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刑终507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园园，男，汉族，中专文化，户籍所在地湖北省襄樊市襄城区。因本案于2014年10月30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林伟，广东法制盛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园园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凌某甲煜、梁某提出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5）深中法刑一初字第1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黄园园对原判刑事判决部分不服，提出上诉。原判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黄园园与被害人凌某丁同系深圳市振华精工热流道工程有限公司员工。黄园园因不满公司拒绝其涨工资等请求，与公司发生矛盾，欲拉着凌某丁等工友辞工以要挟公司。凌某丁等工友拒绝，黄园园心生怨恨。
2014年10月30日晚19时许，黄园园回到同富裕社区鼎丰工业园宿舍8栋205房，见凌某丁一人在阳台的冲凉房内洗澡，遂手持一把菜刀冲进砍划凌某丁。凌某丁身中数刀后试图反抗抢走菜刀，黄园园又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继续对凌某丁施暴直至其倒地不能动弹。工业园保安张某、黄某闻讯赶来，立刻关上宿舍门将黄园园困在205宿舍内，同时拨打报警电话。民警随即赶赴现场，破门后将黄园园当场抓获。被害人凌某丁经抢救无效死亡，全身大小创口共计七十五处。经鉴定，死者凌某丁系锐器作用致全身多处开放性创口及右肺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勘验、检查、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以及被告人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园园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黄园园因与所在公司就工资待遇发生纠纷，为报复公司，却将无辜的被害人作为泄愤的犯罪对象，持刀砍刺被害人多达七十多刀，犯罪手段极其恶劣，犯罪后果极其严重，依法应当严惩，判处死刑。鉴于黄园园归案后一直能够如实供述，且案件起因系其与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有从宽处罚情节。所判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但因其犯罪手段极其恶劣，依法决定对其限制减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一、被告人黄园园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被告人黄园园限制减刑。
三、扣押的作案刀具，予以没收。
四、被告人黄园园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凌某甲煜、梁某医疗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人民币107943.7元。
五、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凌某甲煜、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园园及其辩护人提出：对黄园园持刀砍死被害人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但黄园园有自首情节。对附带民事部分表示愿意赔偿，上诉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黄园园与被害人凌某丁同系广东省深圳市振华精工热流道工程有限公司员工。黄园园因不满公司薪资待遇，与公司发生矛盾，欲拉着凌某丁等工友辞工以要挟公司。凌某丁等工友拒绝，黄园园心生怨恨。
2014年10月30日晚19时许，黄园园回到同富裕社区鼎丰工业园宿舍8栋205房，见凌某丁一人在阳台的冲凉房内洗澡，遂手持一把菜刀冲进冲凉房内砍划凌某丁。凌某丁身中数刀后试图反抗抢走菜刀，黄园园又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继续对凌某丁施暴，直至其倒地不能动弹。工业园保安张某、黄某闻讯赶来，敲冲凉房门，黄园园打开房门，并将两把作案刀具丢在地上，表示不会伤害二人，要去自首。二人立刻关上宿舍门将黄园园关在205宿舍内，同时拨打报警电话。民警随即赶赴现场，破门后将黄园园当场抓获。被害人凌某丁经抢救无效死亡，全身大小创口共计七十多处。经鉴定，死者凌某丁系锐器作用致全身多处开放性创口及右肺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缴获说明、抓获经过、破案报告、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证实：2014年10月30日深圳市公安局塘尾派出所接张进永报案称其于当日20许在同富裕社区惠明盛工业区8栋附近巡逻时听到楼上有人呼叫后，与同事赶上楼后打开205宿舍门看到该工业区振华精工厂员工黄园园持刀砍伤一名男子，受伤男子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黄园园自述是其砍人，目的是报复公司，民警将被告人当场控制，并从房间内搜出两把带血刀具。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于次日立案侦查。
