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武侯民初字第959号
原告（反诉被告）韩梅
委托代理人阳军（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弘祥融资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奇湘
委托代理人商智强
原告韩梅与被告成都弘祥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祥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27日受理后，被告弘祥公司于2014年3月3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由本院代理审判员唐楠栋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3月11日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原告韩梅及其委托代理人阳军，被告弘祥公司委托代理人商智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韩梅诉称及辩称，2013年4月，韩梅通过苍溪县洪兵汽贸有限责任公司在四川省新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按揭购买雷诺梅甘娜CC2011款三厢2.0L小车一辆，首付车款及保险等费用合计140000元。该车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双流支行提供按揭贷款，成都弘祥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2013年4月6日，韩梅提车后，按时支付按揭款，无任何逾期记录。2013年5月2日，韩梅驾车在苍溪县城发生事故，车辆损坏无法行驶，被送至修理厂。由于该车系法国纯进口车，损坏的部分零件国内无配件，直至2013年10月20日，该车才被修复。2013年10月25日原告韩梅与被告方工作人员一道去广元缴纳了购置附加费32800元，由于该车合格证系英文，车管所要求翻译，否则不予登记。回到苍溪后，被告工作人员以车辆要安装GPS为由，将该车从苍溪县城开至成都。11月21日，原告专程到成都要求被告还车，被告以原告违约为由提出必须赔偿其损失7万元，经原告再三要求，被告给原告出具车辆暂扣条一张。故原告特诉至本院请求判决：一、被告立即返还扣押的雷诺梅甘娜CC2011款三厢2.0L小车；二、被告赔偿扣押造成的各种损失共计5000元；三、被告承担诉讼费。针对被告弘祥公司的反诉，韩梅辩称，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4月1日订立的《机动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弘祥公司于2013年11月份在韩梅的多次要求下才将该合同给韩梅，并且该合同第7.2条关于办理本车抵押时间的约定为空白条款，韩梅并不能据此知晓其应当在2013年4月23日前完成本车抵押手续；双方于2013年4月1日签订的《垫资协议》，弘祥公司没有给韩梅，韩梅并不知道弘祥公司垫款的事实及垫款的起止时间；担保合同及垫资协议均系格式条款，未经双方协商，该条款中相关的内容加重反诉被告的责任，免除反诉原告的责任，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应属无效条款；韩梅按时足额向银行支付按揭款的义务，从未逾期，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车辆至今未办理上户及抵押手续确实是基于发生交通事故，维修缺配件，造成维修时间过长，修理完毕后韩梅已经会同弘祥公司的工作人员去广元缴纳车辆购置附加费及到车管所办理登记手续，在办理过程中弘祥公司将车扣押，属于侵犯韩梅权利，因此，请求驳回反诉原告弘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反诉原告）弘祥公司辩称及诉称，韩梅系成年人，对合同具有认定能力，合同是经双方协商拟定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韩梅从未及时通知弘祥公司未能办理相关手续的原因，故韩梅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韩梅的诉讼请求。同时，弘祥公司提出反诉称，韩梅因购车向工商银行双流支行按揭贷款20万元，原告和被告在2013年4月1日签订《机动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和《垫款协议》，根据双方所签《机动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第7.2条约定，韩梅应当在2013年4月23日前完成本车抵押手续办理，否则违约。韩梅直至2013年10月27日也未履行上户、抵押等义务，属于违约。依据《垫款协议》第4条、第5条、《机动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第7.6条的约定，弘祥公司于2013年10月27日将韩梅按揭所购“雷诺”机动车实际控制。被告弘祥公司反诉请求依法判令：一、被反诉人韩梅承担资金占用费15000元；二、被反诉人韩梅承担违约金50000元；三、被反诉人韩梅承担律师费5000元；四、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反诉人韩梅承担。
经审理查明，原告韩梅于2013年4月1日通过苍溪县洪兵汽贸有限责任公司在四川省新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按揭购买雷诺梅甘娜CC2011款三厢2.0L轿车一辆。支付方式为：首付90000元，余款200000元由原告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双流支行贷款按揭，弘祥公司提供担保。2013年4月1日，原告与该银行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抵押合同》。当日，原告韩梅与被告弘祥公司签订《机动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垫款协议》，2013年5月2日，原告韩梅驾驶涉诉车辆在苍溪县发生事故，车辆被送至修理厂直到同年10月20日修复。2013年10月27日，被告工作人员以车辆安装GPS为由，将诉争车辆从苍溪开至被告处停放至今。
另查明，一、自2013年10月27日起至今，诉争车辆由被告弘祥公司实际占有。二、韩梅所持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4月1日签订的《机动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第7.2条载明“乙方应在个工作日（即年月日前）内完成本车抵押手续，否则乙方违约”；三、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4月1日签订的《垫款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未在甲方垫付购车款项三个工作日内将贷款车辆的抵押登记手续交由甲方保存，超出期限甲方按每日千分之三收取乙方占用资金费用，若乙方超过10日未办理完毕贷款车辆上牌及抵押登记手续或将相关手续交由甲方收存，甲方有权无条件收回贷款车辆或垫付资金”；四、原告自2013年4月24日起向该银行支付按揭款至今，无逾期记录。五、中国工商银行双流支行2014年3月1日出具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提前结清通知书，载明韩梅至2014年3月1日止，机动车登记证书未在车辆抵押登记机关办妥抵押登记手续。
