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5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
负责人徐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捷，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云峰，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葆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
负责人欧阳成，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远兵。
委托代理人刘英，广东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久诚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建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瞿国平，江苏华元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尧，江苏华元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葆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荣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英，广东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因与被上诉人珠海葆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昆山葆力）、苏州久诚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诚公司）、珠海葆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海葆力）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商初字第2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一审诉称：2012年2月，常熟市精元电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元公司）与昆山葆力签订厂区安防管理服务合同，昆山葆力于2012年2月18日起至2013年2月18日止向精元公司派遣人员进行物业安防管理，昆山葆力实际派遣李洪旺、孙士军、汪松涛、郑书宏等人负责安防工作。2011年，精元公司与久诚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书，久诚公司于2011年7月1日起至2012年6月30日止向精元公司派遣人员从事操作工工作，久诚公司实际派遣刘占果从事上述工作。2012年2月24日，李洪旺、孙士军、汪松涛、郑书宏、刘占果利用职务之便，侵占精元公司仓库内成品笔记本电脑键盘6000个，价值226680元。案发后，上述五人均被常熟法院认定构成职务侵占罪并获刑。随后，平安保险依据精元公司的保险合同向该公司偿付了保险赔偿金174260.7元，并取得在赔偿限额内对昆山葆力、久诚公司的追偿权。为此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昆山葆力、久诚公司连带赔偿平安保险174260.7元；2、珠海葆力对昆山葆力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昆山葆力、久诚公司、珠海葆力负担。
为支持其诉讼，平安保险向原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
1、厂区安防管理服务合同、劳务派遣协议书，证明精元公司分别与昆山葆力、久诚公司签订合同，由珠海葆力、久诚公司派遣安防人员和操作工至厂区。
2、（2012）熟刑二初字第0435号刑事判决书，证明珠海葆力、久诚公司派遣至精元公司的李洪旺、孙士军、汪松涛、郑书宏、刘占果利用职务之便侵占精元公司财产。
3、劳动合同，证明李洪旺、孙士军、汪松涛、郑书宏是昆山葆力派遣员工，刘占果是久诚公司派遣员工。
4、雇员忠诚险保险单，证明平安保险与精元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
5、索赔申请书、报损清单、赔款计算书，证明精元公司损失情况及支付保险金依据。
6、赔付意向及权益转让书，证明平安保险已经赔偿保险金174260.7元，并取得追偿权。
昆山葆力一审辩称：1、本案险种具有特殊性，保险标的是人品而非财产或利益，只能参照适用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不能简单等同于财产保险合同，不能简单适用代位求偿权制度。雇员忠诚保证保险不存在侵害保险标的的第三者，也不存在代位求偿权。2、昆山葆力没有损害保险标的的行为，李洪旺等人见利忘义、共同犯罪，是其自毁人品、抛弃诚信，昆山葆力并没有暗示、鼓励、引诱、教唆、帮助其自毁人品。昆山葆力不是本次保险事故的“第三者”。3、从担保法的角度，平安保险只有向不忠诚的雇员进行追偿。请求驳回平安保险的诉讼请求。
昆山葆力向原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
1、中国平安保险商城首页，证明忠诚保证保险以正式雇员的诚实信用为保险标的。
2、《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员忠诚保证保险条款》，证明该险种只能雇员追偿。
3、法律关系图，说明平安保险理解的本案法律关系。
久诚公司一审辩称：同意昆山葆力的答辩意见。此外，造成保险事故的是刘占果，刑事判决书已经明确由被告人退赔赃款，且职务侵占造成损失不属于久诚公司与精元公司约定的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平安保险的诉讼请求。
久诚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
珠海葆力的一审答辩意见与昆山葆力一致，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
