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刑核89号
被告人孙传进，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2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孟凡鹏、马晓春，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孙传进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六年八月三日作出（2016）鲁01刑初38号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孙传进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本案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复核期间，依法为被告人孙传进指定了辩护人。辩护人提出“本案由民间矛盾激化引发；被害人违背延期还款的承诺，对案件激化有责任；孙传进有自首行为且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不大”等辩护意见。现已复核终结。
经复核查明，被告人孙传进和被害人孙某庚（男，殁年67岁）家某，平时没有矛盾。2014年12月8日，孙传进向孙某庚借款1万元，约定期限1年，利息5千元。2015年12月8日8时许，孙某庚到孙传进的养猪场讨要欠款，二人发生争吵，孙某庚将室内暖瓶、电脑等物品打翻在地，孙传进气急之下持啤酒瓶打砸孙某庚头部，将孙某庚打倒在地，并骑在孙某庚身上猛掐孙某庚颈部，后又持铁锤朝孙某庚头部砸击数下，致孙某庚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孙传进作案后饮酒醉倒，被家人送往医院，当日20时20分许，孙传进家人与民警通电话表示孙传进要自首，并按照民警的要求在医院等候，民警随后赶到医院将孙传进抓获，孙传进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孙某甲（被告人之子）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8日9时许，其堂兄孙某乙打电话说其父孙传进喝多酒了，在他家养猪场睡觉，16时许，孙某乙说孙传进还没有醒酒，其赶过去将孙传进送到章丘市人民医院，后回到孙传进的养猪场拿身份证准备办住院手续，发现一个人仰面躺在东屋里间地上，头上有血，其便打120和110电话报警，公安人员到来后，其确认死者是同村的孙某庚。案发前，其不知道孙传进向孙某庚借钱的事，案发后，孙某庚的家人拿着欠条找其要钱，其便还了1万5千元钱。
2.证人孙某丙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8日20时40分，孙某乙打电话说其弟孙传进出事了。其赶到孙传进家门口，看见警察和很多人在那里，听说孙某庚死在孙传进家里，孙传进去了章丘市人民医院。其到医院见到孙传进和儿媳妇在一起，其问孙传进为什么孙某庚死在他家里，孙传进说他用酒瓶打的。在孙传进的儿媳妇给孙某甲打电话时，其接过电话让孙某甲告诉警察，其要陪孙传进去投案自首，有人接电话说让其和孙传进在医院收费处等候，过了10分钟左右，警察赶来将孙传进带到派出所。
3.证人孙某丁的证言证明：其弟孙传进和孙某庚平时关系挺好，没听说有矛盾。2015年12月8日8时许，孙传进醉酒后到其养猪场，进门就哭了起来，也不说什么原因，后其和儿子孙某乙把孙传进扶到床上让他睡觉。孙传进曾说过要借孙某庚1万元钱，并说让其担保，但不知道后来是否真的借钱了。
4.证人孙某乙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8日8时50分许，其到父亲孙某丁的养猪场帮忙，看见四叔孙传进坐在孙某丁屋内，已经喝多酒了，在马扎上坐不稳倒在地上，其和孙某丁将孙传进扶到床上，后给孙某甲打电话让他回来看看。16时许，孙某甲来到养猪场将孙传进送去了医院。
5.证人史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8日16时许，其丈夫孙某甲打电话说其公公孙传进喝多酒了，要带他去章丘市人民医院，并让其直接去医院，后孙某甲带着孙传进到急诊室，孙传进不省人事，医生给输上液之后，孙某甲说回家一趟。18时许，孙某甲打电话说孙传进养猪场里有个死人，说孙传进好像杀人了，让其好好看着孙传进。后来孙传进醒了，自己拨了针管，说对不起其和孙某甲及孩子。后来孙某丙父子到医院询问怎么回事，孙传进说“那个人”到他的养猪场要钱，说话很难听，他就用酒瓶砸“那个人”，还用手掐“那个人”，后孙传进说要报警自首，其就给孙某甲打电话说孙传进要自首，公安人员接过电话说让孙传进在医院等着，后警察赶到医院把孙传进带走。
