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审民再终字第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静，女，无职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士胜，男，无职业。
上诉人（再审原告）唐砚铃，女。
法定代理人姜静，系唐砚铃之母。
姜静、唐士胜、唐砚铃委托代理人郑廷江，系辽宁泰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金州区妇幼保健院，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拥政街道永安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轶，系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鹏权、梁颖华，系辽宁恒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静、唐士胜、唐砚铃与上诉人大连市金州区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金州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4月20日作出（2007）金民权初字第1610号民事判决，姜静、唐士胜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0年12月2日作出（2009）大民一终字第193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金州妇幼保健院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1年5月12日作出（2011）辽审三民申字第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1年11月16日作出（2011）大审民终再字第80号民事裁定，撤销（2007）金民权初字第1610号民事判决和（2009）大民一终字第1937号民事判决，发回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重审后追加唐砚铃为原告，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金民再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姜静、唐士胜、唐砚铃与金州妇幼保健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9日作出（2013）大审民再终字第40号民事裁定，撤销（2012）金民再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1月6日作出（2013）金民再初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姜静、唐士胜、唐砚铃和金州妇幼保健院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州妇幼保健院的委托代理人王鹏权，姜静、唐士胜、唐砚铃的委托代理人郑廷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静、唐士胜、唐砚铃原审时诉称，姜静从怀孕初期至分娩前共在金州妇幼保健院做了6次超声检查，金州妇幼保健院应该能查出却未查出胎儿畸形，姜静属于高危产妇，应进行产前诊断，金州妇幼保健院却没有告知。要求金州妇幼保健院赔偿残疾赔偿金485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医疗费3607.32元、4岁到18岁的假肢费210000元、成年后的假肢费570000元，合计1319127.32元。
金州妇幼保健院原审时辩称，我方只能进行孕期常规超声检查（筛查），并不能进行产前诊断。我方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及技术规范进行操作，在报告单上已有风险提示，告知孕妇超声检查不能发现所有的胎儿畸形，并明确需产前诊断因素为自然流产4次。我方对再审原告唐砚铃的残疾没有过错，故不同意姜静、唐士胜、唐砚铃的诉讼请求。
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姜静、唐士胜系夫妻关系。2007年3月27日，姜静产下女儿唐砚铃，其女儿出生时左前臂缺失。姜静怀孕期间在妇幼保健院共做5次超声检查，时间分别是2006年8月28日，诊断为早孕；2006年9月20日，怀孕时间为3个月；2006年11月27日，怀孕时间为5个月；2007年1月26日，怀孕时间为7个半月；2007年2月28日，怀孕时间为9个月。所有的超声检查诊断结论均为正常。姜静共有四次流产史，其中三次流产一次死胎引产。金州妇幼保健院对姜静的孕期初诊记录中载明：姜静高危妊娠累计评分5分，高危代号或情况5号，需产前诊断的因素为自然流产4次，处理一栏内载明，定期产检。经法医鉴定，唐砚铃先天左手缺如，评定为二级丁等（五级）伤残；18岁前每二年更换一次假肢，成年后每五年更换一次，18岁前普通型为2000元左右，成年后普通型为5000元左右，带有手功能的假肢价格为2-5万元不等。姜静在金州妇幼保健院共花费医疗费3607.32元。
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犯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侵权责任。妇幼保健院是依法为孕产妇提供医疗保健服务指导以及产前定期检查的机构。其职责就是为了提高出生人口素质、降低出生人口缺陷比例。孕妇到妇幼保健院进行产前检查的目的就是想通过检查确认胎儿发育情况，以便采取合理的孕期保健措施或者决定终止妊娠。父母对胎儿情况有知情权和生育选择权。孕妇对胎儿发育情况的唯一判断依据就是妇幼保健院所做的B超检查结果。本案中，姜静共在金州妇幼保健院做了五次超声检查，报告单未记载发现胎儿异常。金州妇幼保健院在姜静的孕期初诊记录高危评分一栏中记载，因自然流产4次需产前诊断，但在处理一栏中却记载定期产检。产前诊断与定期产检具有不同的含义，金州妇幼保健院没有明确告知并建议姜静应到上一级妇幼保健院进行产前诊断，影响到姜静、唐士胜对生育的判断和选择，侵犯了二人的知情权，直接导致二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生育了残疾子女，在客观上增加了父母今后在抚养残疾子女方面的财产支出，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姜静因检查、分娩所支出的费用及其今后抚育残疾子女比正常子女所额外支出的费用是金州妇幼保健院侵权行为带来的直接损失，对此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外，因残疾子女的出生确实给原审原告夫妻的精神带来极大地痛苦，金州妇幼保健院应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姜静、唐士胜要求妇幼保健院赔偿医疗费3607.32元，低于其提供的医疗费收据数额，予以支持。