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5民终8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拉虎，男，1963年9月5日出生，汉族，沁水县人，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赵红，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润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东三街北段5号院3号楼4层。
法定代表人：张庆华，润华建设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向民，润华建设有限公司晋城地区总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兵林，男，197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泽州县人，现羁押于曲沃监狱。
郭拉虎因与润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华公司)、侯兵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沁水县人民法院（2015）沁民初字第1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于2015年12月23日做出（2015）晋市法民终字第112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沁水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审理了本案，并于2016年7月15日做出（2016）晋0521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判后，郭拉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拉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赵红、被上诉人润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向民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侯兵林因被羁押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拉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润华公司与侯兵林共同向上诉人支付材料款1326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全部款项之日止）；二、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侯兵林从上诉人处购买材料并非个人行为，而是职务行为，应由润华公司沁尧互通线第二项目部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1、上诉人供货时，项目部出具了有相关接收人员的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的接收单，这一事实有项目部负责采购工作的闫忠社出庭作证予以证明。因此，虽然上诉人与项目部并未签署任何协议，但双方已经以实际履行行为建立了购销合同关系，上诉人一直以来是向项目部供应材料的，而且所收取的供货接收单均加盖项目部印章，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是与项目部建立了材料购销关系，而非侯兵林个人，所以依法应当由项目部向上诉人承担支付材料款的责任。2、上诉人已收取的100万元材料款并非侯兵林个人支付，而是项目部委托沁水县交通局下属的沁水县盛融投资有限公司所支付。项目部委托付款的行为印证了购买材料是润华公司及其项目部的行为。3、根据沁水县人民法院（2013）沁法执字第19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内容可知，润华公司项目部真实存在，而且侯兵林作为项目部负责人隶属于润华公司。4、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几位证人当庭证言，明确证明项目部向上诉人出具了加盖印章的供货接收单，项目部所购材料均用于润华公司承包的工程上。综上，润华公司项目部负责人侯兵林以项目部名义从上诉人处购料，而且以项目部名义向沁水县交通局委托付款，属于职务行为，因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项目部承担。由于项目部不具有法律主体资格，但其加盖印章等行为让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已获取润华公司授权，润华公司对项目部的种种行为予以默许，所以应有润华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二、润华公司作为资质出借方，依法应当对借用方或挂靠方的行为承担相应的管理义务和法律责任。首先，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借用资质或挂靠是我国法律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应共同承担民事责任，且所谓内部约定不产生对外的法律约束力。其次，润华公司在此期间收取了管理费，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润华公司既然允许他人从挂靠经营中获益，那么其承担必要的法律后果也是应当的。
润华公司辩称，一、法人的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其实是职务代理行为，需同时满足以下条件：1、行为人是本单位职工；2、单位法人代表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授权内容，加盖公司公章；3、所签协议受益主体为单位。本案中，侯兵林与上诉人订立、履行买卖合同的行为，完全是基于侯兵林自己的利益和意愿，以自己名义实施的行为。二、借用资质仅适用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围，与发包方、被挂靠单位、实际施工人以外的其他主体无关。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不适用最高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上诉人订立买卖合同无需借用答辩人资质，客观上也没有使用公司名义，有欠条和调解协议为证。三、项目部印章未得到公司许可，未在公安机关备案，系侯兵林私刻，没有法律效力，不能办理任何业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润华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四、盛融公司支付上诉人材料款一事，润华公司未出具付款委托书及任何财务手续，该款项未进入公司账户，公司不知情，盛融公司支付款项不是公司意志的体现，润华公司不承担责任。五、管理费系润华公司与李国新之间的关系，与第三方无关。六、郭拉虎提供的证人证言润华公司均不予认可。
