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青01民终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格尔木中天盐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格尔木市。
法定代表人：邵敬彬，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小青，青海泰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城东支行，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
负责人：曾龙安，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曾青川，该支行客户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有生，青海姜有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浩格森贸易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1048161-1，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德令哈路149号208室。
法定代表人：桂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学英，青海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海盐湖镁业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1056582－3，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市黄河路２８号。
法定代表人：侯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万广颖，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任海东，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格尔木中天盐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天盐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城东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城东支行）、青海浩格森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格森公司）、原审第三人青海盐湖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湖镁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的（2015）东民二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天盐化公司的法定代表邵敬彬及委托代理人崔小青，被上诉人工行城东支行的委托代理人曾青川、姜有生，浩格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学英，第三人盐湖镁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海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初，中天盐化公司欲与盐湖镁业公司从事煤炭贸易，但由于无《煤炭经营资格证》，便与有《煤炭经营资格证》的浩格森公司协商合作向盐湖镁业公司发运煤炭，浩格森公司从中收取管理费。2013年9月3日浩格森公司与盐湖镁业公司签订了《青海盐湖镁业有限公司肥煤供应协议》,双方对合同标的质量、价格、付款方式、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同时还指定中天盐化公司法定代表人邵敬彬之子邵帅为该协议项下供方（浩格森公司）所有结算和收款事宜的具体经办人，需方（盐湖镁业公司）有权根据邵帅签署的书面请求进行结算和付款，邵帅在本协议项下所有的结算和收款行为均代表供方，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和后果均由供方全部承担。依据该协议浩格森公司共向盐湖镁业公司供应价值55180666.08元的肥煤，盐湖镁业公司现已支付浩格森公司货款45000000元，剩余货款10180666.08元未付。
另查明：工行城东支行于2015年3月10日向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同日该院作出（2015）东民督字第2号支付令：被申请人浩格森公司应当自收到本支付令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申请人工行城东支行融资款人民币29000000元及至2015年3月5日利息人民币1352249.01元，并承担支付令受理费64520元。浩格森公司逾期未提出异议，该支付令已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4月7日，工行城东支行申请执行，2015年5月6日浩格森公司递交关于执行第三人债权的申请书，提供浩格森公司对盐湖镁业公司享有债权，同年6月18日法院执行人员前往盐湖镁业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7月21日案外人中天盐化公司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2015）东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中天盐化公司异议。中天盐化公司于2015年8月13日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盐湖镁业公司到期债务10180666.08元的归属及中天盐化公司对10180666.08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证人杨守军、邵帅当庭的证词可以认定中天盐化公司与浩格森公司基于合作挂靠关系以浩格森公司的名义与盐湖镁业公司签订《青海盐湖镁业有限公司肥煤供应协议》，该协议系浩格森公司与盐湖镁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予以认可，为合法有效协议。中天盐化公司提供的与浩格森公司签订的《煤炭合作发运协议》，浩格森公司不予认可，但认可与中天盐化公司系合作挂靠关系，并从中收取管理费，对《煤炭合作发运协议》不确认效力。盐湖镁业公司到期债务10180666.08元是基于浩格森公司与盐湖镁业公司签订的《青海盐湖镁业有限公司肥煤供应协议》而产生的，该协议项下的权利人是浩格森公司，义务人是盐湖镁业公司，故盐湖镁业公司到期债务10180666.08元对外应该归浩格森公司。具体到本案，工行城东支行与浩格森公司基于《国内订单融资协议》形成借款合同关系，浩格森公司与盐湖镁业公司基于《青海盐湖镁业有限公司肥煤供应协议》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中天盐化公司与浩格森公司基于合作挂靠关系对盐湖镁业公司到期债务10180666.08元需要内部结算确定权利义务，形成的是一般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没有抵押、担保、物权、优先受偿权等效力优先于普通债权的情形，中天盐化公司基于合作挂靠关系虽对盐湖镁业公司到期债务10180666.08元享有实体权益，但其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阻却工行城东支行向浩格森公司主张权利，并且中天盐化公司对执行标的（盐湖镁业公司到期债务10180666.08元）所享有的的实体权益对于工行城东支行依据（2015）东民督字第2号支付令所享有的债权不具有优先效力，由于本案解决的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天盐化公司未能提供对盐湖镁业公司到期债务10180666.08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证据，故中天盐化公司与浩格森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另寻途径解决。