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住所地：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金子坝村。
负责人车建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谭正标，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高瑕，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升荣，村民。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张廷红，湖北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卜安，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清安、李永松，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碧华，私营业主。
上诉人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以下简称“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袁升荣因与被上诉人乐卜安、潘碧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恩施市人民法院（2014）鄂恩施民初字第02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乐卜安诉称：袁升荣承包了潘碧华经营的恩施市金桂大道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巴芬家居店装修工程，该店由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进行管理。2014年9月22日，乐卜安受袁升荣安排，给该店进行装修时，切割机砂轮破裂致伤乐卜安右眼。并于当天被送往恩施州中心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为右眼外眦部皮肤裂伤，入院后进行了眼球摘除等手术，于2014年10月8日出院，于同月到武汉安装义眼。事后，各方为乐卜安赔偿事宜互相推诿，仅袁升荣支付了500元相关费用，其他均由乐卜安自行垫付。为此，乐卜安具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袁升荣、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潘碧华连带赔偿乐卜安各项损失费用共计384429.15元，并由袁升荣、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潘碧华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具体赔偿项目及标准如下：1、医疗费22342.15元；2、××赔偿金183248元（22906×20×40%）；3、被扶养人生活费：乐卜安之父乐章恩（65岁）15750元／年×15年×40%÷4人＝23625元；乐卜安之女乐永谐（10岁）15750元／年×8年×40%÷2人＝25200元；乐卜安之子乐永康（6岁）15750元／年×12年×40%÷2人＝378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16天×50元／天）；5、交通费1401元；6、护理费1513元（16天×34514元／365天）；7、营养费2000元；8、生活费5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10、××辅助器具费56000元。
原审被告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辩称：1、本公司与乐卜安间无任何法律关系，乐卜安不是为本公司提供劳务，本公司无赔偿义务；2、本公司的管理模式是将商场内的经营场地租给经营者，由经营者自行装修，对此，公司只是对标准化流程提出要求，乐卜安是给巴芬家具品牌店提供劳务，其经营人是潘碧华、张秀彬，由潘碧华与袁升荣之间签订的装修协议，由袁升荣承包装修工程，乐卜安是给袁升荣提供劳务，与本公司无关。因此，本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潘碧华辩称：装修工程是承包给了袁升荣，袁升荣拿的亚美装饰公司的合同来签的，按合同约定，潘碧华没有责任。
原审被告袁升荣辩称：袁升荣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袁升荣并没有安排乐卜安做事，不是乐卜安的雇主；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对各商铺的管理模式是统一管理，并对装修队伍资质有要求，对内设卖场装饰管理要求各装修队伍在各卖场内采购材料，这样就提供包验收、包质量、包安全的便捷服务，在此管理模式下，公司内部安排的电工负责人杨彪带领乐卜安到巴芬家具品牌店提供电工施工服务，袁升荣针对杨彪结算工程款，二人之间是承揽关系；乐卜安为杨彪提供劳务，其报酬由杨彪支付，乐卜安受伤与袁升荣无关；袁升荣在医院看望乐卜安而支付的500元，是出于关心，不是赔偿乐卜安的损失；乐卜安要求袁升荣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袁升荣非侵权人，无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对袁升荣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9月18日，潘碧华与其合伙人张秀彬共同以张秀彬的名义与恩施州现代家居股份有限公司及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签订了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家居商场展位租赁及管理服务合同，租赁了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三楼编号为D8060的展位，用于经营巴芬欧式家具，恩施州现代家居股份有限公司为出租方，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为管理方。三方就租金和管理费、租赁期限、付款周期、保证金、装修等进行了约定，管理费单价为29.60元／月。就装修条款三方约定：“承租方如需对展位进行装修的，应当与装修承包商（装修队）签订装修合同，支付装修保证金，并于开始装修前向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提供全套图纸（包括但不限于平面图、顶面图、剖面图、效果图、电路图等），经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审核书面同意后方可进场装修。”2014年5月10日，袁升荣私自以扫描方式获得了恩施州亚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空白合同一份，与潘碧华签订了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由袁升荣承包了巴芬卖场装饰工程，该工程由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审核许可并核发了装修工程施工许可证，但该许可证上施工单位为“天成装饰”，相关的授权委托单位亦由恩施州亚美装饰改为“天成装饰”，委托施工负责人为袁升荣。