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定飞。
上诉人（原审原告）：应汉明。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和平。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文妗。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永升。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婷。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冰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鑫兴照明器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孟阿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阿根。
原审第三人：鲍康荣。
上诉人蒋定飞、应汉明、赵和平、吴文妗、范永升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鑫兴照明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兴公司）、孟阿根，原审第三人鲍康荣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3）嘉南商初字第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审判员刘春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陈敏、赵超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定飞、应汉明、赵和平、吴文妗、范永升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婷婷、李冰冰，原审第三人鲍康荣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鑫业公司、鲍康荣经本院合法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7月15日，鑫兴公司（甲方）与鲍康荣（乙方）签订《企业资产转让协议》一份，就乙方购买甲方企业一切资产（含所有地上物和土地使用权）事宜达成一致，约定总卖价为人民币1200万元，甲方承诺卖给乙方资产为净资产，无债务和抵押等司法纠纷，双方并约定了款项支付时间和方式等内容。同日，孟阿根与鲍康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出让方（甲方）为孟阿根、蒋林华、陈苗平、施鹤亭、柏建国、方子玉，受让方（乙方）为鲍华阳、鲍康荣。甲方分别为鑫兴公司自然人股东，其中孟阿根出资占鑫兴公司总股本的80%。协议约定鑫兴公司在经营亏损濒临破产边缘，2011年5月18日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各自名下的全部股份拟进行转让，现甲、乙双方就鑫兴公司100%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协议如下：1、2011年7月15日前甲方应向乙方出具鑫兴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名下股份整体转让的股东会决议；2、甲方同意孟阿根所持有的鑫兴公司80%的股份转让于乙方鲍华阳；3、甲方同意蒋林华等5人持有的鑫兴公司20%的股份转让于乙方鲍康荣；4、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70万元人民币，当乙方支付甲方股权转让金总额的10%时，股权转让定金自动转为乙方向甲方收购资产的本金；5、双方约定乙方以1200万元人民币价格买断甲方所有公司的资产；6、甲方确认转让公司名下债务合计为1440万元，甲方承诺向乙方提供的债务清单总额真实客观，并保证不再涉及其他债务的发生，若再有发生的，由甲方承担；7、甲方企业整体资产（股权）卖断所获得的1200万元人民币，由于不足以清偿甲方所有债务，甲方同意并接受乙方按以下方式支付1200万元买断的股本转让金，甲方应终止转让企业与员工的用工关系，甲方承诺于2011年12月30日前完成所有在职职工身份置换的签约及清算终结，员工身份置换费用，在甲方签约后，由乙方代垫给付，并在乙方应向甲方给付的股权转让金中抵扣；具体实施由乙方账务监督实施，甲方公章、财务章、法人章、企业网银由乙方保管；甲方承诺于2012年1月28日前完成甲方所有债权人债务清算的签约及清算终结，清算兑现资金的到位，由乙方按甲方各债权人债务总额的50%于签约后垫付，剩余50%于签约后6个月内垫付结清，并在乙方应向甲方给付的股权转让金中抵扣；上述两项清算费用，乙方垫付的费用到达1200万元时，乙方不再承担垫付，由甲方或甲方担保人给付；甲方企业名下的债务利息，乙方在履行本协议规定给付款项日期前，其债务利息均由甲方承担，如乙方未按规定日期给付甲方应付款项的，对由此而造成的甲方额外债务利息，均由乙方全部承担；甲方已出租的房屋租赁物，均由甲方负责租赁物到期的收回；原公司股东蒋林华等5人持有的20%股权于2011年3月份已转让于甲方孟阿根，但工商股东变更尚未办理，可在甲方双方股权转让时直接变更为乙方；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否则，应承担对方违约金120万元人民币，同时还应承担给对方由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协议签订后，自2011年7月15日起鲍康荣陆续付款。至2011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2011年支付股权转让款汇总》一份，载明2011年7月至2011年12月由鲍康荣支付孟阿根转让鑫兴公司股权款共计4836833元，其中有8笔以现金支付，共计金额1836833元，有2笔为嘉兴银行南湖支行贷款，分别为170万元和130万元，共计300万元。2012年1月至2012年8月，孟阿根又收到鲍康荣股权转让款1131530.85元。另以鑫兴公司公章或孟阿根章出具的收条显示，鲍康荣支付孟阿根股权转让款371636.15元。2011年7月16日，孟阿根将鑫兴公司公章、法人章、财务章、灯具总厂公章、改制文本交于鲍康荣接收。对上述以盖章形式出具收条的款项，孟阿根不予认可。