2．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实：深圳市公安局塘尾派出所于2014年10月30日扣押黄园园作案时使用黑色匕首一把，不锈钢菜刀一把。10月31日对黄园园的血样以及作案时所穿裤子和鞋子进行提取。
3．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证实了案发现场的方位情况，以及案发现场物品摆放情况。提取现场物品折叠刀一把、菜刀一把、手机一部。提取现场地面血迹及卫生间墙壁表面的血迹。
4．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深）公（宝）鉴（病）字（2014）762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经检验，尸表一共可见七十多处创口，左上肢齐肩离断，右前臂离断，右手小指缺失。死者胸部三处创口创缘齐整，创角一钝一锐，创腔深且无组织间桥，符合锐器刺击形成，其余创口创缘齐整，创口较长且哆开明显，创腔无组织间桥，符合锐器砍击形成。解剖见死者前胸创口致右肺破裂，左右胸腔大量积血，结合医院病历记录及睑球结膜苍白等体表特征推断，死者系失血性休克死亡。
鉴定意见：死者凌某丁系锐器作用致全身多处开放性创口及右肺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5.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公（深宝）鉴字（2014）7595号《鉴定书》，鉴定意见：被告人黄园园皮鞋上检出STR分型；黄园园裤子上的血迹、匕首刃上的血迹STR同一认定几率大于99.99%、刀柄上血迹、菜刀刀刀柄上血迹、刀刃上血迹检出混合STR分型。
6.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公（深宝）鉴字（2014）7634号《鉴定书》，鉴定意见：死者林某乙平血样与黄园园裤子上的血迹、匕首刃上的血迹STR分型一致，同一认定几率大于99.99%。
7.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公（深宝）鉴字（2014）7643号《鉴定书》，鉴定意见：现场房间门口地面上提取的血迹、现场洗手间地面上提取的血迹与凌某丁血样STR分型一致，同一认定几率大于99.99%。
8.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公（深宝）鉴字（2015）0187号《鉴定书》，鉴定意见：黄园园血样与被告人黄园园皮鞋上血迹STR分型一致，同一认定几率大于99.99%。
9.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公（深宝）鉴字（2014）788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黄园园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10.证人胡某的证言：2014年10月30日晚上19时15时许，我在公司上班，舍友黄园园来了车间转一圈就去宿舍了，黄园园因为和公司有矛盾，已经十多天没上班了，来公司也就是打卡就离开了，晚上20时许的时候老板过来告诉我黄园园砍了凌某丁。最近黄园园要求公司为他加工资，公司没有批准，黄园园要我们一起辞职，我们没有答应，黄园园和凌某丁很少有交集，没见到他们有什么口角。2P19-22
11．证人黄某的证言：2014年10月30日20时许我和某永在惠某工业区巡逻时听到有人喊救命，我们打开205房间，跑到阳台上厕所门口，张某敲厕所门，门打开后里面站着一个拿着刀浑身是血的男子，拿刀的男子走出厕所，我们就退出房间把门用力关住后报警了，拿刀的男子想把门打开，我们就不让他出来，后来警察来了把拿刀的男子控制住了，然后叫来救护车把伤者接走。我们是最先到达现场的，刚开始我没有见到地上躺着伤者，张某在外边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辨认笔录：黄忠业辨认出惠明盛工业区205房拿两把菜刀的男子是黄园园。辨认出案发地点出现的菜刀。
12.证人张某的证言：2014年10月30日20许巡逻在惠某工业区8栋时听到有人喊救命，我就和黄某跑到205宿舍，听到阳台上有人说“你为什么要害我”就跑到阳台，发现阳台洗手间是反锁的，我就敲门，门打开后我看到时黄园园左右手都拿着一把刀站在洗手间，浑身是血，地面上还躺着一名男子，已经不动了，也不会说话，感觉已经死掉了，我被吓了一跳赶紧往外跑，黄园园跟着我走到房间把两把刀扔在地上对我说“老张我不会伤害你”，我就出门把门关上后报警，黄园园对我说不用报警，他自己去自首，还想把门打开，很快警察就过来把黄园园控制住了。我看见黄园园的时候他没有继续伤害地上的男子，他左右手分别拿着一把菜刀和匕首样子的小刀。
辨认笔录：张进永辨认出惠明盛工业区205房拿两把菜刀的男子是黄园园。辨认出黄园园作案时手中所拿的刀具。
