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新审一民提字第4号
抗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叶正堂，男，汉族，1942年7月14日出生，哈密矿务局水电所退休职工，住哈密市。
委托代理人：叶聪岭，叶正堂之子。
委托代理人：叶兰，叶正堂之女。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潞安新疆煤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哈密地区哈密市。
法定代表人：崔树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建岭，潞安新疆煤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董事会秘书处秘书。
委托代理人：杨志成，新疆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叶正堂与被申诉人潞安新疆煤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潞安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3）哈中民再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叶正堂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4年8月11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新检民（行）监（2014）第65000000081号民事抗诉书向我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新民抗字第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魏清玉、王静出庭。叶正堂及其委托代理人叶聪岭、叶兰，潞安公司委托代理人许建岭、杨志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3月19日，一审原告叶正堂向哈密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1998年5月29日原告与哈密矿务局签订了出售公有住房合同，合同约定原告购买了从1977年开始居住的位于三道岭人民北路82栋1号房地产，产权比例为100%。之后，原告一家一直在此房居住，期间原告先后在院内修建12间房屋，院落面积近500平方米。2007年6月被告以原告房屋系危房为由，未经原告同意于同年10月3日强行将房屋推掉，更为严重的是被告置原告享有合法产权不顾，私自在原告房屋的位置上修建了市场。为此，原告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要求解决未果。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返还哈密市三道岭人民北路82栋1号房地产权；2、判令被告赔偿强行推掉原告房屋的损失10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潞安公司辩称，原告公房是三间，其称院内大小房屋共计12间不属实。原告院内的自建土块房未经过任何相关部门审批，属违章建筑。原告的诉讼请求前后矛盾，即要对房屋恢复原状，又要赔偿损失10万元，原告对自己的主张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告的房屋被拆迁系危房改造，而且经过相关部门的鉴定。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方的诉讼请求。
哈密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26日作出（2009）哈三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驳回叶正堂要求潞安公司返还三道岭人民北路82栋1号房地产权和房屋被拆除经济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9日作出（2010）哈中民一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于2013年6月25日作出（2013）新民申字第527号民事裁定，指令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3）哈中民再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0）哈中民一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终审法院认定潞安公司拆除叶正堂房屋属合法行为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双方当事人对1998年叶正堂购买的三道岭人民北路82栋1号房屋具有100%产权这一事实无异议，叶正堂合法取得的财产应受保护。潞安公司尽管具有对所属矿区内的道路、城建、土地及房屋进行规划和建设的权利，但其行使自己权利的同时不能侵犯其他人的正当财产权益。本案中潞安公司拆除叶正堂房屋的理由是叶正堂房屋属危房，并委托哈密地区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叶正堂的房屋进行了检测鉴定，该检测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也为危房，并建议拆除重建。