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8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姜延风，企业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严克宁，居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祎，湖北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其建，退休干部。
上诉人姜延风为与被上诉人严克宁、原审第三人张其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恩施市人民法院（2015）鄂恩施民初字第00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延风、被上诉人严克宁的委托代理人张祎、原审第三人张其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克宁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4月18日，严克宁、姜延风及张其建三人签订了《投资合股协议书》，约定三人共同出资组建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乡公司），并在公司章程中明确严克宁的持股比例为30%。2012年7月9日，金乡公司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之后，严克宁、姜延风及另外两人共同出资设立建始县兴旺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旺公司），兴旺公司成立后，该公司向严克宁借款18万元。2012年12月22日，严克宁、姜延风签订了《严克宁将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给姜延风的协议》，协议约定：严克宁将金乡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姜延风，姜延风负责偿还兴旺公司所欠严克宁借款；定于2012年12月24日17时前支付，若不按时支付，则每天按10000元罚金计算。协议签订后，姜延风不仅无故拖延支付上述款项，而且在未告知的情况下，擅自减少金乡公司的注册资本，将严克宁在金乡公司的持股比例由30%降至13.79%。为维护严克宁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姜延风支付股本转让款80万元，并支付利息471466.67元；返还严克宁借款11万元，并支付利息52800元；由姜延风承担本案诉讼费。
姜延风一审时辩称并反诉称，首先，严克宁所持有的金乡公司30%股权至今未变更登记至姜延风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姜延风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其次，严克宁至今占用金乡公司资金达100余万元，并未按照《严克宁将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给姜延风的协议》第5项约定了结公司账目。在结清公司账目前，严克宁亦无权主张股权转让款。同时，公安机关已就严克宁侵占、挪用金乡公司资金进行刑事调查，调查结果直接影响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建议中止本案审理。再次，2013年1月至2月，兴旺公司已经全部归还严克宁借款本息190800元，严克宁不仅收回了借款本息，反而占用应由姜延风享有的70000元债权本息。综上，严克宁至今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未了结公司账目，且已实际收回兴旺公司的借款，其诉请与事实不符，应依法驳回。2012年12月21日，金乡公司股东召开股东大会作出了解除股东关系的决议，决议载明：股金的交割与工商办理股份转让同时进行。根据该决议，双方签订了《严克宁将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给姜延风的协议》，协议约定严克宁将其持有的金乡公司30%股权以80万元转让给姜延风。此后，严克宁未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姜延风名下，为此，现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严克宁将其持有的金乡公司30%股权变更登记至姜延风名下。
原审第三人张其建一审时述称，张其建为金乡公司股东之一，严克宁向姜延风转让股权时未征得张其建同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了张其建的股东权利，请求法院确认严克宁与姜延风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及签署的相关股权转让类合同及法律文书无效。
严克宁针对姜延风反诉答辩称，严克宁是希望姜延风能够支付相应转让款后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原审查明，2012年4月18日，严克宁、姜延风、张其建三人签订了《投资合股协议书》，协议约定的部分内容如下：三人以投资合股的方式在湖北省恩施市开办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经营项目为进行土地整理、民族风情旅游服务设施、新农村生态家园富民工程项目与商业街区规划建设；合伙期限为5年；张其建现金出资人民币250万元（持股35%），严克宁现金出资100万元（持股30%），姜延风现金出资250万元（持股35%），出资合计600万元；共同投资人之间转让在共同投资中的全部或部分投资额时，应当通知其他共同投资人。2012年5月26日，严克宁、姜延风及张其建共同制定了《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章程》，章程规定：公司名称为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法定地址为湖北省恩施市三岔乡政府办公大楼1楼，经营范围为农业产业化开发、新农村建设、旅游项目投资开发、文化传播、企业咨询和策划，工艺礼品（除金银）、服装鞋帽、服装服饰、针织纺织、皮件制品、化妆品的设计、制作和销售、蔬菜的种植和销售、花卉苗木的种植和销售。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人民币。股东名称、出资方式、出资额及出资时间：股东姜延风，认缴出资额350万元，持股比例35%，2012年7月31日前首期出资10000元，2014年7月31日前第二次出资349万元；股东张其建，认缴出资额350万元，持股比例35%，2012年7月31日前首期出资250万元，2014年7月31日前第二次出资100万元；股东严克宁，认缴出资额300万元，持股比例30%，2012年7月31日前首期出资80万元，2014年7月31日前第二次出资220万元。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结算、解散和清算等事项；修改公司章程作出的决定，应由代表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12年7月10日、11日、19日，张其建、严克宁、姜延风分别向金乡公司（账号为20×××19）汇入250万元、80万元和10000元。
