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刑初字第839号
公诉机关东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楼某，居民。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6月6日被东阳市人民检察院。
辩护人卢美君，浙江无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顾某，居民。曾因犯滥用职权罪，于2011年11月17日被本院判处免予刑事处罚；又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5月30日被东阳市人民检察院。
辩护人葛俊明，浙江德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阳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公诉刑诉（2015）89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楼某、顾某犯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6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判。因案件需要补充侦查，东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9月2日建议本院延期审理，同年9月30日提请本院恢复法庭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曾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楼某、顾某及辩护人卢美君、葛俊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横锦水库5.27平方公里的整个水体在1996年被东阳市人民政府确认为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范围。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禁止在水库库区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内进行采砂作业以及新建、扩建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东阳市横锦水库管理局于2001年8月分别与徐某甲、郭某、王某签订采砂合同，约定采砂期限为2001年8月25日至2011年8月24日，三人分别需缴纳的采砂费28万元、9万元、2.1万元。后何正明与王某、郭某、徐某甲等人通过合伙采砂、租用砂场及采砂设备等方式参与横锦水库的砂石开采。2006年2月，何正明通过浙江省春天贸易有限公司的员工吴江波出面，由吴江波与徐某甲等人签订了横锦水库取砂权转让合同。根据《东阳市河道采砂管理办法》（2003年8月14日）规定，水库采砂参照河道采砂管理，河道采砂实施采砂许可证制度，采砂者必须取得河道采砂许可证；河道采砂由河道砂石资源所在地的村提出申请，经镇（乡）政府（街道办事处）签署意见后报市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批。2007年，何正明明知其未与东阳市横锦水库管理局签订过采砂合同，不具备采砂许可证的申请资格，为继续在横锦水库采砂，其仍然请求时任东阳市水利局副局长的被告人楼某和河道管理所所长被告人顾某帮忙审批采砂许可证。
被告人楼某分管东阳市河道管理所，负责河道及水库采砂许可证的审核、审批工作；被告人顾某负责河道及水库采砂许可证的审核、审批工作。在何正明向楼某、顾某提出办理采砂许可证后，被告人楼某、顾某明确告知何正明横锦水库是饮用水源禁止采砂，不能办理采砂许可证，何正明在明知东阳市横锦水库为国家饮用水水源保护区范围禁止采砂后，其仍然多次唆使被告人楼某、顾某违规为其审批采砂许可证。期间何正明与被告人顾某还商量由浙江省春天贸易有限公司委托何正明全权办理采砂许可证事宜。何正明为达到早日办出许可证的目的，多次请被告人楼某、顾某吃饭、洗脚、唱歌、旅游。被告人楼某、顾某在明知道横锦水库为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范围禁止采砂，何正明采砂许可证申请的内容违法，仍然滥用职权，于2007年7月18日为何正明办理了河道采砂许可证，让何正明在横锦水库继续采砂，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
何正明及其所办企业东阳市横锦水库砂场、东阳市何氏建材有限公司在东阳市横锦水库开采的砂石提供给东阳市的公司和个人用于建筑材料，其中提供给东阳市广丰建材有限公司的砂石均从横锦水库开采。经审计及价格鉴定，2011年8月24日至案发，何正明及其东阳市横锦水库砂场、东阳市何氏有限建材公司在横锦水库采砂造成国家矿产资源损失达1917459.2元。案发后，被告人楼某、顾某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列举了证人证言、书证、价格鉴定结论、审计报告、刑事判决书及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楼某、顾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负有对在东阳市范围内河道和水库采砂办理采砂许可证的审核、审批职责，明知东阳市横锦水库为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范围，禁止采砂，明知何正明不具备取得采砂许可证的资格，不能办理采砂许可证，仍滥用职权为其违法审批办理采砂许可证，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二被告人系自首，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处。
