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二终字第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仁举。
委托代理人：杜艳玲，河南乾元昭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炎黄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农业路**号文博商务楼主楼***房。
法定代表人：张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孝杰，河南高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冠霖，河南高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杨。
委托代理人：陈孝杰，河南高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冠霖，河南高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萍。系张杨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辉。
上诉人姚仁举因与上诉人河南省炎黄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炎黄公司）、张杨、王玉萍及被上诉人李辉民间借贷纠纷，于2012年12月4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李辉偿还借款本金403万元及利息24万元（利息从借款之日暂计算至2012年）、违约金100万元。2、炎黄公司、张杨、王玉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2）郑民四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姚仁举及炎黄公司、张杨、王玉萍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姚仁举的委托代理人杜艳玲、张扬及炎黄公司、张扬、王玉萍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孝杰、苏冠霖到庭参加诉讼。李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杨系炎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筹建炎黄文化博物馆，张杨向李辉借款。李辉即向其亲戚姚仁举（李辉系姚仁举妻子付英侄女的男朋友）陆续借款。张杨自认其所在的炎黄公司和他本人先后收到李辉出借款287万元。为保障出借给张杨的款项能够如数按期归还，李辉曾取走张杨的若干件文物。2012年9月3日，李辉、姚仁举、张杨在索凌路一家咖啡馆内碰面后形成了李辉书写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姚仁举人民币403.20万元。如延期，按月息2分算利息，并承担违约金100万元。还款日期：2012年10月15日前还清。2012年10月1日前还200万元。借款人李辉（李梓涵）2012.9.3担保人炎黄公司，担保人张杨”。该借条内容系借款人李辉书写，炎黄公司及张扬字迹系张扬书写，张扬及炎黄公司字样前面的担保人字迹系姚仁举书写。对于该借条，姚仁举的解释是：出借给李辉的手续在2012年9月3日总借条形成之后就销毁了，该借条显示了李辉借款本金及利息并由张扬及炎黄公司担保的事实，并认可“担保人”字样是借条形成时其本人当场书写。张扬的解释是：2012年9月3日借条系张扬被迫签上自己名字及炎黄公司的名字，以证明李辉向姚仁举借款之事，并称其名字及炎黄公司名称前“担保人”字样系事后外人所加。李辉认可其向姚仁举借款本息数额为该借条显示的借款本息数额。
原审法院认为：此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关于如何认定2012年9月3日借条上张扬及炎黄公司签字的法律后果问题。李辉认可其向姚仁举借款本息数额为2012年9月3日借条上显示的借款本息数额，且有借款人李辉的亲笔书写借条为证，依法可以认定李辉应承担借款本息的清偿责任。张扬称其系被迫在该借条上签上其本人名字及炎黄公司的名字，并称其签字只是起证明作用，但没有证据显示张扬事后有主张撤销其签名的行为。结合张扬本人及炎黄公司确实曾向李辉借款、李辉向姚仁举借款的事实，张扬的辩解理由证据不够确凿，不予采纳。姚仁举的诉讼请求不仅有书面证据，并且有李辉向其借款的基本事实依据，且部分证据显示炎黄公司接受了来自姚仁举的出借款项，其诉讼请求理由成立。鉴于姚仁举所举借条记载本金为403.2万元，而其只诉请本金403万元，应予以支持。姚仁举既主张按月息2分计息，同时又要求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其对利息的请求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部分不予支持。并且自2012年9月3日至2012年10月1日未约定利息，依法判定此段时间不计息。关于姚仁举要求张扬之妻王玉萍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张扬及王玉萍不能证明张扬的借款全部用于非家庭生活，张扬所负债务依法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王玉萍辩称张扬所负债务是其个人债务缺乏有力证据支持，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原审法院判决：1、李辉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姚仁举偿还借款本金40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自2012年10月15日至本判决规定还款之日止）；2、张扬、炎黄公司、王玉萍对上述欠款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48690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李辉负担。
姚仁举上诉称：本案借条中明确约定“借到姚仁举人民币403.20万元。如延期，按月息2分算利息，并承担违约金100万元。还款日期：2012年10月15日前还清。2012年10月1日前还200万元”，而李辉未按约定还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漏判了借条中约定的100万元违约金，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改判。
张杨、炎黄公司、王玉萍共同上诉称：1、李辉所欠姚仁举的款项与张杨借李辉的款项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李辉以帮张扬筹建炎黄博物馆为由，于2011年两次借给张扬共计187万元，张扬给李辉出具了借条。但李辉又从张扬处借27件价值1000多万元的收藏文物，至今未还。如果李辉的钱是从姚仁举处所借，那么李辉和姚仁举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李辉和张扬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依法不能并案判决。2、张扬不是李辉债务的担保人，张扬的签字是被逼所签。2012年9月3日晚9点，李辉约张扬到咖啡厅面谈银行贷款之事，这时姚仁举带领7、8个人来，让李辉写欠条。李辉写完后，让张扬签字，说做个证明，证明李辉借姚仁举的钱。张扬不签，姚仁举等人就打张扬，在这种情况下，张扬签了名字。为防止把张扬当成共同借款人，张扬故意先写上了炎黄公司的名字。另外，从欠条本身而言，当时欠条形成时，根本没有“担保人”字样，姚仁举事后篡改欠条，添加两行“担保人”，肆意改变了张扬签字的本意，导致欠条本身出现了重大瑕疵，姚仁举不能证明两行“担保人”六字是当时所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要求张扬承担担保责任是不成立的。3、炎黄公司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炎黄公司是法人单位，其对外进行任何业务活动需要加盖公司印章予以确认。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业务人员对外进行业务活动须经公司授权或予以追认。从张扬签字的位置看，“张扬”二字是书写在公司名称之后，并未与公司名称并列，故签字的应该是张扬，而不是炎黄公司。本案与炎黄公司没有关系。一审判决判令炎黄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错误。4、王玉萍不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玉萍虽系张扬的妻子，但张扬的行为不是为了家庭而为，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李辉借给张扬的款项是为了筹建炎黄文化博物馆，所以，张扬的签字行为是个人行为，应当由张扬个人承担后果，王玉萍不应当承担责任。若必须执行夫妻共同财产，也只能在执行程序解决，而不能在本案中解决。故一审法院查封王玉萍的财产，并判决王玉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错误。5、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对张扬所提交的证据是否认定在判决中没有阐述，没有依据张扬的申请调取证据，也没有对李辉出具的证明予以鉴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姚仁举对张扬、炎黄公司、王玉萍的诉讼请求。
