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秋忠，男，196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南京南大四维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群，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南大紫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太湖东路9－2号20楼。
法定代表人刘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奇炜，江苏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延，江苏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秋忠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大紫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商初字第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戴秋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群，被上诉人紫金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奇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紫金公司一审诉称：2005年12月23日戴秋忠出具借款单向其借款59万元，一直未予归还。现诉请原审法院判令戴秋忠返还紫金公司借款59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起诉之日至还清借款之日的利息。
戴秋忠一审辩称：1、双方不是借贷关系，案涉59万元是紫金公司支付其完�销售任务的销售费用。2、根据财务操作惯例，暂支单是用于内部暂时借支费用的凭证，可以用作单据冲账，是一种非正式的取款凭证。3、2005年，戴秋忠是紫金公司的股东、董事，实际在公司经手销售业务，双方的股权关系终止于2010年3月。戴秋忠自己的公司——南京南大四维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维公司）在2005年使用了紫金公司的资质，戴秋忠当时是四维公司的总经理，现在是四维公司法定代表人。4、紫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建平于2008年告诉戴秋忠案涉59万元已经核销，因戴秋忠没有向紫金公司借款，利息更无从谈起。5、紫金公司主张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原审法院驳回紫金公司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12月23日，紫金公司向戴秋忠支付59万元。戴秋忠出具暂支单一份，注明暂支事由为借款，暂支金额为59万元，附注“抵房款”�除“抵房款”三个字以外，其余由戴秋忠本人填写。该笔费用发生时，戴秋忠系紫金公司股东兼董事。2012年7月11日，紫金公司因向四维公司购买南京市石鼓路华威大厦9楼东南片901号房产（以下简称华威大厦）发生纠纷，紫金公司向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下简称前案）。诉讼中，紫金公司主张以案涉59万元借款冲抵购房款。该院于2012年12月18日作出（2012）白民初字第1637号民事判决，认定59万元系紫金公司与戴秋忠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可另行主张。四维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由，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3）宁民终字第16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本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59万元不是用于冲抵房款均无异议。
关于案涉59万元款项的性质，双方当�人各持一词。紫金公司认为，该款系戴秋忠以到上海买房为由向紫金公司借款。戴秋忠当时是紫金公司股东，所以没有出具借条，只需出具暂支单即可借款。紫金公司会根据不同事由出具暂支单，暂支单上注明借款即为借款。之所以注明“抵房款”是因为戴秋忠当时是四维公司的总经理，紫金公司相信戴秋忠可以代表四维公司作出抵扣华威大厦购房款的意思表示，就注明“抵房款”的字样。戴秋忠认可收到59万元，但否认系借款，认为是紫金公司支付给戴秋忠的销售费用。戴秋忠主张，当时戴秋忠系紫金公司的股东、董事，被派往四维公司担任总经理。按照公司“业务销售费用”的规定，公司应当以项目总价3%支付业务销售费用。戴秋忠经手的南京玄武湖隧道智能化工程项目（以下简称玄武湖隧道工程）合同价为1600万元，后结算为1900余万元，按3%计算即为59万元。2005年下半年，紫金公司有意将持有四维公司的股份转让给戴秋忠，戴秋忠要求一并将业务费结清，经过协商，2005年12月23日，双方签发了很多文件，包括本案59万元的暂支单，所以该笔费用并非借款。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紫金公司已实际支付戴秋忠59万元，该59万元并非用于冲抵紫金公司购买四维公司的购房款，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59万元的性质，双方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戴秋忠认为此款系销售费用而非借款，其提供玄武湖隧道及南京火车站站前广场业绩说明等证据，该组证据均无法证明59万元款项的性质。紫金公司提供的暂支单明确记载暂支事由为借款，且该事由系戴秋忠自己填写，暂支事由应是对暂支款�性质的确认。戴秋忠当时为紫金公司股东和董事，该身份关系并不能否认借贷关系的存在。作为公司内部人员，戴秋忠借款以暂支单而非借条的形式符合常理。紫金公司出具的公司账册表明，在日常工作中，紫金公司员工会根据不同事由向公司暂支费用，而非戴秋忠所称暂支费用均是以借款的名义。