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并民终字第3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建华，女，汉族，住太原市迎泽区。
委托代理人李慧青，山西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婷婷，山西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男，汉族，太原市小店区居民，住小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贵花，女，汉族，太原市小店区居民，住址同上，系被上诉人张云妻子。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孙章翔，男，住太原市。
上诉人梁建华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3）迎民初字第1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建华的委托代理人李慧青、闫婷婷，被上诉人张云及其与被上诉人金贵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章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原、被告签订的《模具租赁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意思表示真实，合同中除违约金条款外，其他主要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依约已经履行了交付模具的合同义务，被告未按约定向原告支付租赁费，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虽然被告张云对于其在合同上的签字提出质疑，但并未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视为其放弃该项抗辩主张。（二）本案原告因模具租金事由提起诉讼，其主张的租金中既有租金又有损毁维护及丢失赔偿费用。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判令被告结算并支付租金费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而在起诉状的事实理由陈述和法庭审理补充陈述中均没有对模具丢失等事项提出赔偿的请求，依照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对于原告主张的模具租赁费中不属于租金的部分不予支持。（三）本案租赁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为“从模具出库之日起，到模具退库之日止，租赁费结算办法为按月结算，每月最后一日为截止期。”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延付或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对于起算日的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事实表明，本案原告与被告张云签订的第一份租赁合同最后一次返还模具的时间是二〇一一年十二月十日，第二份合同最后一次返还模具的时间是二〇一二年九月十八日。被告最后一次给付租金的时间是二〇一二年四月十六日，原告提起诉讼的时间是二〇一三年九月二日。无论是第一次合同实际履行时间还是租金给付的时间，原告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被侵害至提起诉讼，其对于第一份租赁合同所欠租金提起的追索租金诉讼时效已超过法定期间，对于原告主张的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四）查明的事实表明，原告主张的租金系按照不同时间段分段计算汇总而来。租金总额中既包含实际发生的租赁费用，也包含模具维护保养和损毁折款，还包括原告视为丢失的模具也继续计收租金和赔偿金。从原告主张的租赁费151414.99元和违约金137537.10元可知，本案客观上形成了租金大于模具的价值、违约金高于租金的情形，有违民法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也与《合同法》的规定相悖。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据此，对于原告有关超过合同约定期限未归还的模具既计收租金又主张丢失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五）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法院查证核实的被告在第二份租赁合同中实欠原告模具租赁费是29167.73元，加上模具维护保养和损坏折款4071.49元，合计总额为33239.22元，而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总额为137537.10元显然高于法定上限，有失公允，依法应以法定损失33239.22元的30%予以调整，调整后的违约金数额为9971.8元。（六）关于原告追加被告张云的妻子金贵花为共同被告问题，原告提起的诉讼请求是判令被告张云进行结算并支付租金和违约金。本案作为合同纠纷，解决的是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没有证据证实被告张云签订涉案《模具租赁合同》是其夫妻的合意，且根据建设施工惯例，租赁模具也非建设方的义务。原告将合同债务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基础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张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梁建华模具租赁费3323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9971.8元。二、驳回原告梁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梁建华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充分，法律适用不当。