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玉兰，女，黎族。
委托代理人龙飞，男，现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感恩路感恩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小妹（又名邢亚妹），女，黎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子龙，男，汉族。
法定代理人邢小妹，女，黎族。系吴子龙母亲。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明刚，乐东黎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吴玉兰因与被上诉人邢小妹、吴子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乐民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邢小妹与吴亚弟于1996年12月10日登记结婚，1997年11月17日生育儿子吴子龙。吴亚弟生前在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工作，2013年5月3日因受伤在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5月7日因医治无效死亡。吴玉兰系吴亚弟的姐姐，吴亚弟死亡的后事由吴玉兰办理。吴玉兰办理吴亚弟后事过程中产生移尸体费800元、棺木费5000元、石碑费2000元、运尸体上山费2500元、三套衣裤费用380元。吴玉兰经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的同意，办理吴亚弟的抚恤金、养老保险金等相关事宜。吴亚弟的养老保险金6078元、2013年4至5月工资3530元、高温及交通补贴2520元、丧葬费12132元、抚恤金21720元，共计45980元，扣除借款3000元、自付医疗费4928元，余款38054元由吴玉兰领取。邢小妹、吴子龙向吴玉兰要求返还领取吴亚弟的养老保险金、工资、高温及交通补贴、丧葬费、抚恤金等遭拒绝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吴玉兰向邢小妹、吴子龙归还39054元（其中：抚恤金21720元、丧葬费13132元、养老金个人帐户6078元、2013年4月至5月工资3532元、高温及交通补贴2520元，扣除借款及自付医疗费792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亚弟死亡后的养老保险金、工资、高温及交通补贴、丧葬费、抚恤金等应由谁享有或继承。本案中，邢小妹是吴亚弟的妻子，吴子龙是吴亚弟的儿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第二十四条：“夫妻有相互继承遗产的权利。父母和子女有相互继承遗产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的规定，吴亚弟的工资、高温及交通补贴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由邢小妹、吴子龙享有及继承。邢小妹、吴子龙请求返还工资、高温及交通补贴，予以支持；养老保险金、丧葬费、抚恤金属于遗产由邢小妹、吴子龙继承。吴亚弟死亡的后事由吴玉兰办理，丧葬费已用于办理后事开支，邢小妹、吴子龙请求返还丧葬费，不予支持。故邢小妹、吴子龙请求返还养老保险金、工资、高温及交通补贴、抚恤金，予以支持。吴玉兰领取养老保险金、工资、高温及交通补贴、抚恤金等，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邢小妹、吴子龙损失，应当将取得的利益返还给邢小妹、吴子龙。吴玉兰领取的38054元，扣除丧葬费12132元后应返还给邢小妹、吴子龙2592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吴玉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25922元给邢小妹、吴子龙。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76元，由吴玉兰负担。
吴玉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邢小妹系吴亚弟妻子，吴子龙系吴亚弟儿子缺乏证据。1.2014年4月13日，头塘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无村委会主任签名或盖章，而派出所并非根据户籍作出证明，仅系证明“经调查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派出所负责人亦未签名或盖章，所以该《证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7条的规定，形式不合法，不具备证据的法定条件，没有证明力，不能证明邢小妹和邢亚妹系同一人。由于抱婚字第96227号《结婚证》上女方姓名、出生年月与邢小妹身份证载明信息不同，所以该《结婚证》不能作为证明邢小妹与吴亚弟是合法夫妻的法律凭证。2.一审认定吴子龙系吴亚弟的儿子的事实，仅根据当事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此事实是违法的。尤其是，一审判决书记载吴子龙系汉族，与吴亚弟是黎族不相符，民族不相同就充分证明吴亚弟和吴子龙不是父子关系。由于没有证据证明邢小妹和吴亚弟是夫妻关系，吴子龙和吴亚弟系父子关系，所以邢小妹和吴子龙对本案抚恤金、工资等款项无权继受。二、一审判决仅扣除丧葬费12132元，不符合客观实际，有违公平原则。退一步说，邢小妹、吴子龙有权继受本案抚恤金、工资等，但是吴亚弟后事系吴玉兰办理。所以，应当按照吴玉兰办理后事实际发生的费用33407.60元来扣除方合理。吴亚弟在住院至死亡办理丧事期间，所产生的费用为生活费、冷冻费（冷冻费系因公安局对吴亚弟死因进行法医鉴定，须冷冻尸体产生）、尸体洗身及穿衣费、守护尸体费、移尸体费、棺木费、石碑费、运尸体上山费和衣裤费，共计33407.60元，均为必然产生费用，一审仅认定移尸体费、棺木费、石碑费、运尸体上山费、衣裤费系必然产生费用不符合客观实际，对吴玉兰不公。综上，吴玉兰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驳回邢小妹、吴子龙的诉讼请求。
邢小妹、吴子龙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公平公正。一、关于身份问题。吴玉兰在一审庭审核对当事人身份阶段并未就邢小妹和吴子龙身份提出异议，二审对此却改变意见，纯属无事生非。邢小妹与吴亚弟于1996年12月10日登记结婚的事实不容否认，有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人民政府颁发的抱婚字第96227号《结婚证》为凭。《结婚证》记载的“邢亚妹”与邢小妹是否同一人，头塘村委会2014年4月13日出具的《证明》已经就此作出说明，即邢小妹就是邢亚妹，邢亚妹系邢小妹曾用名，邢小妹与邢亚妹为同一人；《结婚证》记载邢小妹的出生日期错误，业经乐东黎族自治县公安局三平派出所查证核实。吴子龙系吴亚弟之子、系吴玉兰的侄子是公开的事实，因一审庭审过程中吴玉兰并未对此否认，故邢小妹、吴子龙一审并未提交户口本，且吴亚弟和吴子龙户口本由吴玉兰收藏保管，不肯交出。吴子龙的民族不足以否认吴子龙系吴亚弟之子的事实。二、关于应当返还款项问题。一审中，吴玉兰承认将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发放的吴亚弟工资等款项38054元领走。一审法院认定吴亚弟养老金、工资、高温及交通补贴系夫妻共同财产，抚恤金系遗产，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以下简称《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认定邢小妹和吴子龙系工资等款项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判决除了丧葬费归办理吴亚弟后事的吴玉兰外，养老金、工资、高温及交通补贴、抚恤金应由邢小妹和吴子龙继受是公平合理的。按照当地经济水平，办理后事开支在10000元内，吴玉兰提出各种费用并无证据证明，因此，一审认定吴玉兰仅有权享有丧葬费也符合客观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邢小妹、吴子龙提交乐东黎族自治县公安局抱由派出所2014年6月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吴亚弟与吴亚弟系父子关系，吴子龙是适格的继承主体。
经质证，吴玉兰认为，《证明》没有派出所负责人签名或盖章，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吴子龙为汉族，吴亚弟系黎族，两人民族不同，并非父子。因此，对《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内容均持异议。
