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陕民一初字第00008号
原告：神木县中鸡镇李家畔村民委员会第三村民小组，住所地：陕西省神木县中鸡镇李家畔村。
负责人：王振社，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李战锋，陕西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井婵婵，男，汉族，住陕西省神木县中鸡镇。
被告：李克军，男，汉族，住陕西省神木县中鸡镇。
被告：李世亮，男，汉族，住陕西省神木县中鸡镇。
被告：高外信，男，汉族，住陕西省神木县中鸡镇。
以上四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郭文廷，男，汉族，住陕西省神木县中鸡镇。
被告：郭文廷，男，汉族，住陕西省神木县中鸡镇。
被告：刘红军，男，汉族，住陕西省神木县中鸡镇。
被告：神木县中鸡镇李家畔村瓜地湾煤矿，住所地：陕西省神木县中鸡镇李家畔村。
负责人：刘红军，该矿矿长。
委托代理人：王世荣，男，汉族，住陕西省神木县中鸡镇。
委托代理人：袁新宽，男，汉族，该煤矿法律顾问。
原告神木县中鸡镇李家畔村民委员会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李家畔村三组）与被告刘红军、井婵婵、李克军、郭文廷、高外信、李世亮、神木县中鸡镇李家畔村瓜地湾煤矿（以下简称瓜地湾煤矿）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家畔村三组委托代理人李战锋，被告井婵婵、李克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文廷，被告郭文廷、刘红军，被告瓜地湾煤矿委托代理人王世荣、袁新宽到庭参加了诉讼。
原告李家畔村三组诉称，瓜地湾煤矿系原告的集体企业，2003年9月5日，原告将此煤矿承包给井婵婵，后被告刘红军、李克军、郭文廷、高外信与被告井婵婵共同经营，并将刘红军任命为负责人。2012年根据陕西省人民政府（2006）39号文件和省政函（2010）214号文件精神，政府将瓜地湾煤矿剩余井田置换在孙家岔镇朱盖塔井田范围内，原告与被告就瓜地湾煤矿井田置换与补偿在中鸡镇人民政府的主持下达成协议，约定由被告一次性补偿原告9920万元，另外补偿塌陷、占用场地及污染等费用60万元，并约定2012年11月30日前支付998万元，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2994万元，2013年3月31日前支付5988万元。协议签订后，被告未按期履行，原告多次催要，并找中鸡镇人民政府协调催款未果，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补偿款9980万元，利息11474089元，以及从起诉日至实际给付日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刘红军、井婵婵、李克军、郭文廷、高外信、李世亮共同答辩称，2012年11月3日签订《协议书》的内容可以体现该协议为一份赠与协议，现在经济状况发生了变化，我们没有能力继续履行，煤矿的置换手续至今没有办理下来，所以我们不同意这份协议。煤矿早已停产，根本没有塌陷和污染问题，原告诉称是虚假的。
被告瓜地湾煤矿答辩称，原告主张以2012年11月3日协议履行，属于给付之诉，该协议是原告主张给付的唯一证据。该协议是典型情势变更承包纠纷案件。首先，协议内容与当前经济形势发生变化，表现在：1、煤炭价格发生颠覆性变化，2012年10月左右是每吨470元，现在是每吨150元左右；2、2012年以前国家没有强制性交纳资源价款的规定，但该煤矿被整合后强制性交纳资源价款，这是当事人未能预料到的情况；3、新建的即组合后煤矿因产能政策调整至今未获得采矿许可证。二是从协议内容上看，协议第一条分前后两段，前一段是给付9920万元是帮助性质的，从法律意义上应理解为赠与性质，后一段是补偿的意思，但没有实际损失存在。三是该协议未能履行，是因情势发生了客观变化，按合同法第195条的规定，应属于“穷困之际不履行”。关于煤矿污染、塌陷无证据可举，不能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涉案瓜地湾煤矿1988年8月设立，采矿权人为瓜地湾煤矿，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至2007年12月，取得集体性质营业执照及煤炭生产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2013年5月21日，该矿因连续两年未按规定参加年检，被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2003年9月5日，李家畔村三组（甲方）与井蚕则（乙方、又名井婵婵）签订《瓜地湾煤矿承包协议书》载明：经全组村民大会讨论，一致同意瓜地湾煤矿以一次性方式承包给乙方（不包括下层31#煤和园子滩）具体条款如下：一、开采范围：以本矿法定井田开采完毕为止。二、煤矿由甲方负责按时移交乙方。三、承包期间：本矿若因国家政策性变化，或井田不多引发关闭或停产造成一切损失，甲方概不负责。四、甲方无偿给乙方提供现有的房屋，场地，开采完毕后，场地房屋及所有集体财产归甲方所有。五、乙方开采过程中所有证件的换发及所需新办证件所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负责，现有井田开采完毕，所有煤矿证件、印件无偿交付甲方。