一、一审以双方于二〇一一年七月五日签订的第一份《模具租赁合同》中最后一次归还模具的时间是二〇一一年十二月十日，上诉人于二〇一三年九月二日提起诉讼，超过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的规定为由，就第一份《模具租赁合同》判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履行第一份合同时，张云虽然自二〇一一年七月二十日至二〇一一年十二月十日分十一次归还了上诉人部分模具，但并未将租赁上诉人的模具全部归还，双方所签订的《模具租赁合同》第八条模具退还后的结算条款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所租赁模具全部退还后，立即办理结算，所欠款项十日内付清……。也就是说只有在被上诉人将所租赁的模具全部退还后，双方才开始办理结算，并从第十一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而本案的事实是，张云在截止二〇一一年十二月十日只将租赁上诉人的部分模具退还，并未全部退还，在尚有模具未退还的情况下，双方并未开始最终结算，合同仍在履行过程中，当然不存在起算诉讼时效的问题。同时，一审以双方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从模具出库之日起，到模具退库之日止。租赁费结算办法为按月结算，每月最后一日为截止期”作为认定双方起算日计算的合同依据也是错误的。《模具租赁合同》的条款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不能割裂开来单独拿出某一条款做简单的理解，合同第三条是租期的约定，第四条是租赁费计算时间的约定，第五条是租赁费结算办法的约定。上述三个条款的约定是有明确的针对性的，即首先租期是双方约定好的，但根据实际情况第四条约定了租赁费计算应从模具出库之日起，到模具退库之日止，由于租期是五个月，所以在第五条又约定了租赁费结算办法是按月结算租赁费，每月最后一日为截止期等。由此可见，合同第三、四、五条是一个完整的整体，第四、五条都是具体针对第三条的约定的租期进行的所涉费用的说明，只有合同第八条才是最终结算的条款。所以，一审仅单独拿出合同第四、五条作出诉讼时效起算点，完全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其诉讼时效已过的结论显然错误。二、一审以租金大于模具价值、违约金大于租金而认定违反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是极其荒谬的。上诉人购买模具用于出租，租金是根据租期的长短来计算的，租期越长，租金自然也就越多，超过模具的购买价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与诚实信用原则是不冲突的。同样，张云使用上诉人的模具后，拒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根据合同违约条款的约定和其实际支付租金的情况，以及租金存在按日连续计算的现实，也可能出现违约金大于剩余租金的情况。相反，张云租赁模具后，不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并退还模具，才是真正的违反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一审法院作为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守护者，不仅不能维护公平正义，反而处处在为违法、失信者寻找开脱之词，其判决的公信力无法让人信服。三、根据合同第三条的约定，“……租赁气满，乙方还需继续使用，若双方都不提出异议，租期自动延长……”，所以上诉人在张云第一、二份合同均有模具未退还的情况下，合并计算的租赁费是完全正确的，同时在起诉时将张云未归还的模具，依照合同的约定主张丢失赔偿是完全合法的。四、一审对上诉人没有对模具丢失提出赔偿请求的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主张租赁费时，明确将张云丢失的模具计算在其中，且在庭审过程中，法官向上诉人核实时，上诉人也明确表示租赁费中包含了维修、保养、报废以及丢失赔偿费用，这就说明上诉人就丢失赔偿等费用是进行了主张的。一审对张云提走模具的事实以及归还部分模具的事实予以确认，显然也就能得出张云未归还部分模具的事实。上诉人将未归还的模具租赁费计算至起诉前，并在起诉时将未归还的模具作为丢失的模具主张折价赔偿是合理合法的。一审依照不告不理原则驳回上诉人该部分请求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以合同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驳回对被上诉人金贵花的起诉，系认定事实错误。合同债务并非不能成为共同债务，只要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都是共同债务，且张云一审过程中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系个人债务，一审驳回对被上诉人金贵花的诉请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支付上诉人租金78096.33元、维修费1977.72元、保养费1877.94元、报废赔偿费用215.93元、丢失赔偿费用39247.17元以及违约金19204.29元。
被上诉人张云、金贵花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张云承担上诉人租赁费33239元及违约金9971.8元，合计43210.8元是符合客观事实及适用法律证据，应得到法律支持。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超过了诉讼时效是正确的，双方签订的合同是二〇一一年七月五日和二〇一二年三月十二日，答辩人最后一次给付租金为二〇一二年四月十六日，依据法律规定延付或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上诉人在二〇一三年九月二日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第一份合同已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第二份合同租金29167.73元及维护保养和损坏折价款4071.49元，合计33239.22元，和法院调整后的违约金9971.8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要求答辩人支付租金费151414.99元及违约金137537.1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在二审上诉请求第二事项中提出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是二审法院审理范围，应依法驳回。