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利达机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聪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清木、郑奇伟，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连操。
委托代理人刘荣智、郑小英，福建伟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林彩云。
原审第三人许启坤。
原审第三人吴希矾。
上述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志坚，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利达机器有限公司（下称利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连操，原审第三人林彩云、许启坤、吴希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泉民初字第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利达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清木，被上诉人杨连操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荣智、郑小英，原审第三人林彩云、许启坤、吴希矾委托代理人王志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达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10月14日，经双方对账，杨连操确认共欠利达公司737万元，并出具一张《欠条》由利达公司收执，欠条的内容为：“兹结欠泉州利达机器有限公司人民币柒佰叁拾柒万元整（￥7370000），该欠款承诺于2010年12月31日前结清，月利息以1％利率计算”。杨连操在还款日期届满后拒不偿还上述款项本金及利息。请求判决杨连操立即偿还欠款本息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1、2010年10月14日之前，杨连操共计收到林彩云、许启坤、吴希矾、利达公司的款项1756万元。2、2010年10月14日，杨连操出具一份欠条给利达公司，内容为：兹欠泉州利达机器有限公司人民币柒佰叁拾柒万元正（￥7370000.00），该欠款承诺于2010年12月31日前结清，月利息以1％利率计算。3、2010年10月14日之后，杨连操共计汇款73×××00元给林彩云、许启坤、利达公司，其中，利达公司100万元，许启坤1103500元。林彩云52840**元。4、林彩云与吴聪乐系夫妻关系，吴希矾系林彩云、吴聪乐夫妇之子，许启坤与吴聪乐系亲戚关系。
原审法院认定，1、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聪乐在2011年11月11日之前也是利得兴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利得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厦门市嘉鸿利进出口有限公司（下称嘉鸿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杨连操。吴聪乐与第三人林彩云是夫妻关系，第三人吴希矾是吴聪乐及林彩云的儿子。2、嘉鸿利公司系2009年8月25日登记成立，原股东是杨连操及洪文景，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整。2010年6月份，公司决定增加注册资本，由许启坤货币出资112.5万元，吴希矾货币出资144万元，经厦门欣隆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验资后，出具验资事项说明，此次股权转让实收注册资本450万元，其中，杨连操实缴货币出资1395000元，许启坤实缴货币出资112.5万元，吴希矾实缴货币出资人民币144万元，本次股权转让实收注册资本2850000元，由转让方杨连操、洪文景与受让方许启坤、吴希矾以货币资金2850000元自行结清，吴希矾和许启坤成为该公司的新股东，工商登记为各占公司的股权比例分别为25％和32％。之后，许启坤、吴希矾与杨连操、洪文景又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同意将许启坤、吴希矾在公司的57％的股权折价285万元转让给杨连操及洪文景。3、2010年6月8日至2010年10月11日，利达公司与杨连操、第三人林彩云、许启坤、吴希矾三方之间互相有款项往来。上述利达公司、杨连操及第三人三方之间的款项往来其中部分是通过利得兴公司及嘉鸿利公司的公司账户发生的。杨连操共计收到款项1756万元。4、2010年10月14日，经各方当事人对账，杨连操出具一张欠条给利达公司收执，欠条内容为“兹结欠泉州利达机器有限公司人民币柒佰叁拾柒万元正（￥7，370，000.00），该欠款承诺于2010年12月31日前结清，月利息以1％利率计算。此据！借款人：杨连操。2010年10月14日”。5、在杨连操出具欠条后，杨连操分多次将款项汇入许启坤、林彩云、利达公司的账户上，共计73×××00元。其中，利达公司100万元，许启坤1103500元，林彩云5284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利达公司起诉状及庭审中的陈述以及杨连操的答辩，双方在2010年10月14日之前存在合作关系，双方之间的款项来往，利达公司的款项是通过利达公司、林彩云、许启坤、吴希矾汇给杨连操及嘉鸿利公司共计1756万元。2010年10月14日，双方确认并由杨连操出具欠条给利达公司，确认结欠利达公司737万元。