2012年7月19日，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登记成立，企业信息记载：股东张其建出资额350万元、出资比例35%，姜延风出资350万元、出资比例35%，严克宁出资300万元、出资比例30%。2012年12月21日，金乡公司的三位股东召开股东会议，并作出了《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如下：一、解除原则。1、留在公司的股东给离开公司的股东现金；2、离开的股东同时从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和建始县兴旺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两个公司撤股，将自己股份无条件转给留下的股东。（股东严克宁要求有权购回建始县兴旺食品有限责任公司15.3%的股份）；3、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和建始县兴旺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关系由留下来的股东全权负责；4、计算基数按实到资本计算：张其建实到250万元、姜延风实到227万元、严克宁实到80万元；5、留下的股东处理后事；6、离开的股东的全部股金的交割与工商局办理股权转让同时进行；7、严克宁股东在转移股份的同时将法定代表人转移给留下的股东的指定人员。二、离开股东条件。1、股东严克宁退出条件：⑴退回本人股金80万元，按月利息2分计算（按资金到公司户头之日算起）；⑵退还严克宁借给建始县兴旺食品有限责任公司11万元，月利息按2%计算；⑶支付时间为2012年12月24日17时前，若不按时支付，则按每天10000罚金计算；⑷本人有买回建始县兴旺食品有限责任公司15.3%股份的权利；⑸退出时，了结公司账目。2、股东张其建退出条件：⑴退回本人股金250万元，月利息按2分计算（按资金到公司户头之日算起）；⑵支付时间为10个工作日内。三、股东姜延风表示接受前两位股东条件。
2012年12月22日，姜延风（甲方）与严克宁（乙方）签订《严克宁将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给姜延风的协议》，协议内容：1、甲方付给乙方严克宁股金80万元，月利息按2分计算（按资金到公司户头之日算起）；2、甲方退还原乙方借给建始县兴旺食品有限责任公司18万元，其中11万元按月利息2分，7万元归还给甲方。（乙方应将18万元借条给甲方）；3、以上两笔款支付时间为2012年12月24日17时前，若不按时支付，则按每天10000元罚金计算；4、乙方有买回建始县兴旺食品有限责任公司15.3%股份的权利，该权利计算有限期的前提是在落实本协议第1、2、3条后，该权利的有效期在建始县兴旺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其他的股东的资本到完之日起的一周内；5、退出时，了结公司账目。
另，企业变更信息记载：2014年7月2日，股东出资变更为张其建250万元（占43.1%）、姜延风出资250万元（占43.1%）、严克宁出资80万元（占13.79%）。
庭审时，严克宁认可已全部收回了给兴旺公司的借款，并当庭撤回了诉讼请求第2项，即请求判令姜延风返还严克宁借款11万元，并支付利息52800元。
原审认为，严克宁、姜延风签订的《严克宁将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给姜延风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性意思表示，符合股东会决议，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和股东会决议来看，姜延风以80万元购买了严克宁在金乡公司的全部实缴股金80万元及其所占股份，双方约定于2012年12月24日17时前支付，但姜延风至今未向严克宁支付转让款，严克宁现要求姜延风支付转让款8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分即20‰，起算时间为股金入金乡公司账户即2012年7月11日，严克宁起诉要求按银行贷款利率（年利率6%）的四倍即月利率20‰计算利息，符合双方的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截止起诉前一个月的2015年1月11日，利息为800000×20‰×30﹦480000（元），故严克宁要求姜延风支付利息471466.67元，予以确认。
关于姜延风的反诉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故严克宁、姜延风之间进行股权转让后，受让人即姜延风应向金乡公司递交转让协议，并请求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以及在工商部门的变更登记。故姜延风要求严克宁将已转让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严克宁应积极协助姜延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