2012年10月，鲍康荣（甲方）与孟阿根（乙方）签订《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乙方双方经协商，同意解除原关于鑫兴公司与鲍康荣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同意将该公司的股权转让与蒋定飞、范永升。原鲍康荣已支付给孟阿根及其公司的相关款项同时转让给蒋定飞、范永升。从乙方同蒋定飞、范永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生效。原所有凭证与相关证件交与蒋定飞等保管。2013年3月30日，鲍康荣（甲方）与本案五上诉人（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累计欠乙方借款人民币385万元未付，而甲方在此前与孟阿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陆续支付给孟阿根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24万元，因甲方与孟阿根之间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合意解除，双方互不追究对方的任何责任，也即意味着甲方在孟阿根处有债权324万元。现甲方将其在孟阿根处的债权按原值转让给乙方，具体金额为人民币324万元，用于折抵乙方与孟阿根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应付转让款。相应地，甲方欠乙方借款减少为人民币61万元。2013年4月1日，原审原告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载明鲍康荣已将对孟阿根的债权（表现为鲍康荣按此前股权转让协议支付的转让款）人民币324万元依法转让给蒋定飞等五人，由该五人接受债权，现通知孟阿根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对该笔款项，蒋定飞等五原审原告成为孟阿根的债权人。2013年4月3日，五原审原告委托律师向鑫兴公司及孟阿根邮寄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债权转让协议书复印件，2013年4月8日鑫兴公司门卫冯华芬签收了邮件。2011年10月起孟阿根数次向鲍康荣发送关于催促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函，孟阿根另主张由于鲍康荣应垫付的款项（如鑫兴公司对外借款、腾退租赁户、职工身份置换费用等）未付，造成孟阿根利息等各项损失。2012年11月至2013年1月，五原审原告与孟阿根处于协商洽谈鑫兴公司股权收购事宜过程中。2013年4月27日，鲍康荣在接受法院执行局询问时陈述，鑫兴公司股权还没有处理好。2013年6月18日，法院向鑫兴公司发送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鲍康荣在鑫兴公司的财产及款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五原审原告主张第三人鲍康荣与孟阿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鲍康荣对孟阿根享有的324万元债权已经转让给五原审原告，故要求鑫兴公司、孟阿根清偿债务324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孟阿根则主张其与鲍康荣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解除，且鲍康荣在履行协议过程中违约，造成了其损失，不认可鲍康荣债权已转让给五原审原告。五原审原告所主张的债权成立的前提是鲍康荣与孟阿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且双方互不追究对方责任，但本案中双方对此意见不一。首先，无充分证据及理由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上诉人主张协议已解除的主要依据为鲍康荣与孟阿根签订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这关键是认定协议中“从乙方同蒋定飞、范永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生效”是约束“原鲍康荣已支付给孟阿根及其公司的相关款项同时转让给蒋定飞、范永升”还是约束解除协议前面全部内容。股权转让是对缔约双方权利义务产生重大影响的事项，鲍康荣与孟阿根已对股权转让协议进行了相应的履行，基于公平原则和常理，可以判定，作为继续履行方的孟阿根如不能确保通过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所获得的利益不减损，应不会同意作为协议相对方的鲍康荣的退出。据此理解，若孟阿根未能同蒋定飞、范永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就解除其与鲍康荣的协议，对孟阿根而言，将意味着极大的商业风险。这显然有违前述判定的内在原则。在无法认定孟阿根解除其与鲍康荣所签协议后才去与蒋定飞、范永升磋商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能够获得更大利益的情况下，应该认定孟阿根解除其与鲍康荣所签股权转让协议是在其与蒋定飞、范永升签订协议之后。亦即，孟阿根与蒋定飞、范永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整个解除协议生效的基础，孟阿根与鲍康荣约定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是附条件的。现孟阿根与蒋定飞、范永升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相应的协议解除条件也未成就，鲍康荣与孟阿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不能认定已经解除。其次，退一步讲，即使鲍康荣与孟阿根有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但从协议文本内容看，整个协议并未对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后果作出约定，更无法看出不追究对方责任的意思表示。从孟阿根不认可鲍康荣已支付324万元股权转让款也可见这一事实。