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启祥粘胶带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丁蜀镇南环路。
法定代表人武招娣，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过巍，江苏漫修（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亮，江苏漫修（宜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中龙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丁蜀镇陶瓷产业园湖光路。
法定代表人史小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曙亮，男，1978年12月23日生，汉族。
上诉人宜兴启祥粘胶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中龙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龙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3）宜丁商初字第0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龙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2月7日，其与启祥公司签订购销合同1份，合同约定由其购买启祥公司涉及金额为125.4万元的塑钢带、缠绕膜、封箱胶带等货物。购销合同签订后，其按约委托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将110万元贷款作为货款支付给了启祥公司，然启祥公司却至今未能发货。故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其与启祥公司签订的合同。由启祥公司立即归还货款110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9万元和诉讼费用。
启祥公司一审辩称：其与中龙公司间不存在塑钢带、缠绕膜、封箱胶带等货物的买卖关系。其并不生产塑钢带、缠绕膜等产品，双方所签订合同无具体的时间，这均表明争议合同是虚构的。实际情况是曾在其公司工作过的案外人蔡某与其协商称有一笔银行贷款需要从其走账，出于情面其同意了蔡某的请求，民生银行无锡分行贷款到账后，其除扣除蔡某的欠款10万元，其余100万元已于贷款到账当日按史小平、夏建军的要求，由蔡某操作汇至宜兴市宜城新亮灯具店，其并无任何过错。现要求驳回中龙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份左右，中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史小平、宜兴市铭星陶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夏建军、宜兴市伟晟陶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朝嗣为向银行取得贷款，即与据称能联系到贷款的蔡某协商向银行贷款的事宜。嗣后，在蔡某牵头下，为顺利借到贷款，由蔡某出面，促成涉及本案的中龙公司与启祥公司虚构了涉及金额125.4万元的塑钢带、缠绕膜、封箱胶带等货物的购销合同。2013年2月7日，民生银行无锡分行经对中龙公司、宜兴市铭星陶瓷有限公司、宜兴市伟晟陶瓷有限公司各自提供的贷款申请材料进行审核，在以上三家企业联保并交纳了相应保证金的情形下，向中龙公司发放了金额为110万元的贷款。该金额为110万元的贷款合同主要载明了“借款期限为2013年2月7日起至2014年2月6日止、借款利率为固定年利率9%、支付方式为企业在此无条件且不可撤销的委托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将申请借款金额支付至启祥公司在中国银行宜兴陶都支行的帐户”等内容。上述贷款合同签订当日，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即根据贷款合同中对支付方式的约定，将中龙公司的110万元贷款支付至启祥公司在中国银行宜兴陶都支行的的帐户。启祥公司于当日收到该款后，扣除了蔡某原欠其的10万元，其余100万元则按蔡某指示，以转账方式支付至宜兴市宜城新亮灯具店。2013年8月22日中龙公司以启祥公司既未按合同约定供货又未返还货款为由向法院起诉。
审理中，中龙公司与启祥公司对以下事实无异议：1、双方之间确无货物买卖的合意，蔡某出面签订的塑钢带、缠绕膜、封箱胶带等货物购销合同实际是为取得民生银行无锡分行的贷款。2、启祥公司收到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发放给中龙公司的110万元贷款后，未能将该款直接返还给中龙公司。
双方存在的主要争议：启祥公司收到民生银行无锡分行支付给中龙公司的110万元贷款后，对该110万元贷款的处置是否经中龙公司的授意。中龙公司认为，启祥公司在未有其任何口头及书面委托手续的情形下，就将其所有的10万元贷款作为蔡某的还款、100万元贷款转移至第三方完全不符合常理，其完全有理由怀疑启祥公司和蔡某存在相互串通、恶意占有该款的行为。启祥公司认为，签订购销合同开、贷款走账等过程均是由蔡某出面操作的，其收取蔡某还款10万元、转账支付至宜兴市宜城新亮灯具店100万元的行为也是按蔡某的授意而为，蔡某应当代表的就是中龙公司，其在整个过程中并无任何过错。
为证实对110万元贷款的处置是根据中龙公司的授意而操作，启祥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史小平于2012年11月6日向蔡某借款8万元的借条复印件1份、史小平于2012年11月27日向蔡某借款6万元的借条复印件1份，以用于证明中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史小平与蔡某有借款往来。2、钱朝嗣于2012年11月6日向蔡某借款15万元的借条复印件1份，以用于证明另一贷款联保企业的法定代表人钱朝嗣与蔡某也有借款往来。3、夏建军于2013年3月15日出具的向史小平借款74万元并在借条中注明此款为民生银行无锡分行贷款的借条照片复印件1份，证明中龙公司的贷款在扣除蔡某垫付的贷款保证金后余款已出借给夏建军。4、夏建军于2013年3月15日出具的向钱朝嗣借款64万元、并在借条中注明此款为民生银行无锡分行贷款的借条照片复印件1份，证明钱朝嗣所属公司与中龙公司同时向民生银行无锡分行的贷款也在扣除蔡某垫付的贷款保证金后余款出借给了夏建军。5、证人蔡某的书面及口头证言，该证言主要载明“就史小平和钱朝嗣的二笔贷款在扣除蔡某垫付的保证金后，夏建军已对贷款余额征得了史小平和钱朝嗣二人同意，将贷款余额作为夏建军借史小平和钱朝嗣二人的借款，以用于归还夏建军欠蔡某的借款”等内容。证明其对本案所涉110万元贷款的处置，是根据中龙公司同意后而操作。中龙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14万元的借款是在贷款办理手续中尚未发放前，因其经营急需而向蔡某临时所借，该款在贷款到位前就已归还蔡某，该借条与本案争议无关。2、夏建军于2013年3月15日出具的74万元借条，其毫不知情，且借条是照片复印件，其不予认可。3、蔡某所作证言中称对贷款的处置是夏建军与史小平、钱朝嗣协商后，二人同意出借给夏建军用于归还夏建军欠蔡某的借款，根本不是事实，其从未有人答应过将贷款出借给夏建军。
