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智力弹簧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建设新村黑泥湖工业园13-4号。
法定代表人：陈丽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世勇、熊娅婷，上海中建中汇（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淑芬，女，195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冷秀丽，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方，男，198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郑伟男，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琴琴（王国方之妻），198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武汉智力弹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力公司）、陈淑芬因与被上诉人王国方、尹琴琴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2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26日，智力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智力公司、王国方于2010年5月18日签订的赠与合同；2、王国方、尹琴琴返还武汉市江岸区黄合二村南跃56门2层8室房屋；3、王国方、尹琴琴支付房屋占用费，自2014年2月1日至返还房屋之日止，按800元／月计算；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国方、尹琴琴承担。一审中，陈淑芬以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为由，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查明，智力公司成立于2002年2月1日，成立时法定代表人为陈建国，王国方自智力公司成立时起一直就职于该公司直至离职。2010年5月18日，甲方智力公司与乙方王国方签订《赠房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在武汉市江岸区黄合二村南跃56门2层8室住房一套赠送给乙方；乙方需在2011年4月10日后，与户主陈建华到武汉市房地产管理局办理相应过户手续，相关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应在甲方公司工作的五年期限内，尽职尽责、努力完成拟定计划目标。若未达到上述条件，甲方有权撤销对乙方的本赠房合同。除智力公司在合同落款处盖章，王国方在合同落款处签名外，陈丽娟、陈淑芬，涉案房屋登记产权人陈建华均在合同上签字确认。2010年10月9日，王国方与尹琴琴登记结婚。2012年9月12日，涉案房屋产权人由陈建华变更登记为尹琴琴。2014年2月11日，王国方从智力公司离职。
另查明，涉案房屋原登记在案外人邓思普名下，2007年5月17日，甲方邓思普与乙方陈淑芬、丙方武汉市江岸区诚介家政信息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于武汉市江岸区黄合二村南跃56门，建筑面积52.27平方米的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价格为12万元；签订合同之日，乙方付定金6000元，甲乙双方在房地局过户时见收件单后乙方一次性付清余款11.4万元；甲乙双方定于2007年5月21日到市房管局过户。合同签订当天，陈淑芬从其建行卡（卡号：5240942871292019）中分三次取现金5000元，并将定金支付给邓思普。2007年5月21日，陈淑芬在武汉市高雄分理处（武汉市房管局旁）再次从该建行卡中取现金11.4万元支付给邓思普。同日，邓思普与陈建华签订《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在武汉市房产管理局备案，合同约定邓思普将其位于武汉市江岸区黄合二村南跃56门2层8室的房屋出售给陈建华，成交价格为12.5万元，房款一次性付清。2007年5月23日，涉案房屋登记产权人由邓思普变更登记为陈建华。2007年7月6日，陈淑芬与案外人喻焱森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涉案房屋租赁给案外人喻焱森，租期六个月，租金为700元／元季度。租赁期满后，涉案房屋即交由王国方、尹琴琴居住至今。
智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建国与陈建华系兄弟关系，陈淑芬与两人皆系兄妹关系。陈淑芬自2002年5月22日成为智力公司股东后，担任公司监事一职。陈丽娟系陈建国之女，陈建国在2010年4月10日死亡后，由陈丽娟实际取得陈建国在智力公司的股权，并于2010年7月22日在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智力公司与王国方签订的《赠房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经智力公司股东陈淑芬、陈丽娟，登记产权人陈建华签字确认，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赠房合同》约定，王国方应在智力公司工作的五年期限内，尽职尽责、努力完成拟定计划目标，若未达到上述条件，智力公司有权撤销赠房合同。现王国方于2014年2月11日离职，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因此智力公司要求撤销双方于2010年5月18日签订的《赠房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撤销后，对于智力公司是否可以要求返还涉案房屋的问题，房屋产权部门对房屋所有权人的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一般情况下可以确认该所有权人的身份，但在本案庭审时，房屋原登记产权人陈建华陈述购买涉案房屋的款项是由智力公司出资。根据庭审查实，在2007年5月21日，购买房屋的款项是从陈淑芬的建行卡（卡号：5240942871292019）中取现并支付，陈淑芬在庭审时亦陈述涉案房屋是由其购买。涉案房屋的产权于2007年5月23日过户至陈建华名下，购房款却从陈淑芬的建行卡中取现并支付，在涉案房屋权属存在争议，所有权没有确认的情况下，智力公司尚无权要求王国方、尹琴琴返还涉案房屋。故对智力公司要求王国方、尹琴琴返还涉案房屋，并支付房屋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智力公司与王国方于2010年5月18日签订的《赠房合同》；二、驳回智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80元、邮寄费40元，共计4820元由智力公司负担。