被告人楼某对起诉书指控无异议。
辩护人卢美君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被告人楼某系自首。（二）其犯罪情节轻微，社会危害性不大：1、本案当时水库管理局与吴江波等人签订水库库区的采砂承包合同，有承包合同才引发许可审批。该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受法律保护。2、本案中采砂区域是属于横锦水库管理范围。浙江省水资源管理条例十二条第三款虽规定，禁止在水库库区保护范围内采砂等活动，但浙江省水利工程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水利工程保护范围和管理范围的划分。按此规定，采砂区域属于横锦水库的管理范围，可以采砂。3、何正明销售所得191万多元采砂款，基于2006年的转让合同取得，应视为其何正明的合法收入，不应全部纳入被告人行为造成的国家损失。4、何正明等人本身挖砂的行为实质上也是对水库淤泥清理行为，同样不能将何正明的卖砂收入全部计入国家损失。被告人的行为没有给居民生活饮用水造成水质上的损害，更没有造成居民饮用水后身体上的损害。据上，被告人在实施违法过程中情节相对较轻，且危害不大。（三）其系初犯，当庭自愿认罪，能如实供述，有悔罪表现。（四）其主观恶性不大，1、其审批行为不是为个人私利，仅是中间人请其玩一下吃吃饭而已；2、办理采砂许可证也是为履行水库管理局和对方签订的合同，如不履行，河道管理局要承担违约责任，会造成国家损失；3、本身水库每年要清淤，如果自己去清理还要花一大笔钱。如果承包出去，不止增加收入，还减少支出。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楼某适用刑法第37条的规定，对其免刑。
被告人顾某对起诉书指控无异议。
辩护人葛俊明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本案中被告人顾某系自首。（二）1、根据浙江省水利工程安全管理条例的划分，区分水库的保护范围和管理范围，管理范围可以采砂。采砂行为确实发生在水库的管理范围内；2、对于被告人犯罪的危害后果，本案采砂许可证的发放，起因是水库管理局和有关相对人签订采砂承包合同，既是双方相对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也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如本案不发放采砂许可，横锦水库管理局要出工资进行清淤、疏浚，也要国家财政支出。顾某虽滥用职权审批，违反法律规定，但从其行为造成的损失，不能将采砂所卖收入认定国家损失。综上，被告人顾某系自首，犯罪较轻，请求法院对其免除处罚。
经审理查明，1996年10月，东阳市人民政府印发《东阳市横锦水库饮用水水源保护办法》，确认横锦水库5.27平方千米整个水体，为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饮用水水源保护区污染防治规定》、《浙江省水资源管理条例》、《东阳市河道采砂管理暂行规定》等文件规定，禁止在水库库区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进行采砂作业及新建、扩建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
东阳市横锦水库管理局于2001年8月分别与徐某甲、郭某、王某签订采砂合同，约定采砂期限为2001年8月25日至2011年8月24日。尔后，何正明与王某、郭某、徐某甲等人通过合伙采砂、租用砂场及采砂设备投入等方式参与横锦水库的砂石开采。2006年2月，何正明等人通过浙江省春天贸易有限公司员工吴江波出面，由吴江波与徐某甲等人签订了横锦水库取砂权转让合同。根据《东阳市河道采砂管理办法》（2003年8月14日实施）规定，水库采砂参照河道采砂管理，河道采砂实施采砂许可证制度，采砂者必须取得河道采砂许可证；河道采砂由河道砂石资源所在地的村提出申请，经镇（乡）政府（街道办事处）签署意见后报市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批。2007年，何正明明知其未曾与东阳市横锦水库管理局签订采砂合同，不具备采砂许可证的申请资格，为继续在横锦水库采砂，仍请求被告人楼某、顾某帮忙审批采砂许可证。
被告人楼某时任东阳市水利局副局长，分管东阳市河道管理所，负责河道及水库采砂许可证的审核、审批工作；被告人顾某任东阳市河道管理所所长，负责河道及水库采砂许可证的审核、审批工作。何正明分别向楼某、顾某提出办理采砂许可证时，被告人楼某、顾某均曾告知何正明横锦水库是饮用水源、禁止采砂，不能办理采砂许可证。何正明仍多次请求被告人楼某、顾某违规为其审批采砂许可证。期间，何正明还与被告人顾某商量，由浙江省春天贸易有限公司委托何正明全权办理采砂许可证事宜。何正明为顺利办出采砂许可证，曾请被告人楼某、顾某吃饭、洗脚、唱歌及旅游。被告人楼某、顾某明知道横锦水库为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范围禁止采砂，何正明采砂许可证申请的内容违法，仍滥用职权，于2007年7月18日为何正明办理了河道采砂许可证。何正明继续在横锦水库采砂，所采砂石均供应给东阳市广丰建材有限公司。
2011年7月，东阳市交通局委托东阳市何氏建材有限公司负责对横锦水库航道实施疏浚，一期自2011年7月25日起至2012年7月24日止，挖方量为18841.2立方米，二期自2012年7月30日至2013年2月28日止，挖方量为12200立方米。
