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209号
上诉人（原审�告）：孙亚君。
委托代理人：夏毅。
委托代理人：俞弘。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富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汉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振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晓明。
委托代理人：黄妙。
委托代理人：陈国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江东区房地产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陈刚，该管理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俞土根。
上诉人孙亚君、宁波富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邦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9日作出的（2013）甬东民初字第1751号民事判决，均于2014年2月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亚君及其委托代理人夏毅、俞弘、上诉人富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振荣、被上诉人黄�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妙、陈国财、被上诉人宁波市江东区房地产管理处（以下简称江东区房管处）的委托代理人俞土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4月5日，宁波市江东区镇安街37弄18-1租户孙亚君的空调外机及其附着的墙体外层突然脱落，致黄晓明右脚根部受伤。自2013年4月5日起黄晓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三医院治疗至2013年4月30日，共计住院26天。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三医院分别于2013年4月30日出具诊断证明书一份、于2013年5月31日、7月1日出具病假证明书各一份，其中2013年4月30日的诊断证明书证明：黄晓明需全休一个月、陪护一人。2013年10月22日，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黄晓明因故致右跟部外伤经手术治疗，目前遗留右踝关节活动功能部分受限，评定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关于黄晓明伤后护理时间等的鉴定意见：1.护理时间：根据医学原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黄晓明因故致右跟部外伤，皮肤、肌腱、神经损伤，经住院手术治疗，其在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的一定时间内日常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他人帮助护理，该段时间一般考虑为3个月。2.营养期限：黄晓明因故致右跟部外伤，皮肤、肌腱、神经损伤，经住院手术治疗，其损伤恢复需要一定营养支持，酌情考虑营养期限为3个月，为此黄晓明支出鉴定费1600元。黄晓明因受伤支出医疗费31357.7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640元、交通费350元、残疾用具费100元。原审另查明：黄晓明系城镇户口。富邦公司系位于宁波市江东区镇安街37弄13-19号房屋的所有权人。富邦公司与孙亚君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孙亚君向富邦公司承租位于宁波市江东区镇安街37弄18-1号店面房。
黄晓明于2013年10月1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4月5日，黄晓明经过华严菜市场时，位于宁波市江东区镇安街37弄18-1房屋外墙的空调外机与墙体突然同时脱落，黄晓明不幸被砸中，后立即被送往医院，经诊断为右腿跟腱经断裂。后经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黄晓明认为，黄晓明受伤因孙亚君所有的空调外机脱落引起，孙亚君系房屋承租人、空调使用人，富邦公司系房屋所有人，江东区房管处系该房屋管理人，对该房屋负维修管理责任，孙亚君、富邦公司、江东区房管处均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孙亚君、富邦公司、江东区房管处按各自责任赔偿黄晓明医疗费31357.70元、交通费56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元、陪护费12640元、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1650元、伤残赔偿金5306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102126.50元。后黄晓明在举证期限内增加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孙亚君、富邦公司、江东区房管处支付黄晓明营养费1800元、鉴定费1600元，合计105526.50元。
富邦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一、富邦公司租给孙亚君使用的房屋并没有安装空调，空调外机是孙亚君自行安装，与富邦公司无关，且悬挂空调的位置并不是临街门面房墙体，而是二楼公共走廊外墙体，并不属于富邦公司所有，而是全体业主所有。因二楼公共走廊的设计、建造、施工均存在严重的问题，原收取房屋管理维修资金的江东区房管处应负相应的管理、维修义务，黄晓明可向江东区房管处主张。二、根据富邦公司与孙亚君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涉案房屋产生的赔偿责任应由孙亚君自行承担。综上，富邦公司不是脱落物的所有人、管理人、使用人，按照法律规定，富邦公司无需承担黄晓明受伤的赔偿责任。