关于张其建请求确认严克宁、姜延风之间签署的协议或文书无效的问题。因张其建未向法院提交证据，根据严克宁、姜延风提交的证据来看，双方仅签订了《严克宁将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给姜延风的协议》，故张其建请求确认无效的协议或文书应是该协议。金乡公司的章程未对股东之间转让股份（股权）进行特别约定，而《投资合股协议书》仅约定“共同投资人之间转让在共同投资中的全部或部分投资额时，应当通知其他共同投资人”，并未约定需投资人共同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并未规定股东之间相互转让股权需全体股东同意。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的强制执行程序转让股东的股权时，应当通知公司及全体股东，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自人民法院通知之日起满二十日不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视为放弃优先购买权。”该法条之意为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限制条件。故张其建现以严克宁转让股权时未经其同意为由，请求确认《严克宁将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给姜延风的协议》无效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姜延风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支付严克宁股权转让款800000元，并支付利息471466.67元。二、驳回姜延风的反诉请求。三、驳回张其建的请求。案件受理费17700元，由姜延风负担。
姜延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严克宁有办理金乡村公司股权交割和股权转让变更的义务和能力。一审判决曲解法律规定，一面确认严克宁“应积极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而另一面却错误的将股权交割和办理变更登记的义务和责任归于姜延风显属错误。二、严克宁至今差欠金乡村公司资金达100余万元，并未满足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前置条件，即“了结公司账目”。严克宁无权主张股权转让价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严克宁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姜延风的反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严克宁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口头答辩称，姜延风上诉理由不充分，无事实根据，姜延风并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双方转让股权时已经取消了严克宁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严克宁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已按约了结公司账目。
二审期间，姜延风向本院提交有如下证据：证据一、建始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及2013年2月17日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会议决议复印件，证实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严克宁伪造另两位股东签名遭到工商部门处罚。证据二、借支单及借条复印件三份，证实严克宁尚欠金乡村公司102万元。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严克宁认为上述证据为复印件，无法核对其真实性，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证据二所借资金实际是投资建始县兴旺食品公司，进行股权转让时已与公司财务了结相关账务。张其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且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严克宁、张其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本案姜延风、严克宁、张其建三人签订的《投资合股协议书》以及《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章程》和2012年12月21日的股东会决议对于公司内部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并无限制性规定，仅在《投资合股协议书》中明确“共同投资人之间的转让在共同投资中的全部或部分投资额时，应当通知其他共同投资人”。故本案中姜延风与严克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违背法律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确认该协议有效正确。按照姜延风与严克宁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姜延风需付给严克宁股金八十万元，对利息支付亦作出了相应约定。一审法院按照该协议规定，判令姜延风支付严克宁股权转让款八十万元并支付利息471466.67元并无不当。姜延风上诉称应当判令严克宁将其股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经审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虽然股权转让后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股东出资额的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但具体到工商部门的变更登记需要严克宁协助进行，基于严克宁既是金乡公司股东，又是金乡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实际情况，在本案中姜延风支付股权转让金后，严克宁应当积极协助姜延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原审判决对此给予了认定。另姜延风上诉称严克宁退出时，应当按照协议约定了结公司账目。经审查，姜延风所称债务系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与严克宁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处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43元，由上诉人姜延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郜帮勇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李志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