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3民终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健，男，197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蕾，女，197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晓平，重庆碧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涪陵区翔正丽都业主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兴华西路15号。
负责人肖登科，该业主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秦学彬，重庆维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健、姜蕾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涪陵区翔正丽都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翔正丽都业委会）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5）涪法民初字第07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肖登科在担任翔正丽都业委会主任期间，因其在外地企业工作，时间不充裕原因，经业主委员会同意，于2007年6月委托谭理兵担任该业主委员会的代理主任。谭理兵担任代理主任期间，收取涪陵区翔正丽都小区的观光电梯专项资金节余费96887.8元。2013年10月31日，翔正丽都业委会要求谭理兵将该款交业主委员会统一管理，后谭理兵在经过翔正丽都业委会同意下，将该笔资金交给翔正丽都小区的业主即张建、姜蕾保管。张建、姜蕾向翔正丽都业委会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翔正丽都业委会交来下面（除ABC三幢）外观光电梯节余费74887.8元、幼儿园观光电梯使用费22000，合计96887.8元（大写玖万陆仟捌佰捌拾柒元捌角整），2007年8月至2012年12月期间的费用。”张建、姜蕾在该收条上签字。同日，谭理兵向翔正丽都业委会出具观光电梯节余费的移交明细清单进行移交，谭理兵和翔正丽都业委会的工作人员分别在该移交明细清单上签字确认。2015年9月10日，翔正丽都业委会通过手机彩信方式向张建发出《关于敦促移交归集观光电梯维修专项资金的函》，要求张健、姜蕾于2015年9月20日前将96887.8元专项资金及银行利息移交给翔正丽都业委会。同月15日，张健、姜蕾在小区张贴“公示”，载明“由张健、姜蕾代为保管至今的翔正丽都观光电梯节余费10万元，征求业主意见；若业主没有什么意见，张健、姜蕾将于同月17日9时交给业委会主任肖登科。”之后，张健、姜蕾在未经过翔正丽都业主委员会同意下，将该款平均分给（除ABC三幢楼）外的部分业主。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4月20日前，翔正丽都业委会按照每月10元标准收取翔正丽都小区观光电梯费，2014年4月20日后，则按照每月5元收取。
翔正丽都业委会一审诉称：张健、姜蕾是重庆市涪陵区翔正丽都小区业主。重庆市涪陵区翔正丽都小区原业主委员会代理主任谭理兵在任代理主任期间，收取有96887.8元该小区的观光电梯专项资金。2013年10月31日，翔正丽都业委会要求谭理兵将该款交还给业主委员会统一管理，谭理兵要求将该款交张健、姜蕾代管，但同时规定，张健、姜蕾必须接受业主委员会监督，资金必须存入银行，并每月或每季度交给翔正丽都业委会银行对账单。翔正丽都业委会将该款现场交给张健、姜蕾后，张健、姜蕾未接受翔正丽都业委会监督，经翔正丽都业委会多次催要，张健、姜蕾拒不把代为保管款交还给翔正丽都业委会。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张健、姜蕾立即归还代管款人民币96887.8元及该款从2013年11月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商业银行存款利率支付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张健、姜蕾一审辩称：1、翔正丽都业委会主张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肖登科为主任的业主委员会在代管业主支付款项和其他收入过程中存在腐败嫌疑，导致业主对其产生信任危机。为此，2013年10月31日，紫薇阁、丁香阁、海棠阁、玉兰阁和玫瑰阁的业主一致要求业主委员会将这五栋楼业主支付的专用电梯使用费的剩余部分交出，由业主另行推举他人保管这笔费用。在推举保管人过程中，业主推举了张健、姜蕾保管。2、翔正丽都业委会无权主张返还。业主委员会权利产生，来源于法律规定和业主大会授权。翔正丽都业委会主张返还的费用是紫薇阁、丁香阁、海棠阁、玉兰阁和玫瑰阁业主支付的专属电梯使用费的节余部分，这部分费用的所有权当然应当属于业主所有。对这部分费用的管理和使用，法律没有授权给业主委员会，翔正丽都业委会的管理权只能来自于业主的授权。2013年10月31日，业主要求翔正丽都业委会将该费用交出，就是解除委托翔正丽都业委会代为保管该费用的合同行为。3、张健、姜蕾与翔正丽都业委会没有管理合同关系，也没有委托合同关系。张健、姜蕾管理该费用的权利来源于业主委托，不是翔正丽都业委会委托。翔正丽都业委会交付该款给张健、姜蕾的行为，是业主解除委托与翔正丽都业委会的保管合同后，翔正丽都业委会履行返还财产的行为。