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10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建芳，女，1962年4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建荣，女，1965年3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列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平建荣之女），1988年9月26日出生，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书记员，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新校，男，1956年1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祥立，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国云（系平新校之妻），1958年5月11日出生，北京油毡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荷花，女，1957年12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建花，女，1960年6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平建芳、平建荣因与被上诉人平新校、平荷花、平建花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2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0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建芳、平建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确定本案所涉赠与协议无效，诉讼费用由平新校、平荷花、平建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在本案审理中存在两个法官审理案件情况，且并未让我们仔细阅看笔录，而笔录有存在多处修改情况；本案所涉赠与协议存在多方面的瑕疵应当不予认定；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东路×号十七栋乙-102号房屋（以下简称102号房屋）中应有平建荣的份额，一审法院向中国航空精密机械研究所303所工作人员所做调查的情况不真实，要求法院重新调查核实；平新校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期限，不应予以支持。
平新校、平荷花、平建花共同答辩称，我们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结果，102号房屋属于老人的财产，老人有权进行处分；平新校在老人去世后及时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赠与协议有律师见证是真实有效的，而且我们有相关病历可证明老人在签订赠与协议时意识是清楚的。
平新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平荷花、平建花、平建芳、平建荣履行平来全、申莲英与我签订的赠与协议，平荷花等4人协助将102号房屋过户至我的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平来全与申莲英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一子四女即平新校、平荷花、平建花、平建芳、平建荣。2002年12月16日，平来全与中国航空工业总公司第三〇三所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书》，购买了102号房屋，并于2003年8月20日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2010年8月13日，平来全去世；2016年1月4日，申莲英去世，两人均未留遗嘱。
另，平新校提交《律师见证书》、《赠与协议》等材料称，2009年12月7日，平来全与申莲英将102号房屋赠与平新校。其中，《赠与协议》载明：甲方（赠与人）平来全、申莲英，乙方（受赠人）平新校，甲方夫妻二人婚后取得102号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甲方夫妻二人由于年事已高，但在立此协议时意识清醒，由于我们握笔困难，由我们口述，李某8代我们书写本协议，由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蔡慧明律师、徐玉环进行见证。协议内容如下：1、甲方的共同财产102号房屋一栋赠与乙方即儿子平新校。2、赠与房产后，由乙方负责赡养甲方，甲方的一切生养死葬由乙方负责。3、如果乙方平新校不履行本协议第二条赡养义务的，只要甲方有一人在世，乙方平新校必须将甲方赠与的102号房屋归还甲方，甲方中的任何一人都有权利收回赠与房产。下方有赠与人处平来全、申莲英签名及摁手印，受赠人平新校签名，代书人李某8签名。另，2009年12月7日的律师见证书显示，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指派蔡慧明律师、徐玉环律师就上述订立《赠与协议》进行见证，询问协议双方的意愿，见证双方签名，确认签名的真实性，另，并由李某8代书；上述材料中后附平来全、申莲英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常住人口登记卡及房屋材料等。平荷花、平建花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平建芳、平建荣对上述证据有异议，申请上述见证人、代书人到庭。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依法向蔡慧明、徐玉环、李某8送达出庭通知书。蔡慧明、李某8出庭提交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的相关卷宗材料含律师代理费发票、委托代理协议等，另陈述其二人接受委托对平来全与申莲英的赠与事宜进行见证，其中李某8代书、蔡慧明进行见证，平来全与申莲英当时意识清楚，赠与系两人的真实意愿，赠与协议并由平来全、申莲英与平新校签字确认。平新校、平荷花、平建花对上述证人证言无异议，平建芳、平建荣对上述证人证言有异议。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平建芳、平建荣提交平来全与中国航空工业第一集团公司北京航空精密机械研究所于2007年7月12日《住房管理协议》及第三〇三所1993年12月16日的关于执行《职工分配、调整住房暂行规定》的通知，称上述《赠与协议》损害了单位、平建荣的利益，主张上述《赠与协议》无效；其中《住房管理协议》规定，“……平来全住房买卖、变更、过户、遗产继承等必须经单位同意并按照规定交纳相关费用，严格按照国家及北京市对已售公有住房相关政策办理。”关于执行《职工分配、调整住房暂行规定》的通知规定，“对居住三、四类住房的职工，其子女是本所职工者，其中应有一人随同居住，不另行分配住房”。平建荣称单位分配给平来全的该住房中包含了平建荣所享受的住房福利待遇，故赠与合同应为无效。平建芳、平建荣另提交平来全的住院病案称平来全在2004年诊断为脑梗塞，不能正确表达自身意志，应是无行为能力的人，因此赠与合同应为无效。其中2004年的住院病案显示，平来全被诊断为陈旧脑梗塞等。平新校对平建芳、平建荣的答辩意见不予认可，称上述房屋所有权证、《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书》中显示该房屋系平来全的个人财产，与平建荣无关；平新校另提交平来全的2009年12月26日的病案记录，其中体格检查载明：……轮椅推入病房，神志清楚，表情自如。另，平新校提交平来全、申莲英的病例及票据等，称平新校主要照顾父母。平建芳、平建荣亦提交照片称两人也一直在赡养父母。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依法向中国航空工业第一集团公司北京航空精密机械研究所调查核实诉争房屋情况，该单位工作人员确认102号房屋系分给平来全的，若不考虑其子女，平来全也能分得上述房屋；关于涉及法院处分上述房屋时，单位称夫妻双方去世后可处分，且必须写一个人的名下。
