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昌惠英，女，汉族，1944年1月23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明，女，汉族，1968年10月19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帅，男，汉族，1993年5月17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文俊，男，汉族，1968年1月3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文丽，女，汉族，1971年2月12日生。
上列五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小明、陈波，南京市玄武区光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瑞东医院，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甘家巷。
法定代表人宫瑞忠，南京瑞东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廖志平，江苏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昌惠英、孙明、邵帅、邵文俊、邵文丽与被上诉人南京瑞东医院（以下简称瑞东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2014）栖霞民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昌惠英、孙明、邵帅、邵文俊、邵文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昌惠英、孙明、邵帅、邵文俊、邵文丽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小明，被上诉人瑞东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廖志平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查明：昌惠英系死者邵文龙（1966年5月30日生）母亲，孙明系邵文龙妻子，邵帅系邵文龙儿子，邵金发系邵文龙父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邵金发去世。邵金发儿子邵文俊、女儿邵文丽申请以原告的身份参加诉讼。2014年11月9日下午2时左右，患者邵文龙因头疼、头晕，感到身体不适，晚上至瑞东医院就诊。医生诊断为颈椎半脱位，为患者开了挂水药物，用去医疗费704.64元。10日凌晨4点多钟，患者邵文龙感觉不舒服，并独自前往瑞东医院。邵文龙在医�未发现值班医生和护士，又自行回家。凌晨5时左右，邵文龙出现呼吸急促等现象，其妻子孙明拨打120救护车将邵文龙送至瑞东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死因为心源性猝死。2014年11月12日，南京市卫生局委托南京市公安局对死者邵文龙进行了法医学尸检。2015年2月15日，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报告，结论为：死亡原因，邵文龙符合冠心病、急性心肌梗死而死亡。
2014年12月17日，五原审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瑞东医院赔偿其因邵文龙死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6869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医疗费704.64元，合计737624.6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2014年12月29日，经五原审原告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南京市医学会对该起事故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5年5月7日，南京医学会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其中第八条为：根据现有病历资料，患者于2014年11月9日至医方外科门诊就诊，主诉“头痛，头晕，病人全身乏力，夜间睡眠欠佳”，诊断“颈椎病”，予血塞通等输液对症治疗；医方未进行基本的体格检查，亦无考虑进行相关辅助检查的依据，“颈椎病”的诊断依据不足，门诊诊疗行为不规范。患者11月10日05：30时左右在家中突发胸痛、气喘、呼吸不畅，10分钟左右送达医院时无生命体征，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患者符合冠心病、急性心肌梗死而死亡。患者前降支、左旋支、右支管腔多呈IV级狭窄且多处严重狭窄，前降支腔内见白色血栓形成，猝死系在自身严重冠心病的基础上于11月10日05：30时左右突发急性心肌梗死所致。根据患者门诊主诉及经输液对症治疗后无病情加重等表现，外科门诊难以考虑冠心病，亦无明确诊断依据。医方门诊诊疗行为不规范，但�患者猝死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所提供的监控视屏资料，患者11月10日04：20时左右在医方急诊区域出现，2分钟左右自行离开；11月10日04：18时左右急诊区域有两名护理人员出现，说明医方夜间有值班人员；患者未能完成急诊就诊的责任无法明确。结合患者离院回家后突发猝死的过程及死亡原因，此时间段来医院说明患者有不适症状，如能及时得到诊治，不排除有挽救生命的可能。患者自身凶险疾病是其死亡的根本因素。结论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本例不构成医疗事故。
