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921刑初146号
公诉机关蓬溪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田兴树，男，1943年11月7日出生于四川省蓬溪县，汉族，文盲，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4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蓬溪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华，四川蜀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蓬溪县人民检察院以蓬检公刑诉（2016）1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田兴树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8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蓬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安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田兴树及辩护人张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蓬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4月27日14时许，家住蓬溪县赤城镇被害人罗某1在本组被告人田兴树房屋前院坝内骂田兴树，田兴树与其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田兴树拿铁锹朝罗某1挥舞，罗某1在躲避时掉入2米多深的檐沟。罗某1走出来后回到家中拿出一把菜刀和一把弯刀走到田兴树院坝内要打田兴树，田兴树用铁锹将罗某1打倒在地，并朝其身体头部、胸部等处击打，后罗某1因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罗某1系颅脑损伤死亡。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辨认笔录、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田兴树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因其案发时已年满七十周岁，提请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人田兴树辩称自己没有拿铁锹朝罗某1挥舞，当时罗某1拿木棒来打自己，自己便用铁锹去抵，后来罗某1便跌落到檐沟里了。罗某1从檐沟爬起来时头上有血，然后他回家拿了菜刀和弯刀想来砍自己，自己退到街沿后罗某1想一刀给自己砍来，自己便用铁锹打在他的背部，将其打倒在地，罗某1的头便撞在地上的石头上了。同时请求对其宽大处理。
辩护人张华对被害人罗某1与被告人田兴树发生纠纷后死亡的事实无异议，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案发时被害人罗某1提刀砍被告人田兴树，田兴树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权益进行正当防卫，不应对此承担刑事责任；2、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人击打了被害人头部，个人认为可以推断被害人是绊倒受伤后死亡；3、被害人具有重大过错；4、被告人构成自首，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平时表现较好，现身患癌症。综上认为被告人田兴树不应承担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27日下午，蓬溪县赤城镇村民罗某1在邻居罗某2的院坝内辱骂被告人田兴树（罗某2家在田兴树与罗某1家中间），双方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田兴树用手中铁锹欲赶走罗某1，罗某1为躲避田兴树手中的铁锹跌落到院坝外的檐沟导致头部受伤流血。罗某1从檐沟爬起来后跑回家找到菜刀及弯刀各一把，然后持刀跑到被告人田兴树家院坝内想砍田兴树，田兴树之妻罗某3上前阻拦罗某1，罗某1不听劝阻，这时被告人田兴树持铁锹将被害人罗某1打趴在地上，致其受伤昏迷。贾某某到被告人田兴树家给其看病，发现被害人罗某1倒在地上，遂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将情况电话告知村书记罗某4。罗某4安排罗某2到现场了解情况。被告人田兴树称要去自首，随后离家。蓬溪安科医院接诊后发现罗某1伤情严重，遂将其转至蓬溪县人民医院抢救，同日下午罗某1因抢救无效死亡。随行的罗某2遂拨打了报警电话。当日下午经勘验民警在现场找到铁锹（木柄已断裂）一把并扣押在案，并找到菜刀、弯刀各一把。当日晚上，民警接到田兴树之子打来电话，称其父在家中，因身体原因无法到公安局自首，需要民警去接。随后民警赶到被告人田兴树家中将其带回公安局接受调查。经遂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罗某1系颅脑损伤死亡；所送田兴树家门前院坝地面上的洋铲（即铁锹）、菜刀、砍刀、可疑滴落血迹检出人血，与被害人罗某1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3.67＊1018。
另查明，2016年8月19日被告人田兴树与被害人罗某1的亲属达成民事调解协议并取得谅解，赔偿款于2016年8月22日履行完毕。蓬溪县社区矫正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判前风险评估意见，建议将被告人田兴树纳入社区矫正管理。被告人田兴树经诊断患有贲门癌。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一）书证
1、蓬溪县公安局制作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起诉意见书及对被告人田兴树采取强制措施的相关法律文书，证实案件来源及公安机关侦办案件程序合法。
2、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田兴树及被害人罗某1的个人基本情况。
3、蓬溪安科医院急救记录单及CT检查报告单，证实被害人罗某1的伤情。
4、蓬溪县人民医院病历资料，证实被告人田兴树患有贲门癌。
5、蓬溪县看守所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田兴树身体状况较差。
6、蓬溪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情况说明二份，证实被害人罗某1的亲属对尸检报告无异议；证实民警从案发现场提取铁锹、菜刀、砍刀各一把，因检验需要现存放于遂宁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刑科所。
7、扣押清单，证实民警依法将被告人田兴树作案使用的铁锹一把扣押在案。
8、火化证明，证实被害人罗某1的遗体已火化处理。
9、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4月27日晚，民警接到被告人田兴树之子的电话称其父田兴树现在蓬溪县赤城镇家中，因身体原因无法到公安局自首，请求民警去接。随后办案民警到被告人田兴树家中将其带回公安局接受调查。
（二）证人证言
1、证人罗某3的证言笔录，证实2016年4月27日下午，被害人罗某1在院坝外辱骂自己和田兴树,田兴树拿铁锹刺向罗某1，致使罗某1跌落檐沟受伤。然后罗某1跑回家拿了一把菜刀和一把弯刀来到田兴树的院坝外想砍田兴树，被田兴树用铁锹打倒在地，然后田兴树又用铁锹敲打了罗某1的后背一下，罗某1在地上没有动静了。