三，一审法院没有认定答辩人金贵花作为本案的当事人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的是租赁合同，要求返还租金，解决的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没有证据证明张云租赁行为是夫妻双方的真实意思，是夫妻的合意行为，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二〇一一年七月五日和二〇一二年三月十二日，太原市迎泽区建华模具租赁站（甲方，以下简称建华租赁站）与张云（乙方）先后签订了两份《模具租赁合同》，第一份合同约定的租期为二〇一一年七月五日至十二月五日，第二份合同约定的租期为二〇一二年三月十二日至五月十二日。两份合同同时约定：甲方按乙方所需提供钢模板、钢管及其附件提供租赁使用，租赁期满，乙方还需继续使用，若双方都不提出异议，租期自动延长；租赁费计算时间从模具出库之日起，到模具退库之日止；租赁费结算办法为按月结算，每月最后一日为截止期，甲方对乙方所租赁模具以进出库小票为依据计算出租赁费，乙方当即付款结清，否则每逾期一天加收千分之五的违约金；模具退还后的结算为乙方所租模具全部退还后，立即办理结算，所欠款项十日内付清，否则每逾期一天加收欠款数的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合同还就模具维修、保养单价进行了约定，在报废价格一栏中约定按原价70%计算，在丢失赔偿价格一栏中约定按原价格赔偿，并明确约定了相关模具的赔偿价格。合同加盖了建华租赁站公章，并由张云在承租人处签字，由任佳旗在经办人处签字。
第一份合同签订后，张云在二〇一一年七月十八日至八月十日期间分十一批次租用模具，在同年七月二十日至十二月十日期间分八批次归还模具。
第二份合同签订后，张云在二〇一二年三月十二日至四月四日期间分十一批次租用模具，在同年三月三十日至九月十八日期间分十四批次归还模具。
一审审理中，梁建华确认张云在合同履行期间给付租金共计30000元，其中二〇一一年九月二十五日给付10000元，二〇一一年十二月十六日给付16000元，二〇一二年四月十六日给付4000元。
截至诉讼，未归还模具数量为：钢模板65块、钢架管491根、十字扣956个、回形销1810个、顶丝30套、横杆174根、立杆1根。
以上事实有原审卷中模具租赁合同、料具发放（出库）验收（入库）凭证、钢模板及各种模具租赁费用结算明细表等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主要集中于诉讼时效认定及上诉人梁建华主张的赔偿费用方面。
涉案《模具租赁合同》第五条关于租赁费结算办法“按月结算租赁费，每月最后一日为截止期”，属于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具体结算约定；对于合同履行完毕的最终结算体现在合同第八条，即“乙方所租模具全部退还后，立即办理结算”；同时合同第三条约定“租赁期满，乙方还需继续使用，若双方都不提出异议，租期自动延长”。本案中，至建华租赁站、张云所签第一份租赁合同租赁期届满，张云所租的模具部分未归还，在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情况下，依约定原合同自动延续。但二〇一二年三月十二日双方签订第二份租赁合同的行为，则无疑表明：双方对于第一份租赁合同履行终结已达成一致，梁建华即应就该合同相关费用进行结算。因不能明确张云在第二份租赁合同期内给付租金、归还模具为履行第一份合同义务，故第一份租赁合同追索租金的一年诉讼时效当从二〇一二年三月十二日开始起算，至二〇一三年九月二日梁建华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期间。原审判决以“最后一次归还模具”或“最后一次给付租金”时间计算诉讼时效虽值商榷，但处理正确。
此外，租赁物本身价值与出租租赁物产生的收益之间并无必然的限制关系，租赁收益大于租赁物价值才是出租人经营该种业务的主观追求目的，也符合正常合理的市场经济规律。对于至今未归还的模具，出租人梁建华行使所有权，要求归还原物或者按照约定折价赔偿，与租金的计算并不重复、冲突，理应予以支持；梁建华在一审起诉状中将丢失赔偿费用计入租金提出请求，庭审中对此已进行分项说明，原审判决在查明部分也核查认定，却以不告不理为由驳回该项诉请，前后矛盾。至于梁建华主张的违约金，明显高于法定上限，原审判决依据相关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并无不当。
根据本案所查事实，涉案租赁合同为张云所签，但所租模具用于其与妻子金贵花建房施工，该签约行为足以认定系其夫妻合意，金贵花理应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责任。
综上，梁建华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其请求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3）迎民初字第136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梁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3）迎民初字第136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一、被告张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梁建华模具租赁费3323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9971.8元。”为被上诉人张云、金贵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梁建华模具租赁费3323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9971.8元；
三、被上诉人张云、金贵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梁建华模具丢失赔偿费39247.1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诉讼费共8746元，由上诉人梁建华负担4675元，由被上诉人张云、金贵花负担40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跃峰
审判员 雷 晨
审判员 孙广金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