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6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高立庄村608号。
法定代表人任成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仲哲，北京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涛，男，1972年10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红艳，北京市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5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7月，张海涛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7月，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洁公司）承接了辽宁省盘锦市华信宾馆改扩建装饰工程项目，工程造价1400万，张海涛受雇于弘洁公司，在该项目工作。9月25日，张海涛与工友在该项目上安装钢梁过程中，从钢梁上掉落在地上，当即被送到辽河油田总医院，由于伤势非常严重，随即被送到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救治。张海涛伤情经诊断为距骨骨折、左距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踝关节开放性脱位、左跟距、胫距、舟距关机脱位、左腓骨长短肌断裂、神经血管损伤。张海涛为此支付医疗费79932.93元、陪护费9680元。张海涛治疗期间不但无法工作，还需要别人护理，张海涛为此遭受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故张海涛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弘洁公司赔偿张海涛医疗费84705元（包含轮椅等费用）、护理费29480元（治疗期间的陪护费用9680元+出院后的护理费19800元，标准参照护工日工资220元*90天）、误工费57960元（从2014年9月25日至评残前一日共计483天，计算方式为2014年建筑行业平均工资43959元/365天*48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每天50元*44天）、伤残赔偿金193823元（2015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20年）、营养费2455元（2015年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6594元/年除以365天*90天*60%）、证人出庭作证的交通费778元、张海涛治疗、诉讼、鉴定的交通费2872元、鉴定费44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案件诉讼费由弘洁公司承担。
弘洁公司辩称：不同意张海涛的所有诉讼请求。张海涛、弘洁公司之间没有雇佣关系，张海涛不能依据侵权责任法等法律依据向弘洁公司主张赔偿。张海涛是弘洁公司工地上的材料供应商，双方是平等的买卖合同关系。张海涛起诉的事实、理由，我们认为不存在，张海涛所述在工地受伤的事实，我们不认可，张海涛只是送过货物，并没有施工过。原审法院庭审中，张海涛陈述的法律关系又改为工程承揽法律关系，那么承揽人对自身损害应自己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海涛于2014年9月25日摔伤，后即被120送往辽河油田总医院救治。辽河油田总医院出具的院前急救病历上载明的初步诊断为下肢骨折。拨打120急救电话的手机号为刘杨名下的手机号139XXXX****，院前急救病情告知单上家属签名处系张丰有的名字。张海涛受伤当日又被转到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直到10月18日。其出院诊断载明的主要诊断为距骨骨折，其他诊断为左距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踝关节开放性脱位、左跟距、胫距、舟距关节脱位、左腓骨长短肌断裂、神经血管损伤。张海涛该次住院支出医疗费21518.25元（包含用血互助金），住院期间购买轮椅和双拐支出785元。11月3日至11月24日，张海涛因左距骨骨折术后、皮肤感染再次入住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行清创引流术。张海涛该次住院支出医疗费22360.3元。张海涛上述两次住院期间共支出陪护费8800元。截至2016年2月28日，张海涛门诊支出医疗费8477.06元。
辽宁省盘锦市华信宾馆改扩建装饰工程由弘洁公司承包，张海涛与弘洁公司之间无书面合同。原审法院庭审中，张海涛始称其受雇于弘洁公司，弘洁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弘洁公司称双方系平等的买卖合同关系，张海涛向其提供钢材，其向张海涛支付货款，并就此提交张海涛于2014年9月18日出具的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弘洁公司银行承兑汇票一张，共计壹拾万元整，汇票号×××。”弘洁公司并称其收到张海涛提供的钢材后有签收材料，载明了规格等，但其未能就此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张海涛认可上述收条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并称10万元系门头雨棚、楼梯扶手及人工的钱，其用来买材料和雇人了，双方约定的是包工包料。后张海涛认为其与弘洁公司应为承揽关系，弘洁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坚持认为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
