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巴中民终字第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小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谢志勇。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谢海容。
委托代理人李秀孝，通江县瓦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友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琼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虹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屈昭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李荣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马大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任英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槐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马俊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史兰英。
上诉人谢小林、谢志勇、谢海容因与被上诉人向友泉、李琼英、屈虹成、屈昭兵、李荣华、马强、马大雄、任英修、马槐林、马俊平、史兰英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通江县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查明：原告向友泉、李琼英之子向某某与屈虹成、谢小林、马强、马槐林均是通江县第三中学初中一年级的住校学生。通江县第三中学平时双休日，星期六早自习课结束后放假，星期天下午收假，上晚自习课。2011年7月1日（星期五）早自习课结束后，老师在课堂上宣布：今天是“7.1”建党节，学校放假，星期天下午收假上课，放假期间学生自行安排。当天上午放假后，学生均离开学校。2011年7月3日（星期天）下午上课时，老师发现向某某未到校，即给向某某的母亲李琼英电话联系，家人随即四处查找无果。当天（7月3日17时许）通江县诺江镇村民谢大民电话报警称：通江县诺江镇何家村三社河里发现一具死尸，经DNA确认尸体系通江县第三中学学生向某某。通江县公安局立案侦查认定：2011年6月26日晚，屈虹成与向某某在学校为争水发生打架，屈虹成未打赢，遂起报复之心。2011年6月28日、29日屈虹成先后找自己的好友马槐林、谢小林、马强商谋如何报复向某某，屈虹成说“我想办法将向某某哄到赤江漫水桥上，然后我们四个人一起上，将向某某扔下河”，马强说“如果公安机关问起来哒咋办”，屈虹成说“如果公安机关问起来哒，就说向某某是为赌钱自己跳下去的，如果公安机关不相信的话，就说是我和向某某飞跳，不小心把向某某推到河里去了的”。商量好后各自回寝室睡觉。2011年6月30日，屈虹成在教室里挂历上看到7月1日是建党节，学校确定要放假，当天晚上屈虹成又邀约马槐林、谢小林商量此事后，回到学校寝室，屈虹成邀约向某某“明天学校要放假，你到我们赤江去耍”。2011年7月1日早上，学校放假后，屈虹成和向某某一起到了诺江镇邹家坝收费站前面竹园处与马槐林、谢小林、马强以及同校女生向江蓉、向春蓉同路，并搭乘一辆白色长安车一同坐至赤江小学校门口下车到学校玩耍，屈虹成提出到赤江上面的漫水桥玩耍。随后屈虹成、向某某、马槐林、谢小林、马强、向江蓉、向春蓉一同沿着通平公路朝漫水桥方向步行。当走过机耕道第一拐弯处时，屈虹成找向某某的茬，与向某某发生抓打，此时向某某转身返回，屈虹成见预谋计划落空，马上前去对向某某道歉说“对不起，是我不对，走，我们还是到漫水桥上去耍，我来帮你背书包”，屈虹成将向某某的书包拿过来后，又继续向漫水桥方向走，走至机耕道第二个弯道时，屈虹成对向某某说“你先走，我们几个商量个事”，向某某继续往前走，屈虹成对马槐林、谢小林、马强说“等向某某走到漫水桥中间的时候，我们几个一起上，把向某某推到河里去”，商量好后，屈虹成、马槐林、谢小林、马强一同尾随其后，当向某某走到漫水桥中间时，屈虹成抓住向某某的左手，马槐林抓住向某某的右手，谢小林、马强抱住向某某的双脚，将向某某抬起甩到漫水桥下游河里后，均逃离现场，致向某某被淹死。此情节被同路的女生向江蓉、向春蓉看见，在三岔路处时，屈虹成威胁同路的向春蓉、向江蓉说“如果公安机关问起来，你们就说是我与向某某赌钱，向某某自己跳下河的，如果公安机关不相信的话，你们就说是我与向某某飞跳时，向某某自己不小心掉到河里去了的，如果你们不按我的意思说，我就要把你们象向某某一样甩到河里去”。2011年7月3日下午，屈虹成到校后，将自己的笔记本撕下写成字条，其内容是“要保证自己说过的话，不告诉外人，并把所发生的事忘了，就当没发生，跟平常一样，保持平静”。并将所写字条先后分别交给马槐林、马强、向春蓉、谢小林、向江蓉签名后收回。该案侦破后，公安机关认为，屈虹成、谢小林、马强三人均系未满14周岁的未成年人，依法不应对其追究刑事责任，马槐林虽已满14周岁，但系从犯。于2014年2月25日作出通公（刑）撤案字（2014）0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2014年3月4日，原告向友泉、李琼英起诉来院，要求实现诉请。