6.证人孙某戊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8日17时许，其父孙某丙接到孙某乙电话说出事了，还说其四叔孙传进在医院抢救。后其父子开车到孙传进养猪场，看见门口有警察和村民，便又去章丘市人民医院找到孙传进，当时孙传进的儿媳妇陪着他，其上厕所回来后，孙某丙说:“你四叔喝多了，打死人了”，并劝他投案自首，孙传进当时说：“我得投案”。他的儿媳妇就给他儿子孙某甲打电话，孙某丙接过电话与孙某甲通话，后孙某甲把电话交给了民警，孙某丙告诉民警：“孙传进要投案自首，去哪里”，民警说不要走，在医院等候，后民警赶到医院将孙传进带走。
7.证人孙某己的证言及其提供的借条证明：案发当日，寻找其父孙某庚时听郝庄村胡某说曾借钱给孙某庚，孙某庚把钱借给同村养猪的孙传进、孙某丁兄弟俩了，后在家里找到了孙传进给孙某庚写的借条，孙某丁是担保人，金额是1万5千元，借款时间是2014年12月8日。案发后，公安机关组织其对尸体面部照片进行辨认，其确认死者是孙某庚。
8.证人胡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2月8日，孙某庚借了其1万元钱，说他村里一个养猪的人要用，也没给其写借条，约定2015年12月8日还钱，后来孙某庚给其看过孙传进给他写的一张借条。还钱日前20来天，孙某庚说12月8日他来送钱，但那天孙某庚没来，其让人到孙某庚家也没找到他，当天下午，孙某庚的女儿到其家找孙某庚，其就说了孙某庚借其1万元钱及孙传进借孙某庚钱的事。
9.公安机关制作的指认现场工作记录及照片证明：经公安人员组织，孙传进指认章丘市相公庄镇孙家村西其养猪场东侧房屋南数第二房间床边血迹处是其杀死孙某庚的地点。
10.章丘市公安局制作的K3701810009992015120020号现场勘验笔录、照片及说明证明：现场位于章丘市相公庄镇孙家村孙传进养猪场内。中心现场位于该养猪场东排南段两间居住房内,其中北侧一间房内双人床被子上有多块绿色碎玻璃片，床南侧地面头东脚西仰卧一男性尸体，尸体头部下地面有165×98厘米的血泊及溅状血迹，血泊中有碎玻璃片，尸体躯干及腿部下地面上120×60厘米范围内散在绿色及红色碎玻璃片。室内茶几上南侧有一玻璃酒瓶，茶几西侧地面有两把歪倒的暖瓶，其中靠近茶几的一把内胆破碎，底座脱离，该暖瓶北侧地面上有白色碎瓷片，暖瓶南侧地面上有绿色啤酒瓶口和一把铁柄锤，锤头一端尖，一端钝，上有接触状及喷溅状血迹，室内西南角电脑主机箱朝东的面板上有4×6厘米的接触状血迹，靠西墙床头橱及南侧两沙发上散在红色和绿色碎玻璃片。上述血迹、碎玻璃片、碎瓷片、暖瓶、啤酒瓶口、铁锤，均已现场提取。
11.物证啤酒瓶口、铁锤1把，经被告人孙传进当庭辨认，其确认是其作案时所使用的工具。
12.章丘市公安局制作的（章）公（法）鉴（尸）字〔2015〕28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照片证明：死者孙某庚右颞顶部有2×0.5厘米、2.5×1.5厘米2处不规则创口，创口下方颅骨粉碎、凹陷性骨折，创缘边缘有0.5-1厘米表皮挫伤，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右侧枕顶及枕部在9.5×3.5厘米范围内有创口4处，由前至后面积分别为2.8×2.4厘米、2.5×1.5厘米、2.8×1.5厘米、2.2×1.3厘米，创缘不整齐，创缘有0.5-1厘米挫伤，创腔内有组织间桥。额部有2处挫擦伤，左眉弓内侧有1.5×1厘米皮肤肿胀，右眼角外上有0.7×0.2厘米小创口1处。鼻根部偏左有1.2×0.1厘米创口，右鼻翼有1.3×0.2厘米创口1处，上唇偏左有1.8×0.1厘米划伤，双眼睑周围散在表皮挫伤，右下颌有7×6厘米皮下出血，局部稍肿胀。左颈部在7.5×3.5厘米范围内有9处大小不等表皮剥脱，最大为0.6×0.5厘米，最小为0.2×0.2厘米。右颈部在9×6厘米范围内有皮下出血并伴有1.3×0.3厘米、0.5×0.3厘米表皮剥脱2处。解剖检验：右颞枕部有一12×6厘米头皮下血肿，右颞肌内出血，右颞骨有2处粉碎骨折，左颞顶枕、额叶、右颞叶蛛网膜下腔出血，小脑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叶有10×3厘米脑组织挫伤，左小脑有3×2厘米脑组织挫伤。颈前甲状软骨水平有1.0×0.8厘米肌内出血，左颈前肌群出血，面积2×1厘米，气管粘膜下点状密集针尖样出血。右肺尖被膜下散在点状出血，左肺肺叶间被膜下有散在点状出血。提取心血10毫升、心血滤纸备检。认为死者系因头部外伤致重度颅脑损伤、脑功能衰竭而死亡。根据头部损伤特征分析，符合钝器形成。颈部外伤后导致的窒息征象，为非致命伤。根据颈部损伤特征分析，符合扼颈形成。死者孙某庚系被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13.公安机关制作的提取笔录证明：2015年12月9日，公安人员提取了孙某庚女儿孙美英血液样本一份。