13.证人师某的证言：凌某丁是黄园园介绍进来的，黄园园每月工资5300，生活补贴300，全勤奖100。由于他说家庭困难问我是否可以预支工资，我当时说可以，黄园园在工厂工作时我们已经预支了他36000。凌某丁和黄园园工种不一样，工资大概有6000。黄园园介绍了凌某丁和胡某过来，凌某丁又介绍了王某乙，他们的工资都比黄园园高。我们厂方和黄园园大概10月28号去劳动站调解过，他告我们不支付他工资，但是我们预支他的工资大概36000元，而且他中间还请假两次，他预支的钱已经超过了他应得的工资，在劳动站当天就结案了。他的工资都是没有等发的时候都已经预支完了。
14.证人林某丙的证言：黄园园最近因为工作不愉快辞职了，他要凌某丁和他一起走，凌某丁不同意，然后两个人就谁也不搭理谁。
15.证人凌某丙（死者弟弟）辨认出死者为其哥哥凌某丁。
16.黄园园入职登记表及工资预支单证实：黄园园于2014年4月入职深圳市振华精工厂及工厂预付其工资情况。
17．被害人凌某丁入职登记表及工资单证实：被害人凌某丁于2014年4月入职深圳市振华精工厂，9月份实发工资为5683元。
18.户籍资料证实：黄园园与被害人凌某丁身份情况。
19.被害人入院记录及法医学死亡证明证实：被害人凌某丁于2014年10月31日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20.黄园园受伤诊断情况证实：黄园园左手食指末节基底部以远残缺、双小腿皮肤软组织裂伤、右小腿趾伸肌部分断裂。
21电话记录及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当晚共两个电话呼救120，一个是塘尾派出所巡防员刘某；第二个是塘尾派出所值班台。
22.缴获经过和抓获经过的补充说明证实：警方赶赴现场后，房门无法推开，民警强行踹开205房间的，发现一名浑身多处被砍的男子躺在卫生间内，另一男子黄园园浑身血迹，自述其砍人。民警将黄园园当场控制，从房间地面上缴获沾有血迹的刀具，其中一把菜刀，一把匕首。
23.审讯录像、案发现场指认录像、买刀地点指认录像。
24.上诉人黄园园的供述：
2014年4月19日我来福永街道振华精工热流道工程有限公司任技术员，当时我介绍了我四个工友：凌某丁、王某乙、胡某、王某丙一起来公司，因为我觉得我的技术比其他人的好，但他们的工资却比我多，所以为工资的事和厂方闹矛盾。2014年10月30日19时许我在宿舍，凌某丁在宿舍阳台洗澡，我当时看到老板在厂门口打电话后因为工资的事越想越生气，凌某丁、王某乙、胡某是我带过来的工资却比我高，而且他们三个也不愿意帮助我，我就从宿舍靠近阳台的下铺我放购物袋里拿出前几天我买的一把菜刀，右手拿着菜刀进入了冲凉房，左手把房门关上后对凌某丁说对不起了，就用菜刀将他的肩膀和左手臂各砍了一刀，我又对他说你不要叫，我就砍这两刀，但是凌某丁却大声喊救命，我就又砍了两刀想震慑下黑心老板。但当时他还在继续喊救命，我就又用菜刀砍他的手臂、胸部，砍了四五刀之后我就停下来了，凌某丁就乘机把我的菜刀夺过去，双手紧握着刀口对着我，然后我就和他抢菜刀，在夺刀的时候我的左手指，右手食指和中指以及右脚小腿被划伤。于是我就拿出别在腰带上的一把黑色折叠刀对他脖子刺了两下，手臂刺了三、四下，接着把菜刀夺了回来在他身上砍了四、五刀。我当时并不想把他搞死就停了下来。于是回到宿舍擦拭身上血迹想出去自首，这时凌某丁在房间呼救，我就又拿着菜刀回到冲凉房对他砍了三、四刀。回到房间后工业园来了两个保安，我对姓张的保安说我杀了人，你们报警吧，于是我把两把菜刀扔在地上，没过多久民警过来就把我控制住了。菜刀是2014年10月19日拿来防身的，匕首是我带在身上三、四年了。
辨认笔录：黄园园辨认出购买刀具的超市、作案地点、作案时所穿的衣裤、作案刀具。
关于上诉人黄园园及其辩护人提出黄园园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证人张某、黄某证实听到呼救声后赶到案发现场，卫生间房门从里反锁，敲门后黄园园主动打开房门，见到二人后又主动将两把作案刀具扔在地上，并说不会伤害二人，并要去自首。二人的证言与黄园园的供述相互吻合。虽然二人作为保安从安全角度将黄园园关在屋内，而未让其离开去自首，但从黄园园主动打开房门、放下凶器、明确表示要去自首等情节，可以视为自动投案，且黄园园归案后一直如实供述，依照相关规定，可以认定黄园园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园园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黄园园因与所在公司就工资待遇发生纠纷，为报复公司，却将无辜的被害人作为泄愤的犯罪对象，持刀捅刺被害人多达七十多刀，犯罪手段极其恶劣，犯罪后果极其严重，依法应当严惩，判处死刑。鉴于黄园园有自首情节，可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对上诉人黄园园量刑偏重，予以改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刑一初字第1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黄园园的定罪量刑部分以及原判第三、四、五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刑一初字第1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黄园园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一民
审判员 林俞先
审判员 罗 桦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彭 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