2、证人贾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在案发现场看见罗某1趴在地上，一手拿菜刀，一手拿弯刀，头部有伤口在流血，然后自己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帮助将罗某1抬上救护车。
3、证人蒲某、邓某某的证言笔录，二人证实接急诊后在案发现场看到被害人罗某1趴在地上，头上有血，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身旁有菜刀及弯刀各一把，后被送至蓬溪县人民医院救治。
4、证人罗某2的证言笔录，证实在案发现场看到罗某1身体左侧躺在地上，头部前额有伤口，在流血，身旁有菜刀及弯刀各一把，后罗某1先后被送往安科医院及县人民医院救治，最后因抢救无效死亡。
5、证人罗某4的证言笔录，证实贾某某给其打电话说罗某1被田兴树打倒了，自己遂安排罗某2去查看情况，之后自己赶到医院后罗某1不治身亡，还证实罗某1与田兴树平时就有小矛盾和各自为人处事情况。
6、证人杜某1的证言笔录，证实罗某1与田兴树的个人情况及为人处事情况。
7、证人杜某2的证言笔录，证实案发当时罗某1给自己打电话请求帮忙报警，自己没有理会。
8、证人罗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父亲罗某1死亡。
9、证人颜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被告人田兴树身体状况较差。
10、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家中的菜刀及弯刀不在了。
（三）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田兴树的供述笔录，证实2016年4月27日下午被害人罗某1在外面骂人，还与自己老婆争吵起来了，后来自己出门与罗某1发生争吵，罗某1举起木棒想打自己，自己便拿起铁锹与罗某1对峙，随后罗某1摔下檐沟受伤。之后罗某1一手拿菜刀一手拿弯刀想来砍自己，自己被逼后退无奈之下用铁锹将罗某1打倒在地，之后击打了其头部及背部。
（四）鉴定意见
1、遂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罗某1为颅脑损伤死亡。
2、遂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书，证实在所送田兴树家门前院坝地面上的洋铲（即铁锹）、菜刀。砍刀、可疑滴落血迹检出人血，与被害人罗某1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3.67＊1018。
（五）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概况。
2、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田兴树两次与罗某1打架的地点、罗某1跌落檐沟的地点及本人作案使用的铁锹进行辨认。
（六）视听资料
同步录音录像光盘两张，证实公安机关对田兴树依法讯问的过程及田兴树指认现场的照片。
被告人田兴树对被告人供述笔录质证称当时自己与罗某1在相互打斗和躲避，未击打罗某1的头部。对证人证言请求由法官裁判。对其余证据质证无异议。
辩护人张华称被告人部分供述不真实，应当以其当庭供述为准；对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罗某3的证言证实田兴树未击打被害人头部；对鉴定意见质证称尸检结论证实被害人死亡原因是颅脑损伤死亡，但是被告人供述未击打被害人头部，被害人肋骨骨折的情况与证人罗某3证实击打罗某1背部相印证。尸检还证实被害人血液中含乙醇，其死因是否与醉酒有关请合议庭评议。
被告人田兴树出示（2016）川0921刑初146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及收条，证实与被害人罗某1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并取得谅解，现全部赔偿款已履行到位。公诉机关质证无异议。
本院依职权出示了蓬溪县社区矫正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的判前风险评估意见，建议将被告人田兴树纳入社区矫正管理。控辩双方质证无异议。
本院对证据评议后认为，公诉机关出示的言词证据皆是相关人员对相关案情的个人描述，存在差异具有合理性，本案中所有言词证据形式要件合法，证明内容与案件具有关联性，本院对与审理查明事实一致部分的言词证据依法予以确认。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系遂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受办案机关委托，由具有鉴定资质的人员审查送检材料并对送检尸体进行检验后所得之结论，程序合法，结论客观、真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被害人醉酒是否是加速其死亡原因之一，现无其他证据佐证，对辩护人的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其余证据取证合法、客观、真实，证据与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亦一并予以确认。对被告人及本院出示的证据经质证无异议，经审查同样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亦一并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田兴树故意持铁锹伤害被害人罗某1的身体，并导致其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辩护人张华关于被告人田兴树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2016年4月27日下午，被告人田兴树与被害人罗某1开始在屋外院坝发生口角之争，田兴树用铁锹将罗某1逼落在院坝外的檐沟里，并导致罗某1受伤。罗某1随后回家拿菜刀和弯刀欲伤害田兴树，田兴树的妻子从中阻拦，田兴树又用铁锹将罗某1打趴在地，致其受伤无法动弹，并最终导致罗某1抢救无效死亡。这一过程反映系双方互殴，被告人田兴树用铁锹击打罗某1的行为主观上系伤害故意，不属于防卫意识的体现，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应当对其行为承担刑事责任，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田兴树主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且被害人对伤害后果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对被告人田兴树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上，本院决定对被告人田兴树减轻处罚。考虑其主观恶性及犯罪情节、后果，对其不适用缓刑，对蓬溪县社区矫正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的判前风险评估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田兴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6年4月28日起至2020年4月27日止。）
二、对被告人田兴树作案工具铁锹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薛 惠
代理审判员 吕文凤
代理审判员 吕小云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安治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七条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情况认定其悔罪表现，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