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31刑初9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权，绰号“劳改”，男，1984年6月23日出生于湖南省保靖县，土家族，中专文化，捕前系福建省厦门市中国邮政速递物流滨北分公司员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5月27日被逮捕。现押保靖县看守所。
辩护人董艺，湖南董艺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州检刑检刑诉[201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权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3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永益（被害人向中传之父）、彭梅翠（被害人向中传之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经本院主持调解，民事赔偿已达成调解协议且履行完毕。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素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权及其辩护人董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胡权伙同他人故意伤害向中传的身体，致向中传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胡权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现场勘验笔录、尸体检验报告、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相关证据，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胡权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辩称被害人向中传是张学敏喊来并要向中传下跪认错。辩护人董艺提出：胡权没有伤害向中传的故意，其拿枪吓唬被害人因枪支走火致伤向中传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而是过失致人死亡；胡权等人要求向中传道歉的行为正当，向中传对本案发生具有一定过错；且胡权系初犯，归案后如实供述，认罪、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4年5月22日22时许，被告人胡权与秦黎、彭志春、ＸＸ、向克宁、梁春明、张学敏、范兴县、向欣（均已判刑）在保靖县商贸中心二楼玩耍，之后碰见向中传。因向中传之前欺负过梁春明，胡权便要向中传跪着给梁春明道歉，向中传不肯，于是ＸＸ便拿起一把椅子对着向中传砸去，张学敏等人对向中传拳打脚踢。胡权拿出一把仿制式手枪，对着向中传的头部、肩部一阵猛砸，在砸的过程中枪支走火，并击中向中传的左肩部。向中传便沿着走廊往前跑，秦黎、彭志春两人拿着刀在后面追了一段后折回。胡权、梁春明等人迅速逃离现场分开逃往外地。后向中传在保靖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检验，向中传系生前被人枪击后致左侧血气胸合并大失血休克死亡，其左肩部枪伤系致命伤。
被告人胡权于2017年5月27日被抓获归案。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胡权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向中传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十六万元（当场履行），向中传亲属对胡权的故意伤害行为表示谅解，建议在有期徒刑范围内对胡权量刑。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并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证明：
1、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及情况说明：2004年5月22日22时许，110接电话报警：保靖县商贸中心有人被枪打伤；2004年5月23日，保靖县公安局对向中传被枪击一案立案侦查，2004年7月对胡权上网追逃；保靖县公安局通过湖南公安综合查询系统及全国人口查询系统，均无法查找到胡权的户籍情况；厦门市公安局湖里刑侦大队通过线索研判分析，发现在逃人员胡权在廈门市思明区人才市场一带活动；2017年5月27日20时许，该队通过伏击在厦门市思明区人才市场停车场内将在逃人员胡权抓获。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
证明：中心现场位于保靖县迁陵镇商贸中心二栋二楼9号与8号B门面交界处的走廊上，在中心现场西侧的走廊护墙上发现有点状血迹，在中心现场南侧吴志武的麻将室内发现一张打烂的木椅子，在走廊护墙的外侧遮阳罩上见了点状血迹，在商贸中心一栋向万军碟子处发现了一滩被打扫后的血迹并拍照提取。
3、(2004)字第15号尸体勘验笔录，经法医尸表勘验：面部未检见损伤痕，左侧耳廓内侧有一挫伤区，皮下淤血呈青紫色，大小为2*2cm2，颅骨未检见骨折，颅骨无骨折。颈项部未检见损伤痕。打开胸腹腔，见左侧胸腔大量积血，约2000ml，左肺萎缩，探查弹道痕迹，见弹道自左侧肩锁关节斜向右下，经左侧第三肋（肋骨骨折）达左侧胸腔，又经左肺上下叶斜向右下，进入腹腔后又贯穿胃体（近胃底部）最后至第2-3腰椎间，在第2-3腰椎间找到一枚“六四”弹头（当场提取），横行排列，弹头周围软组织有挫伤、出血，腹腔有少量积血。左侧肩锁关节区域有一圆形弹道入口，大小为1*1cm2，入口创周围有挫伤轮及烟晕，范围为1.5*1.5cm2。解剖发现，心脏及结肠等无损伤，右侧胸腔无积血积液，右肺无损伤。右肩峰下缘有一横行裂创，长5cm，口多开2cm，创缘齐，创角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深达肌肉层，无骨折。胸背部第三、四、五椎区域有一纵形裂创口，大小为9*3cm2，创角上锐下钝，创缘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深达椎体表层，第三、四、五椎体浅层有砍裂痕。右肩胛角下缘有一横行裂创口，大小为5*2cm2，创缘齐，创角锐，深达肌层，无骨折。检验结论：向中传系生前被枪击后致左侧气血胸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其左肩部枪伤系致命伤。
4、辨认笔录及保靖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向克宁、梁春明、向凤武等辨认出“劳改”胡权、“八宝”梁春明、“范二佬”范兴县、“小二佬”彭志春、“向二佬”向克宁、“水水”张学敏及向欣、ＸＸ；向克宁指出是“劳改”开的枪；向凤武指出是向克宁和几个人一起到康乐网吧外将向中传邀过去；胡泽东、胡权辨认出当年的胡权照片。
5、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2017年7月25日，胡权指认出保靖县商贸中心二楼一门面前的走廊为作案地点及作案后逃离商贸中心路线。
6、证人向凤武、田志波、向羽、向冲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晚上，向凤武与向中传、田志波、向冲、二佬等人在康乐网吧门口，向中传被4个年轻男子邀走。在向中传被胡等人叫走后听到了枪响，他们到现场没找到向中传，听说110已把他送往医院。他们赶到了保靖县人民医院看见了向中传，当时向中传已经讲不出话，他们又去街上找打向中传的人，之后接到电话讲向中传不行了。他们赶到医院，向中传就死了。