针对姚仁举的上诉，张杨、炎黄公司、王玉萍共同答辩所称的理由与其上诉理由一致。
针对张杨、炎黄公司、王玉萍的上诉，姚仁举答辩称：1、本案是基于2012年9月3日李辉出具的，由担保人炎黄公司和张扬提供担保的借条提起的诉讼，一审法院也是针对该借条所确认的借款事实和担保事实进行审理判决的。并不是对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并审理而做出的判决。且在炎黄公司和张扬所担保的403.20万元借款中，有324万元是姚仁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直接支付给张扬和炎黄公司的。张扬与炎黄公司是本案借款的担保人，不论张扬是否给李辉出具借条，均不影响张扬、炎黄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2、张扬称其签字系被逼所签，其与炎黄公司不是本案借款的担保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且与事实不符。2012年9月3日三方进行算账时是张扬定的咖啡馆房间，当时在场人只有张扬、李辉和姚仁举夫妇共计4人。经三方对账后，李辉亲笔写下借条，并收回原来的零星借条当面销毁。姚仁举当场在该借条上写上两行“担保人”，张扬在借条上的两行“担保人”后面签字确认。根本不存在姚仁举带领七八个人逼迫张扬签字的事实，也不存在姚仁举事后篡改借条添加“担保人”的事实。按照正常的书写习惯，在李辉出具借条，书写了名字和时间后，张扬签署炎黄公司及其个人名字时，应当另起一行，根本不会与李辉书写的文字形成交叉。正是因为姚仁举书写的两行“担保人”六个字在先，限定了张扬书写炎黄公司名字及其个人名字的位置，由于第一处“担保人”一行的后半部被李辉所书写的借条时间所占据，才造成张扬在第一处“担保人”后面无法完整书写炎黄公司的名字，剩下“有限公司”四个字不得不拐入下一行。同样，按照正常的书写习惯拐行时，应顶格书写，或与上一行文字对齐。但是，由于姚仁举在下一行顶格位置也事先书写了“担保人”三个字，在这三个字后面还要签署张扬个人的名字，所以，张扬在书写炎黄公司名字拐入下一行时才事先预留了签署其个人名字的位置，才出现“有限公司”四个字书写在张扬所签署的其个人名字后面。因此，本案借条上张扬签署炎黄公司及其个人名字的书写位置和布局，足以说明姚仁举书写“担保人”字样在先，张扬签署炎黄公司名字及其个人名字在后。另外，当晚在咖啡馆的消费张扬还亲自买单结账，更不存在其遭受逼迫的情况。3、炎黄公司和张扬在签署担保手续时，是两个不同的主体。张扬系炎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炎黄公司实施民事行为。4、王玉萍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辉所借姚仁举的款项，200万元直接支付给张扬，124万元支付给炎黄公司账户，而炎黄公司系张扬和王玉萍共同成立并经营的。因此，张扬所提供的担保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玉萍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李辉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所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姚仁举请求的100万元违约金应否予以支持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利率是月息2分，如果再加上100万元违约金，已经超过了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因此，原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判令李辉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姚仁举对此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炎黄公司与张扬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本案中，张扬在2012年9月3日的借条上的担保人处签署炎黄公司及自己的名字，表明其承担保证义务的意思是十分明显的，因此，张扬、炎黄公司与姚仁举之间的保证合同成立并生效，张扬、炎黄公司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扬、炎黄公司虽然对其担保人身份不予认可，认为该借条上的“担保人”六个字系事后添加，其在借条上的签字只起证明作用，且是被逼迫所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另外，李辉向姚仁举的借款403万元中，其中324万元是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汇入张扬的个人账户和炎黄公司的账户，张扬及炎黄公司为该借款提供担保亦符合常理。因此，原审法院判令张扬与炎黄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张扬、炎黄公司对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玉萍应否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问题。夫妻共同债务是指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夫妻共同债务主要是基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的需要，以及对共有财产的管理、使用、收益和处罚而产生的债务。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除外。但本案中，根据所查明的事实，其中200万元借款转入张扬个人账户是为了筹建炎黄博物馆所使用，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张扬在本案中的身份是担保人，不是本案借款的直接债务人。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王玉萍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不当。王玉萍对此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除对王玉萍的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外，其他判决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姚仁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扬、炎黄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王玉萍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郑民四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郑民四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张扬、河南省炎黄文化产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四、驳回姚仁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90元，姚仁举负担18800元，张扬、炎黄公司承担298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建祖
代理审判员 孙艳梅
代理审判员 王俊丽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胡小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