以上事实，有《机动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垫款协议》、苍溪县明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苍溪县洪兵汽贸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收条、2013年10月23日弘祥公司出具的车辆暂扣条、银行还款明细、2013年11月21日原告与被告工作人员的录音记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一、弘祥公司应否向韩梅返还诉争车辆问题。机动车物权的设立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本案原告韩梅是以诉争机动车辆所有权人向被告弘祥主张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因无权占有属于消极事实，是否为有权占有，只有占有人自己知道，因此从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来看，原告韩梅只需证明其为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以及被告实际占有诉争车辆的事实即可，不需证明被告为无权占有人；若被告弘祥公司主张其为有权占有，不负返还车辆之义务，则需举证证明。本案中，《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购车发票、原被告双方认可涉诉车辆于2013年4月6日交付至韩梅的事实，足以证明诉争车辆归韩梅所有；同时，根据双方自认，原、被告均确认被告弘祥公司自2013年10月25日起至今实际占有诉争车辆的事实，因此，原告韩梅是适格的返还原物请求权人。被告弘祥公司认为其为有权占有的理由是原告韩梅没有依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机动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垫款协议》约定，办理车辆上牌及抵押登记手续，正是基于韩梅违约，才发生弘祥公司暂为保管车辆之事实。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被告只有举证证明其为有权占有人，方能免除返还诉争车辆之义务。第一，依据法律规定，担保人并不是有权占有人。第二，《机动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第7.6条及《垫款协议》第五条关于韩梅没有在约定时间内办理涉诉车辆抵押登记手续，弘祥公司有权无条件收回贷款车辆或实际控制车辆的相关约定因违反《担保法》第四十条及《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而无效。《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而《机动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第7.6条及《垫款协议》第五条约定弘祥公司有权无条件收回贷款车辆或实际控制车辆实际上是对韩梅车辆所有权的侵犯。基于韩梅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该所有权所含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应建立在双方具有债权债务关系且经有权机关经合法程序进行转移，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违背当事人意愿侵犯所有权益。易言之，即使韩梅对弘祥公司负有违约责任，在韩梅拒绝交付车辆时，弘祥公司仍应依据司法程序要求韩梅交付或处置车辆，而无权违背韩梅的意愿扣押该车辆。第三，即便依照原、被告双方约定，弘祥公司也无权扣押韩梅的车辆。虽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机动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7.6条约定了“乙方违约，乙方同意甲方有权采取有效措施将乙方的机动车辆置于甲方的指定范围内并有甲方实际进行控制”，但由于韩梅所持《机动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第7.2条关于办理车辆抵押登记的时间没有填写，该条对韩梅不发生效力，故依据《机动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韩梅对弘祥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此，韩梅不应基于《机动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承担违约责任，弘祥公司无权据此扣押涉诉车辆。虽然《垫款协议》第三条约定了“乙方保证在甲方垫付购车款后三个工作日内，办理完毕车辆上牌及登记手续”，第五条约定了“乙方未在甲方垫付购车款项三个工作日内将贷款车辆的抵押登记手续交由甲方保存，超出期限甲方按每日千分之三收取乙方占用资金费用，若乙方超过10日未办理完毕贷款车辆上牌及抵押登记手续或将相关手续交由甲方收存，甲方有权无条件收回贷款车辆或垫付资金”，但弘祥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韩梅知晓弘祥公司垫付购车款项的起止时间等相关垫款事实，故，由于韩梅不知晓弘祥公司何时垫付购车款，那么韩梅至今没有办理涉案车辆上牌及抵押登记手续的事实并没有违反《垫款协议》第三条及第五条的约定，因此，韩梅不应基于《垫款协议》承担违约责任，弘祥公司无权据此扣押涉诉车辆。另外，本案中，弘祥公司扣车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其损失的发生，而弘祥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韩梅存在逾期还贷的违约行为，以及其承担了保证责任而遭受了经济损失，因此不构成其返还车辆的免责事由，弘祥公司应当向所有权人韩梅返还诉争车辆。至于韩梅至今未办理涉诉车辆上牌及抵押登记手续，弘祥公司可以另行主张要求其履行合同义务。
二、弘祥公司是否应当赔偿韩梅损失问题。弘祥公司无权占有车辆的事实，一定程度上增加了韩梅生活的交通费额外支出，但是韩梅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关于弘祥公司扣车给韩梅造成的损失，韩梅主张按照其向工商银行双流支行每月支付涉诉车辆按揭贷款712元的手续费，从2013年10月25日扣车之日其至还车之日止计算，同时计算其交付14万购车首付款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每月980元。本院认为，上述费用的支付系韩梅向向工商银行双流支行履行《机动车分期借款担保合同》的行为，以此来计算购车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三、韩梅是否应当支付弘祥公司资金占用费、违约金及律师费问题。本院认为，弘祥公司主张资金占用费、违约金及律师费的前提是韩梅存在违约行为，而依据上述事实认定，韩梅未在2013年4月23日前办理涉诉车辆上牌及抵押登记手续的行为，对弘祥公司并不构成违约，故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本院对弘祥公司基于韩梅违约而请求支付资金占用费、违约金及律师费问题的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弘祥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本案涉诉车辆雷诺梅甘娜CC2011款三厢2.0L轿车返还原告（反诉被告）韩梅；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韩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弘祥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5725元减半收取，由原告韩梅承担862.5元，由被告成都弘祥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2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75元减半收取，由被告成都弘祥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唐楠栋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侯 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