郭拉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润华公司、侯兵林支付原告材料款1320000元，并承担多年欠款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21日李国新借用河南润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资质中标山西晋城至侯马高速公路阳城至翼城段沁水尧都互通连接线工程第二标段，同年7月26日李国新借用河南润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资质与沁水县交通运输局签订了《山西晋城至侯马高速公路阳城至翼城段沁水尧都互通连接线工程第二合同段工程施工合同》，李国新作为河南润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后河南润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被告润华建设有限公司。2009年8月16日，被告润华公司（甲方）与李国新（乙方）对山西晋城至侯马高速公路阳城至翼城段沁水尧都互通连接线工程第二标段项目的协作事宜补签协议书，约定：“一、乙方以甲方名义对以上项目制作投标资料参与竞标，中标后由乙方全权负责该中标工程的施工及结算等全部事宜，甲方不参与任何管理；二、乙方按中标合同价款的1.2%向甲方支付管理费；三、中标后，甲方需为乙方在沁水县设立一个项目独立账户，该账户进出款项由乙方全权负责并有权自由支配；四、中标后，该工程的所有支出及结算款项均归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五、中标后，施工过程中出现需甲方提供相关手续，甲方应积极配合；六、乙方于甲方完成以上合同义务后按照协议约定向甲方支付管理费；七……”。2010年6月10日，被告侯兵林（甲方）与梁军、李国新（乙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1、2010年6月10日本次工程款内甲方付乙方壹拾万元整；2、第2次工程款到帐付贰拾伍万元整（￥250000）；3、第3次工程款到帐付贰拾伍万元整（￥250000）；4、第4次工程款到帐尾款贰拾万需甲方、乙方双方在场共同决定；5、此工程所有事务自签定之日起与乙方无关”，该协议中第一、二项已被划掉，标明已办理，该协议将石向民列为丙方，但其未签字。关于李国新与被告侯兵林的关系无法查清，但结合二被告的陈述，可以认定被告侯兵林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借用了被告润华公司的资质。该工程的大部分工程款，沁水县交通运输局已支付给被告润华公司，被告侯兵林在被告润华公司取有工程款。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被告侯兵林雇佣闫忠社从原告处购买石子、水泥、沙，用于该工程，后被告侯兵林通过沁水县交通运输局支付原告材料款100万元，剩余材料款被告侯兵林向原告出具欠条一支，内容为：“今欠到郭拉虎材料款壹佰叁拾贰万陆仟元整（1326000元整）欠款人：侯兵林2012年1月11日”。2012年2月28日，原告郭拉虎将沁尧互通线第二标段项目部诉至沁水县人民法院，同年3月7日在法院主持下，原告郭拉虎与被告侯兵林达成调解，沁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沁民初字第98号民事调解书（原告为郭拉虎，被告为沁尧互通线第二标段项目部，负责人是侯兵林），内容为：“一、被告沁尧互通第二标段项目部（实际履行人）所欠原告郭拉虎1326000元整，在2012年4月15日之前付郭拉虎100000元整，剩余款项在2012年12月30日前付清；二、本案受理费16734元，由被告沁尧互通线第二标段项目部承担8367元”。后原告向沁水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被申请人沁尧互通线第二标段项目部仅是临时施工机构，诉讼主体不当，2015年2月25日，沁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沁民他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进行再审。再审期间，原告郭拉虎以原审所诉被告主体不当为由，提出撤诉申请，2015年4月22日沁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沁民他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沁水县人民法院（2012）沁民初字第98号民事调解书；二、准许原审原告郭拉虎撤回对原审被告沁尧互通线第二标段项目部的起诉”。2015年5月4日，原告将二被告诉至沁水县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侯兵林借用被告润华公司的资质承包了山西晋城至侯马高速公路阳城至翼城段沁水尧都互通连接线工程第二标段，系该工程实际施工人，在施工中向原告购买材料，且所购材料用于该工程，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被告侯兵林欠原告材料款1326000元，原告持据主张权利，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侯兵林支付该材料款的诉请，应予以支持。本案所涉及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被告润华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的相对人，被告侯兵林与被告润华公司为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双方之间无隶属关系，原告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被告润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被告侯兵林向原告出具的欠条中也未加盖被告润华公司的印章，故被告润华公司作为出借资质方，对借用资质方被告侯兵林在实际施工过程中购买材料所欠原告的材料款，不应承担责任。