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比较合理，亦予以支持。相比于抚养健全子女，姜静、唐士胜抚养唐砚铃需额外支出其成年前的假肢费及护理费，金州妇幼保健院对此应予赔偿。但姜静、唐士胜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费用已经实际发生，故不予认定。因为唐砚铃的残疾系在母体中自然孕育形成，而不是妇幼保健院侵权损害造成，所以对唐砚铃主张的残疾赔偿金485520元及成年后假肢费570000元，不予支持。对金州妇幼保健院申请对其医疗行为的过错与畸形儿出生的因果关系及医疗行为的参与度进行鉴定，合议庭认为，本案是侵犯知情权的侵权行为，只要未履行告知义务或履行不到位，对知情权的侵犯就是完全过错，不存在过错参与度问题。故对金州妇幼保健院该请求不予采纳。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金州妇幼保健院院应赔偿姜静、唐士胜经济损失53607.32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大连市金州区妇幼保健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姜静医疗费3607.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53607.32元：二、驳回姜静、唐士胜、唐砚铃其他诉讼请求。原一、二审诉讼费25470元（其中一审诉讼费16670元，缓交，二审诉讼费8800元），大连市金州区妇幼保健院负担12735元，由姜静、唐士胜、唐砚铃负担12735元。
姜静、唐士胜上诉称，请求撤销（2013）金民再初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金州妇幼保健院赔偿残疾赔偿金485520元、未成年期间假肢费21万元、成年后假肢费57万元，合计1265520元。主要理由：残疾胎儿的出生，系金州妇幼保健院违反诊疗强制性规范导致，上诉人的优生选择权受到了侵犯，上诉人有权参照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所规定的标准作为计算赔偿金的依据。上诉人的女儿因为残疾，其肢体功能的缺失的事实存在，残疾辅助器具费用是必然发生的，并不以是否成年为前提条件，上诉人有权要求一次性支付。
金州妇幼保健院上诉称，请求撤销（2013）金民再初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姜静、唐士胜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被上诉人姜静、唐士胜生育残疾子女是生育风险，残疾是在母体中自然孕育形成的，并不是上诉人医疗行为造成的。上诉人只是按照常规的诊疗规范对被上诉人姜静进行B超检查，上诉人在此过程中并无过错，B超检查本身有局限性，而且上诉人也将B超检查存在局限性，不能100%检测到畸形的情况向被上诉人进行了告知。上诉人在进行B超检查过程中未检测到胎儿左前臂的情况，系由于医疗设备本身的局限性和受胎儿在宫内的特殊体位、胎儿位置的变化和羊水多少等因素的影响而产生的合理的医疗风险，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过错是一般民事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之一，没有过错即使给受害人造成损失也无须承担民事责任。医疗纠纷中院方赔偿的前提应是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根据《母婴保健法》的规定，经产前诊断，胎儿患有严重遗传性疾病或者有严重缺陷等情形的，医师应向夫妻双方说明情况。但何种缺陷属于胎儿的严重缺陷，《母婴保健法》没有作出规定。卫生部及中华医学会对产前超声检查技术的规定中，认定需进行产前诊断的胎儿畸形包括无脑儿、开放性脊柱裂、胸腹壁缺损内脏外翻、单腔心、致命性软骨发育不全等，不包括胎儿的其他部位。本案中，金州妇幼保健院只具有产前常规检查资质，受现有医疗水平、技术手段和医疗设备的限制，决定了产前常规检查内容的有限性，且金州妇幼保健院在B超检查单中也对该局限性进行了提示。同时根据《临床技术操作规范》的规定，胎儿左前臂并未纳入产前常规超声检查。金州妇幼保健院在为姜静提供医疗服务的过程中尽到了现有医疗条件下的通常注意义务，主观上并无过错。姜静所产胎儿左前臂缺失，系妊娠过程中形成的畸形，此结果并非金州妇幼保健院的医疗服务行为所致，二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是，金州妇幼保健院虽然在产前检查过程中按照操作规范进行，检查医师却在了解到姜静曾有过4次自然流产经历的情况下，仅在《孕期初诊记录》中需产前诊断的因素记载“自然流产4次”并未书面告知其到上一级妇幼保健机构进行产前诊断，存在一定过错。因残疾儿的出生给父母精神带来极大痛苦，而残疾本身又不是金州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造成的，故金州妇幼保健院应返还检查费用支出并给付一定数额的精神抚慰金作为未书面告知姜静进行产前诊断所存在过错的补偿。原审判决金州妇幼保健院返还医疗费3607.32元，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较为合适，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姜静、唐士胜提出的要求金州妇幼保健院赔偿残疾赔偿金及假肢费的上诉理由，如前所述，唐砚铃的残疾是在母体孕育过程中形成的，并不是金州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所致，不适用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故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金州妇幼保健院提出的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虽然B超检查存在局限性，金州妇幼保健院在检查过程中也符合操作规范，但因为存在未书面告知姜静至上一级妇幼保健院进行产前诊断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50元，由大连市金州区妇幼保健院负担1140元，由姜静、唐士胜负担14130元，姜静、唐士胜负担的1413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劲
代理审判员 张 燕
代理审判员 赵述云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宋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