上述事实，有购销合同、借款支用申请书、民生银行无锡分行的借款凭证、中龙公司邮寄给启祥公司的供货通知书，贷款去向的书面说明、贷款去向的银行明细账单、借条复印件，证人蔡某、黄某甲、黄某乙的证言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中龙公司与启祥公司间签订的塑钢带、缠绕膜、封箱胶带等货物购销合同，形式上看符合购销合同的基本要求，但双方当事人间并无货物买卖的合意，其真实意思是以买卖为名，行借款之实，实质是相互串通、借助合法的合同形式达到取得银行贷款的非法目的，该合同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启祥公司据无效合同所取得中龙公司在民生银行无锡分行的110万元贷款，应当予以返还。然启祥公司在110万元款项到账后却未能及时返还给中龙公司，由此所造成的银行贷款利息损失，综合考虑双方在此过程中的过错程度，以双方各自承担50%的利息损失较为适宜。据此，对中龙公司要求启祥公司返还110万元货款并承担自2013年2月8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对该款按银行约定的固定利率年息9%所计算利息损失中50%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对启祥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辩护意见，因该辩护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采纳。对启祥公司以就取得110元货款后的处置是经中龙公司同意而要求驳回中龙公司诉讼请求的抗辩，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关于保证金的垫付等问题，因属另一法律关系，不予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启祥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中龙公司货款11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3年2月8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民生银行无锡分行与中龙公司所签订贷款合同中约定固定年利率9%所计算利息中50%的损失。二、驳回中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启祥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5510元，由启祥公司负担。
启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并不存在实际的买卖合同关系，中龙公司起诉的事实和理由都不存在，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原审法院应当作为虚假诉讼处理驳回起诉。2、蔡某全权办理中龙公司的贷款事宜，系中龙公司的代理人，其有理由相信蔡某有权处置相应款项，其按蔡某的指示汇款并无过错。3、中龙公司与他人合谋套取银行贷款，存在过错。其已将贷款交给了骗取贷款的团体，至于贷款在骗贷团体中分配与其无关。贷款2013年2月初就发放，中龙公司一直归还贷款利息，直到2013年8月才起诉，如果确如中龙公司所述其收款后不发货，中龙公司早就应当向其主张权利。蔡某与夏建军、史小平、钱朝嗣之间存在复杂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争议也是因去他们债权债务关系引发，与启祥公司无关。4、中龙公司向民生银行无锡分行交付的22万元贷款保证金，是由案外人殷君虎所交，而且该款在贷款发放后已经归还，其即使要向中龙公司归还款项，也应扣除该部分保证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龙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中龙公司答辩称：启祥公司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将其贷款汇入第三方账户，侵犯了其权利，应当返还款项。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对上述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启祥公司提供一份殷虎君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和情况说明，证明宜兴市伟盛特种陶瓷有限公司、中龙公司、宜兴市铭星特种陶瓷有限公司三家联保向中国民生银行无锡分行贷款时，所需的保证金都是由蔡某向殷虎君所借，贷款发放后保证金已经全部归还，因此，即使存在返还款项的问题也应扣除相应的22万元保证金。中龙公司质证认为，其认可贷款保证金是向第三人所借，具体事宜是由蔡某负责办理，保证金归还给谁的其并不清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所涉款项是由中龙公司向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借款所得，启祥公司为了配合中龙公司取得贷款双方虚构了购销合同，并提供账户实际收到了该笔贷款。因双方并无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启祥公司在收取中龙公司贷款所得的款项后应将该款项返还中龙公司。中龙公司在扣下10万元后将其余100万元汇给宜兴市宜城新亮灯具店。对此，启祥公司认为，其是根据本案贷款经办人蔡某的指示将100万元汇给宜兴市宜城新亮灯具店，剩余10万元是蔡某归还其的欠款。中龙公司认可蔡某帮助其办理贷款，但认为蔡某无权代表其处分该贷款。启祥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蔡某具体经办中龙公司的贷款，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蔡某有权处分该贷款，且启祥公司将贷款中的10万元扣下作为蔡某向其还款的行为明显存在过错。故中龙公司有权要求启祥公司返还款项。关于保证金问题，如果是第三人为中龙公司交纳贷款保证金，可由第三人向中龙公司主张归还，一审法院以该问题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为由未予理涉，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10元，由启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云彪
审 判 员 费益君
代理审判员 瞿俊鹏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