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1653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河源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海波，男，1990年8月2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和平县人，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广东省和平县。因本案于2017年2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东省和平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沐碧，广东碧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河源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海波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2017)粤16刑初2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黄海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黄海波及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2月4日7时许，被告人黄海波在和平县彭寨镇水口村委会赤石3号的家中与其父母发生争吵，并摔砸电视机等物品，引来亲属以及邻居前来劝导。劝导过程中，被告人黄海波突然从家中厨房拿来一把菜刀，见人就砍。被告人黄海波砍伤其大伯黄某1、堂哥黄某2和砍死一条小狗后，又持菜刀朝邻居被害人陈某1头部连砍数刀，致陈某1当场死亡。之后，黄某1等人将被告人黄海波用绳索捆绑住并报警，公安民警到达现场后将被告人黄海波移交给公安机关。案发后，被告人黄海波家属赔偿被害人陈某1丧事费用等共38383元。
经鉴定，被害人陈某1符合生前被他人持锐器多次砍击头部致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死亡；被告人黄海波诊断为急性而短暂的精神病性障碍，案发当时处于发病期，辨认能力和自我控制能力削弱，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物证、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黄海波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罪行极其严重，情节恶劣，依法应予严惩。鉴于被告人黄海波案发当时处于发病期，辨认能力和自我控制能力削弱，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黄海波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黄海波认罪态度好、赔偿了损失，对被告人黄海波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黄海波的犯罪事实、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黄海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二、作案工具菜刀1把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黄海波提出：因本人家庭条件不好，父母年老多病，无人照顾，也没有经济来源，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辩护人提出：原审法院判决量刑畸重，请求改判有期徒刑十五年以下。
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4日7时许，上诉人黄海波因琐事在家中与其父母发生争吵，并摔砸电视机等物品。黄某1等亲属、邻居闻讯后前来劝导。在被劝导过程中，上诉人黄海波突然从家中厨房拿到一把不锈钢菜刀，见人就砍，先后砍伤其大伯黄某1、堂哥黄某2，又砍死一条小狗，砍坏黄某2小汽车的车窗。上诉人黄海波听见黄某1劝其不要砍车后，再次持刀追砍黄某1，追砍途中将站在路边的被害人陈某1砍杀致死。作案后，黄海波被黄某1等人用绳索捆绑住并被送交公安机关。经鉴定，被害人陈某1符合生前被他人持锐器多次砍击头部致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死亡；上诉人黄海波诊断为急性而短暂的精神病性障碍，案发当时处于发病期，辨认能力和自我控制能力削弱，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上诉人黄海波家属赔偿被害人陈某1丧事费用等共38383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庭庭审时出示、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河源市和平县公安局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归案情况反映，证实黄某2于2017年2月4日向河源市和平县公安局彭寨派出所报警，称被告人黄海波持刀将同村人陈某1砍死，公安机关在和平县彭寨镇水口村委会赤石村将被黄某1、黄某3等人控制的黄海波抓获归案。