7、证人刘明洪的证言证明：5月22日晚上，他在商贸中心二楼胡波平麻将馆走廊上，看到有5、6个人围着向中传，其中有人对向中传打耳光，一个戴鸭舌帽的人用刀子砍向中传，之后其听到一声枪响。
8、证人周飘、吴自武、朱标杰、宋春祥的证言证明：5月22日晚上，在吴自武和朱标杰开的麻将店走廊上有人打架，其中有人拿菜刀，还听到椅子打击声和一声枪响。
9、证人彭小红的证言证明:5月22日晚上，有个受伤的人在其门面烟柜准备打电话时倒在地上，之后其爱人向万军打110报警，几分钟后警车把受伤的人带走的情况。
10、共同作案人梁春明供述证明：案发当天胡权叫向中传向梁春明道歉，后就有人砸椅子，胡权把枪上膛后砸向中传头部时枪响了。
11、共同作案人向克宁供述证明：案发当天，其穿的是格子短袖衬衣，戴红色鸭舌帽；在殴打向中传过程中，其用右手打耳光，并用右膝盖顶肚子；ＸＸ用椅子砸，“水水”用脚踢，“劳改”用枪砸，“黎黎”、“小二佬”用菜刀砍。
12、共同作案人彭志春供述证明：在殴打向中传过程中，其未带工具，用拳头打了几下，其跑去追向中传到转弯角就不追了；“劳改”用枪砸，其他人拳打脚踢。
13、共同作案人秦黎供述证明：在殴打向中传过程中，其带有菜刀但未砍，“八宝”未动手，“劳改”用枪把子打，“范二佬”用菜刀砍。
14、共同作案人张学敏供述证明：胡权等人把向中传喊到他打牌的门面隔壁，要向中传给梁春明认错被拒绝而发生冲突；殴打过程中，他看见胡权一只手抓住向中传，另一只手用枪砸向中传的肩膀，打了几下，突然响了一声，胡权自己讲了一声：枪响了。“黎黎”、“小二佬”继续拿刀追砍。
15、共同作案人向新供述证明：在殴打向中传过程中，胡权将向中传邀来，要向中传给梁春明赔偿医药费和下跪道歉，胡权拿有一支仿六四式手枪，ＸＸ拿有一把菜刀。
16、共同作案人范兴县供述：在殴打向中传过程中，胡权喊向中传向梁春明道歉；胡权手里拿着一把仿制式枪。
17、共同作案人ＸＸ供述证明：在殴打向中传过程中，他拿起一把木椅子砸了向中传的脑壳；胡权见他们动手后，就从腰部掏出一支仿制短手枪，用枪把打向中传，在殴打过程中，胡权的枪就响了。
18、户籍资料及保靖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向中传，男，1985年1月2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33125198501025938，土家族，户籍地湖南省保靖县比尔镇比耳村108号；保靖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经过全国人口信息管理系统及湖南综合查询系统查询到胡权父亲胡泽东、母亲贾小英、哥胡洲、妹胡叶萍及其妻子罗晓艳、女罗思涵的身份信息，未能查询到胡权的身份信息。
19、(2011)保刑初字第75号、（2011)保刑初字第91号、(2012)保刑初字第52号、（2013)保刑初字第19号、(2013)保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同案犯张学敏、向克宁、梁春明、彭志春、秦黎、ＸＸ等6人因本案被判刑：因犯故意伤害罪，ＸＸ、秦黎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一个月、四年两个月，梁春明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向克宁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张学敏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彭志春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20、被告人胡权的供述：案发时向中传离他半米左右，微微弯腰低头挨打；他用右手从腰间拿枪，五指握住枪托，没有手指放在扳机护圈里面，然后从上往下用枪托底部磕了向中传头顶两下；他用枪托砸向中传时，枪口朝天上，没有对准任何人，当时就是想用枪吓唬他，没有考虑到砸的过程中枪会击发；他不清楚枪是否上膛，拿到枪以后没有上过膛；案发后他逃往外地并一直使用向增凤的身份证。
21、调解协议、转款凭证、收条、谅解书证明：胡权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向中传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十六万元（当场履行），向中传亲属对胡权的故意伤害行为表示谅解，建议在有期徒刑范围内对胡权量刑。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权伙同他人故意伤害被害人向中传身体，致向中传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在共同伤害犯罪中，被告人胡权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胡权归案后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可依法从轻处罚；胡权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胡权辩称被害人向中传是张学敏喊来并要向中传下跪认错，经查，共同作案人张学敏的供述证明是胡权等人把向中传喊到他打牌的门面隔壁，胡权要向中传给梁春明认错被拒继而发生冲突，该供述与共同作案人梁春明、向新、范兴县、ＸＸ等人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胡权提出的辩解意见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胡权的辩护人提出：胡权系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经查，胡权及其同伙在责令被害人向中传下跪道歉的无理要求遭到拒绝后，随即使用椅子、刀具、枪托和拳脚群殴向中传，胡权及其同伙具有伤害他人的共同故意；胡权因枪支走火击中向中传致其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犯罪构成，该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胡权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向中传具有一定过错。经查，因胡权的朋友梁春明曾与向中传有过节，胡权等人在偶遇被害人向中传后便要向中传赔偿医疗费，后又嫌向中传赔的钱太少，继而要求向中传下跪道歉，其无理要求遭到拒绝后即群殴向中传，向中传对案件的发生没有过错，该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胡权的辩护人提出胡权系初犯，具有如实供述、认罪、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等从宽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胡权的犯罪事实、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胡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27日起至2032年5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龚 文 中
审判员 向力人民陪审员龙菊英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欧 阳 圣 艳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第四款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