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明》有原件予以核对，原件加盖有出具单位公章，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对关联性予以认可。出具《证明》单位系公民身份信息、户籍关系有权登记机关，故对《证明》证明力予以认定。吴玉兰异议不成立。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吴亚弟父母均已故。吴亚弟因伤死亡。
以上事实有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医院2013年5月22日出具的《介绍信》为证，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吴亚弟的养老保险金、2013年4至5月工资、高温及交通补贴、丧葬费、抚恤金、借款、自付医疗费的项目及数额无异议，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述款项应如何分配。
本案中，邢小妹和吴子龙提供了头塘村委会和派出所分别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邢小妹、吴子龙和吴亚弟的关系，吴玉兰虽予以否认，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可以认定邢小妹系吴亚弟妻子，吴子龙系吴亚弟儿子。
关于吴亚弟养老金、工资、高温及交通补贴分配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吴亚弟养老保险金、2013年4至5月工资、高温及交通补贴，共12130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邢小妹分得6065元（12130元÷2）；根据《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吴亚弟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系遗产，吴亚弟的个人合法财产必须经过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析产，即吴亚弟遗产数额为6065元。由于吴亚弟父母已故，遗产由第一顺序继承人邢小妹和吴子龙继承，每人分得3032.5元（6065元÷2）。因此，吴玉兰取得属夫妻共同财产和遗产的12130元无法律上的原因，应一并返还给邢小妹与吴子龙。借款3000元、自付医疗费4928元，共计7928元系吴亚弟生前遗留债务，由邢小妹和吴子龙在夫妻共同财产和继承遗产范围内清偿。上述债务并未超出12130元，业经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扣除，且邢小妹与吴子龙并未提出异议，予以认定。
关于吴亚弟丧葬费和抚恤金分配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员工吴亚弟因伤死亡，吴亚弟遗属妻子邢小妹、儿子吴子龙、胞姐吴玉兰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丧葬费和抚恤金具帮助和抚慰之功能，用以帮助和抚慰吴亚弟之遗属，而非发放给吴亚弟，所以丧葬费和抚恤金非吴亚弟遗产。虽丧葬费和抚恤金非遗产，但与遗产一样因公民死亡产生，所以在司法实践中多参照《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在不同顺序法定继承人中按照顺序分配，即丧葬费和抚恤金应先由吴亚弟第一顺序继承人邢小妹和吴子龙享有。吴亚弟因伤死亡后，吴玉兰独自料理其后事，一审综合全案案情、根据证据并结合当地实际，认定移尸体费800元、棺木费5000元、石碑费2000元、运尸体上山费2500元、三套衣裤费用380元为合理费用，再充分考虑个案情况，判决丧葬费12132元归属吴玉兰一人所有于情理相符。因此，抚恤金21720元仍归邢小妹、吴子龙享有，吴玉兰占有无法律上原因，应予返还。吴玉兰认为应当按照其主张的办理丧事数额从其实际领取的38054元中扣除，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吴玉兰应返还邢小妹、吴子龙25922元（实际领取38054元-丧葬费12132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吴玉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2元，由上诉人吴玉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忠贵
审 判 员 符嘉华
代理审判员 黄心宇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马永正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
工资、奖金；
生产、经营的收益；
知识产权的收益；
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
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
（一）公民的收入；
（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
（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
（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
（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
（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
（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
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
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第二十六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
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
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因病或者非因工死亡的，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在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因病或者非因工致残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可以领取病残津贴。所需资金从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中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下列财产属于第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
（一）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
（二）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
（三）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养老保险金、破产安置补偿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
第二条本规定所称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是指该职工的配偶、子女、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兄弟姐妹。
本规定所称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其中，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包括遗腹子女；
本规定所称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抚养关系的继父母；
本规定所称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抚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审核：徐忠贵撰稿：黄心宇校对：马永正印刷：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9月日印制（共印16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