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昆山葆力对平安保险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双方间签订过很多补充协议，李洪旺在签协议时已离职。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该判决书中李洪旺是作为无业处理的，并可反映孙士军是先辞职后作案，故仅有汪松涛、郑书宏仍是昆山葆力员工。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李洪旺、孙士军在案发时与昆山葆力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足以支持平安保险主张。实践中没有担保保险说法，保险条款用词不规范。条款表明追偿对象是雇员。对证据5，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其主张。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平安保险缺乏支付证据，不能证明实际履行。
久诚公司、珠海葆力对平安保险证据的质证意见与昆山葆力一致。
平安保险对昆山葆力提供的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其中证据1只是产品宣传，对证据3不予认可。
久诚公司对昆山葆力的证据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证如下：对平安保险证据的真实性，昆山葆力、久诚公司、珠海葆力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对昆山葆力的证据1、2的真实性，平安保险与久诚公司、珠海葆力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证据3为昆山葆力单方制作，反映其对本案法律关系的主观认识，平安保险不认可，原审法院不予认定。
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结合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精元公司投保平安保险雇员忠诚险，保险期间2011年5月28日至2012年5月27日，赔偿限额每人每次事故赔偿限额5万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25万元，保险期间累计赔偿限额250万元。保险条款第一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所雇佣的员工在工作过程中的欺骗和不诚实行为所致的直接经济损失，保险人负责赔偿。第五条规定，在任何情况下，最高赔偿限额不超过保单规定的总赔偿限额，针对每一雇员的赔偿限额，不超过保险明细表分项列明的赔偿限额。第九条规定，如果发生索赔，雇主的所有帐册及任何不关会计报告（原文如此）应公开由保险人检查，雇主应给予一切消息和帮助，以便保险人用以向雇员或在其资产中取得对保险人在保险单项下已付或必须负责支付的任何金额的补偿。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雇主手中的钱以及如无欺骗或不忠实行为雇主本应付给雇员的钱，应从本保险项下支付的赔偿款中扣除。
精元公司与昆山葆力签订有厂区安防管理服务合同，昆山葆力提供外围厂区安防管理服务，合同期间自2012年2月18日至2013年2月18日。精元公司并与久诚公司签订有劳务派遣协议书，久诚公司按精元公司要求派遣人员到精元公司从事操作工工作，协议期间自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
2012年9月18日，常熟市人民法院（2012）熟刑二初字第043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李洪旺与在精元公司上班的被告人刘占果、唐丙亮、孙士军、汪松涛、郑书宏等人合谋后，利用公司人员职务便利，时分时合，共同侵占该公司笔记本电脑键盘并予以销脏，其中李洪旺侵占数额为605349.5元，刘占果侵占数额为552335元，唐丙亮侵占数额为445866元，孙士军侵占数额为375705元，汪松涛侵占数额为226880元，郑书宏侵占数额为226680元，并分别判决上述被告人犯职务侵占罪。
2013年6月17日，精元公司向平安保险提出索赔。同日，精元公司签署赔付意向及权益转让书，同意按174260.7元作为最终赔付金额，指定付款账户，并确认如保险事故是因第三方对保险标的损害引起的，平安保险支付以上金额的赔款后，自向精元公司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并可以精元公司的名义向责任方追偿。
平安保险认为已向精元公司赔付174260.7元，取得代位求偿的权利。并认为李洪旺、孙士军、汪松涛、郑书宏是昆山葆力人员，刘占果是久诚公司人员，昆山葆力、久诚公司是共同侵权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庭审中，平安保险认可其与精元公司间的雇员忠诚险属于保证保险，但认为保险标的不是雇员的诚实信用，而是因雇员不忠诚而导致精元公司所遭受的财产损失，平安保险有代位求偿的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平安保险是否能够代位行使精元公司对昆山葆力、久诚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1、精元公司投保平安保险“雇员忠诚险”，保险条款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所雇佣的员工在工作过程中的欺骗和不诚实行为所致的直接经济损失，保险人负责赔偿，故平安保险与精元公司之间的雇员忠诚险属财产保险。根据雇员忠诚险保险条款及（2012）熟刑二初字第0435号刑事判决书，保险事故并非精元公司自己责任，故平安保险自向精元公司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精元公司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2、昆山葆力与精元公司签订厂区安防管理服务合同，久诚公司与精元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书，平安保险认为珠海葆力、久诚公司共同侵权，但根据（2012）熟刑二初字第0435号刑事判决书内容，精元公司的损失系由李洪旺、刘占果、唐丙亮、孙士军、汪松涛、郑书宏等人的犯罪行为造成，并不属于珠海葆力、久诚公司的职务行为，故平安保险要求昆山葆力、久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平安保险要求珠海葆力承担补充责任，亦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平安保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86元，由平安保险负担。
