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1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井田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井亚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梦捷，云南会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云南会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兴成，男，195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昆明井田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井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兴成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3民初1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井田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徐梦捷，被上诉人马兴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井田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东川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3民初151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原告马兴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为（购种苗40000元+土地租金10000元+耕地费4000元+排种人工费7000元+看护费9000元+购农药费400元）-卖白术2860元=67540元”，与事实不符。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中药种植及收购合同书》第一条“甲方（上诉人）在大海种植白术20亩”、“乙方（被上诉人）为甲方代购药材种苗并提供专业的种植栽培技术指导及培训……”、“乙方负责收购药农种植的药材……”约定的内容可以获知双方合作的模式，也即由被上诉人负责实际种植及承担因种植产生的一切费用，被上诉人负责提供技术指导及收购成品。因此，被上诉人起诉要求的白术种苗款、土地租金、农药款、耕地费、人工费及看护费赔偿均属于其为履行合同义务而发生的自担费用，属于必须承担的投入部分，而不是经济损失，因此，上述费用不应当由上诉人分担赔偿。二、一审判决认定“雨涝影响属于白术种植经营中应当重点防范的常规风险，不属于突发性的不可抗自然灾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不可抗力是指当事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现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双方合同约定“因甲方管理不当或不可抗力造成损失的，乙方不承担责任”。对于被上诉人种植白术而言，降雨是不可抗因素，而措施只能是及时采取排水措施。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在2016年6月在该种植地降雨量明显偏多，且上诉人已要求被上诉人及时采取排水措施。然而，即便是被上诉人及时采取了排涝去渍等措施，但因持续性降雨，也根本无法清除积水。因此，该雨涝影响给双方履行合同义务造成了重大影响，是导致争议白术死亡的根本原因，该雨涝影响应当评价为不可抗力。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仅仅对被上诉人进行了常识性告知，未尽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指导义务与事实不符。首先，被上诉人接受过上诉人的白术标准化种植技术培训，其次，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要求进行现场技术指导，但因被上诉人拒绝配合，均没有实现。因此，并非上诉人履行技术指导义务。
被上诉人马兴成答辩称，一、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认定的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是抹杀事实的表现。上诉人抹杀了自己没有履行合同才导致被上诉人自担费用的损失，正常情况下自担费用当然是被上诉人自己必须投入自己承担的成本，但是本案中被上诉人自己投入的成本所种植的20亩白术基本灭收，灭收的根本原因是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提供专业种植栽培技术指导及培训，违反了《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诚信原则，欺骗被上诉人购买白术种。所以，被上诉人所投入的自担费用或者成本当然应该由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认为白术种植失败是因为雨涝影响给双方履行合同义务造成重大影响不符合事实。2016年度白术种植期内东川的降雨量与常年相比并无明显增加，而且雨季来临之前被上诉人所种的白术就已经死亡大部分，所以被上诉人种植的白术灭收并无雨涝影响。并且上诉人认为白术种植失败是因为雨涝影响给双方履行合同义务造成重大影响不符合事实，上诉人就更不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专业的种植栽培技术指导及培训，但是上诉人就根本没有向被上诉人提供过专业的种植栽培技术指导及培训，在一审审理中，上诉人的技术人员罗建品、刘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已经向法庭说明被上诉人的白术种植在什么地方他们不知道，并且还向法庭说明了“会泽那边种白术的还有一家叫继建保，所种白术的具体情况不是十分清楚，路程远了，没有去”证人刘某还证明：被上诉人来和我说过有的白术根烂掉，法庭当时问证人刘某：他反映了情况后你们给有去现场看，证人刘某回答法庭“他没有要求我们去，所以我们就没有去马兴成种白术的现场”。上诉人要求出庭作证的两个证人所证明情况充分证明上诉人没有丝毫履行专业的种植栽培技术指导，事实上上诉人也确实自被上诉人购买白术后从来没有指导过种植栽培技术。所以，上诉人认为白术种植失败是因为雨涝影响给双方履行合同义务造成重大影响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三、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指导义务完全符合客观事实。事实上，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受过上诉人任何形式的种植栽培技术指导及培训，上诉人的证人刘某一审出庭时回答法庭是否对种植户培训过，以什么形式培训时，证人刘某回答：让马兴成在我们公司一楼通过自己看电脑进行过培训。这就是上诉人履行的专业种植栽培技术指导及培训。而且事实上上诉人就没有安排被上诉人看过电脑，被上诉人没有文化，至今用手机发信息都不会，哪里还会用电脑，岂不是荒唐。一审庭审问上诉人：“你们给有给过他们书面的技术学习材料”，上诉人回答：“他们没有要，我们也就没有给”，该回答进一步证明了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拒绝现场指导，这不仅证明了上诉人没有履行种植栽培技术指导及培训义务，而且如此推卸责任理由荒唐。