司、钟彬另辩称垒亿公司在明知宗志文因涉嫌犯罪被批准逮捕的情况下，仍向舒城农合行代偿存在过错，经审查，垒亿公司系以在舒城农合行的保证金账户的资金向舒城农合行提供的担保，而且舒城农合行有权直接从该账户扣划，垒亿公司系专业从事融资担保的公司，其保证金与其正常业务经营休戚相关，因此垒亿公司的代偿行为不存在过错，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康宝公司、赵业好、华森公司、钟彬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给付垒亿公司代偿款本息合计3315200元，并自2014年6月24日起按照月利率18‰计算支付违约金至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垒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58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5589元，由垒亿公司负担1589元，康宝公司、赵业好、华森公司、钟彬共同负担44000元。
康宝公司、赵业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舒城农合行向汇鑫公司发放了400万元贷款，汇鑫公司遂将400万元转入其提供给银行的购镀锌卷的合同相对人苏州汇鸿润公司账户，缺乏证据佐证。垒亿公司一审中未提供舒城农合行向汇鑫公司发放400万元贷款的任何证据，康宝公司、赵业好完全有理由怀疑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否真实履行。二、假设前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真实履行，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及反担保合同为有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虽然（2015）舒刑初字第00105号刑事判决仅认定宗志文虚构交易、伪造资料获取案涉贷款构成骗取贷款罪，但刑事犯罪的主体明显应是汇鑫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宗志文。汇鑫公司采取欺骗手段签订合同的行为，已构成犯罪。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汇鑫公司骗取贷款的行为已违反刑事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主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从合同反担保合同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垒亿公司归还舒城农合行贷款本息4115200元等损失，应按无效合同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垒亿公司对康宝公司、赵业好的诉讼请求。
华森公司、钟彬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400万元贷款舒城农合行是否发放，发放到谁的账户；舒城农合行在发放贷款过程中有无过错，是否知晓该贷款有无按约定用途使用等事实，一审判决没有查明。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有效错误。一审判决已确认宗志文被（2015）舒刑初字第00105号刑事判决认定构成骗取贷款罪，且认定案涉400万元贷款包括在犯罪事实中。该案的犯罪主体为宗志文而非汇鑫公司，宗志文以与舒城农合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形式骗取400万元是其作案的动机和目的，借款不是汇鑫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汇鑫公司只是被利用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作案工具，其本身也是受害人。舒城农合行所发放贷款应系被骗贷款，其应是受害人身份而不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当事人，《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应属骗取贷款罪犯罪构成的客观外在表现而无法构成依法成立的民事合同。一审判决认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法律定性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舒城农合行在垒亿公司保证金账户上直接扣划行为构成代偿400万元贷款行为，该行为合法有效并支持垒亿公司诉请，系另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舒城农合行是在宗志文因涉嫌骗取贷款罪等罪名被刑事拘留后，强行在垒亿公司保证金账户扣划的贷款本息。依据刑法、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导致物质损失的，被害人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依据担保法的规定，因该笔贷款涉嫌犯罪，其民事合同的性质已实际转化为刑事案件，借款合同无效。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案涉400万元贷款只能按照无效合同的处理规则处理。舒城农合行利用其优势强行扣划保证金的行为也应属无效的扣划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垒亿公司应向舒城农合行主张返还其强行扣划的400万元保证金。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认定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属可撤销合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并依照先刑后民、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的规则处理该案。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垒亿公司对华森公司、钟彬的诉讼请求。
垒亿公司庭审中答辩称：一、垒亿公司为汇鑫公司提供担保，汇鑫公司取得了400万元贷款及垒亿公司代偿了该笔贷款本金及利息的事实清楚。（2015）舒刑初字第00105号刑事判决及宗志文在本案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均明确了400万元贷款及担保的事实，垒亿公司提交的代偿凭证也证明垒亿公司代偿400万元贷款及利息的事实。四上诉人认为案涉400万元贷款发放的事实不清错误。二、案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有效。合同的效力应根据合同法等法律、行政法规进行审查判断，以保护合同中无过错一方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交易安全和交易秩序。在合同本身无无效事由情况下，合同中一方当事人实施的犯罪行为并不影响合同有效性。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垒亿公司及银行明知或参与宗志文实施的犯罪行为，故案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的效力不受宗志文犯罪行为的影响。案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康宝公司、赵业好二审庭审中提供以下证据支持其诉讼主张：
