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浙绍行终字第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搏胜铝塑工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胜。
委托代理人周晓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陈关胜。
委托代理人王梅芳。
委托代理人胡卫国。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建厅。
委托代理人厉海波。
浙江搏胜铝塑工业有限公司因诉上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行政登记一案，浙江省上虞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2013）绍虞行初字第13号行政判决。浙江搏胜铝塑工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浙江搏胜铝塑工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晓帆，被上诉人上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副局长叶彤及委托代理人王梅芳、胡卫国，被上诉人何建厅的委托代理人厉海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浙江搏胜铝塑工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到上虞市便民服务中心工商登记窗口申请公司营业期限变更登记，向被告提交了以下材料：1、由周晓帆代原告法定代表人徐胜签署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2、原告盖章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3、股东浙江盛元能源有限公司、徐京签名的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会决议；4、周晓帆代原告法定代表人徐胜签署的浙江搏胜铝塑工业有限公司公司章程修正案；5、股东浙江盛元能源有限公司、徐京分别于2012年12月4日签收的浙江搏胜铝塑工业有限公司关于召开2012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的通知；6、2012年12月3日寄件人为徐京的、编号为EU563074989CS的、内件品名为“召开2012年第二次股东会通知”邮寄给股东何建厅的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7、证人金某、张建华关于向股东何建厅送达参加股东会通知的证人证言；8、股东浙江盛元能源有限公司委托周晓帆出席原告股东会，行使相应股东权利的公证书。2012年12月26日，原告向被告提供了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熊玉祥的见证函、熊玉祥律师身份证明及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同日，股东何建厅委托厉海波提交了书面声明和情况说明各一份，声明股东何建厅于2012年11月至12月从未收到过原告有关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其未参加2012年12月21日原告股东会，更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并说明原告与股东何建厅、其他股东与何建厅之间存在多起民事纠纷诉讼情况。被告上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审查，认定原告股东会召集程序不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对原告作出了（虞工商）登记内不予受理字［2012］第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原告不服，于2013年1月9日向绍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绍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2年3月1日作出绍市工商复字［2013］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上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2年12月26日作出的（虞工商）登记内不予受理字［2012］第1号不予受理决定。原告于2012年3月5日收到该行政复议决定，不服后依法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原告搏胜铝塑工业有限公司于2003年1月6日成立，法定代表人徐胜，经营期限自2003年1月6日至2012年12月26日止。股权份额为：浙江盛元能源有限公司持有60%股权、徐京持有20%股权、何建厅持有20%股权。原告未在其营业期限届满三十日前向被告申请营业期限变更事项。又查明，第三人何建厅与原告及原告其他股东之间存在多起民事诉讼，股东何建厅持有原告20%的股权已被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9日冻结，冻结期限二年。原告向该院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原告法定代表人徐胜签署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以及徐胜签署的浙江搏胜铝塑工业有限公司公司章程修正案与原告向被告申请登记时提交的材料不一致，且申请时向被告提交的公证书未向该院提交。之庭审时，第三人对原告的股东会变更经营期限的决议及效力不予认可，不同意原告变更经营期限。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变更登记事项，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本案中，原告浙江搏胜铝塑工业有限公司于2003年1月6日在被告处依法登记成立，故被告上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具有法律赋予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的法定主体资格。其次，原告申请办理公司营业期限变更登记，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七条规定，申请人应当按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制定的申请书格式文本提交申请，并按照企业登记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章的规定提交有关材料。本案中，原告向被告申请营业期限变更登记时提交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和原告公司章程修正案的签名均为周晓帆代原告法定代表人徐胜签名，原告提交的《公证书》仅明确周晓帆系股东浙江盛元能源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参加原告股东会的相关权利。原告未向被告提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且对周晓帆代原告法定代表人签名未有原告的相关授权手续，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被告上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照法定程序对原告提交的相关变更登记材料进行了审慎审查，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原告公司章程中关于股东会会议召开时间未作特别规定。被告对原告提交的申请材料中审查发现第三人何建厅未出席2012年12月21日召开的股东会，也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向第三人进行核实，经第三人提交声明和情况说明后明确未收到参加股东会通知，故被告上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符合法定程序的要求。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被许可人需要延续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的有效期的，应当在该行政许可有效期届满三十日前向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提出申请。本案中，原告称股东会召开时间为2012年12月21日，向被告申请营业期限变更时间是2012年12月25日，原告营业期限届满日期为2012年12月26日，故原告未依照法律规定申请营业期限变更。
综上，原告诉称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并责令其受理原告申请事项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上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但该院需要指出被告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书中表述的事实和理由部分应当具体明确，该瑕疵并不影响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认定。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浙江搏胜铝塑工业有限公司要求撤销被告上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虞工商）登记内不予受理字［2012］第1号《不予受理决定书》和要求责令被告限期履行受理原告要求办理营业期限变更登记申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浙江搏胜铝塑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浙江搏胜铝塑工业有限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对部分证据认证不当，导致对案件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第一，被上诉人作出不予受理决定的唯一理由是上诉人股东会召集程序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而该理由不属于《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二条、《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关于公司登记机关不予受理的法定事由。