六、煤矿开采完毕，乙方新增设备，仍归乙方所有，土建设施无偿交甲方管理使用；七、原本矿（上届承包人）遗留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督促原承包人清偿，造成后果由甲方负责；八、现有井田不论多少，由乙方开采完毕为止，承包费共90万元整，分两次付清。即2003年9月6日付20万元，剩余70万元9月10日全部付清；九、乙方在生产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税费以及安全生产经营风险甲方概不承担；十、乙方必须依法开采，不准越界开采及回采，否则后果自负，若原承包人违规生产引发煤炭、矿管部门处罚，甲方概不负责；十一、本协议签订之日生效，任何一方违约，必须承担全部责任；十二、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村委会存档一份。
2008年1月28日，陕西省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公布榆林市第一批关闭煤矿名单的通知》，该通知载明：根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安全监管总局等部门关于进一步做好煤矿整顿关闭工作意见的通知》、《陕西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陕西省煤炭资源整合实施方案的通知》等文件精神，决定榆林市第一批直接关闭和纳入煤炭资源整合关闭煤矿88处。通知要求纳入资源整合的矿井，要暂扣采矿许可证，吊（注）销工商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件，纳入资源整合的关闭矿井，要按照规定程序和要求抓紧实施煤炭资源整合工作。涉案瓜地湾煤矿属于纳入煤炭资源整合关闭煤矿。该煤矿关闭后至今再未进行生产。
2010年12月27日，瓜地湾煤矿等七家煤矿根据陕政函（2010）214号文件及《关于矿产资源整合实施方案的批复》精神，向煤矿管理部门申请整合为一个新的煤矿企业。2011年8月11日，神木县煤炭资源整合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神煤整办发（2011）07号《关于同意榆林市地方煤炭销售公司煤矿等七处矿井进行资源整合的通知》，载明：根据《陕西省人民政府关于榆林市煤炭资源整合实施方案的批复》（陕政函（2010）214号）和《榆林市人民政府关于煤炭资源整合工作的安排实施意见》文件精神及相关煤矿申请，同意榆林市地方煤炭销售公司煤矿、神木县中鸡镇李家畔村开源煤矿、瓜地湾煤矿等七处矿井进行煤炭资源整合，整合后形成一个新的煤炭股份制企业，企业名称为“陕西神木朱盖塔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姜耀伟。请工商局、矿管办给予办理有关手续。
瓜地湾煤矿提供2008年6月6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作出的《采矿权评估结果备案书》，证明瓜地湾煤矿采矿权价款为181.71万元。瓜地湾煤矿已于2012年3月向陕西省国土资源厅缴纳上述款项。
2012年11月3日，李家畔村三组（甲方）与瓜地湾煤矿（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甲方于2003年9月5日，将村内瓜地湾煤矿以90万元一次性承包给乙方经营生产，承包期限以法定井田采完为止。因上述矿在承包期间未采完井田，根据省政府（2006）39号文件和省政函（2010）214号文件精神，将上述矿剩余井田置换在孙家岔镇朱盖塔井田范围内，为此双方因矿权导致置换井田发生利益纠纷。现经镇政府组成工作组反复多次召集双方当事人座谈协调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即承包方）虽以剩余井田被置换受益，但甲方是本矿矿主（即发包方），本着村矿和谐、利益兼顾、扶贫济困的原则，由乙方一次性补偿李家畔第三村民小组9920万元，另外补偿塌陷、占用场地及污染等费用60万元。上述两项共计9980万元；二、付款方式：乙方分三次分别进行付款。2012年11月30日前付10%（998万元整）；2012年12月31日前付30%（2994万元整）；2013年3月31日前付60%（5988万元整）。同时甲方向乙方出具收据；三、本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从此，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因瓜地湾煤矿的井田置换与乙方发生任何利益关系，一次性彻底了结因权属争议发生的纠纷。任何一方不得反悔，否则反悔方要承担商定补偿款的50%违约金；四、至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原矿区生产场地、房屋、不动产物归甲方的第三村民小组所有，于2012年12月31日乙方无条件移交甲方；五、至达成协议之日起，甲方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和方式无理纠缠乙方。更不得阻挡干涉乙方正常生产、工作和生活。否则，要承担由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六、本协议至双方签字画押后生效。双方互守协议、口说无凭、立此为据，具有法律效力；七、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中介方一份。该协议由甲方负责人及村民代表签字。乙方刘红军、井婵婵、李克军、郭文廷、高外信、李世亮签字。中介方由中鸡镇政府、工作组成员签字。