鲍康荣在2013年4月接受法院执行局询问时，陈述鑫兴公司股权投资事宜还未处理好，也印证了双方就股权转让协议是否解除及解除的后果尚未达成确定一致的意见。主张鲍康荣与孟阿根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的另一依据为孟阿根在签署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后，与五原审原告就股权收购事宜进行了协商。该协商与法院前述判定并不矛盾，仅能说明孟阿根在寻求一旦同意鲍康荣退出后其利益的弥补方案，但难以就此得出该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且双方互不追究对方责任的结论。因此，目前为止，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第三人鲍康荣与孟阿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且双方互不追究对方责任，以此要求鑫兴公司、孟阿根清偿其从鲍康荣处受让的债权324万元，缺乏足够的事实依据，难以支持。第三人鲍康荣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一审抗辩权，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蒋定飞、应汉明、赵和平、吴文妗、范永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590元，由五原审原告共同负担。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蒋定飞、应汉明、赵和平、吴文妗、范永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孟阿根同“蒋定飞、范永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生效”所限制的并非全部解除协议内容，而仅指相关款项转让的约定。2、即使上述认定成立，现孟阿根拒绝与蒋定飞、范永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也属恶意阻止合同生效条件成就，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当推定条件成就。3、原债务人孟阿根无权以与原债权人鲍康荣之间还存在纠纷为由，拒绝向受让债务人即本案五原审原告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鑫兴公司、孟阿根未到庭答辩。
原审第三人鲍康荣对五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表示认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鲍康荣称其自愿将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对鑫兴公司、孟阿根所享有的324万元债权转让给蒋定飞、应汉明、赵和平、吴文妗、范永升五人，但，在该五人向鑫兴公司、孟阿根主张债权时，鑫兴公司、孟阿根却以《股权转让协议》尚未解除，鲍康荣无权主张返还转让款为由予以抗辩。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即在于2011年7月15日孟阿根与鲍康荣、鲍华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经合意解除的问题。
首先，上诉人主张《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的主要依据为鲍康荣与孟阿根签订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而该协议在载明鲍康荣与孟阿根就如何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如何处理已付转让款进行磋商的同时，还载明了“从乙方（孟阿根）同蒋定飞、范永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生效”的内容，按照通常的文义理解，应当认定《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生效与否取决于孟阿根是否与蒋定飞、范永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至于上诉人主张该“生效条件”仅约束款项处理，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说法，既无任何依据，也明显与常理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孟阿根是否愿意与蒋定飞、范永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孟阿根意思自治的范畴，不构成条件，因此，《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所规定的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在孟阿根未与蒋定飞、范永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既无法认定生效，也无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推定生效。再次，《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不能证明鲍康荣与孟阿根已合意解除合同的事实，而除此之外，五上诉人亦未能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故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后果。鑫兴公司、孟阿根的抗辩成立，五上诉人无权向其主张324万元债权。综上，五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33180元由上诉人蒋定飞、应汉明、赵和平、吴文妗、范永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春
代理审判员 陈敏代理审判员赵超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金 惠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