2、河源市和平县公安局出具的（和）公刑勘字【2017】002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2017年2月4日9时许，和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接电话报称，2017年2月4日7时许，和平县彭寨镇水口村委会赤石村有人持刀伤人，造成一死两伤。公安机关于2017年2月4日11时00分至13时00分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
现场位于广东省和平县彭寨镇水口村委会赤石村黄井杨老房，黄井杨老房是一栋坐南朝北，砖瓦结构的两层楼房，现场的东面为赤石村道及泥土乡村小道，赤石村道为南北走向，路面宽为3米，水泥路结构，南面是通往赤石村，西门为山地，北面是通往彭寨街镇。中心现场位于黄井杨瓦房北面门前走廊处，死者头部朝东、脚部朝西，仰卧状态，老年女性，上身着蓝色相间棉衣，棉衣前戴浅红色围裙，双前肩戴红色花袖套；下身着黑色女式长冬裤，脚穿一双枣红色拖鞋。头部见巨大裂创，头部地面见一滩血泊，范围在72CM×25CM。黄海波家大院内停放一辆银白色大众牌轿车，车牌为桂Ａ×××××，驾驶位前后车窗破碎，副驾驶车窗破碎，副驾驶二排车窗见两条裂口。在赤石村道往东，发现一条乡村泥土小道，沿着小道100米处往西面杂草中发现一把不锈钢制菜刀，菜刀刀面上见疑似红色血迹，提取刀面上的血迹及刀刃上的血迹，菜刀长31.1CM、刀身长20.6CM、刀身宽9.5CM、刀柄长10.5CM，在刀柄末端印有“治中江”字样。
3、河源市和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和公司鉴法（尸）字【2017】02001号证实，尸表检验：尸长145cm。皮肤苍白，尸斑浅淡分布于背部低垂未受压部位，呈暗紫红色，指压不退色。左额部眉弓上缘至右耳前见一创口，长13CM；额部正中央发际处至右颞后见一创口，长13CM；左耳后至右额角见一创口，长26CM；上述创口在额部眉弓平面至脑干处共同形成巨大哆开创口，长30CM，致大脑额叶组织、中脑脑桥、延髓呈横行离断，断面和颅底部可见凝血块。分析说明：1、死因分析：创口在额部眉弓平面至脑干处共同形成巨大哆开创口，相应颅骨骨折，额叶脑组织、中脑脑桥和延髓呈完全离断，分析死因为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2、致伤工具：根据死者头部创口特征，创口均边缘整齐，创角锐利，分析为被锐器（如：菜刀等）砍击所致。3、死亡时间推断：根据死者胃内容半充盈，饭粒、青菜可辩等情况，推断死亡时间为餐后2小时内。鉴定意见：死者陈某1符合生前被他人持锐器（如：菜刀等）多次砍击头部致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死亡。
4、惠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惠市二院精鉴所【2017】精鉴字第0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精神状态及医学诊断分析：被鉴定人黄海波急骤起病，出现急性的精神病状态，表现为片段短暂的妄想，行为紊乱，情绪恍惚，而后病情快速彻底缓解，根据《国际疾病分类》（ICD-10）中的国际疾病分类精神和行为障碍之F23急性而短促的精神病性障碍的诊断标准，被鉴定人黄海波诊断为急性而短促的精神病性障碍，案发当时处于发病期。刑事责任能力的评定：被鉴定人黄海波诊断为急性而短促的精神病性障碍，案发当时处于发病期。案发当时的辨认能力和自我控制能力削弱。根据《司法鉴定技术规范》（SF／ZJD0104002-2011）中的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和判定标准细则，被鉴定人黄海波故意杀人的行为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黄海波诊断为急性而短促的精神病性障碍，案发当时处于发病期，辨认能力和自我控制能力削弱，故此次涉嫌故意杀人的行为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5、证人黄某2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4日8时许，我在家门口看见黄海波手里拿着菜刀，我父亲的右手在流血。我上前劝阻时被黄海波持刀砍伤左肩膀致流血，随后到林寨镇卫生院进行治疗，并拨打110电话报警。听说有一个老太婆被黄海波砍死。
6、证人黄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4日7时许，我听黄某9讲黄海波在家里砸东西，于是跟黄某9一起到黄海波家里。我看见黄海波摔电视、音响等物品，从厨房拿了一把不锈钢菜刀。我与黄海波抢刀的时候被他用刀砍伤了右手，我儿子黄某2的左肩膀也被黄海波砍伤，并把路边的小狗砍死。黄海波持刀将黄某2的小汽车的车窗砍坏，我上前劝阻时，被黄海波持刀追砍，在追砍的途中，黄海波见到在路边的被害人陈某1，立刻冲上去用菜刀砍被害人陈某1左肩部位，致面部朝上倒地，后黄海波弯下腰用菜刀向被害人陈某1的头部砍了三四下。黄某3、黄某10、黄某9一起帮忙把被告人黄海波绑了起来。
7、证人黄某3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4日8时许，我听见屋外有人喊“快来人，有人杀人了”，意识到可能出事了，于是拿着绳子走到屋外。我看见黄某1用手擒住黄海波，两人相互拉扯，黄某1的右手还在流血。看到这样的情况，马上跑过去帮忙控制住黄海波，并与黄某10、黄某11一起将黄海波捆绑起来，直到派出所的民警到来。听说黄海波用菜刀杀死了黄某8的妻子陈某1。
