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20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伟，男，197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爱勇，北京永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明明，男，198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龙，陕西三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伟因与被上诉人宋明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5）石民(商)初字第5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宋明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周伟与宋明明签订《借款合同书》后，宋明明没有向周伟支付借款，也没有以书面或口头的方式通知周伟会委托陈某付款。周伟与宋明明之间仅有借款的意向，没有发生借款的事实，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没有成立，应裁定驳回宋明明的起诉；一审判决认定宋明明已经支付借款的依据是其提交的50页有周伟签字的取款、汇款凭条复印件，但该部分证据为复印件，周伟对真实性不认可，且该部分证据与本案无关，上述款项往来无法证明是用以履行《借款合同书》，陈某在工地现场长达几个月的时间逐笔开支借款，不符合常理，且50页证据与《借款合同书》约定的借款金额、期限、付款人、支付时间和方式均不一致；陈某出具的《证明及债权声明》不应予以采信，陈某是陈学宗的打工者，陈学宗利用陈某的账户转账。综上，宋明明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周伟交付了借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宋明明和周伟之间不存在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宋明明辩称，不同意周伟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明明与周伟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宋明明实际支付给周伟300万元，只是有部分凭证丢失。宋明明提交的证据上借款金额和日期能相互对应，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书》在先，支付款项在后，借款是为了工程垫资，宋明明担心款项的去向，所以会跟进款项的去向。宋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伟偿还300万元本金及利息（以3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判令周伟支付违约金（以3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照日10‰计算）；3.诉讼费、公告费由周伟全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明明与周伟通过朋友介绍认识。2015年4月左右，周伟以工程周转为由，向宋明明提出借款250万元。周伟（甲方、借款人）与宋明明（乙方、出借人）于2015年4月1日签订《借款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于2015年3月31日向乙方借款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整……第一条：借款金额为2500000元整。第二条：借款利息甲乙双方确认本笔借款年利息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利息随同本金同时支付。第三条：借款期限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第四条：还款日期和方式甲方应于2015年7月31日一次性还清本次借款本金，利息于每月1日支付给出借人。第五条：违约责任5.1违约构成：甲方在还款期限内未能足额支付应归还的借款本金金额及利息，构成还款逾期；5.2违约处置：当甲方发生上述条款的违约行为时，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未还款金额的日千分之十计算，甲方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应从违约行为发生之日起到还清应付上述款项之日止……”周伟在上述《借款合同书》“借款人（甲方）签字盖章”处签字并按捺手印，宋明明在“出借人（乙方）签字盖章”处签字。2015年4月1日，周伟向宋明明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今借到宋明明现金贰佰伍拾万元整（2500000元整）用款期限四个月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止。借款人周伟2015年4月1号”。2016年12月6日，陈某出具一份《证明以及债权声明》，内容为：“我（陈某）与宋明明合伙现金出资，以宋明明的名义对周伟发放贷款有一笔是2015年4月1日以宋明明名义给周伟出借的250万《借款合同书》以及《借条》；基于此，我声明：对于周伟从我这拿（借）走的250万元现金，统一由宋明明向周伟主张债权，我（陈某）不再就该笔借款向周伟主张债权。周伟所借的款项，用于其所接的工程周转所有。以上事实特此已兹出证并作出上述声明。债权以及声明人：陈某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136XXXXXXXX2016年12月6日”。对于款项给付，宋明明解释称：本案所涉款项均由陈某向周伟给付。2015年4月2日至2015年6月21日期间，陈某通过现金、向他人汇款等方式共向周伟给付款项2614550元。对此，宋明明提交50页有周伟签字的取款、汇款凭条复印件予以证实。对此，周伟称真实性不确定，无法辨认且与本案无关。周伟称，其与陈某基于工程产生过资金往来，但与本案借款无关。庭审中，宋明明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称：其与周伟系朋友关系。2015年4月1日，周伟因工程缺钱向陈某借款250万元。陈某委托宋明明以宋明明的名义向周伟出借款项，且所有款项均在2015年4月1日之后分多次给付。因周伟的工程在河北迁安，陈某担心周伟不将款项用于工地，便居住在迁安工地向周伟放款，用多少取多少，顺便监督款项用途。陈某向周伟给付款项的方式为现金取款给付或者直接按照周伟的指示购买工程所需材料。因取款凭条、汇款凭条均为热敏纸，时间较长字迹会消失，故陈某将全部取款凭条、汇款凭条复印在A4纸上后，由周伟本人签字予以确认。另外，签订《借款合同书》及《借条》的时候，陈某也在场。每次取钱或付款之后陈某都要求周伟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有二，一是双方具有借贷合意，二是有款项给付的事实。本案中，宋明明与周伟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书》及《借条》，双方对借款本金、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进行了明确约定，就借款事宜达成一致，且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双方具有明确的借贷合意，对此该院予以确认。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具有款项给付的事实。本案中，宋明明及陈某均陈述陈某为借款实际出资人，宋明明为名义出借人，庭审中，宋明明提交一份陈某出具的《证明以及债权声明》，证明陈某为实际出资人且不再就本案借款向周伟主张。