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3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1，男，1960年7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永旺，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女，1934年9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东红，女，1970年11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宋晨，北京市清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兼梁×2之委托代理人梁×3，男，1965年7月29日出生。
原审被告梁×2，男，1968年12月31日出生。
原审被告郑×，女，1984年5月10日出生。
原审被告兼梁×4之委托代理人陈×，女，1964年4月10日出生。
原审被告梁×4，男，1985年12月10日出生。
上诉人梁×1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3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1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永旺，被上诉人张×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东红、宋晨、原审被告梁×3，原审被告郑×、原审被告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张×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梁×系夫妻，生有一女三子，长女梁××、长子梁×1、次子梁×3、三子梁×2。梁×于2010年12月30日去世。梁××于1998年4月去世，留有一女郑×。梁×1与陈×系夫妻，生有一子梁×4。座落在北京市海淀区的宅院，在1984年由我与梁×共同出资建北房三间半。2000年以后，由我和梁×、梁×1共同出资陆续在该院内建东房3间、西房3间、南房1间，在院东侧新建房屋一排。2011年11月，宅基地腾退改造工作启动，上述宅院在腾退改造范围之内。2011年12月24日，以梁×1的名义与××（北京）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定向安置房置换协议》，安置人口分别为梁×1、陈×、梁×4、张×，基于上述宅院置换购买定向安置房1号，设计建筑面积84.28平方米，2号，设计建筑面积84.08平方米，3号楼，设计建筑面积100平方米，并取得剩余拆迁款项1587692.2元。上述房屋及所取得的拆迁款项均由梁×1领取，声称上述财产全部归其所有，与我无关。张×与梁×对海淀区院落的房屋在建房过程中既出资又出力，对于梁×的遗产也有继承的权利，对置换后取得的房屋理应享有所有权。故依据民法通则、继承法的规定，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分割北京××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定向安置房1号、2号、3号楼，设计建筑面积100平方米，房屋价值2951960元；其中的2号归我所有，由梁×1协助办理相关手续；2、判决海淀区院落所取得的宅基地面积所对应的补偿款项中的406890元（36.99×11000元／平方米）归张×所有；3、依法判决海淀区院落腾退拆迁补偿款项（包括空地面积补助费、搬家补助费、提前搬家奖励、支持工程配合奖、提前腾地奖、未建违章特殊奖、其他、房屋及附属设施评估价、周转费）共计301944.6元归我所有；4、诉讼费由梁×1、梁×3、梁×2、郑×、陈×、梁×4承担。
梁×1、陈×、梁×4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们不同意张×的诉请。按照中华民族优良传统，母子应互相照顾、关爱，梁×1一直抚养张×，张×年已八旬，不懂得什么是析产继承，只是在他人怂恿下将我们告上法庭。1991年1月13日张×、梁×请本村当时的调解员牛×主持分家，三个儿子和牛×都亲笔签字确认该分家协议，此后兄弟三人分别居住在本村4、5、6号院。分家后，大部分时间母亲张×同长子梁×1同吃同住。拆迁后，张×很长时间随梁×1在他处居住。本村4号、5号、6号三处宅院、房屋都是三个儿子的，他们是宅基地使用权人和宅基地上房屋产权人。村腾退补偿协议第三条第一款明确约定，被腾退人是梁×1，置换房屋所有权人是梁×1，并不是按照人口安置住房面积。4号、5号、6号这三处宅院房屋均进行了拆迁置换，拆迁置换均写明房屋所有权人分别是三个儿子梁×1、梁×3、梁×2，从事实和法律上不存在析产继承问题。为了使老母亲张×安度晚年、老有所养，我们提出如下调解意见：1、张×可以在三个儿子家轮流居住，由张×自主决定；2、每个儿子每月给张×500元生活费由张×自行支配；3、梁×去世后给张×留有一笔钱用于张×治病生活支出，不足部分由三个儿子按实际支付的金额平均分担。