14.济南市公安局制作的（济）公（刑）鉴（DNA）字〔2015〕1606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电脑主机侧面、血泊内两玻璃碎片上、锤头上血迹及尸体头部下血泊均检出人血，支持该人血为孙某庚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支持孙某庚是孙美英的生物学父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15.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综合单及说明、报警记录、破案经过、归案记录及情况说明证明：2015年12月8日18时31分许，公安机关接报警后出警到现场发现孙某庚被杀死在孙传进养猪场内，经调查，孙传进有重大作案嫌疑。当日20时20分许，孙传进的亲属在电话中告诉民警，孙传进在章丘市人民医院病房楼交费大厅内，要投案自首，民警让其在医院等候，随后在医院将孙传进控制并带回公安机关。经审讯，孙传进对杀死孙某庚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16.被告人孙传进供述:2014年其借了同村的孙某庚1万元钱用于购买猪饲料，约定利息一年5千元，2015年12月8日还钱，其给孙某庚写了1万5千元借条。还款日将至，其与孙某庚协商宽限一个月，孙某庚表示同意。12月8日8时许，孙某庚到其养猪场要钱，二人发生争吵，孙某庚将其几个暖瓶踢倒，后又把其电脑显示屏扯倒，其气急了，说“你再弄，我弄死你”，就用双手掐住孙某庚的脖子，按着他侧躺在床头橱上，橱子上面的镜子掉下摔碎，此时，其产生了杀死孙某庚的想法，遂拿起啤酒瓶砸了孙某庚头部一下，孙某庚倒地，其又骑到孙某庚身上用双手掐孙某庚的脖子十来分钟，孙某庚就不大动了，当时他头东脚西仰面躺在其床南侧地上，其又拿来锤子朝孙某庚头部砸了几下，后顺手将锤子扔在地上，因害怕就喝了一瓶白酒，之后就没有意识了，醒过来时已在医院。其到公安机关之前，知道三哥孙某丙与别人通电话，说其要投案自首。
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由民间矛盾激化引发；被害人违背延期还款的承诺，对案件激化有责任；孙传进有自首行为且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不大”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被告人孙传进在被害人孙某庚向其索要欠款时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孙传进先后持啤酒瓶砸被害人头部，猛掐被害人颈部，并在被害人失去反抗能力后又持铁锤打击被害人头部数下，致被害人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按照借条上约定的还款日期索要欠款，并无过错，对本案引发亦无责任。辩护人所提的被害人违背延期还款的承诺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激化引发，孙传进明知他人报警而留在原地等待公安人员抓捕，并在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原审在量刑上已予以考虑，综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孙传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孙传进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激化引发，孙传进有自首情节，对其依法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刑初38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孙传进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路翠焕
代理审判员 海媛媛
代理审判员 刘婷婷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