上述事实可以证明，该欠款737万元，是杨连操在偿还部分款项后，于2010年10月14日经双方核对后确认尚欠利达公司的欠款，而非利达公司所称的以承兑汇票方式及现金37万元支付给杨连操的借款。在2010年10月14日杨连操出具欠条后，杨连操分多次将款项汇入许启坤、林彩云、利达公司的账户上，共计73×××00元。由于在2010年10月14日确认欠款之前，杨连操与利达公司的款项往来均是通过许启坤、林彩云、吴希矾。而在2010年10月14日之后，杨连操与许启坤、林彩云、吴希矾并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其他的业务往来，且许启坤、林彩云、吴希矾与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存在亲属关系。因此，杨连操汇款给许启坤、林彩云的款项，应认定为是汇给利达公司的款项。据此，杨连操在2010年10月14日确认欠款之后，已向利达公司偿还了所欠737万元的欠款。杨连操认为其汇款给蔡丽程168300元，是根据利达公司的指令汇款的，但利达公司不予认可，且杨连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汇款是受利达公司的指令汇款的，因此，该笔款项不能认定是杨连操汇给利达公司的款项。利达公司诉称，所出借的款项是以承兑汇票方式及现金37万元支付给杨连操的，但是承兑汇票的时间分别是在9月15日和10月13日共计5份，承兑汇票收款人并不是杨连操，且利达公司在起诉状中及庭审陈述，也确认欠款是2010年10月14日之前的双方款项的最终确认，因此，利达公司称借款与其他款项往来没有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许启坤、林彩云、吴希矾陈述称与杨连操存在有其他的业务往来，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与利达公司的陈述相矛盾。因此，许启坤、林彩云、吴希矾陈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杨连操在2010年10月14确认结欠利达公司737万元后，分别24笔向许启坤、林彩云以及利达公司账号还款73×××00元，其主张已全部偿还欠款，有事实依据，予以采纳。利达公司要求杨连操偿还2010年10月14日确认的欠款737万元，与事实不符，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泉州利达机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5256元，由泉州利达机器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利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杨连操尚欠利达公司737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欠条》内容符合借条的形式要求，且对于还款时间及月利息约定清楚，并由借款人杨连操在《欠条》上签名盖手印。因此杨连操在出具《欠条》给利达公司时，不论双方款项如何往来，双方之间也转化为借款性质。2、原审法院认定杨连操已还清借款，显属错误。杨连操汇给本案第三人许启坤、林彩云名下的款项与利达公司无关。即便杨连操转入许启坤、林彩云及利达公司账号73×××00元是偿还本案的借款，但本案借款有约定利息，按法律规定应先偿还利息，原审法院置双方借条约定的利息不顾，认定事实错误。且如果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则嘉鸿利公司与利得兴公司也应到庭参加诉讼。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人、利得兴公司、嘉鸿利公司均是完全独立的民事主体，其民事行为均是完全独立的法律行为，原审法院将杨连操向第三人的汇款认定为是向利达公司的还款，并将利达公司的法人财产与法定代表人个人财产混同，明显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利达公司对杨连操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连操答辩称，1、本案中款项往来互有关联，有通过许启坤、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聪乐妻子林彩云、儿子吴希矾银行汇款，有通过利达公司开具汇票给利得兴公司，再背书给杨连操。杨连操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来证明杨连操与利达公司有合作，杨连操仅欠利达公司一笔投资款，而并非欠利达公司借款，该案仅存在一笔债务。2、利达公司主张杨连操尚欠737万元未还并非客观事实。利达公司主张737万的来源是700万元承兑汇票以及37万元的现金。但所有的承兑汇票均是由原审第三人林彩云作为证据提供，利达公司解释林彩云是利达公司财务，汇票保留在林彩云处，这一点即可证实林彩云所有款项往来与本案的欠条有直接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款项的往来结算即是欠条的737万元是正确的，后杨连操分别24笔向许启坤、林彩云以及利达公司汇款73×××00元，是偿还欠条737万元。请求驳回利达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林彩云、许启坤、吴希矾认为，利达公司上诉理由是成立的，原审法院认定杨连操2010年10月24日之后转账到原审第三人账户的款项系杨连操偿还对本案的借款，并非客观事实，原审第三人与杨连操有其他款项往来。
本案审理中，利达公司对原审认定的“经各方当事人对账”表述有异议，认为是杨连操向利达公司出具欠条，并非经过各方对账。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杨连操是否有欠利达公司737万元借款。2、杨连操是否已经还清该737万元款项。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作出认定。