综上，原审法院确认，案涉59万元系戴秋忠向紫金公司的借款。就戴秋忠认为紫金公司主张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紫金公司可随时向戴秋忠主张，故紫金公司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戴秋忠至今未能支付借款，紫金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戴秋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紫金公司借款59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1月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00元，紫金公司承担4280元，戴秋忠承担8420元（此款已由紫金公司预缴，戴秋忠承担部分连同欠款一并加付）。
宣判后，戴秋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紫金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有：一、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1、暂支单是单位内部的结算凭证，不同于民间借贷的借条或者欠条，戴秋忠书写“借款”的前提是因为�暂支单”的性质。就此款，戴秋忠可以凭发票销账，紫金公司也可以做财务处理。2、2007年或2008年，紫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平曾告知戴秋忠此款已经做平，并在董事会上通报，且紫金公司每年的财务审计对此款未作应收款处理。3、紫金公司财务主管李维群将财税2003第158号文件传真给戴秋忠，敦促公司及时处理，该款已历经多个纳税年度，紫金公司没有为戴秋忠代扣代缴税款，原因在于该款系公司经营款项。二、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借贷合意。2005年12月23日，双方就股份交接签署多份文件，戴秋忠当天给付紫金公司56万元股权转让款说明具备自有资金，个人无需向紫金公司借款59万元；即使需要借款，也只需迟延支付56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再暂借3万元即可，无需相互给付。三、本案应将仲裁程序前置。暂支单发生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期间，紫金公司要求索回或者办理销账手续，应当先行劳动争议仲裁。四、紫金公司主张案涉59万元的债权已经超过仲裁申请和诉讼时效。戴秋忠在2010年3月28日将所持有的紫金公司股份转让给刘建平，与紫金公司既无持股关系，又无劳动人事关系。紫金公司当时即应主张权利。五、前案判决不能作为本案裁判的直接证据。前案并未对暂支单的性质，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属实进行实体审查。
戴秋忠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养老保险关系转移表；2、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凭证；3、基本养老保险关系转移接续申请表；4、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参保证明；5、参保人员医疗保险类型变更信息表；6、常州市职工医疗保险证；证据内容显示常州理工自动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系紫金公司的前身，戴秋忠自1996年参加基本养老保险，2006年参加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直至2012年7月才将基本养�保险关系从紫金公司转移到四维公司，拟证明案涉债务发生之时戴秋忠与紫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7、《南京玄武湖隧道监控系统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紫金公司系承包该工程的联合体牵头人。8、2005年12月22日银行汇票申请书，拟证明戴秋忠没有向紫金公司借款的需求，在收到案涉59万元之前具备自有资金。
被上诉人紫金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戴秋忠的上诉。主要理由有：1、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借贷合意必须采用固定的某种形式或范本。案涉暂支单中“借款”两字为戴秋忠本人书写，证明借款为其主观意愿，应当认定案涉民间借贷关系成立。2、戴秋忠就其上诉主张的案涉借款为业务费，至今未提供任何有关联性的证据加以证明。3、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处理的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在劳动关系中产生的纠纷，而本案系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劳动仲裁无关。
紫金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紫金公司2005年12月23日现金凭证；2、紫金公司2005年度审计报告；拟证明紫金公司2005年度审计报告反映应收股东戴秋忠欠款1152286元，包括案涉59万元借款、未付股权转让款56万元及紫金公司代扣代缴社保费2286元。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
就戴秋忠提供的证据，紫金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证据8证明目的不达，因戴秋系紫金公司的股东、董事，由紫金公司为其代扣代缴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因双方没有实际的劳动合同关系，故不存在劳动争议。就紫金公司提供的证据，戴秋忠对“抵房款”的记载不予认可，就案涉59万元的记账系紫金公司所为，可以事后进行财务调整，认可2005年度审计报告反映的欠款组成，紫金公司为戴秋忠垫付个人应承担的养老保险正说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刘建平是在2007年－2008年间言明用其他方法冲抵了销售费用。