经审计，何正明供应给东阳市广丰建材有限公司的砂石，2011年为125391立方米；2012年为171053.33立方米，2013年为83694.93立方米。其中，2011年8月25日至2011年12月31日，何正明供应给东阳市广丰建材有限公司的砂石为51116.66立方米。经鉴定，2011年度未开采统砂的参考价格约为每立方米人民币15元至20元，2012年度每立方米为人民币10元至15元。
综上，2011年8月25日至2012年期间，因被告人楼某、顾某滥用职权行为，造成国家矿产资源损失共计人民币1917459.2元。
2014年5月30日，被告人顾某主动到东阳市人民检察院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2014年6月6日，被告人楼某主动到东阳市人民检察院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列举并经庭审质证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复印件、工人调动介绍信、东阳市人民政府干部任免通知、中共东阳市水利局委员会文件、东阳市水利水电局文件、中共东阳市委办公室抄告单、证人胡某甲、陈某甲、胡某乙、王某、郭某、吕某、徐某甲、徐某乙、陈某乙、何正明的证言、采砂合同书、承包协议、合伙采砂协议书、砂场租用协议、取砂权转让合同、浙江省河道挖砂申请登记表、河道采砂许可证及采砂许可证的相关申请、变更材料、关于要求横锦渡口航道疏浚的报告、横锦水库航道疏浚方案、横锦水库航道测量成果、航道疏浚协议书、水资源保护相关法律及地方政府规范性文件、河道采砂许可证的相关法律及地方政府规范性文件、工商登记情况、浙江省非税收入统一票据、委托书、东阳市价格认证中心东价鉴（2013）850号价格鉴定结论书、东阳市明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东明会专审（2014）068号审计报告、本院（2011）东刑初字第592号刑事判决书、检察机关对被告人楼某、顾某投案时所作的笔录、出具的归案经过、户籍证明及被告人楼某、顾某对上述事实所作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对于辩护人卢美君、葛俊明提出根据浙江省水利工程安全管理条例的划分，区分水库的保护范围和管理范围，管理范围可以采砂，本案采砂行为确实发生在水库的管理范围内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浙江省水利工程安全管理条例未规定在水利工程管理范围内，可以径自采砂，故辩护人卢美君、葛俊明的上述辩护意见，与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卢美君提出何正明销售所得191万多元采砂款，基于2006年的转让合同取得，应视为其何正明的合法收入，不应全部纳入被告人行为造成的国家损失，何正明等人本身挖砂的行为实质上也是对水库淤泥清理行为，同样不能将何正明的卖砂收入全部计入国家损失及辩护人葛俊明提出不能以采砂所卖收入认定国家损失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本案因被告人楼某、顾某滥用职权造成国家损失数额，系从东阳市横锦水库管理局与徐某甲等人签订的采砂合同到期后开始计算，且已扣除因航道疏浚需要挖砂数额，砂石价格亦以未开采统砂认定，故辩护人卢美君、葛俊明的上述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楼某、顾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国家矿产资源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触犯刑律，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支持。被告人楼某、顾某犯罪后主动到检察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二被告人在庭审中能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据上所提辩护意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楼某、顾某的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依法可以宣告缓刑。本案因被告人楼某、顾某滥用职权造成国家资源损失数额达1917459.2元，属情节特别严重，不属于情节轻微或情节较轻，依法不能免予刑事处罚。故辩护人卢美君、葛俊明分别提出被告人楼某、顾某犯罪情节轻重或情节较轻，请求对被告人楼某、顾某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为维护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保护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楼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顾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上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兰蔚
人民陪审员 舒士宁
人民陪审员 徐建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