同时查明：1、向某某死后，其父母向友泉、李琼英多次上访找通江县第三中学解决处理。2011年7月25日，向友泉、李琼英（甲方）与通江县第三中学（乙方）达成并签订《死亡赔偿处理协议》，其内容是：一、因向某某死亡，甲方应获得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处理事故误工费、差旅费等全部赔偿费用人民币35万元，由乙方先行垫付。二、在甲方垫付赔偿费用后，甲方必须对加害向某某的责任人及监护人提起民事诉讼，主张赔偿权利，向乙方代为聘请的委托代理人出具特别授权委托书，并配合提供相关身份证明文件及证明赔偿主张的相关证据，所产生的诉讼费及律师费由乙方承担。三、甲方提起赔偿诉讼后，未经乙方许可，不得撤诉，判决生效后，甲方必须配合办理申请执行相关手续。诉讼所得的赔偿款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权作出任何处分。若诉讼结果低于35万元，乙方不得要求甲方退还差额。四、若甲方在领取乙方垫付的赔偿款后，不按照本协议约定的全面配合诉讼义务，乙方有权请求甲方返还已经垫付的赔偿款。五、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在乙在垫付赔偿款之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形式要求乙方承担其他法律责任，同时不得影响乙方的正常工作秩序。否则，按照本协议第四条处理。甲、乙双方均签字，并加盖了通江县第三中学校的印章，参与协调人马驰及甲方的亲属代表均签字。次日，通江县第三中学校将35万元赔偿款交付给了向友泉、李琼英。2、向友泉、李琼英为送向某某读书，于2008年2月租用诺江镇西寺村一社水厂旁边熊伟的住房，租期4年，每年租金4000元。2011年8月21日，原告向友泉、李琼英购买通江县诺江镇春长街阳光公寓3单元6楼2号住房一套，建筑面积为106.229㎡，总房价款为135973元，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12年二原告入住该房。3、四川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368元，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7895元，全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1795元。
庭审中，原告向友泉陈述称：在熊伟处租房期间，其一直在欣都建设开发公司上班，但未提供证据。休庭后，原告捉供了四川欣都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证明。证实：向友泉于2008年成为欣都建设开发公司的正式员工。但未提供与欣都公司签订的用工合同及发放工资的相关证据。同时提供了欣都商务酒店的证明。证实：李琼英于2010年3月至今在欣都酒店客房部工作，但未提供领取工资的相关证据佐证。
原审认为：经公安机关侦查认定，2011年7月1日早上学校放假后，二原告之子向某某受屈虹成的邀约，与马槐林、谢小林、马强和同校的女学生向春蓉、向江蓉一同到赤江桥上面玩耍。当走到漫水桥中间时，趁向某某不备，屈虹成、谢小林、马强、马槐林共同将向某某抬起甩入河中而逃离现场，致向某某被淹死。其后屈虹成又威胁参与实施者和目睹者不准说出实情。四被告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犯罪，因屈虹成、马强、谢小林均系未满14周岁的未成年人，马槐林虽已满14周岁，系从犯，公安机关以此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之规定，不影响其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屈虹成与向某某因琐事心存积怨，遂起报复之心，进行谋划，组织实施，致向某某死亡，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被告马强、谢小林、马槐林明知被告屈虹成的出谋行为违法，不但不举报制止，反而参与实施，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导致原告之子死亡是四被告的共同行为所致，应当相互承担连带责任。由于四被告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先由被告在本人财产中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其监护人赔偿。二原告之子向某某对此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被告辩称向某某是通江县第三中学校的学生，对向某某的死亡，学校未尽到教育监管之责，应追加通江县第三中学校为被告。因事故发生是在学校放假后，学生离校后的行为，不属于学校监管职责的范围。原告之子死亡后，与通江县第三中学达成的《死亡赔偿处理协议》，约定的是由通江县第三中学承担垫付责任，由原告提起诉讼获得赔偿后，予以返还给通江县第三中学，原告与通江县第三中学之间的赔偿协议系另一法律关系，故被告申请追加通江县第三中学参加诉讼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二原告及其子均是农村居民户籍，虽有证据表明从2008年起二原告就在县城租房居住，但未举出二原告从事非农职业且获取收入的相关证据。