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二终字第00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钢铁（集团）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厂前。
法定代表人：邓崎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泽斌，该公司清欠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均国，湖北千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青山区物资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冶金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徐忠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汉全，湖北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钢铁（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武钢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青山区物资总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董俊武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刚、王赫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钢集团一审时诉称：自1993年以来，在武汉市青山区委、区政府的倡导下，武钢集团为支持青山区经济建设发展，与物资公司签订了价格优惠的多份钢材供应合同。1998年12月，武钢集团持相关材料到物资公司处要求对账，物资公司提出账目不清，需要进一步对账确认后才能支付货款。物资公司的拖延行为致使武钢集团与物资公司就合同货款履行时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2000年9月，武钢集团又到物资公司处要求对账，物资公司仍然坚持原来的意见，提出需要进一步对账确认后才能支付货款。此后，武钢集团每年找物资公司要求对账均无果。2012年5月2日，武钢集团只好又向物资公司上级青山区人民政府出具书面报告，提出物资公司欠武钢集团1550万元货款，恳请青山区人民政府批准，用物资公司位于青山区新沟桥29街坊的综合楼的部分土地和房产冲抵债务，青山区人民政府责成相关部门进行调查后，回复武钢集团称上述资产已经被拍卖。2012年9月5日，武钢集团又向物资公司出具书面函件，邀请物资公司进行对账。武钢集团认为，物资公司在1993年至1994年期间，提走武钢集团的各种钢材，在长达19年时间均以欠款数额不清为由，拒不向武钢集团确定货款履行的具体时间和具体数额。物资公司长期推诿结算，拖欠武钢集团钢材货款的行为，已造成武钢集团国有资金长期被占用，给武钢集团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为了维护武钢集团合法权益，诉请人民法院判令：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组织货款结算，判令物资公司偿还武钢集团货款本金1315.255761万元（具体金额以结算为准）；2、物资公司承担本案相关的诉讼费。
物资公司答辩称：（一）武钢集团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已于2002年9月26日届满，其债权不受法律保护。（二）武钢集团诉称其于2012年5月2日向青山区政府出具书面报告及于2012年9月5日向我公司出具书面函件要求对账的行为，不能构成武钢集团、物资公司之间成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和理由。武钢集团诉称其于2012年5月2日向青山区政府提出要求用物资公司位于青山区新沟桥29号街坊的综合楼的部分土地和房产冲抵债务，以及于2012年9月5日向物资公司出具了要求对账的书面函件的行为，对本案诉讼时效而言毫无意义，更何况武钢集团不是直接向物资公司提出的，而且物资公司也从未明确表示要偿还该笔债务。所以武钢集团的上述行为并不意味着双方之间成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综上所述，武钢集团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限，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原审查明：自1993年至1994年间，武钢集团分别与物资公司签订编号为8174031298、编号为M0354034143、编号为M0354034146、编号为M0354034141、编号为M0354034140、编号为M0354036137、编号为M0354036132、编号为M03531210723、编号为M0354033058、编号为M0354033057、编号为M03540203116、编号为M0353076812、编号为M0353098640、编号为M8174091624、编号为8174022087、编号为8174022085、编号为M0353054974、编号为M0353098639、编号为M0353055206、编号为A0353055243、编号为M0353054975、编号为M0353054976、编号为M0353054978的《产品供应合同》。分别约定供货单位：武钢集团；订货单位：物资公司；钢材规格、钢质或牌号、订货数量（吨）、交货月份、检验标准、包装费、取送费等。其他说明：执行发货当日自销价、托收承付。武钢集团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向物资公司发出各种型号钢材，但物资公司未按合同中约定的托收承付的方式支付货款。
1998年12月，武钢集团持相关材料到物资公司处要求对账还款。同年12月25日，物资公司对武钢集团提出的合同欠款金额1139.441876万元以及往来账上欠款362.950524万元作出书面答复：“除去M035-312-10723000合同不是我公司所订外，其余合同欠款金额不持异议，其中我公司在95-97年度累计还合同欠款114.168148万元，目前这部分尚欠1009.571812万元。对往来账上的欠款目前尚未核实需下一步对账确认，争取想办法早日还款”。经查，除去M035-312-10723000合同金额15.701916万元外，物资公司其余合同欠款金额为1123.73996万元；对其他往来账上的362.950524万元，物资公司尚未核实需要进一步对账确认。2000年9月27日，武钢集团提出需要进一步对账。当日，物资公司在武钢集团的单位欠款明细表上明确表述“对以上合同欠款不存异议”。2001年2月5日，物资公司向武钢集团出具的青物函（2001）1号文件载明：“近期，经过双方有关部门多次对帐确认，我公司应付款帐面数为1009.571812万元。对此，我公司恳请武钢集团对此笔欠款予以调减，为我公司还款创造条件；另一方面，我公司拟将对外清欠回来的一批物资抵还给贵公司，以了结此笔欠款。以上建议和请求，请贵公司认真考虑，并给予答复”。
2012年5月2日，武钢集团向青山区人民政府发出《关于请求支持解决我公司与青山区物资总公司债务问题的函》，要求青山区政府解决其债务问题。2012年7月2日，武钢集团向物资公司发《对账函》，要求双方对账。2012年9月5日，物资公司门卫进行了签收。
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武汉真道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武钢集团、物资公司之间自1993年以来的全部合同、货款往来凭证进行了全面审计。鉴定意见：经审核，截至2013年8月底，武钢集团账面反映应收物资公司销售款累计金额为1315.255761万元。其中：1、物资公司不持异议的应收款是1123.73996万元；2、未对账金额191.515801万元中，武钢集团有全部资料的应收款金额为67.84448万元。两项应收款合计为1191.58444万元。其他事项说明：1、武钢集团与物资公司之间自1993年至1997年期间槽钢、轧板等应收销售款、1994年底-1995年初次材等应收销售款余额合计123.671321万元尚未查找到相关资料，需要双方进一步对账确认。2、关于1998年12月25日及2000年9月27日物资公司对武钢集团出具的书面答复中提出“95-97年累计还合同欠款114.168148万元”，武钢集团已作账务处理，冲抵往来账上的欠款余额362.950524万元。
另查明：2012年11月25日，中瑞岳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武钢集团年报审计中对青山区物资总公司函证情况的说明载明：我所于近日接到贵公司问询，关于我所在承担贵公司2009年及2010年年报审计中对物资公司函证情况，现将情况说明如下：审计中我所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及相关要求对贵公司债权进行函证，经查阅相关工作底稿，2010年工作底稿函证控制表显示我们于2011年2月18日对贵公司应收账款—青山区物资总公司发函，未收到对方回函。