一、关于杨连操是否有欠利达公司737万元借款的问题。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的性质是实践性双务合同，其生效以出借人给付钱款为条件，出借人应就履行交付借款义务承担举证责任。
利达公司起诉主张民间借贷的主要证据是杨连操的《欠条》，杨连操亦认可《欠条》真实性。但是，该欠条能否作为杨连操欠利达公司款项的证据，需要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作出认定。从欠条的抬头“欠条”以及主文“兹结欠”文字内容来看，该欠条应属于双方当事人对之前往来款项的汇总与结算，但落款处为“借款人”，且《欠条》对还款时间及月利息作出了明确约定，因欠条抬头、主文与落款的内容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规定，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应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之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对于本案中有形式瑕疵的《欠条》，经了解和调查欠条的形成过程、借款原因和目的、借款与还款的时间等情况，结合利达公司起诉时称经过双方对账后杨连操确认共欠737万元并出具《欠条》，但又对原审查明的经各方对账有异议。而从利达公司与杨连操及许启坤、林彩云、吴希矾之间的款项往来看，该737万元应是杨连操在偿还部分款项后，于2010年10月14日经双方核对后确认尚欠利达公司的欠款。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利达公司在诉讼过程中的叙述应禁反言。因杨连操已在确认结欠款之后出具《欠条》，以书面欠条形式对该债务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杨连操欠利达公司737万元，系本案所涉款项往来的结欠款，本案讼争欠条应作为基础合同履行的重要证据，其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还款责任。
二、关于杨连操是否已经还清该737万元款项的问题。
本院认为，利达公司采取家庭式管理模式，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近亲属的财务并未严格区分，利达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财务混同，具体理由如下：
1、从利达公司起诉时所陈述的内容以及原审法院查明的各方款项往来情况看，利达公司因欲与杨连操合作经营粮食制品而前期先行投入资金，其将款项付给杨连操的方式多样化：有银行转账、承兑汇票、向本案第三人汇款，也有通过利达公司开具汇票给利得兴公司再背书给杨连操及嘉鸿利公司。
2、林彩云与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聪乐系夫妻关系，吴希矾系林彩云与吴聪乐之子，许启坤与吴聪乐系亲戚关系。作为本案实际交付借款的5张承兑汇票凭证并非由原告收执而是由第三人收执并提供，可以进一步印证说明各方之间财务账目混同。
3、利达公司主张的5张承兑汇票中的400万元承兑汇票是由法定代表人为吴聪乐的利得兴公司开具给法定代表人为杨连操的嘉鸿利公司收执，能够印证利达公司与利得兴公司是关联企业。该5张承兑汇票时间分别为9月15日和10月13日，收款人并非杨连操，且根据利达公司在起诉所称欠款是2010年10月14日之前双方款项的最终确认，因此利达公司称借款与其他往来款项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出具欠条之前双方也有通过第三人的账户往来，杨连操已提供证据证明向利达公司及许启坤、林彩云多次汇款转账还款73×××00元，符合当地日常商业款项往来及交易习惯。若利达公司及第三人认为杨连操所汇款项不是还本案款项，则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但利达公司及许启坤、林彩云、吴希矾现不能充分举证证明其收款行为及与杨连操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讼争737万元款项无关，也不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与杨连操除本案所涉的款项外存在的其他具体款项往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在2010年10月14日杨连操出具欠条后，先后分24笔还款共计73×××00元，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上述款项可认定为杨连操向利达公司的实际还款。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欠条》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系合法有效，讼争的737万元，系杨连操在偿还部分款项后于2010年10月14日经双方核对确认尚欠利达公司的欠款。现杨连操在出具《欠条》后分多次将款项汇入利达公司、林彩云、许启坤的账户，共计73×××00元，符合当地交易还款习惯，应认定为是向利达公司的实际还款。利达公司主张杨连操尚欠737万元借款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256元，由泉州利达机器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炳荣
审判员 陈恩强
审判员 林 毅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许舒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