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19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嘉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瓯北街道五星工业区。
负责人：麻福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吴洁，女，该公司员工，住浙江省瑞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春艳，女，195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法定代理人：徐某（系曾春艳丈夫），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明，浙江中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国巧，男，197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瞿仁燕，女，198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剑亮，浙江双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永嘉县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北城街道财政大楼*楼。
法定代表人：叶星郎，系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阿丹，女，系该中心员工，住浙江省永嘉县。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嘉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曾春艳、应国巧、瞿仁燕、原审第三人永嘉县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交通事故求助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4民初5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没有应该开庭审理的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故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对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制定的免责条款，保险人无需进行提示，被保险人也应当知道保险对该类行为不予保障。本案事故中应国巧酒后驾车且事故后逃离现场，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负责条款，保险人无需特别提示。一审仍以保险人需要履行提示义务为由，要求商业三者险赔付，与法相悖。二、在诉讼过程中产生的笔迹鉴定的鉴定费2800元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不是笔迹鉴定的申请人，鉴定费也不是本案直接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
曾春艳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驳回上诉。二、上诉人并没有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合同上的签字并非是车主瞿仁燕所签，也不是瞿仁燕所按的指印。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有委托人的情况。上诉人在上诉状提到中院的相关规定不适合本案案情，是上诉人没有尽到提示义务，保险条款对车主是未生效的状态，不应适用中院的该条规定。三、本案鉴定费2800元是在诉讼过程中产生。一审审理中，上诉人对签字真实性不认可答辩人的陈述所以需要鉴定，鉴定结论证实了答辩人的陈述，所以鉴定费应由上诉人承担。关于护理费，一审起诉状存在笔误，实际上还只主张了两年，后续的护理费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
应国巧、瞿仁燕共同辩称：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补充：1、引用中院的参考不能抵抗保险法规定的没有提示的法律结果。2、鉴定费，一审中由于上诉人提出异议导致的鉴定，其不利后果应当由提出异议方承担，故上诉人承担鉴定费用正确。
交通事故求助中心述称：对事实没有异议，一审判决正确。
曾春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应国巧、瞿仁燕共同赔偿原告曾春艳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03788.25元；2、被告天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应国巧、瞿仁燕共同赔偿原告曾春艳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63788.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2日傍晚，被告应国巧喝酒后驾驶浙Ｃ×××××号小型普通客车沿着永嘉县枫林镇田东路段由枫林镇朱山头村往枫林镇方向行驶，18时01分许，行至枫林镇田东村路段时，遇情况时采取措施不当，与路边行走的原告曾春艳发生碰撞，造成原告曾春艳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应国巧驾驶浙Ｃ×××××号车将伤者曾春艳送往医院救治，之后被告应国巧驾驶浙Ｃ×××××号返回事故现场后，将肇事车停在事故现场后离开。2016年6月1日，永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应国巧负该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曾春艳无责任。原告曾春艳受伤后，先后在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解放军第一八八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脑疝、弥漫性轴索损伤、脑干挫伤、左颞头皮挫裂伤、肺部感染等，共住院160天。2016年12月5日，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评定曾春艳构成1个1级、1个10级伤残；误工、营养期限评定为从受伤之日起至本次定残前1日止；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一级护理），护理期限评定为长期；后续医疗费存在，或按实际合理发生费用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参照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统计数据，法院对原告曾春艳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住院病历、住院费用明细清单、医疗发票，医疗票据总金额为462724.95元，扣除包含在医疗费中的伙食费1085.8元，合理医疗费为461639.15元。2、误工费，根据鉴定结论，误工期限评定为受伤之日起至本次定残前1日止，故法院认定误工期限为227天。根据原告提交的地力证明、村委会证明及证人柯某、周某的证言（已出庭作证），可以证明原告年满60周岁仍在农村务农，因其未提供收入证明，可参照2015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32673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为20320元（32673÷365×227）。3、营养费，根据鉴定结论，营养期限评定为受伤之日起至本次定残前1日止，故法院认定营养期限为227天。根据原告的受伤情况，酌情确定营养费按每天30元计算，故营养费为6810元（227×30）。4、护理费，原告主张护理费219000元，被告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160天，标准酌情按每天3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800元（160×30）。6、交通费，原告主张20000元，结合事故当天的救护车费发票500元及住院、门诊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为3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并致残，这不仅给原告的身体带来不良后果，而且势必给其精神造成一定的痛苦。结合原告构成1级、10级伤残及被告应国巧负全部责任等情况，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8、残疾赔偿金，根据原告提交的地力证明、村委会证明及证人柯某、周某的证言（已出庭作证），能相互印证原告的收入来源于农业，故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告的伤残等级为1级、10级，赔偿指数应为100%，定残时原告年满64周岁，赔偿年限为16年，故残疾赔偿金为338000元（21125×16×100%）。