孙亚君在原审中辩称：一、孙亚君向富邦公司租赁的是镇安街37弄18号的楼下门面房，黄晓明是被二楼公共走廊外墙体掉落的水泥块砸伤，而不是孙亚君的空调外机砸伤，这是客观事实。根据照片，孙亚君安装空调的部位整块墙体都掉落，可以说明是二楼公共走廊外墙体的整体崩塌附带把空调外机一起带下来，而不是空调外机安装的原因造成墙体脱落。二、孙亚君安装空调外机的位置并不违反法律或其他规范性文件的规定，且孙亚君安装空调后，也无任何部门来干涉，因此孙亚君安装空调的行为并无过错。三、江东区房管处对二楼公共墙体负有维修、管理的责任，其应承担管理不到位的责任。综上，黄晓明的受伤与孙亚君安装的空调外机脱落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希望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公正判决。
江东区房管处在原审中辩称：一、江东区房管处不属于本案的适格主体。涉案的小区无物业管理，不应认定由国家托管，因二楼公共走廊的外墙体属于公用部分，属全体业主所有，故本案适格的被告应为孙亚君、富邦公司及涉案房屋的全体业主。二、对法律规定的建筑物的管理者不能扩大解释，江东区房管处系行政管理者，从共用部位的维修义务角度讲，主要义务是对需要进行维修的房屋进行备案，并且根据区府办《关于加强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的通知》的规定，江东区房管处主要负责辖区内物业专项维修资金指导和监督管理工作，街道办事处负责辖区内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的使用。综上，江东区房管处认为其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建筑物和悬挂物的管理者，请求法院驳回黄晓明对江东区房管处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中，黄晓明虽认可其系被与空调一同掉落的墙体石块砸伤，但孙亚君系空调的所有人，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安装空调的行为与墙体掉落的发生无因果关系，亦未能证明其对空调坠落导致黄晓明受伤无过错，其应向黄晓明承担侵权责任。富邦公司虽辩称掉落墙体非其所有、并表示对孙亚君安装空调的行为不知情，但空调系安装在一楼房屋墙体的二层延伸部位，富邦公司亦应对此尽相应的管理、维护义务，其虽辩称根据其与孙亚君签订的合同，无需承担相应责任，但该合同条款仅系富邦公司与孙亚君之间的约定，不构成对第三人的抗辩，故富邦公司应对黄晓明的受伤承担侵权责任。黄晓明要求江东区房管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致黄晓明受伤系墙体质量原因，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江东区房管处的行为与黄晓明的受伤存在因果关系，故江东区房管处无需承担侵权责任。结合本案的案情，对于黄晓明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孙亚君应承担80%的责任、富邦公司应承担20%的责任。黄晓明因伤需要治疗，医疗费应根据医疗票据按实计算，结合黄晓明的原有疾病及治疗情况，原审法院认定黄晓明的医疗费为31357.70元。黄晓明要求按每天3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未超过法定的范围，故原审法院对此亦予以确认。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根据鉴定结论，黄晓明在住院期间及出院后需要的护理期限累计为3个月，扣除住院期间的护理期26天，故黄晓明的出院后护理费应以64天计，黄晓明主张出院后按照每天100元计算护理费并未超过法定的范围，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认定黄晓明出院后护理费为6400元。黄晓明因伤需要补充营养，经鉴定黄晓明伤后的营养期限为90天，�晓明要求按照每天30元计算营养费，并未超过法定的范围，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黄晓明因伤致残，残疾赔偿金根据其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黄晓明系城镇户口，受伤时为66周岁，黄晓明主张的残疾赔偿金53062.80元，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考虑到黄晓明确因受伤支出过交通费用，原审法院酌情认定黄晓明支出交通费350元。黄晓明因伤致残，精神上受到了一定的损害，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黄晓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黄晓明因伤支出的残疾器具费用、鉴定费亦应由孙亚君、富邦公司予以赔偿。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富邦公司赔偿黄晓明医疗费31357.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护理费10040元、残疾赔偿金53062.80元、鉴定费1600元、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元，合计101960.50元的20%，计20392.1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孙亚君赔偿黄晓明医疗费31357.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护理费10040元、残疾赔偿金53062.80元、鉴定费1600元、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元，合计101960.50元的80%，计81568.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黄晓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富邦公司、孙亚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3元，减半收取1171.50元，由富邦公司负担243元，孙亚君负担928.50元。
宣判后，孙亚君和富邦公司均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
孙亚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中富邦公司提供的照片证明二楼墙体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城市异产毗连房屋管理规定》，江东区房管处负有对涉案房屋进行管理的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江东区房管处显然属于涉案房屋的管理人。三、原审诉讼主体遗漏，应将全体业主列为本案�告。