原告主张利息从2012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侯兵林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材料款1326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二、驳回原告对被告润华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受理费16734元（缓交16734元），保全费2690元，共计19424元，由被告侯兵林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09年7月21日，河南润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润华公司前身）中标沁尧连接互通线第二标段，同年7月26日河南润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沁水县交通局签订工程施工合同。2009年8月16日，河南润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甲方）与案外人李国新（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以甲方名义参与竞标沁尧互通连接线工程第二标段，中标后由乙方全权负责工程的施工及结算等全部事宜，甲方不参与任何管理，乙方按中标合同价款1.2%向甲方支付管理费。2010年6月10日，侯兵林（甲方）与梁军、李国新（乙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此工程所有事务自协议签订之日其与乙方无关。后侯兵林以河南润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沁尧互通连接线第二标段项目部名义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施工过程中，侯兵林雇佣的闫忠社与郭拉虎达成口头协议，从郭拉虎处购买材料，该材料大部分用于涉案工程。侯兵林私自刻制“河南润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沁尧互通线第二合同段项目部”印章，并将该印章交给闫忠社用于收料，该印章未在公安机关办理备案。2011年7月8日，侯兵林以河南润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沁尧互通线第二合同段项目部名义向沁水县盛融投资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要求将材料款100万元转入郭拉虎账户。2011年7月19日，盛融公司转账支付郭拉虎100万元。2012年1月11日，侯兵林以个人名义向郭拉虎出具欠材料款132.6万元的欠条一支。经结算，涉案工程结算总金额为1462.8054万元，沁水县交通局已支付润华公司大部分工程款。2010年6月10日至2011年1月9日，侯兵林向润华公司出具收条4支，金额共计852万元。
本院认为，案外人李国新与被上诉人润华公司前身河南润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后李国新与被上诉人侯兵林签订《还款协议》，将工程所有事宜转给侯兵林负责，应视为李国新将其在《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侯兵林，侯兵林与润华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受《协议书》的约束。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侯兵林是借用润华公司资质参与涉案工程竞标，中标后负责工程的施工、结算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中的相关事宜，润华公司并未授权其以润华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施工过程中，侯兵林的雇员闫忠社与上诉人郭拉虎达成口头买卖合同，后侯兵林以个人名义向郭拉虎出具材料款欠条，侯兵林该行为应视为其个人行为，应由侯兵林个人承担责任。郭拉虎主张侯兵林作为润华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其向闫忠社提供项目部印章用于收料、以项目部名义委托盛融公司付款、出具欠条系职务行为，应由润华公司承担责任。侯兵林并非润华公司职工，润华公司亦未授权其对外签订合同，闫忠社收料使用的项目部印章系侯兵林在未经润华公司许可的情况下私自刻制，且项目部作为临时机构，项目部印章未按规定在公安机关办理备案，不是公司正式公章，不具备对外代表润华公司签订合同的法律效力，故闫忠社使用项目部印章收料不能视为润华公司与郭拉虎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侯兵林未经润华公司许可，擅自以项目部名义委托盛融公司将润华公司工程款转入郭拉虎账户，该行为并非润华公司意志的体现，故不能视为润华公司向郭拉虎支付材料款。郭拉虎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郭拉虎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侯兵林挂靠润华公司，借用润华公司资质施工，挂靠人侯兵林与被挂靠人润华公司应承担共同的民事责任。共同责任作为一种特殊的民事责任，其基于当事人的约定或法律的规定而产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适用于发包人与承包人、分包人、实际施工人之间因建筑工程质量产生的纠纷，显然不适用于本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作为程序法司法解释，其主要是解决挂靠主体的诉讼地位问题，当事人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应依据实体法确定，该司法解释不能作为判决当事人承担共同责任的依据。郭拉虎主张润华公司与侯兵林承担共同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郭拉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34元，由上诉人郭拉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新娥
审判员 程 浩
审判员 崔胜利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