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刑终497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秋虎，男，1961年8月17日出生于湖南省浏阳市，汉族，初中文化，系浏阳市荷花出口烟花厂（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负责人、厂长，住浏阳市。因本案，2016年6月1日被传唤，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6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4月13日经浏阳市人民法院决定被逮捕。现押浏阳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刘亮，男，1983年9月2日出生于湖南省浏阳市，汉族，初中文化，系浏阳市荷花出口烟花厂安全员，住浏阳市。因本案，2016年8月25日被浏阳市公安局决定取保候审。
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秋虎、刘亮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2017年4月14日作出（2017）湘0181刑初14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秋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17日17时许，浏阳市荷花出口烟花厂装药车间主任杨某打电话给该厂生产厂长兼技术员，且负责黑火药出、入库及配送的李某2见，说车间军工硝不多了，要求送军工硝到装药车间，李某2见说自己有事，杨某即说当天如果送不了的话第二天一清早就要送过来。当天18时30分许，李某2见驾驶厂里的微型车从该厂药物库取出4件军工硝（每件25公斤）存放在车厢内准备送至装药车间，微型车内还放有“鸟巢”样品烟花（一种斜角60-70度发射的多管礼花），因装药车间已经下班了，李某2见便将车停在厂内，之后骑摩托车前往离厂区不远的朋友陈定荣家吃晚饭。当晚19时15分左右，李某2见骑摩托车返回厂区，与此同时，该厂专职安全员被告人刘亮驾驶车辆回到厂区。李某2见随即驾驶上述微型车前往该厂办公楼东侧、食堂南侧的水泥坪里,将车上的4件军工硝搬到生活楼二楼通道内，并在水泥坪里试验燃放“鸟巢”样品烟花，时间长达十几分钟。被告人刘秋虎在办公楼2楼会客厅看电视听到响声，被告人刘亮亦听到响声，但均未引起二人警觉。19时40分左右，由于燃放的“鸟巢”样品烟花效果件在上升过程中遇到屋檐和墙体等障碍而改变运行轨迹，折射到生活楼二楼通道内的军工硝箱体上，效果件开爆，引爆黑火药，导致该厂食堂大部分倒塌，造成该厂职工王某4、李某3、蔡某3人当场死亡，左某在随后的救援中亦被发现死亡，李某2见因伤势过重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5月26日死亡，黎某1受伤后经鉴定为轻伤一级。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刘秋虎拨打“120”急救电话和“119”火警电话救援，因害怕死者家属闹事，安排他人将王某4、李某3、蔡某、左某的尸体送至醴陵市、萍乡市殡仪馆存放，尔后安排人员联系死者家属，并就赔偿一事进行协商，达成赔偿协议后死者家属前往殡仪馆将尸体火化。
被告人刘秋虎系浏阳市荷花出口烟花厂负责人，该厂安全生产管理机构的组长，全面负责厂里的安全生产管理；被告人刘亮系厂里安全生产管理机构的副组长兼安全生产管理机构办公室主任，负责安全生产日常工作。二被告人在事发前均知晓李某2见长期在该厂办公楼东侧、食堂南侧的水泥坪里试放烟花样品，且有将黑火药运至停放在生活办公区的情况，但二被告人对李某2见严重违反安全生产、作业的行为未采取有效措施予以纠正，且违反黑火药的管理规定安排李某2见一人负责黑火药的领取及配送，严重忽视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后，长沙市人民政府成立事故调查组，并于2016年6月29日形成了《浏阳市荷花出口烟花厂“5·17”较大火药爆炸事故调查报告》，报告认为：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李某2见违规酒后在生活办公区试放样品，违规将军工硝临时存放在旁边生活楼二楼的通道内，为事故发生埋下重大安全隐患；李某2见在试放“鸟巢”烟花时，其效果件在上升过程中遇到生活楼的屋檐和墙体等障碍改变运行轨迹，折射到军工硝的包装厢体上，效果件开爆，引爆军工硝导致事故发生。李某2见违反《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条第三款之规定“禁止在下列地点燃放烟花爆竹：（三）易燃易爆物品生产、储存单位”，在该厂生产区域试放烟花样品，是造成本次爆炸事故的直接原因，其本人作为该厂负责生产的副厂长兼技术员、药物保管员和配送员，严重违反黑火药管理规定和烟花爆竹产品燃放的相关规定，将黑火药存放在办公生活区并且在附近进行烟花样品的试放，导致黑火药爆炸，对事故负有直接责任。被告人刘秋虎作为浏阳市荷花出口烟花厂的主要负责人，未认真履行法定的安全生产管理工作职责，对企业的安全生产工作督促检查不到位，企业的安全管理存在严重漏洞，对职工的违规作业行为未采取措施予以纠正，对事故负有主要领导责任。被告人刘亮为该厂的安全员，未认真履行法定的安全生产管理工作职责，未及时发现企业在药物管理上存在的严重漏洞，对工作人员的违规作业行为未采取有效措施予以纠正，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