针对孙亚君的上诉，黄晓明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孙亚君认为墙体存在质量问题，所以空调外机才掉下来，但是又说周边墙体上别的住户安装了空调外机但没有掉下来，这反而证明不是墙体的问题，而是因为安装了空调外机。孙亚君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墙体脱落与安装空调无因果关系，所以原审法院推定孙亚君有责任，适用推定的方式认定事实是正确的。二、涉案房屋本是公房，后通过房改房形式转为私房，涉案房屋没有物业公司，所以应该由江东区房管处对涉案房屋进行维修。江东区房管处是房屋管理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孙亚君安装的空调外机坠落导致墙体脱落引发事故，与其他业主没有关系。在能够明确侵权主体的情况下，不应将全体业主列为被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孙亚君的上诉，江东区房管处辩称：一、�东区房管处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孙亚君和黄晓明所提出的主张混淆了垂直的行政管理和平行的民事关系。黄晓明和孙亚君都提出江东区房管处作为政府管理部门应对本辖区的房屋进行管理，然后认为房屋有质量问题，从而得出江东区房管处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如果是行政方面的管理责任，应通过行政诉讼解决。原审不把江东区房管处作为主体进行判决是正确的。二、孙亚君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明江东区房管处在行政上存在错误。孙亚君上诉状中《城市异产毗连房屋管理规定》，这个规定在2010年已经被废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孙亚君针对江东区房管处的上诉请求。
针对孙亚君的上诉，富邦公司辩称：同意孙亚君的上诉意见。
富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事实和理由：一、富邦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二、富邦公司不是脱落物的所有人、管理人、使用人，依法无需对黄晓明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富邦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部分赔偿项目计算错误。黄晓明出院后护理时间64天过长，350元交通费无事实依据。
针对富邦公司的上诉，黄晓明辩称：一、空调安装在二楼的公共走廊，这只是空调外机，从所有权角度是附属于安置在出租房内的空调。富邦公司认为本案主体是全体业主的主张不成立。二、富邦公司和孙亚君在租赁合同第5条约定，房屋租赁期满后房屋内的装修和附属物属于富邦公司所有。孙亚君安装的空调随着租赁期届满，空调也属于富邦公司所有，富邦公司对住户安装的空调有一定的利益。所以富邦公司既是房屋出租人，有房屋安全使用的管理义务，又约定租期届满后空调所有权归富邦公司享有，因此其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富邦公司承担20%�责任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富邦公司的上诉，江东区房管处辩称：一、江东区房管处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二、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明江东区房管处在行政上存在错误。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富邦公司认为江东区房管处是物业的管理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的管理者不是行政管理上的管理者。江东区房管处对涉案房屋没有维修和保养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富邦公司针对江东区房管处的上诉请求。
针对富邦公司的上诉，孙亚君辩称：以前孙亚君根本不知道墙体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因此墙体外侧的瓷砖和水泥块掉下来，孙亚君没有责任。同意富邦公司的其他上诉意见。
二审中，孙亚君向本院提供2014年2月20日左右拍摄的照片两张，拟证明涉案房屋存在质量问题。经质证，富邦公�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黄晓明和江东区房管处对该照片的真实性都不予认可，因此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孙亚君主张系因墙体质量问题导致空调外机坠落，而非空调外机导致墙体外层坠落，但孙亚君提供的两张照片尚不足以证明墙体存在质量问题，也未举证证明其安装的空调与黄晓明受伤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孙亚君应对黄晓明的受伤承担侵权责任。富邦公司虽辩称掉落墙体非其所有、并表示对孙亚君安装空调的行为不知情，但空调系安装在一楼房屋墙体的二层延伸部位，富邦公司作�出租人亦应对此尽相应的管理、维护义务，故富邦公司也应对黄晓明的受伤承担相应责任。孙亚君和富邦公司均认为江东区房管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墙体质量原因致黄晓明受伤，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江东区房管处的行为与黄晓明的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江东区房管处无需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的案情，对于黄晓明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判定孙亚君应承担80%的责任、富邦公司应承担20%的责任，亦无不当。原审法院结合黄晓明受伤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黄晓明支出交通费35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需要3个月护理期间的鉴定结论，扣除住院期间的护理期26天，认定黄晓明出院后护理费应以64天计，于法有据。综上，上诉人孙亚君、上诉人富邦公司之上诉，理由均�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8元，由孙亚君负担1839元，宁波富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伟东
审 判 员 张 华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代书 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