8、证人黄某4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4日8时许，我和老公黄某1一起到黄海波家中。我看见黄海波摔东西，用菜刀砍伤我丈夫黄某1的右手、砍伤我儿子黄某2、砍死了一条小狗，还砍破小车的玻璃。
9、证人曾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4日7时许，我看见儿子黄海波将家里的电风扇、塑料桶、脸盆扔到门外，并摔电视机等东西。持菜刀砍伤黄某1的右手臂。
10、证人黄某5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4日早上，我看见儿子黄海波摔家里的电视机、手机、电风扇、音响等物品，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黄海波不听我和妻子曾某及哥黄某1的劝阻，用菜刀砍伤黄某1的右手臂。之后，我看到黄海波被制服并用布带绑着。听说黄海波用刀砍死了陈某1。案发后向被害人陈某1的家属支付丧葬费等费用人民币共计38383元。
11、证人黄某6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4日早上，我看见黄海波拿着菜刀追黄某1，过来十几分钟，黄海波被黄某1拉了回来。听见黄某1叫人帮忙后，我和黄某3一起帮忙将黄海波用绳子绑起来。我看到死者陈某1的头部被砍的非常严重。
12、证人黄某7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4日7时50分许，我在楼顶看见黄海波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追他大伯黄某1。在屋口的坪地，看到黄海波被人用绳子绑住，绑的还不是特别牢固，我回到家里又拿了一条绑带来捆绑黄海波。路过案发地时，看见我家的小狗被黄海波用菜刀砍死在路边。黄某1的右手臂被砍伤、黄某2的锁骨被砍伤，同村的陈某1被砍死。
13、证人黄某8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4日8时许，我听见黄海波和他爸黄某5吵架。黄海波持刀砍伤黄某2、黄某1，砍坏黄某2的小汽车的车窗。听黄某1说我的妻子陈某1被黄海波砍死了。我看到陈某1的头部被砍裂。
14、证人黄某9的证言证实，2017年2月4日6时许，我和我老婆陈月英听见黄海波家里有吵闹声，于是就去黄海波家。看见黄海波与他父亲黄某5吵架，黄海波不听劝并将家中的杂物外扔。我看情况不对劲，把黄某1叫过来劝说黄海波，之后我就去水口村大屋买猪肉。在回家的路上遇上黄某2，黄某2讲被黄海波砍伤了，我叫黄仕凡开车送去止血。事后听说黄海波还砍了黄某1、陈某1。
15、河源市和平县公安局提供的两份辨认笔录、照片证实，2017年2月14日10时30分至11时00分，对作案工具进行辨认，上诉人黄海波指出5号刀具（不锈钢菜刀）就是2017年2月4日上午砍死陈某1所使用的刀具；2017年2月16日10时50分至11时20分，对砍死陈某1的具体作案地点进行辨认，上诉人黄海波指出和平县彭寨镇水口村委会赤石村黄海波门前大院斗门口右侧（陈某1家门口的一个小巷口）就是用刀砍死陈某1的地方。
16、河源市和平县公安局提供的光盘4张（讯问同步录音录像及指认现场录像）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对上诉人黄海波进行讯问；上诉人黄海波对砍死被害人陈某1、扔刀等地点进行了指认。
17、上诉人黄海波的供述与辩解：2017年2月4日8时许，我与父亲吵架，发脾气把家里的东西摔碎了，邻居们都过来劝架。我叫邻居们走，不用他们管我家的事，他们不听，我就急了，跑到厨房拿了一把不锈钢的菜刀，长约25CM、宽约10CM，见人就追着砍。我开始追着我堂哥黄某2砍，砍了他一刀，走到大院门口看见一条狗，我就把它砍死了，接着我砍我堂哥黄某2的车，我大伯黄某1看见后来劝阻，也被我砍了一刀，他就往黄泥塘方向跑，我就跟着追。追到斗门外，我看见阿婆（死者陈某1）在她家门口，我上前去砍了阿婆四五刀。砍了阿婆后，我认识到自己杀人了，走到一座小庙旁边的时候，我大伯黄某1叫我把刀扔了。我扔了刀后，掉头往家里走，走到大屋斗门前被人放倒在地，捆绑起来，直到警察来。
对上诉人黄海波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1、黄海波所提家庭条件不好，父母年老多病，无人照顾，没有经济来源的意见，并不是法定从轻处罚的理由；2、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黄海波归案后如实供述，具有从轻处罚情节，且在量刑上予以体现。原判根据黄海波犯罪的性质、犯罪情节、后果及社会危害程度，对其所作量刑适当。对于上诉人黄海波及辩护人提出从轻、减轻处罚的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海波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其犯罪性质严重，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属罪行极其严重。但鉴于上诉人黄海波案发当时处于精神病性障碍发病期，辨认能力和自我控制能力削弱，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应从轻处罚；且相关被害人或被害人家属已对黄海波表示谅解，可以对黄海波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钟道春
审 判 员 胡晓明
审 判 员 刘 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富贤
书 记 员 林联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