上诉人平安保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李洪旺、刘占果、孙士军、汪松涛、郑书宏系昆山葆力、久诚公司员工，刘占果、孙士军、汪松涛、郑书宏四人案发时均在精元公司工作，主要负责公司的安保及货物进出工作等，因此上述几人实施犯罪行为系通过其负责事项实施的行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昆山葆力二审答辩称：一、雇员忠诚保证保险的保险标的是“雇员的诚实信用”，属于财产保险业务，但不属于财产损失保险。1、雇员的诚实信用并不能被第三者损害，因此对此种险种，平安保险不享有代位求偿权。2、本案中唐丙亮是投保人精元公司雇员，李洪旺、孙士军均已从昆山葆力离职属社会无业人员，刘占果系久诚公司雇员，汪松涛和郑书宏则是昆山葆力雇员。3、平安保险的理赔是基于唐丙亮的行为，其并未就其他人员的行为造成的损失进行理赔，其他人员的诚实信用并不在保险标的内，故亦与昆山葆力无关。二、昆山葆力无侵权行为。1、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是多人合谋串通，而非昆山葆力雇员汪松涛和郑书宏教唆原本诚信的唐丙亮犯罪；2、即使系汪松涛和郑书宏教唆唐丙亮犯罪，也仅是该两人犯罪行为，而非职务行为，故昆山葆力并非此种情形下的法定责任主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久诚公司二审书面答辩称：一、生效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精元公司损失系刘占果等人犯罪行为造成，并非其履行职务行为造成，故久诚公司不负有赔偿责任；二、久诚公司派遣刘占果至精元公司从事操作工工作，但精元公司未经久诚公司同意更换刘占果职位为仓库管理员，由此造成刘占果的职务侵占犯罪行为并导致精元公司损失，精元公司对此并无侵权行为，也无任何过错。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珠海葆力二审答辩意见与昆山葆力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6月17日，精元公司向平安保险出具《索赔申请书》和《受损财产报损清单》称：2012年2月24日晚仓库人员唐丙亮、刘占果勾结李洪旺、孙士军等人将成品拉出厂，损失金额为36000美元。平安保险于2013年6月17日、26日出具的《平安保险赔付及权益转让书》、《平安保险雇员忠诚保险赔款计算书》均载明，平安保险就2012年2月24日事故向精元公司赔付人民币174260.70元。
二审归纳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案涉平安保险与精元公司间雇员忠诚险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及保险责任范围；2、平安保险基于其与精元公司间雇员忠诚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向精元公司理赔后，能否代位取得向昆山葆力、久诚公司求偿的权利。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平安保险与精元公司间保险合同之保险条款第一条之约定，案涉平安保险与精元公司间保险合同承保的是精元公司所雇佣的员工在工作过程中的欺骗和不诚实行为所致的直接经济损失，其保险标的为精元公司所雇佣的员工的诚实信用。因此，如精元公司所雇佣的员工之外的人员的欺骗和不诚实的行为所造成的精元公司损失，并不属于案涉雇员忠诚险保险合同中平安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其次，根据精元公司向平安保险出具的《索赔申请书》、《受损财产报损清单》及平安保险出具的《平安保险赔付及权益转让书》、《平安保险雇员忠诚保险赔款计算书》，平安保险就2012年2月24日的保险事故向精元公司赔付了保险金174260.7元。而根据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2）熟刑二初字第0435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该次保险事故的发生，系李洪旺、刘占果、孙士军、唐丙亮、汪松涛、郑书宏合谋实施犯罪行为所造成。其中唐丙亮系精元公司员工，而刘占果、孙士军、汪松涛、郑书宏系久诚公司、昆山葆力分别派遣至精元公司工作，与精元公司并无劳动合同关系，并非精元公司所雇佣的员工。以上事实并结合平安保险与精元公司间雇员忠诚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可以认定平安保险对精元公司进行理赔，系基于精元公司所雇佣的员工唐丙亮实施犯罪行为导致精元公司的损失，属于案涉雇员忠诚险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这一事实。而久诚公司、昆山葆力对精元公司所雇佣的员工唐丙亮实施的犯罪行为，显然没有任何过错。因此，平安保险对精元公司所雇佣的员工唐丙亮实施犯罪行为所导致的精元公司损失进行理赔后，显然不能向久诚公司、昆山葆力进行追偿。第三，诉讼中平安保险以昆山葆力、久诚公司实施了共同侵权行为而要求昆山葆力、久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精元公司的损失系由李洪旺、刘占果、唐丙亮、孙士军、汪松涛、郑书宏等人的犯罪行为造成，该犯罪行为并非上述行为人履行昆山葆力、久诚公司赋予其的工作职责而实施，因此昆山葆力、久诚公司在此过程中并无侵权行为。最后，久诚公司、昆山葆力是否应依据其分别与精元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书》、《厂区安防管理服务合同》的约定，就刘占果、孙士军、汪松涛、郑书宏等人实施犯罪行为所导致精元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应理涉。
综上，平安保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6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秋荣
审判员 孙晓蕾
审判员 管 丰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王娇荔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