故，宋明明作为出借人向周伟主张权利，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此该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该院结合宋明明提交的50页有周伟签字的取款及汇款凭条复印件、陈某建设银行流水，以及证人陈某之证人证言，认为，取款及汇款凭条虽为复印件，但复印件上均有周伟本人签字，且与陈某建设银行流水能够一一对应，可以证实周伟在2015年4月2日至2015年6月21日期间陆续收到陈某给付相应款项的事实。周伟辩称上述款项往来系周伟与陈某之间关于迁安工程发生，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周伟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宋明明解释称取款及汇款凭条为热敏纸且时间较长，复印后由周伟签字确认，具有合理性，对此该院亦予以确认。关于借款本金数额，宋明明主张除《借款合同书》中载明的250万元外，周伟又另行追加50万元借款，但未签署借条。该院对宋明明提交的50页有周伟签字的取款及汇款凭条复印件的金额进行核对，金额总计为2614550元。宋明明主张给付金额为2647850元，超出部分因无证据证实，该院不予确认。对于取款及汇款凭条与《借款合同书》相差之114550元，该院认为，该114550元虽无借条，但交易习惯与前述250万元完全一致，宋明明庭审中陈述及证人陈某之证人证言相互印证，符合一般常理，对该114550元亦系双方之借款，该院予以确认。宋明明主张与周伟另外发生50万元借款，证据不足，对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宋明明要求周伟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支付借款利息，并从2015年11月1日起向周伟主张逾期还款违约金，系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对此该院不持异议。周伟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额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逾期还款违约金按照日千分之十计算，已超过法律规定上限，该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周伟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宋明明借款本金2614550元及利息（以2614550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周伟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宋明明支付违约金（以2614550元为本金，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宋明明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周伟提交了以下证据：1.证人李某1、李某2的书面证人证言，并申请二人出庭作证，证明周伟分包了陈学宗的工程；2.申请法院前往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分局苹果园派出所调取陈某、陈学宗的户籍登记信息，证明二人是兄弟关系。经审查本院认为，根据证人李某1和李某2的证言内容，二人均收到过陈某的转款，但关于款项的性质及周伟与陈某、陈学宗的关系，均是听周伟所说，故二人的证言内容并不具有证明力，不予采信，对证人出庭申请，不再准许。关于周伟申请调取陈某、陈学宗的户籍信息的问题，仅凭陈某与陈学宗的亲属关系，尚不足以证明陈某支付的款项均是代表陈学宗，亦不足以证明陈学宗与周伟之间存在分包关系，故对其该项申请，亦不予准许。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审中，周伟对宋明明在一审提交的50页取款及汇款凭条复印件上周伟签字的真实性及上述款项支付情况是否实际发生表示不能确定，后宋明明申请对上述证据上周伟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事后又撤回了鉴定申请，周伟未在一审中明确提出鉴定的申请。在上诉状中，周伟首先否认上述证据材料上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但后又主张上述证据中有两页凭条签字的真实性和款项支付的真实性可以确认，本院询问其认可的两页与其他48页的区别，周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仅就这两页上的凭条与周伟核实过，其他记不清了。本院要求周伟本人继续核实所有凭条的真实性，并在一周内出具明确意见，周伟未在规定期限内就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出具明确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外人陈某所支付款项的性质，是《借款合同书》项下的借款还是陈学宗与周伟之间承包合同关系项下的款项。第一，关于宋明明提交的50页有周伟签字的取款、汇款凭条复印件真实性的问题,因周伟未就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做出明确答复，结合周伟认可其中部分凭条的真实性的事实,本院对这50页有周伟签字的取款、汇款凭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二，宋明明出具的《借款合同书》，结合上述50页有周伟签字的取款、汇款凭条复印件、陈某的银行流水及陈某的证人证言，可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宋明明通过陈某向周伟支付借款的事实。第三，周伟主张陈某是替陈学宗向其支付承包合同项下的款项，但周伟提供的证据，首先不能证明其与陈学宗之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其次不能证明陈学宗指示陈某向其付款，最后，即使如周伟所述，其与陈学宗之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但50页有周伟签字的取款、汇款凭条复印件所指向的款项均用于周伟承包的工程，周伟作为分包方，本就应负担所承包工程的相应支出，其主张由陈学宗先行垫付，无证据支持，亦不符合常理。综合以上分析，根据证据优势原则，本院认为，案外人陈某支付款项的性质，应认定为《借款合同书》项下的借款。宋明明与周伟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宋明明已向周伟支付借款2614550元，还款期限已经届满，周伟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应当指出，本案一审的立案时间为2015年8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作为法律依据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涉及判决的利息部分，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2015年11月1日起的利息标准进行调整，周伟应以261455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向宋明明支付利息。综上所述，周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5）石民(商)初字第5766号民事判决；二、周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宋明明偿还借款本金2614550元并支付利息（以261455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宋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周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宋明明负担3084元，由周伟负担277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716元，由周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陈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