2013年1月7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向陕西神木朱盖塔矿业有限公司出具《采矿权价款缴款通知书》，载明该公司采矿权价款应缴金额为38671.82万元，整合前各矿已缴纳3798.2488万元，还应缴采矿权价款34873.5712万元，要求严格按《陕西省探矿权采矿权价款分期缴纳管理暂行规定》（陕国土资办发（2008）109号），按期缴纳采矿权价款。瓜地湾煤矿提供缴纳资源价款明细表，证明瓜地湾煤矿作为陕西神木朱盖塔矿业有限公司股东仍欠缴资源价款8431699.74元，被告方享有瓜地湾煤矿经营权。瓜地湾煤矿提交2012年12月开具的煤炭增值税发票，证明当初煤矿整合时煤炭价格在每吨450元至500元左右。原、被告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亦认可涉案煤矿仍在整合中。双方2012年11月3日签订协议后，李家畔村三组村民代表多次向被告要求支付补偿款，经中鸡镇政府多次联系协调未果，为此双方发生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11月3日签订《协议书》的约定可看出，因陕西省人民政府对涉案瓜地湾煤矿进行关闭整合，原告李家畔村三组将其在瓜地湾煤矿的财产权益通过双方约定的对价置换转让给被告，由被告代表瓜地湾煤矿参与煤矿整合，原告李家畔村三组在瓜地湾煤矿及整合后新成立的煤矿企业不再享有财产权益。双方对原告在瓜地湾煤矿所享有的财产权益通过协商确定对价，故本案《协议书》的性质应为采矿权转让协议。上述《协议书》第一条虽有本着村矿和谐、利益兼顾、扶贫济困的原则，由被告进行一次性补偿的表述，但该条同时载明原告系瓜地湾煤矿的矿主即发包方，被告因剩余井田置换受益。诉讼中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瓜地湾煤矿在整合前属其所有，故被告抗辩主张涉案《协议书》为赠与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涉案《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政府相关煤炭管理部门对涉案煤矿的整合已经予以审批，应为有效。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情势变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被告据以抗辩主张本案适用情势变更的依据一是2012年以后国家强制性要求煤炭企业缴纳资源价款；二是煤炭价格发生颠覆性变化，2012年10月左右是每吨470元，现在是每吨150元左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08年陕西省政府就已颁发（陕国土资办发（2008）109号）《陕西省探矿权采矿权价款分期缴纳管理暂行规定》，从被告提交的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向整合后的陕西神木朱盖塔矿业有限公司出具的《采矿权价款缴款通知书》中，可以看出截止2011年12月31日陕西神木朱盖塔矿业有限公司已缴纳部分采矿权价款。上述缴纳采矿权价款行为发生在涉案《协议书》签订之前，足以证明被告对煤矿企业缴纳采矿权价款是明知的，不存在被告在订立协议时无法预见国家煤炭产业政策调整的情形。关于煤炭价格的变化问题。本案《协议书》约定债务的履行截止期限为2013年3月31日，目前煤炭价格虽发生大幅度下跌，但被告无充分证据证明煤炭价格大幅下跌的事实发生在协议约定履行期间内，故被告抗辩主张本案属于情势变更已无法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塌陷、占用场地及污染的补偿问题。被告在承包经营瓜地湾煤矿中必然会占用场地并造成一定程度的污染，涉案《协议书》对上述各项补偿费用进行了明确约定，被告抗辩主张煤矿生产中不存在塌陷和污染是对原协议已确定事实的反悔，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此项抗辩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被告未实际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显系违约，原告请求被告按约支付补偿款并承担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被告刘红军、井婵婵、李克军、郭文廷、高外信、李世亮、神木县中鸡镇李家畔村瓜地湾煤矿向原告神木县中鸡镇李家畔村民委员会第三村民小组支付补偿款9980万元，并支付该款至判决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其中998万元自2012年12月1日计息，2994万元自2013年1月1日计息，5988万元自2013年4月1日计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8170元，由被告刘红军、井婵婵、李克军、郭文廷、高外信、李世亮、神木县中鸡镇李家畔村瓜地湾煤矿共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立革
代理审判员 刘育伟
代理审判员 党 彬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