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锡民终字第1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中南置业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舒策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建栋、王洪海，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月琴，女，1968年4月2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根春，苏州市姑苏区石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无锡中南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月琴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1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3日、12月27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洪海、被上诉人沈月琴的委托代理人张根春两次开庭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沈月琴参加了2013年12月27日的开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2年7月22日，沈月琴与无锡中南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约定由沈月琴向中南公司购买位于无锡市新区金城东路北侧、新坊路西侧、金城东路五洲国际电子城A馆幢297单元2层2180号房屋，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4.86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13529.14元，房屋总价为201413元。并约定该房屋交付期限为2012年12月28日，逾期交付的，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同日，中南公司向沈月琴开具了201043元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自开，以下简称购房发票），款项性质为预收购房款。后中南公司未向沈月琴交付所购买的房屋。
2012年12月28日，中南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沈月琴支付购房款100000元，2013年5月20日，中南公司申请撤诉，原审法院裁定准予。2013年7月17日，沈月琴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中南公司交付诉争的“五洲国际电子城”A馆幢297单元2180号房屋；支付违约金4102.92元。中南公司辩称：沈月琴未付清购房款，其有权拒绝交付房屋。
一审中，中南公司表示：沈月琴实际未付清201043元购房款，仅支付了101043元，购房发票上的金额201043元系其公司会计工作失误所致，后来该发票作废了，沈月琴不愿意将该发票退回。另外，按照其公司的惯例，买房人付清房款后其公司会将《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的原件交付给买受人，现沈月琴并无合同和补充协议的原件，仅有复印件，表明沈月琴未付清房款。沈月琴则称：中南公司未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件交付。中南公司另提出沈月琴主张的逾期交房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
上述事实，有《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购房发票、（2013）新民初字第0038号民事裁定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沈月琴虽提供的系复印件，但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房产登记机关备案，且与中南公司起诉沈月琴支付房款的案件中中南公司据以起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相同，故对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中南公司已向沈月琴开具了201043元的购房发票，并在发票的款项性质栏中明确该款为预收房款，根据该发票可以确认沈月琴已向中南公司支付了购房款201043元。中南公司称沈月琴仅支付了101043元，另100000元未付，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该主张，故对中南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现沈月琴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要求中南公司交付房屋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沈月琴主张的违约金，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交房的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沈月琴主张违约金4102.92元，未超出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中南公司要求调整违约金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中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沈月琴交付位于无锡市新区金城东路北侧、新坊路西侧“五洲国际电子城”A馆幢297单元2180号房屋；二、中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沈月琴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4102.9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189元，由中南公司负担。
中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沈月琴实际只交付了购房款101043元，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明确约定沈月琴于2012年7月22日已付首期款101043元，余款100000元自合同签署之日起7日内办妥银行按揭手续，沈月琴也办理了银行贷款手续，但此后沈月琴未再支付余款。购房发票上的金额201043元系其工作人员失误所致，其公司发现后曾经联系沈月琴退还发票，但被沈月琴拒绝。沈月琴未付清购房款，其公司有权拒绝交房。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沈月琴的原审诉请或发回重审。
