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呼刑终字第40号
原公诉机关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以下简称莫旗）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金某甲，男，出生于河北省抚宁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现住莫旗，分别于2008年、2011年被呼伦贝尔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劳动教养两次，于2008年、2012年、2013年被大兴安岭农垦公安分局行政拘留四次，于2012年、2013年被北京市天安门公安分局训诫十八次，于2013年、2014年被北京市天安门公安分局行政拘留五次。2014年8月14日，因敲诈勒索一案被大兴安岭农垦公安分局监视居住。
辩护人肖义良，黑龙江肖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内蒙古自治区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人民法院（下称莫旗人民法院）审理莫旗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金某甲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莫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金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呼伦贝尔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国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金某甲及其辩护人肖义良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金某甲从2008年开始至今一直不间断去北京非法上访，其上访的理由最初是为了甘河农场不按期给其父亲金某乙办理退休、要求赔偿金某甲的母亲张某甲北京上访期间病故的精神损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近几年上访的理由是要求查清甘河农场相关领导的违规违法事实；赔偿1989年收回家庭农场经济损失；撤销金某甲劳动教养的决定，因非法劳教要求经济赔偿；给金某甲劳动教养期间突发脑溢血的治疗费用和生活费用；报销上访费用；解决养老问题等。
2009年，经呼伦贝尔市有关领导和部门、莫旗人社局与甘河农场多次协调后，甘河农场垫资为金某乙一次性缴费38000余元，为金某乙办理了退休，且考虑到金某乙父子家庭困难，甘河农场给金某乙150000元的生活困难补助金，金某乙同意对所上访事项息诉罢访，并签订了《息诉罢访协议书》。但同年底，金某乙违背协议约定，继续与金某甲仍就同一信访事项继续上访。2008年9月22日，金某甲因多次非法越级上访，经呼伦贝尔市公安局批准，在呼伦贝尔市劳动教养所劳动教养了一年零六个月。2011年1月10日再次被劳动教养一年零六个月。在两次劳动教养期间，因为患有脑梗，被保外就医。2012年10月至12月，金某甲到北京使馆区非访四次，2013年到北京天安门、中南海周边、使馆区非访二十一次。2014年5月1日金某甲携带酒精及打火机到北京天安门广场欲自焚。上述期间金某甲被行政拘留七次、被训诫十八次。
在金某甲上访的过程中，2012年11月，甘河派出所和甘河农场的工作人员到北京将金某甲接回。接回后在被行政拘留期间，金某甲拒绝进食，绝食第三天金某甲被送到林业局医院治病。这期间金某甲要求农场给其15000元，否则不进食。绝食第五天（2012年11月16日）甘河农场给金某甲人民币15000元，金某甲出具了收条，并开始进食。2013年3月5日“两会”期间，甘河农场将金某甲从北京接回，金某甲称有脑梗，到大杨树林业局医院进行治疗。治疗期间，金某甲以无理取闹、绝食、要求到大连、烟台、三亚旅游等方式索要钱财。2013年3月8日，甘河农场派两名工作人员陪同金某甲到大连等地游玩，同时给金某甲现金20000元（此款汇到了金某甲妹妹金某丙农行卡上）。自2013年“两会”以来，金某甲数次索要路费合计3500元（有收条）。以上费用共计38500元。
2011年7月4日，内蒙古自治区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作出对金某乙信访事项终结备案清单（备案编号20110773），信访程序三级办理终结。2014年7月3日，呼伦贝尔市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作出“关于对金某甲信访行为的认定意见”，认定金某甲进京访属于无理访。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基本情况、受案登记表及报案材料、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6月25日甘河农场报案至大兴安岭农垦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称农场三委金某甲（非职工）2008年至今一直不间断去北京非法上访，无理状告农场。金某甲2013非法上访期间以不给钱就继续进京非法上访为威胁手段，八次向甘河农场（接访工作人员）索要现金，共计40000元。同日，大兴安岭农垦公安分局立案。2014年8月15日9时30分，大兴安岭农垦公安分局工作人员甘河农场金某甲家中，对金某甲依法传唤到案。
