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文件稿头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柳市民二终字第36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广发重工铸锻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秀安路15号。组织机构代码：711424456-3.
法定代表人：彭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磨海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柳州市湘仪机电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荣军路238-8号。
法定代表人：姚为强，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南宁广发重工铸锻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湘仪机电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湘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5）鱼民二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磨海强、被上诉人湘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为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发公司与湘仪公司之间自2010年起开始有业务往来，湘仪公司根据广发公司要求发送“进口双金属带锯条”货物至南宁的广发公司处，湘仪公司向广发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结算，后广发公司进行付款。在2010年2月1日至2011年7月1日间，湘仪公司开具了六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货款总计41040元，但截止2011年6月21日，广发公司已付款20890元，尚欠货款20150元。此后湘仪公司催收无果，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请。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湘仪公司、广发公司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但是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广发公司对湘仪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证明其付款的中国农业银行“联行来账凭证”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仅对部分证明目的有异议，因此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湘仪公司并非系仅仅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广发公司欠湘仪公司货款20150元的事实成立。关于湘仪公司的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没有签订合同及约定付款期限事项，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情形，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故湘仪公司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主张仍应得到依法支持。综上，对广发公司的辩称意见均不予采信；湘仪公司要求广发公司支付货款20150元的诉请，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该院作出如下判决：广发公司支付湘仪公司货款人民币201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4元（湘仪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152元，广发公司负担。
上诉人广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具体理由如下：
一、增值税发票不应单独作为证明存在合同关系或已履行标的物交付义务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一般纳税人经营活动中从事商事活动的重要凭证，主要是税务机关计收税金和扣减税额的重要凭据，单凭增值税专用发票本身尚不具有直接认定存在合同关系或已实际履行交付义务的证据效力。从湘仪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并不能证明存在其主张的诉讼请求的事实。湘仪公司虽然出具一份中国农业银行的“联行来账凭证”，但并不能证明其与该诉讼请求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仅以“原告并非仅仅提供增值税发票…”来认定事实，违反了司法解释的本意和法律规定，导致错误判决。
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因未签订合同而属于合同履行期限不明确情形，而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一审法院查明“广发公司与湘仪公司自2010年起开始有业务往来…湘仪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进行结算后广发公司进行付款。”这是双方的交易习惯，应该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按照交易习惯即开具发票结算付款，而不属于第六十二条第四款所说的履行期限不明确的情形。因此，湘仪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三、一审法院计算湘仪公司货款总额是错误的。该院根据湘仪公司的证据中对账函计算出总额为41040元，而对账函中并没有广发公司的签字或盖章，是湘仪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同时，湘仪公司提交对账函有六张发票，但广发公司只收到四张发票金额为25430元。因此，一审法院计算错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湘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湘仪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湘仪公司答辩称：1、增值税专用发票是买卖合同交易过程中的唯一凭证，一审中湘仪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广发公司收到货物，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湘仪公司曾三次前往广发公司处要求对方支付本案的货款，但对方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广发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认为湘仪公司只开具了四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六张；2、广发公司并未拖欠湘仪公司货款20150元；3、湘仪公司并未向广发公司催收过还款。
被上诉人湘仪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如下新的证据：1、6份编号分别为0011805、0010192、0006050、0011689、0011739、0012381柳州市湘仪机电物资有限责任公司销售单（经与原件核对一致），拟证明广发公司拖欠货款的事实；
2、编号为0035183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拟证明湘仪公司开具了该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广发公司拖欠货款的事实。
上诉人广发公司对湘仪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新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销货单上没有广发公司的签章，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湘仪公司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证明广发公司已经收到货物。
经质证，本院认为：证据1来源真实，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销售单上并没有广发公司的签字或者盖章，无法证实广发公司已经签收货物，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真实有效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现有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针对上诉人广发公司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认为；1、一审中湘仪公司提交了发票编号为00210072、00257022、00348922、00151205、00241424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审期间湘仪公司提交了发票编号为0035183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正确；2、针对广发公司提出是否拖欠湘仪公司货款的异议成立，本院将在下文具体阐述；3、关于一审查明中认定的“催收无果”仅是就本案产生纠纷的来由进行表述，对本案的审理并无影响，故对广发公司的该部分事实异议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除了认定“尚欠货款20150元”的事实有误外，其他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广发公司与湘仪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广发公司与湘仪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本院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予以确认。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1、广发公司是否拖欠湘仪公司货款，若拖欠货款具体金额多少？2、本案的货款请求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的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湘仪公司为了证明广发公司收到货物以及货款的数额仅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本身只能作为交易双方的结算凭证，不能直接将增值税专用发票认定为湘仪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的凭证，其只能起到间接证明的证据作用，现广发公司对于湘仪公司是否交付货物以及货款的数额提出异议，湘仪公司亦未能提供诸如送货单、接收单、入库单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无法核实本案所欠货款的具体数额。虽然广发公司分别于2010年12月28日、2011年4月13日、2011年6月21日共支付了20890元给湘仪公司，但仅能证实广发公司实际履行了合同，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至于广发公司收到的货物数量以及所欠货款的具体数额无法核实。因此，湘仪公司要求广发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广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银行转账凭证认定广发公司欠付货款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针对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限是以债权客观存在为前提的，本案中，根据上述分析，无法认定广发公司收到货物的数量以及欠付货款具体数额，提起诉讼时效抗辩的债权基础不成立，故本院不再论述该问题。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发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进行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5）鱼民二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柳州市湘仪机电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4元（被上诉人柳州市湘仪机电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152元，由柳州市湘仪机电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4元（上诉人广发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柳州市湘仪机电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侦
代理审判员 彭 霞
代理审判员 廖龙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耀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