证据一、2013年6月21日汇鑫公司与苏州汇鸿润公司签订的《工矿企业购销合同》、汇鑫公司及苏州汇鸿润公司的工商企业信息、《贷款事项明确责任书》（来源于宗志文刑事案件卷宗）。证明宗志文既是购销合同供方的股东，又是需方的股东，供需双方均是宗志文的关联公司，实际是宗志文自己和自己交易；垒亿公司及舒城农合行在贷款办理过程中未尽审查义务，存在严重过错。
证据二、舒城县人民法院（2014）舒民三破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书及汇鑫公司资产负债专项审计报告（来源于汇鑫公司破产案卷宗）。证明汇鑫公司尚处在破产程序中，垒亿公司尚未申报债权，本案应中止审理，否则无法确定垒亿公司应分配的财产份额；如果康宝公司、赵业好在本案中应承担责任，其应在该财产份额内免除责任。
垒亿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宗志文的刑事判决已经确认了宗志文骗取贷款及垒亿公司为汇鑫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
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为宗志文刑事案件及汇鑫公司破产案件中的相关证据，在本案一审期间即已存在，不属二审新证据，垒亿公司又不予质证，故本院不予采纳。
诉讼中垒亿公司提供以下证据支持其诉讼主张：
证据一、银行付款凭证三份，显示2014年6月24日垒亿公司账户向汇鑫公司账户汇入三笔款项共计4115200元。
证据二、2014年6月24日舒城农合行出具的《收回贷款凭证》一份，显示该行收回汇鑫公司贷款本息4115200元。
证明：垒亿公司为汇鑫公司向舒城农合行代偿了400万元贷款的本金及利息。
康宝公司、赵业好、华森公司、钟彬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只能反映垒亿公司偿还了借款本金和利息，但该借款是否为康宝公司、赵业好提供反担保的案涉借款，证据不充分。
宗志文一审对垒亿公司的证据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
诉讼中华森公司、钟彬提供了舒城县人民法院（2015）舒刑初字第00105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宗志文犯骗取贷款罪的事实包括：2013年6月21日，汇鑫公司以购镀锌卷为由，虚构该公司与苏州汇鸿润公司进行货物交易的事实，伪造购货合同、汇鑫公司股东会决议等资料，由垒亿公司担保，华森公司、康宝公司提供反担保，向舒城农合行申请贷款400万元，贷款期限一年。当日，400万元贷款转入苏州汇鸿润公司账户。同年6月24日，400万元转入舒城县亿龙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账户，宗志文将该笔贷款用于归还公司借款、支付公司借款利息及购买材料等。2014年6月24日，垒亿公司代偿该笔贷款本息计4115200元。证明：案涉借款合同因构成犯罪而无效，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反担保合同亦无效，华森公司、钟彬不承担反担保责任。
垒亿公司质证认为：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主合同无效，刑事判决书认定的犯罪主体是宗志文而不是汇鑫公司。
康宝公司、赵业好同意华森公司、钟彬的举证意见。
宗志文一审质证认为：其是以单位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受处罚的，其确实在向银行贷款时提供了不实材料。
本院审查认为，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亦同于一审；二审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除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外，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40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发放；案涉《信用反担保合同》的效力如何。
一、关于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400万元贷款是否实际发放。垒亿公司为证明案涉400万元贷款发放及其代偿贷款本息的事实，提供了汇鑫公司与舒城农合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垒亿公司代汇鑫公司偿还贷款本息的付款凭证及收回贷款凭证；汇鑫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宗志文一审中对案涉400万元贷款发放的事实及垒亿公司代为偿还贷款本息的事实均无异议。华森公司、钟彬提供的发生法律效力的舒城县人民法院（2015）舒刑初字第00105号刑事判决书对舒城农合行发放案涉400万元贷款及垒亿公司代为清偿贷款本息的事实予以了认定，康宝公司、赵业好、华森公司、钟彬二审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400万元贷款舒城农合行已发放，证据充分。康宝公司、赵业好、华森公司、钟彬关于一审判决认定400万元贷款已实际发放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信用反担保合同》的效力。康宝公司、赵业好、华森公司、钟彬上诉认为,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为主合同,担保合同及《信用反担保合同》为从合同;因宗志文签订及履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构成骗取贷款罪，故该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担保合同及《信用反担保合同》相应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宗志文在签订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时伪造及提供虚假材料，在刑事上被认定为构成骗取贷款罪，在民事上属于采取欺诈手段签订合同的行为，依据合同法的前述规定，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属于可变更、可撤销合同。在舒城农合行依法撤销该合同前，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因舒城农合行并未就《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行使撤销权，故该借款合同依然有效。舒城农合行在贷款发放过程是否存在疏于审查的过错，不影响合同的效力。相应地，案涉担保合同及《信用反担保合同》并无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无效情形，亦为有效合同。垒亿公司在承担担保责任后依据《信用反担保合同》的约定向康宝公司、赵业好、华森公司、钟彬主张担保权利，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康宝公司、赵业好、华森公司、钟彬关于宗志文签订及履行案涉借款合同构成骗取贷款罪、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及反担保合同相应无效，本案应按无效合同处理规则处理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康宝公司、赵业好、华森公司、钟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612元，由安徽康宝儿童用品有限公司、赵业好负担20806元，安徽华森木业有限公司、钟彬负担208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友
代理审判员 樊 坤
代理审判员 马士鹏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马梦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