另查明，浏阳市荷花出口烟花厂赔偿了5名死者家属损失共计人民币450余万元，并获家属谅解;赔偿伤者黎某1损失人民币16.8万元。2016年6月1日，浏阳市公安局危险爆炸物品管理大队民警电话传唤被告人刘秋虎前往浏阳市公安局接受调查，被告人刘秋虎称没有交通工具，办案民警确认其会在厂里后前往浏阳市荷花出口烟花厂对被告人刘秋虎进行传唤，并将其带至浏阳市公安局接受调查；被告人刘亮于当天接民警电话传唤后主动到浏阳市公安局接受调查。二被告人归案后均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户籍证明、现实表现证明、户口注销证明、死亡证明、归案经过、提取笔录、批复、调查报告、分析报告、通知、企业资料、信息报告、管理制度、黑火药入库出库登记台账、黑火药运输许可证、销售单、出库单、烟花爆竹作业安全技术规程、证明、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赔偿协议、谅解书、调查评估意见书等书证；证人王某1、黎某1、刘某、杨某、彭某、兰某、王某2、易某、黎某2、黎某3、王某3、陈某、黎某4、罗某、江某、李某1证言；司法鉴定意见书；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被告人刘秋虎、刘亮供述及辩解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秋虎作为浏阳市荷花出口烟花厂的负责人及安全生产管理机构的组长，全面负责厂里的安全生产管理；被告人刘亮作为浏阳市荷花出口烟花厂安全生产管理机构的副组长、专职安全员，负责厂里安全生产日常工作，但二被告人未认真履行法定的安全生产管理工作职责，严重违反黑火药管理规定和烟花爆竹产品燃放的相关规定，对职工李某2见将黑火药存放在办公生活区并且在附近试放烟花样品的违规行为未采取有效措施予以纠正，严重忽视安全问题，企业的安全生产管理流于形式，存在严重漏洞，导致本次生产安全事故的发生，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且事故造成5人死亡，1人轻伤，系情节特别恶劣，二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刘秋虎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其罪行，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刘亮在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后自行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应视为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浏阳市荷花出口烟花厂已经赔偿了5名死者家属及伤者黎某1的损失，并获死者家属谅解，故对二被告人均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二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刘秋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被告人刘亮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四年。二、禁止被告人刘亮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与易燃易爆物品有关的任何生产经营活动。
判决后，原审被告人刘秋虎不服，提出上诉称：构成自首，事故系李某2见酒后违规试放烟花所致，自己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已经退出烟花行业，没有再犯可能，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对其适用缓刑。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刘秋虎系浏阳市荷花出口烟花厂负责人和安全生产管理机构组长，全面负责安全生产管理；原审被告人刘亮系该厂安全生产管理机构副组长兼安全生产管理机构办公室主任，负责安全生产日常工作。李某2见系该厂生产厂长兼技术员，且负责黑火药出、入库及配送。2016年5月17日17时许，荷花烟花厂装药车间主任杨某打电话给李某2见要求送军工硝到装药车间。当天18时30分许，李某2见驾驶厂里的微型车从该厂药物库取出4件军工硝（每件25公斤）存放在车厢内准备送至装药车间，微型车内还放有“鸟巢”样品烟花（一种斜角60-70度发射的多管礼花），因装药车间已经下班，李某2见便将车停在厂内，之后骑摩托车前往离厂区不远的朋友陈定荣家吃晚饭。当晚19时15分许，李某2见骑摩托车返回厂区。此时上诉人刘秋虎、刘亮均在厂区。李某2见驾驶微型车前往该厂办公楼东侧、食堂南侧的水泥坪,将车上的4件军工硝搬到生活楼二楼通道内，并在水泥坪里试验燃放“鸟巢”样品烟花。刘秋虎、刘亮二人听到响声，但均未引起警觉。19时40分许，因燃放的“鸟巢”样品烟花效果件在上升过程中遇到屋檐和墙体等障碍而改变运行轨迹，折射到生活楼二楼通道内的军工硝箱体上，效果件开爆，引爆黑火药，导致该厂食堂大部分倒塌，造成该厂职工王某4、李某3、蔡某3人当场死亡，左某在随后的救援中亦被发现死亡，李某2见因伤势过重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5月26日死亡，黎某1受伤后经鉴定为轻伤一级。