9、鉴定费，原告主张1760元，被告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原告的损失共计1105329.15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应国巧已支付80000元，第三人交通事故救助中心已垫付医疗费60000元。另查明，应国巧与瞿仁燕系夫妻关系，浙Ｃ×××××号小型普通客车系瞿仁燕所有，已在被告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3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有效保险期限内。经鉴定，机动车商业险投保单、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投保人一栏中的签名均不是瞿仁燕本人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永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应国巧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曾春艳无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该认定意见并无不当，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肇事车辆已在被告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被告天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曾春艳12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关于被告天安保险公司是否需要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被告天安保险公司抗辩，根据保险条款规定，被告应国巧属于酒后驾驶且有逃逸情形，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原告曾春艳与被告应国巧、瞿仁燕均认为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未生效，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法院认为，本案中订立保险合同是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但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仍需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被告应国巧酒后驾驶且逃离事故现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被告天安保险公司仍应承担提示义务。被告天安保险公司提供机动车商业险投保单、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以证明其已尽到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但经鉴定该机动车商业险投保单、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投保人一栏中的签名均不是瞿仁燕本人签名，被告天安保险公司又称系瞿仁燕的代理人所签，但没有委托代理手续也不清楚代理人是谁，而被告瞿仁燕又否认被告天安保险公司陈述的事实，现被告天安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瞿仁燕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天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曾春艳300000元。关于被告瞿仁燕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被告瞿仁燕称其不知道被告应国巧饮酒后驾驶车辆，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应国巧、瞿仁燕在公安机关接受谈话时均承认双方一起在家吃晚饭，但后来应国巧一个人在家喝了酒开车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时他们的儿子也坐在车上，在这种情况下被告瞿仁燕作为被告应国巧的妻子不知道应国巧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不合情理，故应认定被告瞿仁燕应当知道应国巧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告瞿仁燕作为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原告的剩余损失685329.15元（1105329.15-120000-300000）由被告瞿仁燕承担15%责任即102799.37元（685329.15×15%），被告应国巧承担582529.78元（685329.15-102799.37）。由于被告应国巧已支付80000元，第三人交通事故救助中心已垫付医疗费60000元，故被告应国巧还应赔偿原告442529.78元（582529.78-80000-60000）。第三人交通事故救助中心垫付医疗费后，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现要求被告应国巧返还60000元，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的合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天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曾春艳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120000元；二、被告天安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曾春艳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经济损失300000元；三、被告瞿仁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曾春艳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102799.37元；四、被告应国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曾春艳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442529.78元；五、被告应国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第三人永嘉县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款60000元；六、驳回原告曾春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74元，减半收取计8537元，由原告曾春艳负担1810.5元，被告应国巧负担5718元，被告瞿仁燕负担1008.5元；在诉讼过程中产生的鉴定费2800元，由被告天安保险公司负担（该款已由被告瞿仁燕预交，由被告天安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被告瞿仁燕）。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审核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中，侵权人应国巧虽然系酒后驾车，但程度并未达到醉酒，事故发生后能够积极送伤者就医；返回事故现场后虽弃车离开，但并未因此导致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应国巧之后也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事故事实，并未影响事故处理。应国巧的逃逸行为情节轻微，况且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未经明确告知，一审认定本案商业三者险应当赔付以及鉴定费由天安保险公司负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天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7074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宇
代理审判员 潘文舒
代理审判员 丁 虹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