以上更改，潘碧华并不知情。2014年9月20日左右，乐卜安应乐永清之邀到袁升荣处从事电工事务，同年9月22日，乐卜安在上述装修施工过程中因切割机砂轮破裂致右眼受伤，当即由120急救车送往恩施州中心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为右眼外眦部皮肤裂伤，并行眼球摘除等手术，于2014年10月8日出院，住院16天，花去医疗费15342.15元，期间袁升荣支付了500元。出院后，乐卜安于同月到武汉安装义眼，花去义眼片费用7000元，该义眼片需5年更换一次。乐卜安的伤情经恩施施南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伤残程度为七级。双方因赔偿问题未能达成协议，致乐卜安具状诉至法院，请求判准前述请求。另查明，乐卜安在施工过程中未戴安全防护面具和安全帽。乐卜安之父乐章恩生于1948年3月14日，有包括乐卜安在内的四个子女。乐卜安本人有二个子女，现在恩施市硒都民族实验小学读书，女儿乐永谐，生于2004年4月5日，儿子乐永康，生于2008年7月12日。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就张秀彬作为与潘碧华的合伙人是否参加诉讼问题，均表示不需追加张秀彬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潘碧华表示愿意个人代表承担相关民事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乐卜安在提供劳务活动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过错方均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乐卜安的劳务活动发生在潘碧华的巴芬家居店装修的过程中，该处的装修业务承包给了袁升荣，故袁升荣及潘碧华均是接受劳务的一方。袁升荣辩称有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指派的专门人员负责商铺的电工部分施工，无充分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纳，但依据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与租赁商家签订的家居商场展位租赁及管理服务合同来看，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具有装修事务的审核监管义务。关于责任划分，法院认为，乐卜安自己在施工过程中，不注意安全防护，不采取戴防护眼罩等安全措施，其对自己损伤的发生及加重均有过错，依法应自行承担一定责任，减轻侵权人的部分责任。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是对进场施工的装修人有管理和资质审查责任的，而本案中，其审查备案的装修公司与实际参与工程施工的单位和人员不一致，并随意更改施工单位名称后下发施工许可，在管理上有明显过错，放任了不具备资质的个人实际参与商铺的装修工程，进而埋下安全隐患，作为管理公司，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对乐卜安损伤应承担管理失位的过错责任。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袁升荣盗用亚美装饰公司的空白合同文本与潘碧华签订了《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而实际施工人为袁升荣个人，而其个人并没有相应施工资质，故袁升荣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潘碧华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没有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将没有资质的个人施工行为引入了自己的店铺装修工程中，其应对乐卜安的损伤承担次要责任。综合全案情况，法院酌定对乐卜安的各项损失，由袁升荣和潘碧华承担直接过失责任，乐卜安本人承担部分责任，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酌定由袁升荣承担55%的责任，潘碧华承担20%的责任，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承担15%责任，乐卜安自己承担10%的责任。关于追加当事人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可不追加张秀彬作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潘碧华表示其自行与张秀彬处理他们之间的责任问题，此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乐卜安的损失，法院审核确认如下：1、医疗费15343.15元，该损失有医疗机构诊断证明、用药清单、医疗费发票可以证明，予以确认；2、住宿费：296元，有住宿费发票予以证明，予以确认；3、交通费：1401元，系乐卜安就医所必须开支且有交通费发票予以证实，予以确认；4、鉴定费：700元，有鉴定结论及发票为据，予以确认；5、其他损失全部参照《湖北省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即住院伙食补助费：16天×50元／天=800元；护理费：16天×34514（商务服务业）元／365天=1513元；××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乐卜安七级伤残，乐卜安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及其被抚养人长期在城区务工、生活、学习，乐卜安受伤时亦系在城区务工，故应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22906元×20年×40%=183248元，其父：15年×15750元×40%／4人=23625元，其女：8年×15750元×40%／2人=25200元，其子：12年×15750元×40%／2人=37800元。该项共计：183248元＋23625元＋37800元=244673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5000元。7、××辅助器具费28000元，按乐卜安伤情特殊需要，并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其更换周期为5年，以二十年计算，即为：20年／5年×7000元=28000元（含本次已安装的费用）；8、营养费乐卜安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乐卜安损失共计297726.15元。按前述各自比例承担责任，袁升荣承担55%即163749元，扣减其已支付的500元后余款163249元，潘碧华承担20%即59545元，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承担15%即44659元，其余部分10%由乐卜安自己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袁升荣赔偿原告乐卜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辅助器具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63249元（已扣减已支付的500元）。二、潘碧华赔偿乐卜安上述各项损失费用59545元。三、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赔偿乐卜安上述各项损失费用44659元。四、驳回乐卜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2元，减半交纳1211元，由袁升荣负担511元，潘碧华负担350元，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350元。