另，平建芳、平建荣称提起民事诉讼应在两年内提出，而赠与合同签订于2009年12月7日，故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另称二人没有与平新校签订任何赠与合同，不应是本案的当事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赠与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5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关于102号房屋的权属问题，依据房档材料中的房屋所有权证、《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书》等证据可见，应属平来全、申莲英两人婚后购买，系两人夫妻共同财产，未有平建荣的产权的相关材料，且平来全的工作单位亦确认上述事实，故法院不确认平来全、申莲英生前与平新校签订的《赠与协议》侵害平建荣的权益；关于单位对处分房屋的意见方面亦确认系平来全的房屋，尊重法院处理，故法院亦不确认侵害单位的权益；另，2004年的病例虽诊断平来全为脑梗塞，但2009年的病案记录显示平来全“神志清楚，表情自如”，且蔡慧明、李某8作为代书人、见证人均确认平来全签署协议时意思表达清楚，故法院对平建芳、平建荣称上述《赠与协议》并非平来全真实意思表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法院依据《赠与协议》、《律师见证书》、证人证言等证据，确认平来全、申莲英生前与平新校签订的《赠与协议》是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本案中，平新校提起本案诉讼时，平来全、申莲英作为赠与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已经去世，两人的法定继承人理应继承平来全、申莲英在此份赠与合同中的法律地位，故本案中，平荷花、平建花、平建芳、平建荣作为平来全、申莲英的法定继承人，应属本案的适格当事人。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为平新校提出本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61条、第62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算。本案中，平建芳、平建荣称，赠与合同签订于2009年12月7日，距本诉已过6年，诉讼请求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本案中所涉及《赠与协议》中未确定履行期限，也未有证据确定履行期限，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平来全、申莲英生前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且平新校一直在履行赡养父母的附随义务；后，平来全、申莲英分别于2010年8月13日、2016年1月4日去世，平新校于2016年1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故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平新校要求平荷花等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计算。因2016年1月4日的合同相对方去世，故确认平新校要求对方履行义务宽限至2016年1月4日，本案诉讼期间从2016年1月4日起算，至2016年1月25日起诉之日，未满两年。综上，平建芳、平建荣主张某9新校债权超出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另，关于双方所述赡养问题，本案涉及赠与合同事项，而非继承事项，本案涉及到被赠与人的附随义务方面，平新校系履行赡养义务，也不存在赠与人撤销赠与的事实，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93条规定中的“因受赠人的违法行为致使赠与人死亡或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赠与人的继承人或者法定代理人可以撤销赠与。”的情形，故法院对双方所述赡养方面不宜作为考量因素。
综上，102号房屋系平来全、申莲英的夫妻共同财产，两人生前与平新校签订《赠与协议》确认将102号房屋赠与平新校，由《律师见证书》及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可确认，签订的协议书是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背法律规定，故各方在签订此协议后应依约履行，依据上述协议书可确认协议意见为102号房屋归平新校所有。现平来全、申莲英已去世，平新校、平荷花、平建花、平建芳、平建荣作为平来全、申莲英的继承人应继续履行上述赠与协议，因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故平新校要求平荷花、平建花、平建芳、平建荣继续履行赠与协议内容，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判决：平来全名下的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东路×号十七栋乙-102号房屋归平新校所有，平荷花、平建花、平建芳、平建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平新校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平建芳、平建荣提交录像光盘一份，欲证明老人的精神状态不佳，平新校等人以该录像内容无法充分反映老人的身体状况为由不予认可。现平建荣、平建芳仍对《赠与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经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平来全、申莲英与平新校所达成的《赠与协议》是否有效，平新校能否依照该协议取得102号房屋，以及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中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
本案中，平新校主张某9来全、申莲英生前将102号房屋赠与自己，为此提交了《赠与协议》以及由律师作为见证人的《律师见证书》作为证据。从该《赠与协议》内容分析应属附条件赠与行为，即平新校应负有对老人生前的赡养义务，现有证据并不能否定平新校已对老人生前尽到了赡养义务，故该《赠与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重大瑕疵。至于平来全、申莲英生前是否有权对102号进行处分问题，因根据一审法院向相关部门调取的证据显示，102号房屋应属于平来全、申莲英个人合法财产应与他人无关，故平来全、申莲英对上述房屋是有完全处分权的。至于平新校依《赠与协议》主张权利是否超过时效问题，因该协议系附条件赠与行为，真正条件成就应系在最后一位老人去时开始算起，现因针对102号房屋归属问题双方发生争执，故平新校此时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定时效。诉讼中，平建荣、平建芳虽对《赠与协议》的真实性及相应内容持有较大异议，且提供了录像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其二人上述主张的成立。因此结合上述《赠与协议》在本案中存在律师作为见证人的《律师见证书》，且相关人员亦出庭予以证明，同时平新校亦提供了老人生前病历可以证明老人订立《赠与协议》期间神志清楚，还有老人生前随平新校生活，此外除平建荣、平建芳外其他子女均认可该《赠与协议》的效力等情况，一审法院最终认定该《赠与协议》真实有效是适当的。在此情况下，平新校有权依照该《赠与协议》取得102号房屋的所有权。
关于平建芳、平建荣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问题，经核查其二人的主张并不能成立，且其二人该项主张亦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本院对其二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平建芳、平建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平建芳、平建荣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文彤
审 判 员 刘保河
审 判 员 李 倩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鹏
书 记 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