2、被告人金某甲的户籍证明，证明案发时金某甲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3、调取证据通知书、劳动教养决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训诫书，证实2008年至2014年金某甲因进京非法上访被大兴安岭农垦公安分局、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公安分局训诫、行政拘留、劳动教养的情况。
4、信访事项终结审核认定的请示、送达回执说明、备案清单、保证书，证实金某甲曾在2006年8月17日出具保证书，因金某甲母亲去世到北京上访的事情已经得到解决，保证不再进京上访。2011年经呼伦贝尔市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申请认定信访事项终结。金某乙信访程序三级办理终结，但金某乙、金某甲仍就同一事项继续上访。
5、接访经过、事情经过、说明、收条、记账凭证，证实2009年11月7日金某乙签收70000元。2012年、2013年高某某、郭某某、马某某等接访工作人员将金某甲从北京接回大杨树的情况；高某某证实2012年金某甲被从北京接回过程中向工作人员索要15000元。甘河农场信访办出具说明，十八大期间金某甲在北京上访被接回过程中由于身体不好在林业医院看病，农场给金某甲补助费15000元，金某甲于2012年11月16日出具收条。甘河农场2012年12月24日记账凭证记载支付金某甲看病费用15000元。2013年两会以来，金某甲在北京上访过程中以不跟接访干警回家为要挟提出外出游玩、索要路费款共计23500元（其中20000元汇到了金某甲妹妹金某丙卡上）。金某甲签收的路费收条共计3500元。甘河农场记账凭证记账证实，2013年5月9日马某某报接访金某甲费用共43278.50元。
6、信访材料，证实金某乙、金某甲多年上访提出需要1280多万元的经济赔偿。
7、内蒙古自治区大兴安岭农场管理局《关于申请对信访人金某甲“无理访”认定的请示》大农局字（2014）85号、呼伦贝尔市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关于对金某甲信访行为的认定意见》呼信联函（2014）27号文件，证实经市联席办研究，认定金某甲进京访属于无理访。
8、证人证言。
（1）证人苑某某的证言，苑某某自2011年开始系甘河农场驻北京负责接非法上访人员。其证实金某甲于2011年冬至今主要以非法形式上访，并多次向苑某某以要路费的理由索要钱款。
（2）证人梁某某的证言，梁某某系大兴安岭农垦公安分局驻京接访劝访办工作人员。其证实金某甲多次进京上访，多数是无理要求，还向接访工作人员索要钱款，不给就不回家，继续闹访。2013年1月6日梁某某给金某甲2000元现金。
（3）证人秦某某、陈某、熊某某、王某某的证言，2012年11月其四人受甘河农场安排到林业局医院陪护金某甲。当时金某甲以绝食为要挟向农场索要15000元。农场没办法只好妥协，在金某甲绝食五天后，农场给了金某甲15000元，金某甲开始进食。
（4）证人张某乙的证言，原任甘河农场书记。其证实2011年金某甲向农场要1287万，农场没有答应，金某甲便开始频繁上访。2012年至2013年每次接访时都以路费、医药费的名义索要钱款，有一次要了15000元、一次20000元。
（5）证人刘某某、赵某某、李某某的证言，刘某某系大兴安岭农垦管理局信访科科长，赵某某、李某某系信访科科员。三人证言证实2012年金某甲父子向农场提出要1287万或者1000亩地，否则就进京上访。
（6）证人马某某的证言，其为甘河农场信访办主任。证实金某甲因父亲金某乙被甘河农场解除劳动合同、母亲在上访期间因病去世和家中1200亩地的有关赔偿向甘河农场索要1287万元，农场不同意，金某甲就多次进京上访，并携带打火机、汽油去天安门金水桥附近、中南海周边地区、大使馆等地被查出。马某某代表甘河农场给过金某甲20000元，汇到金某丙的银行卡上。苑某某曾多次给金某甲钱，每次大概500元或1000元。
（7）证人郭某某的证言，其为甘河农场职工。证实2012年11月十八大期间，金某甲到北京上访被接回在林业局医院住院期间以绝食为要挟向农场索要15000元，在金某甲绝食后的第五天农场给了金某甲15000元。2013年3月8日，因金某甲在林业局医院看病期间以绝食为要挟，甘河农场信访办马某某主任代表甘河农场给金某甲20000元，钱款汇到金某甲妹妹金某丙的银行卡上。2013年3月份金某甲提出旅游，不然就进京上访，农场派郭某某陪着去了大连和烟台，总共花了20000多元。
9、被告人金某甲的供述，金某甲在北京时的询问笔录中提到，金某甲因甘河农场解除其父亲的劳动合同、其被呼伦贝尔市劳动教养所劳动教养等问题进京上访，携带打火机、汽油在北京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周边、大使馆等地被查出。金某甲于2014年8月15日在甘河农场派出所工作人员对其进行讯问时拒绝回答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金某甲应采取正确方法、走正常程序维护自身权益，但却多次进京非访，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绝食、自焚等非正常手段要挟甘河农场，在敏感时间或敏感地点造影响，实际得款人民币38500元，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金某甲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
