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镇民终字第01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句容市荣胜泡沫包装厂，住所地句容市华阳镇杜家山行政村工业园区**号。
代表人经庆，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吴江，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梅琳，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秀兰，女，1935年7月14日生，汉族，句容市人，户籍地江苏省句容市，现住句容市。
委托代理人纪争平，江苏巨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白银，女，1967年12月22日生，汉族，句容市人，户籍地江苏省句容市，现住句容市。
委托代理人纪争平，江苏巨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阙芸，女，1996年4月8日生，汉族，句容市人，户籍地江苏省句容市，现住句容市。
委托代理人纪争平，江苏巨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方平，男，1965年10月13日生，汉族，句容市人，户籍地句容市，现住句容市。
委托代理人徐永权，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峰，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经庆，男，1984年9月28日生，汉族，句容市人，住句容市。
委托代理人吴江，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梅琳，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句容市荣胜泡沫包装厂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句容市人民法院（2015）句民初字第0834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底，句容市荣胜泡沫包装厂（以下简称荣胜包装厂）将该厂的一层石棉瓦顶的老仓库翻建成钢结构新仓库的工程发包给瓦工华方平。双方口头约定，由华方平找人拆除老仓库，做好新仓库的基础。2015年3月3日，经庆告知华方平，拟定于2015年3月8日破土动工建新仓库，让其在2015年3月8日之前将老仓库拆掉。2015年3月6日上午，华方平带领朱秋宝、胡永华、受害人阙庆成三人前往荣胜包装厂拆除老仓库屋顶上的石棉瓦。华方平安排阙庆成上老仓库屋顶揭屋顶的石棉瓦，朱秋宝站在木梯子上扶住阙庆成垫脚的木板，胡永华在下面接拆下来的石棉瓦。三人在施工时未戴安全帽，未系安全带，亦未采取其他的安全防护措施。施工开始后不久，阙庆成从屋顶坠落，后经句容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3月10日，秦白银与荣胜包装厂、华方平签订协议一份，约定荣胜包装厂、华方平共同垫付秦白银10万元，用于处理先期善后事宜，其他赔偿事项，秦白银可提起诉讼，通过法律途径向荣胜包装厂、华方平合理主张。一审庭审中，华方平认可其支付了4万元，荣胜包装厂认可其支付了6元。
荣胜包装厂系个人独资企业，经庆系该企业的投资人。华方平不具备土建施工方面的相关资质，无安全生产条件。
受害人阙庆成生前一直从事瓦工工作。金秀兰系阙庆成母亲，秦白银系阙庆成妻子，阙芸系阙庆成独生女。金秀兰出生于1935年7月14日，共生育包括阙庆成在内的五个子女。
金秀兰、秦白银、阙芸一审诉称：阙庆成是在工头华方平的安排下为经庆投资设立的荣胜包装厂拆房时受伤致死，要求荣胜包装厂与华方平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06573.78元（含医疗费887.68元、丧葬费25639.5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亲属办理丧事交通、误工费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12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806573.78元，扣除已付10万元，尚应赔偿706573.78元），经庆在荣胜包装厂不能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承担赔偿责任。
华方平一审辩称：华方平不是包工头。荣胜包装厂请华方平介绍几个瓦工，华方平就请了包括阙庆成在内的三人去做瓦工，华方平与阙庆成之间既没有雇佣关系，也没有劳务关系；华方平与荣胜包装厂没有承包、承揽关系；华方平的行为与阙庆成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华方平对阙庆成没有监督、控制权，对阙庆成的死亡没有过错。请求驳回金秀兰、秦白银、阙芸的诉讼请求。2015年3月10日尸体料理费属于丧葬费，不是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农村常住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亲属办理丧事的交通、误工费应酌情确定；扶养义务人有5人，所谓的被扶养人有无劳动能力和其他生活来源的事实应予查明，该笔费用应该按照农村常住居民生活消费支出进行计算；精神抚慰金应酌情确定。
荣胜包装厂与经庆一审辩称：荣胜包装厂和经庆与阙庆成、华方平均无劳动合同和劳务合同关系；荣胜包装厂和经庆也没有叫华方平介绍瓦工到该厂施工；荣胜包装厂和经庆确实有改建厂房的意向，但是就相应的价格和施工方案、开工日期、竣工日期、工程款的支付等事项并没有和华方平协商，双方尚未形成正式的书面合同；阙庆成未经荣胜包装厂和经庆同意，擅自进入厂区勘察现场，不慎摔倒致死，其死亡是其自身原因所致，荣胜包装厂和经庆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扶养义务人身体残疾和被收养不能成为免除对亲生父母赡养义务的理由。同意华方平就损失计算方式提出的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劳务关系是否成立以及阙庆成与谁形成劳务关系的问题。根据华方平在句容市公安局石狮派出所询问笔录上陈述“阙庆成是我找来拆除荣胜泡沫厂老仓库的工人”、“到了之后我就安排阙庆成上老仓库屋顶揭屋顶的石棉瓦”等内容以及朱秋宝、胡永华、经庆笔录中的相关内容，受害人阙庆成由被告华方平喊去干活，并由华方平安排工作内容，受其指示与管理，应认定受害人阙庆成与华方平之间成立劳务合同关系，阙庆成为提供劳务方，华方平为接受劳务方。华方平辩称其与阙庆成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不应采纳。
（二）华方平、荣胜包装厂、经庆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责任分配问题。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华方平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受害人阙庆成在屋顶作业，华方平未要求其佩戴安全帽、系安全绳，亦未能提供其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故应当对阙庆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华方平拆除老仓库、做好新仓库基础的老仓库翻建工程建设，荣胜包装厂向其支付价款，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华方平为承包人，荣胜包装厂为发包人。荣胜包装厂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亦无安全生产条件的华方平个人，对阙庆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的损害应当与华方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荣胜包装厂与经庆皆辩称受害人阙庆成自身存有重大过错，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意见不予采纳。荣胜包装厂系个人独资企业，经庆系该企业的投资人，故荣胜包装厂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经庆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