原审中，五原审原告坚持认为瑞东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猝死存在因果关系要求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书面告知不予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纠纷，在医疗纠纷中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原审法院依据五原审原告申请，组织双方当事人对相关证据进行质证后，委托南京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该鉴定机构主体资质合法，鉴定程序正当、鉴定结论依据充分，具有较高的科学性、公正性。且该鉴定系原审法院依据五原审原告的申请委托鉴定，五原审原告没有证据证明鉴定机构违反法定程序、无资质或存在其它违法行为，故对原告再次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采纳。因此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58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根据该鉴定分析意见，瑞东医院在对患者邵文龙的诊疗过程中，医方未进�基本的体格检查，亦无考虑进行相关辅助检查的依据，“颈椎病”的诊断依据不足，门诊诊疗行为不规范，但与患者猝死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就此认为，院方医务人员对患者邵文龙“颈椎病”的诊断不够规范、细致、严谨，但此诊断行为与患者死亡在法律上没有因果关系。结合案情实际，推定瑞东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有过错，认定医方过错参与度为10%。
关于五原审原告提出的各项损失，依据法律规定予以确认：1、死亡赔偿金。根据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为34346元，按20年计算，共计686920元。2、医疗费704.64元。因医院方未能准确确定病因，以颈椎半脱位就诊，系错误诊断，此费用应计算为五原审原告的损失。3、精神损害抚慰金。瑞东医院在此次医疗过程中行为不规范，使五原审原告遭受一定的精神损害的事实客观存在，结合本地区生活水平、医院的过错程度等，酌定为5000元。综上，各项损失共计为692624.64元。根据瑞东医院的过错程度应当赔偿五原审原告各项损失69262.5元。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南京瑞东医院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赔偿原昌惠英、孙明、邵帅、邵文俊、邵文丽各项损失69262.5元。
宣判后，上诉人昌惠英、孙明、邵帅、邵文俊、邵文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1、瑞东医院对患者邵文龙的误诊是导致患者死亡的重大因素，其医疗过失行为�患者死亡异军突有直接因果关系。2、瑞东医院急诊处无人接诊，延误对患者的抢救是导致患者死亡的另一重大因素。3、对瑞东医院二次严重过错致患者死亡的行为应确认或推定为构成医疗事故，为一级甲等医疗事故，上诉人有权申请重新鉴定。4、原审判决的赔偿比例失调，显失公平，且多处漏项、计算错误。
被上诉人瑞东医院答辩称，1、原审法院已经审查本案全部证据，并委托相关机构进行医疗事故鉴定，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患者死亡与瑞东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出于人道赔偿等方面的考虑，作出让瑞东医院承担总损失10%的判决，瑞东医院虽然不同意，但是服从一审判决结果。现上诉人仍上诉要求增加赔偿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计算不存在错误。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昌惠英、孙明、邵帅、邵文俊、邵文丽提交了重新鉴定申请书，要求对瑞东医院的案涉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诊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瑞东医院向本院提交了该院的医疗管理工作制度，该制度中载明“急诊科必须24小时开诊，随时应诊，节假日照常接诊”。
以上事实有患者死亡证明、瑞东医院医疗管理制度、尸检报告、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当事人陈述、重新鉴定申请书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法发（2010）23号）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或依职权决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的，按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及国家有关部门的规定组织鉴定。”该条规定确定了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适用医疗损害司法鉴定的原则，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是人民法院判定医疗损害民事赔偿责任的重要参考依据。本案一审中，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委托南京市医学会进行的是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主要是卫生行政主管部门认定行政责任的根据，用以确定医疗单位的医疗事故及事故等级，医疗损害责任之成立，不以构成医疗事故为条件。且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亦指出：“医方未进行基本的体格检查，亦无考虑进行相关辅助检查的依据，‘颈椎病’的诊断依据不足，门诊诊疗行为不规范。”“结合患者离院回家后突发猝死的过程及死亡原因，此时间来医院�明患者有不适症状，如能及时得到诊治，不排除有挽救生命的可能。”因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昌惠英、孙明、邵帅、邵文俊、邵文丽要求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的申请应当予以准许，致使本案需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4）栖霞民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昌惠英、孙明、邵帅、邵文俊、邵文丽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088元，由本院退还。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代理审判员 沈 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