第二，即使上诉人股东会召集程序不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依据《公司法》第四十二条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原审第三人有权在法定期间内请求法院撤销，因原审第三人在60日除斥期间内未行使撤销请求权导致上诉人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第三，《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只对出席股东会的股东及所代表的表决权比例有强制性的规定，被上诉人据此对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的股东是否具备股东身份及股权比例是否达到法定标准进行审查是必要的，但审查股东会的召集程序无法律依据。2、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依法尽到了审慎审查、合理审查的义务是错误的。上诉人第一次向被上诉人提交的变更登记申请书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徐胜所签，但被上诉人要求徐胜必须到场签字，因徐胜在杭州无法立即到现场签字。应被上诉人的口头要求，由公证过的上诉人代理人周晓帆代为签署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书上的签字可补正。3、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符合法定程序是错误的。原审判决仅凭原审第三人出具的书面说明就认定上诉人召开股东会会议未通知到他，过于主观。即使原审第三人未收到股东会开会通知，上诉人召开了股东会会议并作出决议，该股东会会议决议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在相关权利人未行使撤销权之前，该决议为合法有效，而非被上诉人主张的效力待定。法律未赋予公司登记机关审查确认股东会会议召集程序是否合法的权力，也未赋予公司登记机关确认股东会会议决议效力的权力。4、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未依照法律规定提前申请营业期限变更登记，故而认定被上诉人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是合法的，属于法律后果认定不当。法律没有规定公司未在营业期限届满前30日申请经营期限变更登记的，登记机关应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5、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书存在的瑕疵不影响其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认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决定书中认定的事实和决定不予受理的理由本身是明确具体的，只是其认定的事实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合法，依法应予撤销。6、被上诉人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目的不当，不利于市场经济的发展。公司股东之间产生矛盾是常事，若被上诉人的理由能成立，则只要一个股东故意刁难，则股东会就无法召开也无法作出有效决议。《公司法》第七十五条已规定不同意公司存续的股东可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若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可向法院起诉。被上诉人变相支持原审第三人的恶意行为，目的不正当。
被上诉人上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辩称，1、被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证据确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第一，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公司法》规定的召开股东会会议的告知义务，导致股东会会议决议效力处于不确定状态。第二，原审第三人未收到召开股东会会议的通知。原审第三人未在上诉人提交的股东会会议决议上签字，并向被上诉人提交了未收到召开股东会会议通知的声明。第三，一审时上诉人篡改事实证据。2012年12月2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变更时提交的材料中“变更登记申请书”和“章程修正案”不是法定代表人签署，而是由周晓帆签署。第四，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交的申请材料不符合法定要求，被上诉人审慎审查适当。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股东会会议决议效力处于不确定状态的情况下，有职责对上诉人的变更登记申请进行审慎审查。第五，上诉人不依法通知股东参加股东会会议，股东就无法行使股东权。本案中，若不是被上诉人通知原审第三人，则其无法行使股东应有的权利。第六，上诉人混淆了审查、受理和决定的关系。《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或者申请人按照公司登记机关的要求提交全部补正申请文件、材料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第（四）项规定“申请文件、材料不齐全或者不符合法定形式的，应当当场或者在5日内一次告知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内容；当场告知时，应当将申请文件、材料退回申请人”。该条例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对决定予以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分别情况在规定的期限内作出是否准予登记的决定：（一）对申请人到公司登记机关提出的申请予以受理的，应当当场作出准予登记的决定”。因此，行政机关的受理、审查和决定是程序法和实体法的一个综合应用。上诉人未按《行政许可法》第五十条规定，在行政许可有效期届满30日前向被上诉人提出申请。2、上诉人有意忽略或规避的问题。第一，上诉人在一审时不仅篡改材料，还擅自抽离周晓帆受浙江盛元能源有限公司委托的公证书。第二，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徐胜未出席股东会，由周晓帆代为出席。这不符合《公司法》第四十一条“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或“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不履行召集股东会职责的，由监事会或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会或者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的规定。
被上诉人何建厅辩称，1、上诉人称股东会会议召集程序违法，股东可在60日内请求法院撤销，上诉人混淆了司法权和行政权及事前防范程序和事后救济程序之间的区别。2、简单的形式审查不符合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合法性审查原则，公司法和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都规定行政机关应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否则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3、法律规定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之前15日内通知股东，就是要保障股东知情权和决议权，防止大股东滥用权利，若股东知情权未能得到保证，则股东无法行使其他权利。
庭审中，各方围绕被上诉人作出的（虞工商）登记内不予受理字［2012］第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所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等争议焦点进行了陈述、辩论。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集中于两点：一是被上诉人不予受理上诉人的变更登记申请所适用的法律是否正确，二是上诉人是否履行了通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根据该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2012年12月2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交的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中的“变更登记申请书”和“公司章程修正案”，皆非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所提交的变更决议并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作出。该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在原审第三人未签收上诉人所称的关于召开股东会会议的邮件通知，并向被上诉人通过电话、书面形式明确表示从未收到过股东会会议通知的情况下，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在股东会会议召开前，向作为公司股东的被上诉人何建厅履行了法律规定的通知义务。因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交的申请变更登记材料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对于申请人提交的材料不齐全或者不符合法定形式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应当当场或者在5日内一次告知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内容；当场告知时，应当将申请文件、材料退回申请人；属于5日内告知的，应当收取申请文件、材料并出具收到申请文件、材料的凭据，逾期不告知的，自收到申请文件、材料之日起即为受理。本案中，因上诉人提交的申请材料不符合法定形式，被上诉人当场告知上诉人并将申请文件、材料退回。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作出不予受理上诉人的变更登记申请的决定，并非意味着永不再受理其变更登记申请，只要上诉人提交的变更登记申请材料符合法律的规定，可依法再次向被上诉人申请变更。因上诉人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的“在行政许可有效期届满三十日前”，而仅在其经营期限届满之日的前一天向被上诉人申请变更登记，且在经营期限届满之日前，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变更登记申请材料，故责任在于上诉人自身。
综上，上诉人浙江博胜铝塑工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浙江博胜铝塑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普庆
代理审判员 蒋 瑛
代理审判员 梅 云
二〇一三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缪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