事故发生后，长沙市人民政府成立事故调查组形成了《浏阳市荷花出口烟花厂“5·17”较大火药爆炸事故调查报告》，认为：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李某2见违规酒后在生活办公区试放样品，违规将军工硝临时存放在旁边生活楼二楼的通道内，为事故发生埋下重大安全隐患；李某2见在试放“鸟巢”烟花时，其效果件在上升过程中遇到生活楼的屋檐和墙体等障碍改变运行轨迹，折射到军工硝的包装厢体上，效果件开爆，引爆军工硝导致事故发生。李某2见违反《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将黑火药存放在办公生活区并且在附近进行烟花样品的试放，导致黑火药爆炸，是造成本次爆炸事故的直接原因，对事故负有直接责任。刘秋虎作为浏阳市荷花出口烟花厂的主要负责人，未认真履行法定的安全生产管理工作职责，对企业的安全生产工作督促检查不到位，企业的安全管理存在严重漏洞，对职工的违规作业行为未采取措施予以纠正，对事故负有主要领导责任。刘亮为该厂的安全员，未认真履行法定的安全生产管理工作职责，未及时发现企业在药物管理上存在的严重漏洞，对工作人员的违规作业行为未采取有效措施予以纠正，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
另查明，刘秋虎、刘亮二人在事发前均知晓李某2见长期在该厂办公楼东侧、食堂南侧的水泥坪里试放烟花样品，且有将黑火药运至停放在生活办公区的情况，但对李某2见严重违反安全生产、作业的行为未采取有效措施予以纠正，且违反黑火药的管理规定安排李某2见一人负责黑火药的领取及配送，严重忽视生产安全。
事故发生后，刘秋虎拨打“120”急救电话和“119”火警电话。案发后，浏阳市荷花出口烟花厂赔偿了5名死者家属损失共计人民币450余万元，并获家属谅解;赔偿伤者黎某1损失人民币16.8万元。2016年6月1日，浏阳市公安局危险爆炸物品管理大队民警电话传唤被告人刘秋虎、刘亮前往浏阳市公安局接受调查，刘亮于当天主动到浏阳市公安局接受调查。刘秋虎因在厂区值班加之没有交通工具，办案民警驾车到厂区外319国道等待，后刘秋虎主动上车随民警至浏阳市公安局接受调查；二人归案后均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秋虎作为浏阳市荷花出口烟花厂负责人及安全生产管理机构组长；原审被告人刘亮作为该厂安全生产管理机构副组长、专职安全员，未认真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对职工李某2见违反黑火药管理规定和烟花爆竹产品燃放相关规定，将黑火药存放在办公生活区且在附近试放烟花样品的违规行为未及时纠正，致本次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其行为均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原审被告人刘亮在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构成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荷花出口烟花厂已经赔偿了5名死者家属及伤者黎某1的损失，并获被害人家属谅解，对二人均可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刘秋虎提出上诉称：构成自首，事故系因李某2见酒后违规试放烟花所致，自己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已经退出烟花行业，没有再犯可能，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对其适用缓刑。经查：本案发生后刘秋虎主动拨打了119、120报警，之后一直配合街道办事处、安监局等部门工作人员处理善后事宜，在接到公安人员通知到案时，刘秋虎提出在花炮厂值班，厂区没有车辆，双方约定公安人员驾车到花炮厂外319国道旁接，之后公安人员驾车在厂外国道旁等候，刘秋虎自行从花炮厂出来上了公安人员驾驶的车辆。综合其行为表现，刘秋虎有报案行为，亦有将自己置于公安机关控制之下的意愿和举动，应当认定自首。原审判决以其接到电话传唤后未主动前往公安机关办案场所为由未认定自首不当，对上诉人刘秋虎上诉提出的“构成自首”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本案审理期间，浏阳市荷花街道办事处、浏阳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浏阳市烟花爆竹总会和上诉人刘秋虎住所地村委联名请求对其从轻处罚，适用缓刑。综合考虑上诉人刘秋虎在本案中的过失责任大小、事发后对被害人的赔偿谅解情况，和荷花出口烟花厂已关停退出烟花生产行业，刘秋虎本人亦承诺退出烟花行业，以及经对上诉人刘秋虎所在地司法机关调查评估，建议适用社区矫正的评估意见，本院决定对上诉人刘秋虎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二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7）湘0181刑初140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刘秋虎的定罪部分，对原审被告人刘亮的定罪量刑，和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7）湘0181刑初140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刘秋虎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刘秋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锋
审 判 员 余 丹
代理审判员 周如意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许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