首先，《城市危险房屋管理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房屋所有人对经鉴定的危险房屋，必须按照鉴定机构的处理建议，及时加固或修缮治理；如房屋所有人拒不按照处理建议修缮治理，或使用人有阻碍行为的，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有权指定有关部门代修，或采取其它强制措施。发生的费用由责任人承担。”哈密地区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鉴定报告建议拆除重建，作为房屋所有人的叶正堂在没有按照鉴定机构处理建议及时加固或重建时，潞安公司才有权采取强制措施，而潞安公司在该报告结论尚未形成之前就对叶正堂的房屋进行了拆除，故潞安公司以危房为由的拆除行为明显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缺乏法律依据；其次，该鉴定报告日期为2007年10月4日，而潞安公司2007年10月3日就对叶正堂房屋进行了拆除，即在叶正堂房屋鉴定为危房之前就进行了拆除，是在没有合法拆除依据的情况下进行的拆除行为；第三，潞安公司在拆除叶正堂房屋前未与叶正堂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在没有明确通知叶正堂拆除期限，没有对叶正堂房屋及屋内物品进行公证登记，也没有通知叶正堂成年亲属在场的情况下强行对叶正堂的房屋进行了拆除，拆除程序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终审法院认定潞安公司拆除叶正堂房屋属合法行为适用法律存在错误。2、终审法院以叶聪岭与潞安公司签订优惠购房合同并购买惠泽苑小区楼房一套即认定潞安公司给予了叶正堂安置补偿，叶正堂也接受了安置补偿方案缺乏证据证明。首先，现为叶正堂之子叶聪岭所有的房屋，即三道岭惠泽苑小区21栋2单元201室，该房屋的购房合同上购房人为叶聪岭，潞安公司辩称该房屋是给叶正堂的安置房，叶正堂提出购房合同上写儿子叶聪岭的名字，对此辩称潞安公司应负举证责任，而根据庭审情况潞安公司并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次，一审时潞安公司称“原告的儿子同意拆迁并挑选购买了新楼房，原告本人也挑选房号，至今原告挑选的房屋我方还给原告留着”。二审开庭时叶正堂出示户口本证明其与儿子叶聪岭、女儿叶梅各有一个独立的户口，并称“根据三道岭规定，每一户都可以置换一套楼房”该证据经潞安公司质证后，未提出异议，法庭予以确认。《三道岭矿区采煤沉陷综合治理一期房屋出售办法》的通知规定“凡没有享受哈煤集团公司福利住房的哈煤集团公司的正式职工（含离退休职工，处级以上干部除外），均可申请购买惠泽苑小区的住房。”售房顺序：（1）人民北路“惠泽苑”小区的动迁户；（2）新华路动迁户；（3）南泉危房户申请购房户；（4）中心区危房户申请购房户；（5）大龄青年结婚申请购房户；（6）无房户；（7）同等条件下获得集团公司劳动模范以上荣誉称号的员工、井下、坑下一线员工、知识分子、生活困难、低保家庭的职工优先购买。”叶聪岭1994年参加工作，为潞安公司正式职工，按该文件规定属可申请购买惠泽苑小区住房范围。潞安公司称叶聪岭不可能购买该房屋也未举出相应证据证明。故，法庭审理查明情况、《三道岭矿区采煤沉陷综合治理一期房屋出售办法》与潞安公司辩称不相符。综上，终审法院认定惠泽苑小区21栋1单元201室的房屋为潞安公司给叶正堂的安置房属认定案件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3、潞安公司在庭审时同意再给叶正堂分配一套86平方米住宅，但叶正堂要求无偿取得该房，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终审判决对潞新公司同意的这86平米住宅也未作处理，而对叶正堂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全部驳回。至此，叶正堂合法房屋被潞安公司拆除，却未得到任何补偿或赔偿，结果对叶正堂明显不公。
本院再审庭审中，叶正堂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
潞安公司答辩称，1、根据《公有住房管理规定》，我方才是房屋所有权人，叶正堂只是房屋使用人，我方有权对危房采取措施，包括进行拆除。我方在拆除之前，已向建设局打过申请，申请哈密地区质检中心对该房屋鉴定，虽然拆除时间比鉴定结果早一天，是因为物业公司及建设处专业人士对此处危房已进行现场核实确属危房才进行拆除，只是程序上存在瑕疵。从2007年10月至今，建设部门并没有对此事对公司作出书面任何行政违法处罚，只有行政机关确认是违法的前提条件下，本案才能确认构成侵权。叶正堂妻子黄扣芳在搬迁通知上的签字充分证实叶正堂对整个拆迁事实是清楚的。2、叶正堂当时已经与公司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其与公司签订五份购房合同，其中一份叶正堂写自己的名字后，改变主意，对公司安置补偿的房屋要求换成其儿子叶聪岭的名字。叶正堂陈述不属实，以叶聪岭工龄不可能享受二楼这么好的楼层，且购房缴款凭证上缴款人写的是叶正堂，叶正堂称是代儿子缴纳无证据证实。3、我方虽然愿意再给叶正堂一套房屋，但需要缴纳成本价，在双方调解未成，叶正堂诉讼请求未变更的前提下，法院不可能强判我方再给叶正堂一套房屋。