（三）关于损失数额的认定。2015年3月10日的医疗费票据中载明的尸体料理费78元应包含在丧葬费项目中。阙庆成生前系瓦工，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生产，故其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结合金秀兰、秦白银、阙芸提交的证据，应认定医疗费809.68元、丧葬费25639.5元（按照2012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1279元/年核算为4273.25元/月，计算六个月，含尸体料理费78元）、死亡赔偿金71039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347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按照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计算20年，为6869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4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持23476元/年，计算5年，除以5，为234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误工费酌定3000元，合计789845.18元。因华方平与荣胜包装厂已经给付10万元，故华方平尚需赔偿689845.18元；荣胜包装厂对华方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庆在荣胜包装厂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时，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方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金秀兰、秦白银、阙芸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误工费损失共计689845.18元；二、句容市荣胜泡沫包装厂对华方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经庆在句容市荣胜泡沫包装厂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时，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案件受理费10866元，减半收取5433元，由华方平负担2717元，由荣胜包装厂负担2716元（此款金秀兰、秦白银、阙芸已预交，华方平与荣胜包装厂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各自应承担的款项给付金秀兰、秦白银、阙芸）。
荣胜包装厂上诉称，一审判决上诉人与华方平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阙庆成有重大故意或过失。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金秀兰、秦白银、阙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方平二审辩称，自己与荣胜包装厂无承揽关系，与阙庆成无劳务关系；阙庆成在本次事故中有重大过错。
原审被告经庆二审期间的意见与上诉人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主张新的事实，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荣胜包装厂确需维修涉案房屋屋顶，也与华方平进行过磋商；涉案房屋是荣胜包装厂的厂房，受该厂控制和管理；华方平在涉案当天并非以强制或者秘密方式进入施工现场。故金秀兰、秦白银、阙芸称阙庆成是在荣胜包装厂发包工程的施工作业中致死，形成证据优势，应予采信。上诉人称阙庆成是擅自进入厂区勘察现场，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采纳该厂的抗辩意见并无不当。
荣胜包装厂就涉案工程是与华方平进行磋商，一审法院根据华方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朱秋宝、胡永华、经庆的相关陈述，认定荣胜包装厂与华方平之间系承揽关系，阙庆成与华方平之间成立劳务合同关系，并据此判令华方平承担赔偿责任，华方平并未提起上诉。华方平在二审中并未主张新的案件事实，未提交新的证据，其二审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荣胜包装厂将建设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华方平，阙庆成在完成华方平承揽工程的施工中受伤，该厂应当与华方平承担连带责任。
华方平承揽荣胜包装厂的维修工程后，在组织施工时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其未采取足够的安全措施，对阙庆成受伤致死有过错。阙庆成从事的拆除屋顶的工作，属于有明显危险的高空作业；在未设置符合规范的脚手架，未设置安全绳、安全带，未佩戴安全帽，又无他人强制要求的情况下，其冒险施工，疏于防范，在无证据证实有他人对其施加外力的情况下，自己从屋顶摔落，其自身过错明显。一审法院未采纳荣胜包装厂提出的阙庆成有重大过错的意见，应予纠正。根据各自过错大小，本院酌情认定华方平承担70%的赔偿责任，荣胜包装厂对华方平应当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句容市人民法院（2015）句民初字第083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华方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金秀兰、秦白银、阙芸452891.63元。
三、上诉人句容市荣胜泡沫包装厂对华方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原审被告经庆在句容市荣胜泡沫包装厂财产不足清偿上述债务时，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
如果赔偿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66元，减半收取5433元，金秀兰、秦白银、阙芸负担1951元，华方平负担1741元，句容市荣胜泡沫包装厂负担1741元（此款金秀兰、秦白银、阙芸已预交，华方平与句容市荣胜泡沫包装厂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各自应承担的款项给付金秀兰、秦白银、阙芸）。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8元，句容市荣胜泡沫包装厂负担7023元，金秀兰、秦白银、阙芸负担38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开亮
代理审判员 李益成
代理审判员 戴晓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思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