张海涛称其2014年9月25日系在辽宁省盘锦市华信宾馆搭建华信宾馆的门头雨棚时不小心踩空而跌落摔伤。弘洁公司对此不予认可。2015年11月16日，盘锦市120急救中心出具《出车证明》一份，载明：“2014年9月25日17：16，我中心接到报警电话139XX****XX，报警地点为辽河油田报社东面，有一个脚外伤患者，我中心立即派辽河油田总医院1号救护车前往现场，救护车到现场后，护送患者至辽河油田总医院救治。”张海涛称报警地点辽河油田报社东面即华信宾馆，因为当时华信宾馆尚在装修，未挂牌，并就此提交现场照片予以证明。该现场照片显示，挂有“**石油报”标志的楼（辽河油田报社）与华信宾馆（现挂牌为华信酒店）邻近，二者之间无其他明显标志性建筑。弘洁公司认可该现场照片的真实性，但称辽河油田报社东面还有“苹果”、“三星”的楼，再往东面才是华信宾馆，不能就此确定华信宾馆系事发地点。原审法院庭审中，张海涛方的证人刘杨、张丰有出庭作证，其证言主要为：张海涛摔伤时，刘杨、张丰有均在现场，张海涛系在搭建华信宾馆的门头雨棚时不小心摔下受伤，刘杨拨打的120急救电话；其中，张丰有受雇于张海涛，刘杨开始找张海涛结工资，张海涛摔伤后，华信宾馆的人给其结的工资。弘洁公司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关于证人的出庭费用，张海涛提交刘杨和张丰有名下的实名火车票共5张（金额共计778元）及出租车发票1张（金额为36元）。
本案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张海涛申请对其伤情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确定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2016年1月22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张海涛左下肢损伤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弘洁公司不认可该鉴定意见书的关联性，并称鉴定的90日护理期应包含住院期间。张海涛支付鉴定费4400元。关于伤残赔偿金，张海涛主张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弘洁公司不予认可，称张海涛的户籍地及侵权行为地均不在北京，不应按照北京市的标准计算。张海涛的身份证载明的户籍地为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青海西路6-2号2-3-1。张海涛称其转业后曾开过公交车，后一直做工程，至今已七八年。关于交通费，张海涛提交火车票、出租车发票、高速公路收费收据等，其中包括其就医、参加诉讼、鉴定所发生的交通费，弘洁公司不认可关联性。张海涛另提交华信宾馆改建过程中的照片若干，照片显示，搭建门头雨棚的材料包含钢材。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张海涛主张其在搭建华信宾馆门头雨棚时不小心摔下受伤，虽弘洁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根据120急救中心的出车情况、事发现场的格局及在场证人的证言等，法院对张海涛主张的该项事实予以采信。另，张海涛与弘洁公司的关系问题系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弘洁公司承包华信宾馆改扩建装饰工程，张海涛收到弘洁公司支付的款项10万元。张海涛称其包工包料，进行华信宾馆门头雨棚搭建等工作，其与弘洁公司应为承揽关系。弘洁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张海涛向其供应钢材，但其未能提供收货单等相关证据。由于张海涛系搭建华信宾馆的门头雨棚时摔伤，搭建门头雨棚所需材料包含钢材，而弘洁公司认可张海涛为其提供钢材，综合本案证据情况，法院对张海涛主张的承揽关系予以采信。
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弘洁公司将华信宾馆的门头雨棚等工作交由无相关资质的张海涛承揽，应认为弘洁公司对选任有过失，故弘洁公司应对张海涛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海涛在搭建华信宾馆的门头雨棚时摔下受伤，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考虑到张海涛的工作性质、工作条件和工作环境，以及其摔下系自身不小心所致，法院依法确定弘洁公司对张海涛的损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张海涛实际支出的医疗费53140.61元（包含轮椅和双拐费用）、住院期间的陪护费8800元，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其他护理费（住院期间的8800元陪护费除外），根据张海涛的伤情、受伤地点及鉴定意见等，法院依法确定为4600元。张海涛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营养费2455元，合法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法院根据张海涛的伤情、受伤地点、鉴定意见等，依法确定为48000元。关于伤残赔偿金，应根据受害人的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的收入标准计算，故根据张海涛的工作、居住情况等，法院对其要求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要求予以采信，并对其要求的193823元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张海涛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与其就医的关联性，但考虑到其就医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支出，故法院依法确定为1000元。关于张海涛主张的证人出庭作证的交通费778元，系其实际发生的费用，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张海涛的伤残情况等，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予以确认。