本院再审查明，（一）1998年5月29日，叶正堂与哈密矿务局职工住宅管理处签订《哈密矿务局出售公有住房合同》约定：叶正堂以成本价购买的公有住房系1977年建造，位于人民北路82栋1号3居室，建筑面积54.7平方米。本住宅为平类住宅，成本价每平方米223.37元。职工以标准购买公有住房，原套房实际售价为1970.95元。职工以成本价购买公有住房给予原一系列优惠折扣，各种折扣和调节因素增减后，套房实际补差额1763.53元。职工以成本价购买的公有住房，产权归个人所有，根据国家政策可以在企业内部出售或出租，原产权单位有优先购买权和租用权，出售或出租收入在补交各种税费后，收入归个人所有。职工以成本价购买的公有住房，职工拥有的产权比例为100%。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后，住宅的自用部位和自用设备的维修养护由购房户本人承担养护责任，费用自理。叶正堂购买该公有住宅共计缴款3803.48元。（二）叶正堂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返还哈密市三道岭人民北路82栋1号房地产权；2、判令被告赔偿强行推掉原告房屋的损失10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2009年6月29日庭审中，叶正堂一方针对其第2项诉讼请求如何计算称“根据房屋的大小面积和现在的市场价及院内的枣树等设施。”“被告将下水道的水故意放出来，把我的房子淹掉，从2007年7月至10月3日为止我们家就象水坝一样，该损失也要赔偿。”
本院再审认为，一、叶正堂购买的三道岭人民北路82栋1号3居室平房有其与哈密矿务局职工住宅管理处签订的《哈密矿务局出售公有住房合同》为证。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叶正堂已按合同约定付款且使用多年，该合同明确约定房屋产权归个人所有，职工享有100%产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该条款是物权公示原则的体现，主要是指物权的设立或者变动必须依据法定的公示方法公诸于世。其主要作用是使第三人能够知悉物权设立和变动的情况，维护交易安全，鼓励交易。《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因此，叶正堂所购买的平房虽因当地的特殊原因未办理产权登记，但并不影响双方合同效力，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产权归个人所有。潞安公司辩称叶正堂仅是房屋使用人显然与双方合同约定职工个人享有100%产权相互矛盾。虽然基于历史原因已形成由潞安公司对矿区内含生活区的道路、城建、土地及房屋等进行规划和建设的惯例，但潞安公司的规划、建设的行为应依法进行，不能侵犯职工的财产所有权。本案中哈密煤业集团公司仅于2006年3月2日向叶正堂住户送达通知一份称与有关部门多次进行安全检查，叶正堂所住房屋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根据“你们的强烈要求”等要求叶正堂住户予以搬迁。但从叶正堂诉讼的行为及诉讼中陈述表明叶正堂住户并不存在搬迁的强烈要求，且其诉讼中多次陈述其房屋已进行过大修，不属危房。潞安公司诉讼中提供的哈密地区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工程质量检测鉴定报告系哈密煤业集团计划发展部单方委托，且在该报告于2007年10月4日作出前的一天，叶正堂的房屋已被拆除，显然该报告并非潞安公司拆除叶正堂房屋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潞安公司的行为侵害了叶正堂合法的私人财产，已构成侵权，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原审认定潞安公司拆除叶正堂房屋的行为合法无充足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均认定叶正堂房屋拆除后，叶正堂分得一套新楼房由其子叶聪岭居住。但诉讼中叶正堂始终否认该楼房系给其补偿的房屋，而是其子叶聪岭自己购买的房屋。由于《三道岭矿区“采煤沉陷综合治理”售房合同》系与叶聪岭签订，根据哈密煤业集团公司2006年《三道岭矿区采煤沉陷综合治理一期房屋出售办法》的规定亦表明该办法不仅仅是针对人民北路“惠泽苑”小区的动迁户安置，该办法规定“凡没有享受哈煤集团公司福利住房的哈煤集团公司的正式职工（含离退休职工，处级以上干部除外），均可申请购买惠泽苑小区的住房。”叶聪岭系该公司正式职工，亦符合分房条件。叶聪岭的售房合同及缴款收据虽系叶正堂代签或签名，但并不能以此认定房屋是分给叶正堂的。潞安公司认为其已与叶正堂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证据证实。故，原审判决认定潞安公司已分配给叶正堂一套楼房并由其子叶聪岭居住的事实不清。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就案件事实来看，叶正堂所有哈密三道岭人民北路82栋1号房屋已被拆除，叶正堂要求返还显然已不可能。诉讼中，原审未向叶正堂释明并要求其明确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不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3）哈中民再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0）哈中民一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及哈密市人民法院（2009）哈三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哈密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彭英琪
代理审判员 伊 利
代理审判员 张 斌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洪 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