休庭后，虽提供了欣都开发公司和欣都酒店的证明，仍未提供原告向友泉、李琼英与用工单位签订的用工合同及领取工资的相关证据佐证。因此，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向某某死亡的损失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确认原告的损失有：向某某死亡的丧葬费为20897.50元，死亡赔偿金为157900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确认原告的损失共计为208797.50元。但原告请求金额未获支持部分所产生的诉讼费应由原告承担。为了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据此判决：一、原告向友泉、李琼英之子向某某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损失共计208789.50元，由被告屈虹成在本人财产中赔偿83515.80元，不足部分，由被告屈昭兵、李荣华共同赔偿；由被告谢小林在本人财产中赔偿41757.90元，不足部分，由被告谢志勇、谢海容共同赔偿；由被告马强在本人财产中赔偿41757.90元，不足部分，由被告马大雄、任英修共同赔偿；由被告马槐林在本人财产中赔偿41757.90元，不足部分，由被告马俊平、史兰英共同赔偿。二、被告屈虹成、屈昭兵、李荣华、谢小林、谢志勇、谢海容、马强、马大雄、任英修、马槐林、马俊平、史兰英相互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上诉人谢小林、谢志勇、谢海容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6月30日17时左右，上诉人之母谢海容驾车到学校看望上诉人时，老师告知七一放假，说：谢小林可请假回家，上诉人向老师写了假条后与母亲一同回家，7月1日一早，上诉人坐母亲开的车同去县城买练习册，10点多返家再未出门，当日11时左右，屈虹成等人在漫水桥对向某某实施加害行为，上诉人既不知晓，也未在现场，一审法院仅根据公安机关的部分证据作出事实认定，而隐匿了屈虹成与马强、马槐林等人签定的“生死协议”关键证据。二、公安机关的侦察证据歪曲了事实。上诉人虽在刑侦人员询问时承认参与加害向某某，并在询问笔录上签字，全出自于刑侦人员的刑讯逼供，威逼利诱，就是去加害向某某的现场指认时，也是刑侦人员威逼上诉人承认他们指定的位置。一审法院完全采信的公安机关不客观真实的证据，致使上诉人蒙受其冤。综上请求：1、上诉人不服通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通民初字第799号民事判决，请求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向友泉、李琼英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上诉人谢小林与被上诉人马强、屈虹成、马槐林合谋共同加害向某某，导致向某某溺水死亡，因此，因向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屈虹成、谢小林、马强、马槐林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由于屈虹成、谢小林、马强、马槐林四人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先由屈虹成、谢小林、马强、马槐林四人在本人财产中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屈虹成、谢小林、马强、马槐林四人的监护人屈昭兵、李荣华、谢志勇、谢海容、马大雄、任英修、马俊平、史兰英予以赔偿。虽上诉人谢小林、谢志勇、谢海容上诉认为谢小林未参与伤害死者向某某，但经公安机关侦查查明屈虹成、谢小林、马强、马槐林已经涉嫌故意杀人，因均未到追溯刑责的法定年龄，公安机关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在公安机关的侦查中已经证实屈虹成、谢小林、马强、马槐林四人对死者向某某实施了加害行为。在二审审理过程中，通过询问谢小林本人，谢小林称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只有第一次属实，从第二次陈述（时间：2011年7月11日）开始都是在公安机关刑讯逼供下，让他按照被上诉人屈虹成的讯问笔录进行陈述的，但从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反映，屈虹成是最后（时间：2011年7月13日）交待杀人过程的。谢小林和其母亲谢海蓉在二审询问中所作陈述，与公安机关的侦讯和现场证人的证言明显不符，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100.00元，由上诉人谢小林、谢志勇、谢海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明
代理审判员 王军
代理审判员 杨睿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