2013年4月22日，华寅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说明》载明：我所在2003年-2008年期间对贵公司（武钢集团）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时，对贵公司与广东中山工业原料总公司1574万元应收款及与青山区物资总公司1315万元应收款进行了函证，但未收到回函。
经原审法院向华寅会计师事务所负责人杨敏兰进行调查了解：该事务所在2003年-2008年期间接受武钢集团委托，对该集团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时，对武钢集团与物资公司的应收款进行了函证，所有的《询证函》应有登记，纸质卷宗已经归档，但无《询证函》底稿，也未保存当年的邮寄凭证。我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的相关规定，对每年所发的《询证函》均注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另外该所向法院提供2005年和2007年《询证函》样式两份。
原审认为：武钢集团与物资公司之间所签订的23份《产品供应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武钢集团履行供货义务后，物资公司差欠武钢集团的应收货款根据司法审计结论还差欠货款为1123.73996万元，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物资公司抗辩的诉讼时效问题。武钢集团认为，武钢集团是上市公司，且每年都由指定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不存在对物资公司的债务不催收，更不会超过诉讼时效。物资公司认为，武钢集团最后一次向物资公司主张权利的时间是2000年9月27日，其后武钢集团怠于行使，以致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物资公司在2001年2月5日向武钢集团回函明确了其应付武钢集团货款为1009.571812万元，该函系其向武钢集团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但其后直至2012年，在长达近十年期间内，武钢集团均无证据证实其向物资公司就本案的债权进行过催收，其债权早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武钢集团于2012年5月及7月对物资公司的对账请求在诉讼时效早已超过的情形下依法不能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武钢集团属国有钢铁企业的上市公司，对其年度资产的审计工作由中国证券管理委员会指定并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多年，相关会计师事务所对债务人“青山区物资总公司”发函告知，未收到物资公司的回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结合本案查明的实际情况，2003年-2010年期间，武钢集团虽提交了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询证函》证明文件，但《询证函》上均注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表明《询证函》不能代表武钢集团对物资公司所欠债务进行催收，武钢集团提交的催收证据，并不能形成证明其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链。物资公司抗辩武钢集团怠于行使债权，以致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武钢集团起诉的本案债权因已过两年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武汉钢铁（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715万元、鉴定费6万元，均由武汉钢铁（集团）公司承担。
武钢集团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因武钢集团与物资公司在《产品供货合同》中对支付货款的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武钢集团可以随时主张权利，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从2012年5月2日武钢集团要求物资公司偿还欠款时起算。武钢集团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即便按原审法院认定的诉讼时效从2001年2月5日起算，本案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从2003年到2008年，武钢集团委托华寅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每年向物资公司出具物资公司欠武钢集团1315万元应收款的函证。2010年、2011年，武钢集团委托中瑞岳华会计师事务所也向物资公司进行1315万元应收账款函证。这说明武钢集团每年都在向物资公司主张权利。原审法院认为询证函不能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判令：1、撤销原判；2、物资公司偿还货款本金1315.255761万元（具体金额以结算为准）及利息；3、案件诉讼费，由物资公司负担。
物资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钢集团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湖北本倡律师事务所的一份《说明》，拟证明2006年至2008年，湖北本倡律师事务所律师和武钢集团工作人员多次向物资公司进行上门催收和邮寄催收。
物资公司质证认为，该《说明》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该《说明》为证人证言性质，但证人未出庭作证，且证言所称邮寄催收的事实无任何邮寄凭证佐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武钢集团与物资公司于1993年至1994年签订的23份《产品供应合同》未约定物资公司支付货款的履行期，在武钢集团履行发货义务后，可随时要求物资公司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依据该规定，可随时要求履行的债务应因债权人主张权利或债务人同意履行债务而起算诉讼时效。2001年2月5日，物资公司向武钢集团主动提出对账，并提出以物抵债的的建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关于“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该行为应认定为债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但此后的2003年至2010年期间，武钢集团提供华寅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和中瑞岳华会计师事务所的说明，用以证明武钢集团向物资公司主张权利。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武钢集团有委托第三方向物资公司主张债权的委托行为，同时，武钢集团也未提供两审计机构向物资公司发出询证函的底稿和邮寄凭证，故从2001年2月6日起至2010年，武钢集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物资公司主张过权利，武钢集团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至2012年7月2日，武钢集团向物资公司送达《对账函》，物资公司由门卫进行了签收，而非由物资公司盖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该事实亦不能视为双方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原审法院基于武钢集团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驳回武钢集团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武钢集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715万元，由武汉钢铁（集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俊武
代理审判员 孙 刚
代理审判员 王 赫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华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