本院认证意见：就上述证据，除戴秋忠认为紫金公司现金凭证中关于“抵房款”的记载不实，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可予确认。
另查明，紫金公司因持有四维公司的股份，委派戴秋忠至四维公司任职，自戴秋忠在四维公司工作之日起即在四维公司领取工资，戴秋忠在紫金公司参加了基本养老保险和职工医疗保险。2005年12月23日，紫金公司将其持有的四维公司股份转让给戴秋忠及案外人，戴秋忠应支付的转让价款为56万元，已于同日以转账支票方式支付50万元、现金方式支付6万元。戴秋忠在原审诉讼中提交了四维公司于同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载明取消紫金公司股东资格，由现股东委派候选人组成董事会，经理由董事会聘任或解聘等，原章程约定的“经理由紫金公司委派候选人”修改为“经理由自然人股东推举候选人”。2012年7月17日，戴秋忠的基本养老保险关系转移至四维公司继续参保。
就案涉59万元，紫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平在暂支单下方负责人处签名，并标注日期“12.23”。2006年1月25日，提交给紫金公司董事会的2005年度审计报告反映该款为应收股东戴秋忠欠款的组成部分。原审诉讼中，戴秋忠述称该款系紫金公司与其个人之间的关系；此外，又言明紫金公司系承包玄武湖隧道工程联合体的牵头人，部分工程款进入紫金公司账户，而紫金公司就该工程不应收取任何费用，故四维公司一直在催要相关款项，2005年12月23日紫金公司向其转让股份时，其提出将业务费一并结算清洁。对此，紫金公司提出该款如果是紫金公司与四维公司之间的往来，不应由戴秋忠个人支取，应由紫金公司付给四维公司，再由四维公司分配；如果戴秋忠认为紫金公司在与四维公司的合作中拖欠业务提成，可以另行起诉。原审法院据此询问戴秋忠：“在暂支单上签字是代表个人还是代表四维公司”，戴秋忠明确回复是代表其个人。
还查明，紫金公司于2012年7月11日提起前案诉讼，戴秋忠系四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四维公司述称该59万元是戴忠秋个人完成销售任务应获得的销售费用。原审法院因前案尚未审结，于2013年9月5日裁定中止本案诉讼。
以上事实，有经本院二审中认证确认的证据、原审诉讼中的暂支单、戴秋忠答辩状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2012）白民初字第1637号民事判决书、（2013）鼓商初字第844号民事裁定书、四维公司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原审法院及本院的庭审笔录等为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就案涉纠纷应否进行劳动仲裁程序前置；假定本案不需先行进行劳动仲裁，那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以及戴秋忠上诉认为案涉59万元是紫金公司给予其玄武湖隧道工程的销售费用是否属实。
本院认为：因戴秋忠系紫金公司的股东、董事，在紫金公司持股四维公司期间受紫金公司委派至四维公司任职，并在四维公司领取工资，在案涉款项发生之日，紫金公司因转让全部股份的原因退出四维公司，戴秋忠继续留任四维公司经理之职已与紫金公司无关，而戴秋忠作为紫金公司股东和董事的身份还在持续之中，故戴秋忠与紫金公司之间不排除以平等民事主体身份发生民事合同关系的可能。案涉暂支单上的暂支事由、暂支金额均系戴秋忠本人书写，紫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平签字予以认可，表明双方已�此形成一致意思。戴秋忠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款与其履行紫金公司职务的行为相关，关于56万元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凭证亦不足以排他地证实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作为紫金公司股东、董事，戴秋忠明知紫金公司当年度审计报告提示该款为股东欠款，即使在财务主管将相关税收管理文件传真给其以便其敦促公司及时处理的情况下，戴秋忠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紫金公司已将该款进行何种财务处理，且在上诉意见中，戴秋忠依据该份文件所主张的证明目的，即案涉59万元“系公司经营款项”，亦不具有排他性。反之，在戴秋忠的基本养老保险关系由紫金公司转移至四维公司之前，紫金公司已经提起前案诉讼，而戴秋忠时任四维公司法定代表人，双方就案涉59万元能否“抵房款”已经出现分歧。在前案一审判决认定紫金公司可就该款另行主张权利的情况下，�金公司选择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受理案件条件，亦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戴秋忠上诉主张本案系双方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应当进行劳动仲裁程序前置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紫金公司就其与戴秋忠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借款已经实际交付提供了证据。而戴秋忠除提出不存在借贷合意的质疑以外，就其反驳主张的待证事实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明确询问其在暂支单上签字所代表的民事主体时，戴秋忠确认代表其个人，但依据戴秋忠在一、二审诉讼中的陈述，如紫金公司在玄武湖隧道工程中不�收取任何费用，则与其主张的紫金公司应就该工程兑现其销售费用彼此矛盾，戴秋忠未予合理解释。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0元，由上诉人戴秋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