上诉人金某甲的上诉意见是，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任何犯罪。上诉人因其自身及家庭与甘河农场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被单方解除；其父金某乙的劳动关系被单方解除问题。与甘河农场协商没到解决，通过上访途径解决问题。在维权过程中，甘河农场因上诉人身体不好、患脑出血疾病、家庭生活困难，给付治疗费、生活困难补助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人民币38500元。该费用是甘河农场自愿给付，上诉人根本没有进行威胁或者要挟甘河农场索取财物。上诉人只是在维权方式上不正确，根本没有触犯刑律。其辩护人除持上诉人意见外，认为敲诈勒索罪具有如下犯罪特征：一是犯罪不仅侵犯公私财物所有权，还危及他人的人身权利或者其他权益。客观要件是并列的同时具备的否则不构成此罪；二是本罪在客观方面表现为行为人采用威胁、要挟、恫吓等手段迫使被害人交出财物的行为。三是主观上必须是直接故意。本案中做为甘河农场是自愿给付上诉人生活困难补助等费用，上诉人自己进行绝食、绝水的行为根本没有对甘河农场的某个领导或者职工实施威胁或者要挟的方法强行索取财物。请求改判上诉人无罪。对上诉人的民事行为能力和刑事行为能力应进行鉴定。
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是，从犯罪事实来讲，上诉人上访目的是为了父亲退休费用，而甘河农场也给他父亲15万元。市联席办定性为金某甲上访属无理访，信访问题已经得到解决。上诉人都是在敏感时期以极端的方式进行上访，在接访过程中以极端的方式要挟工作人员。建议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原判决所列证据经当庭质证、认证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被告提供新证据，关于对金某乙计算养老金补发明细表。证实金某乙退休时间是2005年，实际退休时间时1996年。这期间养老待遇没有解决。经查，金某乙养老待遇已经解决并签订了息诉罢访协议。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金某甲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多次进京非访，利用绝食、拒绝治疗、继续在北京上访等非正常手段要挟甘河农场，给付钱财，实际得款人民币38500元，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上诉人金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38500元是甘河农场因上诉人身体不好、患脑出血疾病、家庭生活困难而给付的治疗费、生活困难补助费、差旅费等费用，系甘河农场自愿给付。上诉人进行绝食、绝水的行为没有对甘河农场的领导或者职工产生威胁或要挟。上诉人没有触犯刑律。”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金某甲在北京上访，工作人员接访时，要求接访人员给付应该由其本人承担的差旅费，否则不返回原地而继续留在北京非法上访；在金某甲上访的过程中，2012年11月金某甲以绝食、拒绝治疗的方式要求给付15000元，否则不进食；2013年3月5日，甘河农场将金某甲从北京接回，金某甲称有脑梗，到大杨树林业局医院进行治疗。治疗期间，金某甲继续以绝食、要求到大连、烟台、三亚旅游等方式索要钱财。2013年3月8日，甘河农场派两名工作人员陪同金某甲到大连等地游玩，同时给金某甲现金20000元（此款汇到了金某甲妹妹金某丙农行卡上）。其主观上具有明确的非法占有目的。客观上采取在北京继续非法上访，绝食、拒绝治疗以期造成更大影响的方法要挟，从甘河农场取得人民币38500元。故其行为具备了敲诈勒索罪的主客观要件，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关于辩护人提出应为上诉人金某甲的民事行为能力和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的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金某甲在二审开庭时思维清晰，语言表达能充分体现其对于事物的理解与判断，具备对自己行为的辨别和控制能力。故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于克平
审判员 王学明
审判员 肇玉庆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双胡尔
附相关法条：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