至于中天盐化公司提交的2015年6月12日、2015年6月16日浩格森公司与中天盐化公司分别签订的煤炭发运管理费对账单及债权转让协议，工行城东支行、浩格森公司均不予认可，证人邵帅当庭证实该对账单及协议是其代表浩格森公司与格尔木中天盐化公司签订的，本案中浩格森公司对邵帅的授权体现在浩格森公司与第三人盐湖镁业公司签订的《青海盐湖镁业有限公司肥煤供应协议》中，授权范围明确为：本协议项下供方（浩格森公司）所有结算和收款事宜的具体经办人，需方（盐湖镁业公司）有权根据邵帅签署的书面请求进行结算和付款，邵帅在本协议项下所有的结算和收款行为均代表供方，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和后果均由供方全部承担。据此邵帅作为中天盐化公司总经理助理以掌握浩格森公司印章即代表浩格森公司为由以浩格森的名义与中天盐化公司签订的煤炭发运管理费对账单及债权转让协议是超越代理权的行为，现浩格森公司对此代理行为不予追认，故该对账单及债权转让协议对浩格森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该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行为人邵帅承担。况且该对账单及债权转让协议均发生在工行城东支行向申请执行浩格森公司之后，由于中天盐化公司对盐湖镁业公司到期债务10180666.08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其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遂判决：驳回中天盐化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984元，由中天盐化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中天盐化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中天盐化公司对盐湖镁业公司到期债务10180666.08元享有实体权益，但又未在判决书中对中天盐化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确认，属认定事实不清。独立账户不属于浩格森公司开设的账户，浩格森公司对该账户的资金及应收账款无处分权，该账户的资金及应收账款不属于浩格森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中天盐化公司筹集大量资金独立履行了《肥煤供应协议》项下的全部义务，享有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工行城东支行对浩格森公司享有的仅是普通债权，不具有抵押、担保、物权、优先受偿等优先中天盐化公司享有的债权。故请求：1.依法撤销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二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2.确认盐湖镁业公司到期债务10180666.08元归中天盐化公司所有。3.判令对被冻结的盐湖镁业公司到期债务停止执行。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工行城东支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等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浩格森公司与中天盐化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为方便双方结算，浩格森公司与盐湖镁业公司订立《肥煤供应协议》时预留的回款账户虽为新开设的账户，但开户人仍系浩格森公司。浩格森公司与中天盐化公司基于合作（挂靠）形成内部法律关系，与盐湖镁业公司间因买卖合同形成外部法律关系。浩格森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对于盐湖镁业公司应收账款享有债权。中天盐化公司以回款账户系其另行开设为由，即认为浩格森公司对账户内资金的债权属让与行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工行城东支行与浩格森公司形成借款合同关系，浩格森公司与盐湖镁业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盐湖镁业公司的到期债务对外应该归浩格森公司。二、中天盐化公司混淆了账户与账户内资金的区别，也混淆了账户内资金与本案应收账款的区别。三、中天盐化公司对本案所涉10180666.08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浩格森公司答辩称：涉案肥煤交易行为（包括从乌海市购煤、与盐湖镁业公司签订《肥煤供应协议》、与盐湖镁业公司结算货款，也包括为煤款进出方便开设账户）均系以浩格森公司名义实施和完成的，在与盐湖镁业公司肥煤供应协议中，浩格森公司是合同的签订及履行主体，盐湖镁业公司也认为浩格森公司是合同的相对方，其货款给付相对方系浩格森公司。邵帅和杨守军向乌海市天宇能源公司购买肥煤、与盐湖镁业公司签订《肥煤供应协议》、结算货款均以浩格森公司名义进行，是履行浩格森公司授予的代理行为，其行为后果当然归浩格森公司。中天盐化公司与浩格森公司之间基于挂靠经营形成的是一种合同关系，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根据双方的协议，中天盐化公司向浩格森公司支付管理费等费用，浩格森公司为中天盐化公司给付其货款及经营所得，通过互为给付实现各自的利益。中天盐化公司控制浩格森公司的账户，并不意味着账户内资金归中天盐化公司所有。浩格森公司与中天盐化公司最终结算前，双方之间形成的是一种债权债务关系，且该债权债务属于一般的债权债务，不具有优先于第三人受偿的效力，故中天盐化公司对本案所涉10180666.08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盐湖镁业公司答辩称：盐湖镁业公司与浩格森公司之间有买卖合同关系，与中天盐化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对中天盐化公司与浩格森公司之间的关系不知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中天盐化公司对第三人盐湖镁业公司10180666.08元到期债务是否享有专属债权的问题。
本院认为：虽然《肥煤供应协议》在履行过程中所有与第三人盐湖镁业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均以浩格森公司的名义进行，但浩格森公司认可采购煤炭、筹措资金、开立回款立账户、结算货款等工作都是中天盐化公司在实际履行，也认可《肥煤采购协议》就履行过程中的所有资金都是中天盐化公司支付，且盐湖镁业公司已支付的45000000元货款也是中天盐化公司实际收取，故中天盐化公司对盐湖镁业公司10180666.08元到期债务享有实体权利，浩格森公司主张该债务属其到期债权，无事实依据。
综上，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在于通过诉讼确定标的物实体权利的性质和归属，从而排除对特定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本案中，实体权利的归属为中天盐化公司，浩格森公司不享有实体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仅以合同相对性认定此节事实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中天盐化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二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格尔木中天盐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青海盐湖镁业有限公司10180666.08元到期债务享有专属债权，并在（2015）东民督字第2号案件中不得执行该标的。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2984元，均由青海浩格森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鑫
审判员 赵 亮
审判员 高海霞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滕 岳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