智力公司、陈淑芬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智力公司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国方、尹琴琴返还武汉市江岸区黄合二村南跃56门2层8室房产、按800元／月的标准支付自2014年2月1日至返还房屋之日止的房屋占用费；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国方、尹琴琴承担。理由：1、诉争房屋虽登记在陈建华名下，但智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生前所立遗嘱明确为智力公司所有，赠与合同中也说明该房屋属智力公司所有，智力公司在赠与合同上加盖了公章，作为继承人和实际股东的陈丽娟、股东陈淑芬、名义所有权人陈建华、受赠人王国方均在赠与合同上签名，陈淑芬当时系智力公司的会计兼出纳，陈淑芬以个人名义与房屋中介签订合同和从个人银行卡上取款支付购房款的行为均为职务行为，故诉争房屋应属智力公司所有。2、陈淑芬一方面主张诉争房屋为其和原法定代表人陈建国共同购买决定赠与给王国方，一方面又主张为其个人所购买，其陈述前后矛盾，且王国方、尹琴琴均在陈淑芬实际开办的公司工作，与陈淑芬有利害关系。3、购买房屋的款项从陈淑芬的银行卡取现支付，陈淑芬就其出资可另案解决，并非所有权未确认，一审判决以此为由否认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使诉争房屋所有权处于不明状态，违反法律规定。4、陈淑芬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提出独立的请求，应另案审理，但一审将其列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违反法定程序。
陈淑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智力公司的起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智力公司承担。理由：1、诉争房屋是由陈淑芬与卖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房款也是陈淑芬支付，房屋购买后由陈淑芬对外出租，应当确认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归陈淑芬所有。2、《赠房合同》的赠与人为智力公司股东陈淑芬，落款是陈淑芬的签名，陈淑芬才是赠与合同的主体。3、一审法院在没有明确房屋所有权人的情况下认定赠与合同有效，自相矛盾、逻辑错误。
被上诉人王国方答辩称，王国方在赠与合同上签名时并不知道合同的内容。诉争房屋应认定为陈淑芬所有，赠与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诉争房屋是由陈淑芬赠与尹琴琴的。
被上诉人尹琴琴答辩称，王国方到我家提亲时，陈淑芬主动提出将王国方所居住的房屋在婚后过户给尹琴琴，实际上也是陈淑芬带尹琴琴去办的过户手续。赠与合同与尹琴琴无关，尹琴琴也不知道有赠与合同一事。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赠与合同的首部打印“甲方（赠与人）：武汉智力弹簧有限公司股东陈淑芬、陈丽娟”字样，落款处打印“甲方：武汉智力弹簧有限公司”，智力公司在该处加盖公章，陈淑芬书写“同意”并签名盖手印。
本院认为，智力公司股东原为陈建国、陈淑芬，双方各占有该公司50%股份，陈建国去世后，其所占股份由其女陈丽娟继承。赠与合同的首部虽打印为“甲方（赠与人）：武汉智力弹簧有限公司股东陈淑芬、陈丽娟”，但落款处甲方打印为“甲方：武汉智力弹簧有限公司”，智力公司在该处加盖公章，故赠与合同的赠与人应为智力公司。武汉市江岸区黄合二村南跃56门2层8室房屋原登记在陈建华名下，赠与合同中载明诉争房屋为智力公司所有，房屋的登记人陈建华对此无异议，并在赠与合同上签名确认，智力公司的两名股东陈淑芬、陈丽娟也签字确认，故该赠与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赠与合同约定王国方必须为智力公司服务五年以后才能取得房屋的所有权，否则智力公司有权撤销赠与合同，现王国方于2014年2月11日离职，未为公司服务满五年，赠与合同所附撤销条件已成就，一审判决撤销赠与合同正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王国方应将诉争房屋返还给智力公司。
陈淑芬在一审中申请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准许其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诉讼，并未违反法律规定。陈淑芬在本案中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并未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其无权提起上诉。
关于智力公司要求王国方、尹琴琴从2014年2月12日起至该房屋实际返还之日止按每月800元的标准向智力公司支付房屋使用费的上诉请求。王国方、尹琴琴是基于赠与合同享有诉争房屋的使用权，赠与合同被撤销之前，智力公司无权要求王国方、尹琴琴支付房屋使用费。若王国方、尹琴琴在赠与合同被撤销后仍继续使用诉争房屋，智力公司可向王国方、尹琴琴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智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未对赠与合同被撤销的法律后果作出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2506号民事判决；
二、王国方、尹琴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武汉市江岸区黄合二村南跃56门2层8室房屋返还给武汉智力弹簧有限公司。
一审案件受理费4780元、邮寄费40元，共计4820元由王国方、尹琴琴共同负担4640元，武汉智力弹簧有限公司负担18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0元，由陈淑芬负担2390元，王国方、尹琴琴共同负担2300元，武汉智力弹簧有限公司负担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斌
审 判 员 张文霞
代理审判员 丰 伟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汪丽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