梁×3、梁×2、郑×在原审法院辩称：同意张×的诉讼请求，认可其陈述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与梁×系夫妻，生有一女三子，长女梁××、长子梁×1、次子梁×3、三子梁×2。梁××于1998年4月去世，留有一女郑×。梁×于2010年12月30日去世，未留有遗嘱。梁×1与陈×系夫妻，二人生有一子梁×4。
张×与梁×在北京市海淀院落所在村，村东、中、西院共有房屋11间半，1991年1月13日，梁×找到本村调解员牛×处理其分家事宜，于是，在牛×的主持下，梁×1、梁×3、梁×2签订《关于梁×1、梁×3、梁×2分家的处理意见》，意见载明：东院3间半房（加西墙）归梁×1；中院3间房（加西墙）归梁×3，3间小东屋归梁×3（春天拆除），西2间房归父母所有（父母不在，归梁×3、梁×2平分，其中的一架柁归梁×2）；西院3间房归梁×2所有......。按照上述分家意见，分成三个独立院落，梁×1分得东院（4号），梁×3分得中院（5号），梁×2分得西院（6号）。1993年，梁×、张×所有的西房2间被拆除。之后，梁×1一直居住在4号，梁×3一直居住在5号，梁×2一直居住在6号。
2011年12月11日，梁×1作为被腾退人与××（北京）置业有限公司签订腾退补偿协议，协议载明：34号院被腾退，安置人口为梁×1、陈×、梁×4、张×，有效宅基地面积按1：1比例可置换安置房建筑面积266.68平方米，房屋及附属物评估价为270291元，未置换宅基地补偿396000元，补助、奖励款753360.4元（含空地面积补助费13932元、搬家补助费11178.4元、分体空调移机费1200元、固定电话移机费470元、有线电视撤装费300元、提前搬家奖50000元、支持工程配合奖250000元、提前腾地奖266680元、未建违章特殊奖150000元、其他9600元），周转补助费96000元。同年12月24日，梁×1与××（北京）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定向安置房置换协议，安置人口同为梁×1、陈×、梁×4、张×，可置换、购买定向安置房3套（1号、2号、3号楼，设计建筑面积100平方米），折抵各项费用后，梁×1应得补偿款共计1587692.2元。协议签订后，34号院被腾退，梁×1领取了上述补偿款共计1587692.2元，梁×1、陈×、梁×4已入住安置房1号、2号。
另查，梁×3所居住的35号院、梁×2所居住的36号院也已被腾退，梁×3、梁×2获得相应补偿款及安置房。
庭审中，张×提交村民委员会2014年8月19日证明一份，上载明张×、梁×是本村村民（梁×已于2010年12月30日去世），二人一直在4号院居住，该院内房产是由张×、梁×及其儿子梁×1共同出资所建；梁×1提交村民委员会2014年9月26日证明一份，上载明”2014年8月19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一张证明是应张×请求开具的，当时并没有看到张×、梁×出资与其长子梁×1共同出资建房的证据、材料及手续，主要是依据张×身份证和腾退拆迁安置协议，以及考虑到张×老人亲自来张嘴请求不好回绝，又考虑不能出现其他意外，经村民委员会核查，张×、梁×夫妇婚生三子，长子梁×1、次子梁×3、三子梁×2，均已成家单过。1991年1月19日在本村时任调解员牛×的主持下分的家，看分家单，兄弟三人及调解员牛×均亲自签字，分家之后兄弟三家人分别居住在本村4号、5号、6号院内，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和精神，特对2014年8月19日本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再次将经过和事实加以说明”；张×以梁×、张×未签字为由主张分家处理意见无效；张×就2000年后在4号院出资建房未提交相应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由梁×提议、本村调解员牛×主持的分家处理意见，虽没有梁×、张×的签字，但确系梁×、张×夫妇当时的意思表示，且按照该分家处理意见已履行二十余年，各方均未提出异议，从尊重历史、尊重事实方面考量，该分家处理意见不宜按无效处理。按照该分家处理意见，梁×生前对其房产做出了处理，且张×就2000年后在4号院出资建房未提交相应证据，故本案不存在梁×遗产的继承问题。张×当时虽已对其房产做出了处理，但其作为34号院被安置人，理应享有腾退安置利益，现该利益与梁×1等被安置人的利益处于共有状态之中，法院根据张×的诉讼请求，依法将其利益析出。该利益包括各项补偿、补助、奖励、周转补助费及安置房，因梁×1、陈×、梁×4已入住安置房，以张×获得相应折价款为宜。又因梁×1领取全部补偿款，故由梁×1承担本案给付义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梁×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各项补偿、补助、奖励、周转补助费及安置房折价款人民币八十六万零八百四十八元；二、驳回张×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梁×1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梁×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违背客观事实。