翔正丽都业委会举示的收条仅是交付行为凭据，不属债权凭据，不能证明张健、姜蕾收取该款是受翔正丽都业委会委托或接受保管的行为。在翔正丽都业委会被解除保管合同后，其无权委托张健、姜蕾保管属业主的费用。总之，请求法院驳回翔正丽都业委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保管合同是实践性合同，以寄存人交付保管物为成立要件。翔正丽都业委会将收取的观光电梯专项资金节余费96887.8元交给张健、姜蕾暂时保管，双方当事人虽未采用书面合同的形式加以确认，但已实际履行，张健、姜蕾亦承认代为保管，且亦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翔正丽都业委会提出返还观光电梯专项资金节余费用后，张健、姜蕾应当及时予以返还，但张健、姜蕾未能及时返还代为保管的该笔费用，已构成违约，故张健、姜蕾应承担向翔正丽都业委会归还96887.8元及利息的民事责任。张健、姜蕾抗辩称观光电梯专项资金节余费是由业主共同推举张健、姜蕾保管及翔正丽都业委会无权主张返还该笔费用，因业主委员会是物业管理区域内业主代表组成、代表业主利益、反映业主意愿和由业主共同选举产生的组织，故翔正丽都业委会是代表翔正丽都小区全体业主的利益和意愿，翔正丽都业委会交给张健、姜蕾代为保管观光电梯资金费用后，翔正丽都业委会有权随时要求张健、姜蕾予以返还，故对张健、姜蕾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因翔正丽都业委会是代表翔正丽都小区全体业主的利益和意愿，张健、姜蕾又从翔正丽都业委会实际领取了保管物且亦履行了保管行为，故对张健、姜蕾抗辩称与翔正丽都业委会没有管理和委托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七十六条、第三百七十七条、第三百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张建、姜蕾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重庆市涪陵区翔正丽都业主委员会观光电梯专项资金结余费96887.8元及该款从2013年11月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减半收取1180元，由张建、姜蕾负担。
上诉人张健、姜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翔正丽都业委会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主要是：1、翔正丽都业委会无权对本案讼争财产提起诉讼，其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业委会的权利主要来自两个方面，即法律规定和业主大会授权。翔正丽都业委会主张返还的费用是业主支付的专属电梯使用费的结余部分，该费用属于业主所有。对该部分费用的管理和使用，法律没有规定由业委会管理，业委会的权利只能来自于业主授权。2013年10月31日，紫薇阁、丁香阁、海棠阁、玉兰阁、玫瑰阁业主要求业委会交出该费用，就是解除委托业委会代为保管的行为。业委会已丧失权利基础，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另，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业委会根据业主大会决定代表全体业主参加因物业管理活动发生的诉讼或者仲裁，本案不是涉及物业管理相关的诉讼，且翔正丽都业委会也没有经过业主大会或者代表大会授权，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主体不适格。2、一审判决对讼争费用的权属性质认定错误。本案讼争的费用系涪陵区翔正丽都紫薇阁、丁香阁、海棠阁、玉兰阁、玫瑰阁业主及幼儿园在2007年8月至2012年12月所交电梯费的结余，该财产属于业主所有而非业委会所有。既然该款项为业主所有，业主已经收回，翔正丽都业委会无权要求返还。若支持翔正丽都业委会的请求，则当我们无法收回该费用时，只有自己先行垫支。我们垫支后，却没有理由找业主索要，因为该财产本身就属于业主所有。一审判决认为分配讼争费用未经过翔正丽都业委会同意，我们将此款进行分配是业主的一致意见，该处分行为并不违法，无需征得业委会同意。3、一审认定双方形成保管合同关系是错误的。我们代管的费用是紫薇阁、丁香阁、海棠阁、玉兰阁、玫瑰阁及幼儿园业主交付的专用电梯使用费的结余，此款属于上述小区业主所有。由于小区业主不信任翔正丽都业委会的管理人员，才一致要求由我们进行代管。我们履行的是业主委托的事务。一审认定为双方之间存在保管合同关系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翔正丽都业委会答辩称：根据张健、姜蕾于2013年10月31日向业委会出具的收条证明双方存在保管合同关系。在会议纪要上，明确载明了该费用由张健、姜蕾代管，在代管期间，应当接受业委会监督，资金必须存入银行等事项，否则业委会可以代表全体业主追究法律责任。2013年10月31日会议签到表的签到情况有26个业主参加，张健、姜蕾也在签到表上签名，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该款是业委会交由张健、姜蕾保管。张健、姜蕾将讼争费用分给部分业主，导致另一部分业主丧失追诉权。这是张健、姜蕾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业委会。对于主体资格问题，业委会代表业主维护业主权利，当业主权利受到侵害时，业委会有权提起诉讼。