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6月判决：一、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海涛医疗费一万五千九百四十二元二角、住院伙食补助费六百六十元、误工费一万四千四百元、护理费四千零二十元、营养费七百三十六元五角、伤残赔偿金五万八千一百四十六元九角、交通费三百元、证人交通费二百三十三元四角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千元；二、驳回张海涛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弘洁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张海涛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弘洁公司与张海涛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或建设工程分包关系，而非加工承揽关系，弘洁公司不应当就张海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张海涛亦不同意原判，但未上诉，其不同意弘洁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主要答辩意见为：张海涛是为弘洁公司提供劳务完成一定工程并收取工程款及材料款，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海涛受伤的主要原因在于弘洁公司未提供相应防护措施，弘洁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审理中，经询，弘洁公司表示因张海涛户籍、经常居住地以及本案侵权行为地均为辽宁，故张海涛的伤残赔偿金应当依照辽宁而非北京市的标准计算，除此之外，弘洁公司对于一审法院确认的张海涛的其他各项损失数额本身无异议，但认为不应当由自己赔偿。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病历、出车证明、医疗费票据、收据、发票、火车票、照片、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弘洁公司是否应当就张海涛的相应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双方对于张海涛与弘洁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一节存有异议，弘洁公司主张系买卖合同关系或建设工程分包关系，张海涛在原审中先主张系雇佣关系，后主张为承揽关系，而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确定亦为弘洁公司是否应当就张海涛相应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关键。对此，本院认为：弘洁公司承包华信宾馆改扩建装饰工程后，张海涛收到弘洁公司支付的款项10万元，张海涛主张该笔款项是门头雨棚、楼梯扶手及人工的钱，弘洁公司主张系钢材价款。双方就自己的主张分别举证，张海涛提供了证人证言、急救中心的出车证明、现场照片等证据，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能够确认张海涛系在搭建华信宾馆的门头雨棚时摔伤，弘洁公司虽对张海涛摔伤的情况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其他反证，且该公司亦认可张海涛提供钢材，故张海涛提供的证据与其所称之包工包料进行华信宾馆门头雨棚搭建工作情况较为相符。而弘洁公司仅提供了张海涛出具的收条，张海涛对收款事实并无异议，该收条并不能直接证明双方之间即为买卖合同关系，而弘洁公司就其所主张之买卖合同关系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且张海涛并不具备进行门头雨棚施工的相关资质，弘洁公司主张其与张海涛之间构成建设工程分包关系亦于法无据。故综合对比双方提供证据之情况以及双方之陈述，原审法院对张海涛主张的承揽关系予以采信，符合法律之规定。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弘洁公司作为定作人选任并无相关资质的张海涛承揽相应工作，存在过失，其应当对张海涛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一节，经本院询问，弘洁公司除认为张海涛的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辽宁当地的相应标准计算外，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张海涛的其他各项损失数额本身并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因本案受诉法院所在地为北京，故原审法院对张海涛主张的按照北京市相关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要求予以采信并对其主张的数额予以支持符合上述法律之规定，弘洁公司认为应当依照辽宁的相应标准计算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本院对原判确定的弘洁公司应予赔偿张海涛之款项数额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弘洁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4400元，由张海涛负担3389元（已交纳），由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1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张海涛）。
一审案件受理费7664元，由张海涛负担5904元（已交纳），由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236元，由北京弘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李 莹
代理审判员 张 科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