1、根据分家协议兄弟三人各自分得一个院落，梁×1的腾退补偿协议是按照1：1置换取得拆迁利益，张×无工作、无收入，在三个儿子家轮流居住，其他二个儿子拆迁置换的房屋也是1：1置换所得，所以梁×1置换的房屋张×不能享受共有；2、此次拆迁被腾退人是梁×1，即梁×1是4号院房屋的所有权人，及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张×是在三个儿子家轮流居住；3、根据分家单，父母所有的两间房屋，在梁×去世前就被梁×3、梁×2拆除了，故老人只能在三个儿子家轮流居住，按照传统民俗张×将户口落在了长子梁×1家，仅是一个户口，不能认为张×与梁×1共同享有梁×1的房产；4、关于拆迁补偿问题，由于张×的户口在34号院，周转费是按4人给付的，每人享有24000元，可以给付张×；5、此次拆迁中三个儿子都置换了三套以上的楼房，将梁×1的补偿款判给张×80多万，既不是张×的真实意思，也不符合客观事实，更违背了民序良俗。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梁×3、梁×2、郑×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陈×、梁×4不同意原审判决，未提起上诉，与梁×1意见一致。
张×在二审期间提交35号院、36号院的规划许可证证明梁×3和梁×2宅基地使用权人已经变更、《致村民、居民一封信》证明张×应享有50平米的拆迁补偿。梁×1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性。
二审期间张×、梁×1、梁×3、梁×2认可，分家协议中确认由梁×和张×居住的两间房屋于1993年被梁×3、梁×2分别拆除重建。梁×1院中的房屋在分家后没有变化。梁×3、梁×2重建的房屋亦被拆除并取得相应的拆迁利益。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关于梁×1、梁×3、梁×2分家的处理意见》、牛×的当庭证言、腾退补偿协议、安置房置换协议、村委会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院围绕梁×1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
1991年1月13日在牛×的主持下梁×1、梁×3、梁×2签订了分家协议，并且实际履行了该份协议，张×对此亦无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有效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该协议内容，梁×和张×居住的西两间房在梁×2和梁×3房屋之间，并明确写明”父母不在，归梁×3、梁×2平分”。根据查明的事实，1993年梁×3、梁×2将该两间房拆除，梁×及张×到梁×1家居住，梁×1在分家后未对院内房屋进行翻建。另，根据腾退补偿协议的约定及《宅基地腾退搬迁改造实施方案》实施细则，此次拆迁对符合安置条件的被腾退人，实行有效宅基地面积置换与货币补偿相结合的安置原则，故梁×1取得的268.36平米的安置房是根据有效宅基地的面积取得，与应安置人口数量无关。张×虽然在其所居的西两间房屋被拆除后一直在梁×1所分的4号院居住，并且属于4号院的被安置人，但根据分家协议，张×对梁×1的4号院及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张×作为4号院的被安置人仅享有相应的拆迁利益，但不包括依据有效宅基地面积而取得的拆迁利益，原审法院以张×作为4号院被安置人，根据拆迁协议即认定张×享有安置房以及未置换宅基地补偿和空地面积补助费没有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鉴于张×实际居住在4号院中，并且是该院的被安置人，故应享有其他各项补偿、补助、奖励及补助费，具体数额本院根据拆迁协议中约定的项目予以确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3914号民事判决；
二、梁×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各项补助、奖励、周转补助费共计人民币二十万八千三百六十五元；
三、驳回张×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梁×1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五千二百零八元，由张×负担一万一千七百一十二元（已交纳）；由梁×1负担三千四百九十六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二千四百元，由梁×1负担二千八百五十二元（已交纳）；由张×负担九千五百四十八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懿荣
代理审判员 白然娜
代理审判员 刘福春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