翔正丽都业委会在二审中提交了2015年10月15日的会议纪要及签到表，拟证明提起本案诉讼经过了业主代表大会讨论，翔正丽都业委会提起诉讼程序合法，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张健、姜蕾质证认为：该证据的形成时间是2015年10月15日，翔正丽都业委会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5年10月23日，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会议纪要上没有记录人，签到表上只有签名，没有其他内容。
本院经审查认为，翔正丽都业委会提交的会议纪要及签到表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3月27日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崇义街道办事处出具《业主委员会备案证明》（涪崇业委会备[2014]第04号）载明：“座落于涪陵区兴华西路15号的重庆市涪陵区翔正丽都业主委员会已于2013年12月29日完成第二届选举工作，现予以备案”。
另查明：2015年10月15日翔正丽都业委会会议纪要载明：一、观光电梯业主筹资结余款归集问题的决议。2013年10月31日，由谭理兵交给业委会的观光电梯业主筹集的结余资金96887.80元，交由张健、姜蕾暂为代管。新一届业委会多次电话告知和手机信息告知张健、姜蕾，要求将暂时代管的资金归集到业委会财务组建账，做专项资金管理，并要求其打印银行流水清单，均无任何回应。在多次催交无果的情况下，经业委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9月10日书面发函给张健、姜蕾，督促移交归集观光电梯维修专项资金，但仍无结果。在两年期间，业委会多次向崇义街道办事处、青龙居委会反映此情况，办事处、居委会也多次找过张健、姜蕾，希望他们移交给业委会，均无效果。据此，决定起诉张健、姜蕾，归集观光电梯维修专项资金，并要求张健、姜蕾赔偿因起诉的一切经济损失，如律师代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等相关费用……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1、翔正丽都业委会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张健、姜蕾是否应当返还讼争的观光电梯专项节余费。
针对焦点一。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业主委员会应当自选举产生之日起30日内，向物业所在地的区、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和街道办事处、乡镇人民政府备案。本案中，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崇义街道办事处于2014年3月27日出具《业主委员会备案证明》能够证明翔正丽都业委会已经在所属街道办事处登记备案，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另，翔正丽都业委会提起本案诉讼经过了2015年10月15日会议讨论决定，其提起诉讼程序合法。
针对焦点二。业主委员会由业主或业主大会选举产生，业主委员会是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本案双方当事人因业主交纳的观光电梯费结余应如何处理而产生纠纷，翔正丽都业委会认为张健、姜蕾未经同意将该费用进行了分配，张健、姜蕾应当承担返还责任；而张健、姜蕾则认为该费用属于交纳该费用的小区业主所有，现已将该费用分配给小区业主，翔正丽都业委会无权要求返还。经查，讼争费用系涪陵区翔正丽都小区紫薇阁、丁香阁、海棠阁、玉兰阁、玫瑰阁业主以及幼儿园交纳观光电梯费的结余，该费用属于上述业主所有，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在2013年10月31日前，该费用由翔正丽都业委会代理主任谭理兵保管，从2013年10月31日起该费用交由张健、姜蕾保管，故翔正丽都业委会与张健、姜蕾均处于保管人地位，翔正丽都业委会与张健、姜蕾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保管关系。张健、姜蕾在一审中提交了上述大部分业主签字确认的同意退还该费用并已实际领取该费用的清单，此证据足以证明张健、姜蕾代表大多数业主意志将讼争费用进行了分配。现翔正丽都业委会请求张健、姜蕾返还讼争费用不能代表上述大多数业主的利益，对翔正丽都业委会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健、姜蕾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第八十三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2015）涪法民初字第074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重庆市涪陵区翔正丽都业主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减半收取1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共计3540元，由重庆市涪陵区翔正丽都业主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项江陵
代理审判员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郭玉梅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余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