宣判后，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袁升荣、乐卜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上诉人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不承担责任，由乐卜安、潘碧华、袁升荣承担二审诉讼费。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作为出租方将展位出租给潘碧华，装修事宜由承租方自行完成。针对装修设计图纸的审核是上诉人作为出租方对承租方的要求，对出租方来说，这种审核是其享受的一种权利，而非上诉人的责任和义务。二、上诉人非本案适格主体。乐卜安是提供劳务者，潘碧华、袁升荣是接受劳务者，上诉人作为出租方不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法律关系中任何一方。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令乐卜安承担10%责任比例偏低。乐卜安长期从事电工工作，应注意安全操作。本次事故发生系其不按规范操作，不注意安全防护，未戴面具造成的。乐卜安应承担主要责任。
袁升荣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袁升荣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乐卜安、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潘碧华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乐卜安没有建立劳务关系，不应承担赔偿义务。袁升荣承接“巴芬家具”的装修工程，但其中电工施工不在袁升荣施工范畴内。袁升荣没有电工证，且电工施工部分是由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直接进行的审查监管，并在其商场内部设置了装饰材料卖场，安排电工施工负责人杨彪、杨义为多家店铺装修提供电工施工管理服务。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乐卜安是由杨彪、杨义雇请，与袁升荣无关。二、一审程序违法，应追加杨彪、杨义为当事人参加诉讼。袁升荣在一审时提出杨彪、杨义应参加诉讼，但法院未予采纳，并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况下做出判决。三、袁升荣以亚美公司的名义承接本案工程，但未得到商场管理人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的认可。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自行将该工程以天成装饰公司备案，袁升荣对此并不知情，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在管理上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潘碧华明知袁升荣是以个人名义承接工程，但未提出异议。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擅自更换备案公司，均说明袁升荣的被动管理地位，以及电工业务是独立分开施工的事实。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责任主体认定。上诉人袁升荣以恩施州亚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潘碧华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巴芬家私的整体装修工程。双方并未就电工部分另行进行约定。袁升荣称电工的装修材料及安装由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直接负责，但仅提交调查笔录予以证实。在证人未出庭质证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未采信该证据，并无不当。依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杨彪、杨义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袁升荣亦未按照法定程序向法院申请追加杨彪、杨义为本案当事人，原审法院未追加该二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作为展位管理方，基于合同约定，对进场施工单位的资质负有审查义务。潘碧华对变更装修公司一事并不知情，无论是袁升荣或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哪一方擅自作出的决定，在承租方签订的装修公司与备案的装修公司明显不符的情况下，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仍然发放了施工许可证，明显存在管理漏洞，违反了合同约定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乐卜安自负责任比例问题。袁升荣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为提供劳务者创造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提供有质量保障的生产工具，并进行相关的培训管理，但袁升荣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上述义务。乐卜安在无安全防护的情况下操作切割机，对存在的安全隐患未予重视，其主观上有一定疏忽。但其最终系因机器故障致伤，并非行为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其自负责任比例不宜过高。原审法院判令其自负1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红星美凯龙恩施分公司、袁升荣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6元，由上诉人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负担916元，上诉人袁升荣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清淮
审判员 张成军
审判员 郑 玥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