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镇民初字第00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恒。
委托代理人强强，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杰。
委托代理人强强，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东。
原审第三人徐茫。
上诉人史恒、庞杰因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4）京民初字第1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8日，史恒与徐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载明一、徐茫为出让方，史恒为受让方，由出让方将持有的鑫容公司9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30%）以人民币9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二、受让方于2012年10月8日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受让方；三、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出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四、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同日，鑫容公司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徐茫将其持有的鑫容公司9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30%）以人民币90万元价格转让给史恒。上述协议签订后，徐茫协助史恒将其持有的鑫容公司3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史恒名下，史恒一直没有支付徐茫股权转让款。
2014年6月4日，徐茫与李晓东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徐茫将史恒欠徐茫的股权转让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债权一并转让给李晓东，由李晓东向史恒主张权利。
李晓东于2014年6月11日诉至法院，向史恒及其配偶庞杰主张上述债权。李晓东提供一张快递单存根，用以证明已将债权转让的事实书面通知史恒。但史恒否认收到债权转让通知。
史恒出具2012年9月徐茫、戴ＸＸ与汪锦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一份，该协议载明双方曾于2010年5月26日签订了关于鑫容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经协商同意以原转让价格150万元将80%股权转让给汪锦仙；双方还对徐茫、戴ＸＸ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等作了约定，最后确定汪锦仙应给付徐茫、戴ＸＸ372万元，分四次结清。协议签订后，徐茫、戴ＸＸ于2012年10月12日收取汪锦仙41.5万元，出具收条写明“第一批股权返还的一部分”；徐茫于2012年11月30日收取汪锦仙70万元，出具收条写明“鑫容新股东第二批还款”。史恒还提供与史某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及鑫容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史某享有对鑫容公司的120余万元的债权并将该债权转让给了史恒，双方约定由史恒办理债转股手续。对该证据，徐茫及李晓东认为与本案无关，史恒、庞杰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鑫容公司股东同意其债权转股权的事实。
关于史恒与徐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写明受让方于2012年10月8日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受让方的表述，史恒、庞杰提供褚桂祥、徐红兵、戴ＸＸ于2012年10月8日分别与辛考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三份，在该三份协议中股权转让款的给付方式的表述与史恒与徐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表述一致，均为由受让方交付受让方。史恒、庞杰认为2012年10月8日同时签订的四份股权转让协议均不用支付股权转让款，故作了一致表述。徐茫认为该表述系笔误，正因为四份协议是同一天做出，并由同一台打印机打印，才会出现同样的笔误；事实应由受让方将股权转让款交付出让方，该条款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常识和交易习惯，如果按史恒、庞杰所述不用付款，则完全可以写明受让方已支付股权转让款。
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李晓东虽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起诉之前向史恒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已到达史恒，但李晓东向法院起诉，可以视为已经以起诉的方式将债权转让情况通知史恒。该债权转让对史恒有效。
史恒认为徐茫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已不具有鑫容公司股东身份，但又依据该协议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根据禁止反言的法律原则，史恒当时既已放弃该权利（否认徐茫股东身份的权利），则不得在本案中再主张这种权利。且股东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办理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徐茫与汪锦仙关于股权回购的协议未经鑫容公司股东一致同意，亦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而史恒已依据与徐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通过工商变更登记实际取得股东身份。应当认为徐茫实际履行的是与史恒的股权转让协议，因此不管汪锦仙是否按照与徐茫、戴ＸＸ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履行，均不能影响徐茫与史恒股权转让的效力。
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合同主要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补充协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双方对股权转让协议中第二条的表述所表达的意思产生分歧，从股权转让协议的第一条可以看出股权转让的对价为90万元，鑫容公司股东会决议亦对此进行了确认。因此，史恒认为徐茫将股权转让给其，其不需要支付对价，应当举证证明，但史恒未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按照通常的交易习惯，既然约定了需要支付对价，就应当由受让人给付出让人。因此，第三人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应当是由受让方将股权转让款交付出让方，协议中所写由受让方将股权转让款交付受让方系笔误的意见更符合常理，应予采信。故史恒抗辩不需要向徐茫支付股权转让款，徐茫不享有债权的理由不成立。史恒应于2012年10月8日给付徐茫股权转让款90万元，而史恒一直未给付，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徐茫已将该债权全部转让给李晓东，李晓东可以向史恒主张权利。庞杰与史恒系夫妻关系，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股权所对应的财产权利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为取得该共同财产所负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故李晓东要求庞杰与史恒共同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史恒、庞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晓东90万元及自2014年6月11日起以9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12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800元，由史恒、庞杰负担。
上诉人史恒、庞杰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史恒获得鑫容公司股权并非因徐茫转让，而是史恒父亲史某对鑫容公司的债权转股权所得。徐茫与史恒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是名义上的协议。即使应当支付转让款，在未支付该款时，徐茫不应同意变更股权登记。史恒父亲起诉徐茫，要求徐茫支付拖欠的款项时，徐茫才以债权转让的方式起诉史恒，也印证了上诉人陈述的事实。徐茫在与史恒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后，还收取汪锦仙方股权转让款267万元，徐茫称该款是汪锦仙应当支付的其他款项，无证据证实，所以，徐茫称因汪锦仙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被撕毁后，与史恒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不真实。徐茫与汪锦仙的股权转让协议客观存在，大部分转让款已经支付，该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徐茫收到的111.5万元中，都是新股东的钱。如果认定徐茫与史恒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因为上述款项是鑫容公司在史恒成为股东后支付的，也应当认定史恒已经支付了转让款。一审法院置徐茫与汪锦仙签订并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不顾，片面地依据徐茫与史恒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处理本案，是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晓东二审期间未到庭接受询问。
原审第三人徐茫坚持一审期间的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茫还称，自己是鑫容公司股东，为公司垫付过资金，其离开公司时，公司支付111.5万元给徐茫，与史恒无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主张新的案件事实，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公司股东身份的取得和丧失应当经过合法程序，仅仅因徐茫与案外人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收取过案外人部分股权转让款，不导致徐茫丧失鑫容公司股东身份。徐茫与史恒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与他人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也不当然导致徐茫与史恒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即使上诉人主张的徐茫与案外人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收取过转让款的事实真实，也是该案外人取得对徐茫的权利，上诉人并不因此享有抗辩徐茫的权利。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案外人支付给徐茫的款项是代史恒支付其与徐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款，无法认定史恒已经履行了给付转让款的义务。
鑫容公司拖欠史恒父亲债务，该债权债务关系的债权人是史恒父亲，债务人是鑫容公司；徐茫与史恒转让股权时，转让款债务的债权人是徐茫，债务人是史恒。即使史恒父亲将对鑫容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史恒，因主体不同，该两个债权债务不具有当然的可抵消性。即使各方达成抵消合意，股权转让协议上完全可以注明约定的真实的对价方式，徐茫与史恒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受让方将股权转让款直接交付给受让方，难以被理解为史恒无需向徐茫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徐茫主张的该股权转让协议上的上述表述为笔误的意见更可信，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徐茫与史恒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不真实，依据不足。
从事商事活动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以有利于保护双方当事人合法权益的方式进行。当事人未采取正确的方式从事商事活动，未在商事活动中形成和保留应有的资料，产生纠纷导致诉讼后，不能提交足够的证据证实自己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相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徐茫与史恒订立的股权转协议书、股东会决议、股东变更登记的证据，上诉人主张其与徐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虚假，其取得股权是因其父亲对鑫容公司享有债权的证据未形成优势，一审法院认定史恒是根据其与徐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取得股权，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史恒、庞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李益成
代理审判员 戴晓东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