沈月琴辩称：其已全部付清购房款201043元，其中100000元是其向薛某借现金后交纳。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另查明：
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号为201207220052，该合同的首部标注：本合同已通过无锡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网上备案系统备案；合同第六条约定：买受人的付款方式为银行按揭，于2012年7月22日已付首期款人民币101043元，余下房款人民币100000元整自合同签署之日起七日内办理完毕银行按揭手续。沈月琴以刷卡方式支付91043元的时间为2012年7月22日10时37分06秒。经本院向无锡市房地产档案馆调查，备案号为201207220052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网上备案时间为2012年7月22日10时49分09秒。
二审中，中南公司提供了刷卡记录和收据，刷卡记录显示沈月琴于2012年7月22日以刷卡方式支付91043元，收据载明沈月琴于2012年7月7日支付定金10000元，用来证明沈月琴实际交付的购房款为101043元。沈月琴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除了上述款项外，其还以现金方式交付了100000元购房款。
关于付款和签订合同的经过。沈月琴陈述：其先签订贷款合同，后签订购房合同，然后由姓洪的经理领其去付款，时间大约在11点左右，先付一笔90000多元是刷卡的，后付一笔100000元是现金，现金是薛某借给其的，薛某当时也想买房，和其从苏州一起出发时，在上车之前把现金放在其包里的，薛某后来未买房就将现金借给其付款。中南公司陈述：沈月琴是由其公司的置业顾问洪某接待的，双方先签了购房确认单确认总房价为201043元，其中首付101043元，贷款100000元，后来沈月琴刷卡支付了91043元，加上此前已支付的10000元的定金，合计首付款金额为101043元。公司财务人员陈丽娜经办了刷卡和开具发票的业务，但在开发票时，却将金额错开成了购房确认单上的总房价201043元。随后，沈月琴离开财务室，与银行工作人员签订贷款合同提交贷款资料，接着签订了经备案的购房合同。当天下午，陈丽娜发现发票金额多开了100000元，公司就与沈月琴联系，告知其发票开错的事情。
经本院释明，沈月琴未能提供证人薛某出庭作证。中南公司提供证人洪某出庭作证。洪某称：“沈月琴买房是其接待的，房屋总价200000元左右，沈月琴要办理贷款，其就约工商银行的冯经理到现场，其先带沈月琴付了首付款，接着签合同，由于购房合同上网备案有段时间，所以先签贷款合同，后签购房合同。沈月琴交钱的时候，有一个女的和沈月琴在一起，当时沈月琴刷卡交了90000多元，没有交付现金。付款及签订合同的整个过程，其一直都在沈月琴身边。其在晚上知道发票金额错了，就通知冯经理等换了发票再办贷款。后来，其电话通知沈月琴，说发票金额开错了让沈月琴来换，一周后的一个周日，沈月琴过来换发票，由于财务人员去旅游了，当时领导又不在，所以未换成，当时沈月琴很气愤的走了。”中南公司另提供了其向陈丽娜所做的谈话笔录，内容为：当天沈月琴刷卡支付了91043元，其在开发票时按照确认单上的总房价开了201043元，后来发现发票开错了，就告知了洪某。沈月琴质证称：洪某、陈丽娜均为中南公司员工，与中南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言可信度低，且陈丽娜未出庭作证，故对俩人的证言均不予认可。
本院向中国工商银行无锡南长支行的客户经理冯彧清作了调查，其陈述：“2013年7月22日上午，洪某电话通知我，有个客房要办理按揭手续，让我去售楼部，我到售楼部时大约10点多钟、11点不到，当时客户已经在了，客户向我提交了身份证、收入证明等资料，我知道她叫沈月琴，我指导她签了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共五份，她都签了字，签完字后，洪某当场复印了购房发票，将复印件交给了我，我就拿了发票复印件和贷款资料回去了。当天晚上前，洪某打电话对我说发票开错了，贷款手续暂停，我就停办了，过了一段时间，对方还未把正确的发票拿过来，我就把贷款资料退给了售楼部。签完贷款合同后，我并没有看到沈月琴去交钱，钱应该是交好了，因为发票当时已经开出来了。”中南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冯彧清的陈述无异议。沈月琴的质证意见为：冯彧清陈述的内容部分有差错，冯彧清确实与其签订了贷款合同，但冯彧清应该是10点20分左右到的，其是先签合同后付的钱，其付完钱出来后未再看到冯彧清，其并未把发票交给冯彧清。另外，冯彧清与中南公司有业务往来，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低。
上述事实，有备案合同、查询证明、刷卡记录、证人证言、调查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沈月琴有无以现金方式支付100000元购房款，相应证据的证明效力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
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的主要证据有：沈月琴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购房发票，中南公司提供的刷卡记录、收据、证人洪某的证言、陈丽娜的证词，本院向冯彧清所作的调查笔录、向无锡市房地产档案馆查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时间等，上述证据中，对沈月琴有利的证据只有购房发票，其他证据对中南公司有利。其中，《商品房买卖合同》明确约定首付101043元、余下100000元办理银行贷款，刷卡记录和收据显示沈月琴支付的款项为101043元，证人洪某证明发票金额201043元系错开所致，合同备案时间及冯彧清的证言间接反映出沈月琴先付款后签合同的事实，综合分析可知，中南公司提供的证据与合同约定、冯彧清的证言以及合同的备案时间相吻合，其证明力较强；沈月琴提供的发票因无其他证据印证，属于孤证，且与合同约定相矛盾，故其证明力较弱。因此，本院依据证据规则对中南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对沈月琴主张的以现金方式支付100000元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中南公司在二审中提供证据的证明效力高于沈月琴提供发票的证明效力，故中南公司以沈月琴未付清购房款为由拒绝交付房屋符合规定，中南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109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沈月琴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89元，由沈月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78元，由中南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 华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刘晓伟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窦 玥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