被上诉人是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人，怎么可能对方要求向我方提供无偿技术指导，而却拒绝。综上，上诉人确实没有履行为被上诉人提供专业的种植栽培技术指导及培训义务。2016年10月13日，被上诉人的20亩白术挖了共计715公斤交给了上诉人，至今上诉人都没有按约定付款给被上诉人。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应依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原告马兴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井田公司赔偿原告白术种苗款40000元，租地费10000元，买农家肥款6000元，农药款400元，投工投劳费62000元，共计118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被告井田公司对白术种植过程中简单的种植知识进行常识性告知后，原告马兴成于2016年3月2日与井田公司签订《中药材种植及收购合同书》，约定“甲方（原告）在大海种植白术20亩”，“乙方（被告）为甲方代购中药材种苗并提供专业的种植栽培技术指导和培训，确保中药材种植成效”，“乙方负责收购种植的药材，保护价：白术3元／公斤（鲜品）”，“甲方应当按照乙方栽培技术要求种植和采收药材，因甲方管理不当或者不可抗力造成损失的，乙方不承担责任”，“因种苗质量问题造成损失或者可能造成损失的，乙方承担相应的责任；事件发生时甲方应当及时通知乙方，否则造成无法勘验损失程度或者造成损失扩大的，乙方不承担责任”。合同签订后，井田公司为马兴成代购了6667公斤白术种苗，马兴成支付购买种苗的费用40000元。2016年2月29日，原告马兴成与会泽县大海乡李天才签订《合同》，约定马兴成向李天才租地20亩，每亩租金500元，租金共10000元。因李天才家没有充足的土地出租，李天才联系了村民牛果柱、李天能、牛广洪、李天亮、李天福家，共凑足20亩土地租给马兴成，马兴成付给李天才10000元租金，再由李天才付给其他人。之后，马兴成花4000元请刘兴亮耕犁了土地，又雇工种下了白术种苗，并请李天才负责日常看护管理了六个月，支付工钱9000元。种苗种下不久出现小部分的腐烂，出苗之后又陆续出现根部腐烂现象，在此期间，原告马兴成曾就此事找过被告公司的人员，但双方都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原告马兴成没有积极有效地联系被告提供必要的技术指导，被告也没有积极主动进行必要的现场技术指导。马兴成自行向昆明光芬农资销售有限公司购买了400元的农药施用，但效果不明显。2016年10月13日，马兴成经与被告公司联系后，收挖得715公斤白术交到被告公司，被告公司以每公斤4元、共2860元的价格收购，马兴成至今未领取该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马兴成与被告井田公司签订《中药材种植及收购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严格履行义务。马兴成作为种植义务的履行方，应承担种植、看管的主要义务，其在缺乏中药白术种植技术及经验的情况下，主观上对种植白术可能出现的经营风险重视不够，在白术种植后长期交由对白术种植毫无技术和经验的李天才管护，在种下的白术出现病变时，不能积极有效地联系被告公司提供必要的技术指导，其未尽到完全的、合格的种植义务。中药材种植有别于一般农作物的种植，对种植技术的培训、指导依赖性相对较大，被告井田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承担专业的种植栽培技术指导和培训义务，但该公司仅对原告就简单的种植知识进行常识性告知，在种下的白术出现病变时没有积极主动与原告联系、沟通，进行必要的现场技术指导，被告公司未完全尽到合同约定的义务。因此，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原、被告双方都未尽到合同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本案原、被告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原告马兴成提出的白术种苗存在质量问题的诉称，因无证据支持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井田公司提出的因雨水较多造成白术根腐病属于不可抗力因素的抗辩意见，根据查明的事实，2016年度种植期内本地降雨量与常年相比并无明显增加，且雨涝影响属于白术种植经营中应当重点防范的常规风险，不属于突发性的不可抗自然灾害，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对原告马兴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一审法院确定如下：（购种苗40000元＋土地租金10000元＋耕地费4000元＋排种人工费7000元＋看护费9000元＋购农药400元）一卖白术2860元＝67540元。上述损失由原、被告各自承担50％，即33770元。被告井田公司收购原告白术的货款2860元，应由被告井田公司按合同约定另行支付给原告马兴成。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昆明井田药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马兴成经济损失33770元。”
二审中，上诉人昆明井田药业有限公司提交四张气象图，证明：2016年6月份种植药材的地方降雨量的情况（上诉人从云南省气象官网查询并打印出来），当时降雨普遍增多，排水不及时造成中药的根苗死亡，是不可抗力。被上诉人马兴成质证认为，我方看不懂气象图，上诉人只是推测，当年我的药种下去烂了一大半之后才降雨的，我方找到上诉人，上诉人的人员一直说忙，不下去查看药材。本院认为，上诉人昆明井田药业有限公司提供气象图真实，但不能证实本案白术的损失是因为被上诉人排水不及时造成的事实，故本院对此不予确认。
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的损失应如何确认及承担。首先，上诉人主张白术的损失是因降雨量多，被上诉人排水不及时造成，其虽提交了气象图，但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其次，本案损失的确认。上诉人主张种植白术的投入应属被上诉人自担费用，不是经济损失，其不应分担赔偿。经审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中药材种植及收购合同书》后，被上诉人按照约定购买了白术并实施了具体的种植行为。根据本案查证事实，因上诉人未尽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指导义务，被上诉人在种植过程中，遇到相关问题时得不到解决，导致白术种植失败。虽然被上诉人为履行合同之义务所投入的成本应由其自担，但是因双方均未尽到各自合同义务的原因，白术的种植未达到合同的预期效果，致被上诉人的投入不能收回形成损失，该损失应为本案的经济损失，由于双方对此均有一定责任，应由双方共同承担，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数额及由双方各自承担50%有事实依据，且趋于公平，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昆明井田药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昆明井田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杨章亮
审判员 荆 瑛
审判员 刘 涛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闻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