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再终字第06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士萍，女，1954年4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海霞，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彦（张士萍之女），1980年7月23日。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房山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房山西大街2号。
法定代表人马士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增慧，男。
委托代理人李印杰，北京市国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政通路1号。
法定代表人曾赞荣，区长。
委托代理人刘德褚，北京市太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士萍与北京房山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贸公司）、北京市房山区新城规划建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城规划委员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19日作出（2008）房民初字第5367号民事判决后，张士萍、新城规划委员会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19日作出（2009）一中民终字第0617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张士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0日作出（2011）高民申字第01273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1日作出（2012）一中民再终字第01109号民事裁定，撤销（2009）一中民终字第06173号民事判决及（2008）房民初字第536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重审。案件审理中，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3日作出（2012）房民再初字第0924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张士萍对新城规划委员会的起诉。张士萍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1日作出（2013）一中民再终字第01700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经张士萍申请，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依法追加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房山区政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2）房民再初字第09249-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张士萍的起诉。张士萍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3）一中民再终字1144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2）房民再初字第09249-2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2015年4月13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房民再初字第10994号民事判决，张士萍、商贸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士萍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海霞、王彦，商贸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增慧、李印杰，房山区政府之委托代理人刘德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发回重审后，张士萍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将被拆迁的房屋恢复原状；2、对屋内财产赔偿损失30万元；3、如果无法恢复原状，要求购买原房屋产权，然后回迁；4、诉讼费由房山区政府和商贸公司负担；5、赔偿本人这些年的租房费18万元和律师费7万元。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诉争房屋拆迁时，新城规划委员会尚未成立，且不具备法人资格，没有独立财产，不能单独承担民事责任，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其他组织条件，不能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参加诉讼，张士萍起诉新城规划委员会属于主体不适格，于2012年12月3日作出（2012）房民再初字第0924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张士萍对北京市房山新城规划建设管理委员会的起诉。张士萍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1日作出（2013）一中民再终字第0170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张士萍申请追加房山区政府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予以准许。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张士萍依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及《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主张拆迁行为违法，侵犯了其财产权益，要求赔偿损失，购买房屋产权回迁，是因拆迁安置补偿不能达成拆迁安置协议而向法院提起诉讼的，可以按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向有关部门申请裁决。就拆迁安置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据此，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2）房民再初字第09249-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张士萍的起诉。张士萍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3）一中民再终字第1144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2）房民再初字第09249-2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在本次重审中，张士萍诉称，良乡卫星城建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卫星城管委会）和商贸公司没有合法手续就对我的房屋进行了拆除，因违法拆迁引起的侵权行为卫星城管委会和商贸公司应对我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因卫星城管委会已被房山区政府撤销，撤销的机关应对被撤销的机关的行为承担责任，故本案中卫星城委员会的责任应由房山区政府承担；根据查明的事实，强拆和将我房屋内的财物拉走是房山区政府与商贸公司共同实施的行为，由此产生的侵权责任应当由房山区政府与商贸公司共同承担。张士萍的诉讼请求变更为：1、将被拆迁的房屋恢复原状；2、如不能恢复原状，按照669号文件的规定，以3000元购买产权回迁；3、按照669号文件规定，人均50平方米不用交钱，我家有6口人，就是300平米不交钱，超出部分按照3700元购买。三居室楼房一套（一楼、130平米），二居室的楼房三套（每套80平米）；4、租房费用20万元（2002年6月-2014年8月）；5、屋内财产损失30万元；6、因房屋被拆除，我维权产生的费用10万元（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
商贸公司辩称，房屋的拆除与商贸公司无关，商贸公司没有义务承担任何责任。
房山区政府辩称，1、张士萍的起诉已经超出诉讼时效；2、房山区政府不是适格被告，拆迁工作不是房山区政府实施的，房山区政府既不是拆迁人，也不是被拆迁人；3、张士萍的诉讼请求无理，没有法律依据，张士萍起诉房山区政府不是民事案件，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故不同意张士萍的诉讼请求；4、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张士萍的诉讼主张是侵权，侵权问题可以审理，但经过审理应当驳回张士萍的起诉。张士萍认为房山区政府有侵权行为，应当是行政案件而不是民事案件，张士萍的起诉也应当驳回；5、关于张士萍的具体诉讼请求，因本案不是行政案件，所以也不应当按拆迁问题来进行审理，张士萍也不应主张要房、要钱、要回迁。张士萍不是产权人，只是承租人，要求承租费用是无理要求；6、对于张士萍要求的屋内财产损失，要求赔偿屋内损失30万元，没有充分的证据。根据证据材料证实，张士萍的屋内物品是张士萍跟着商贸公司的车送到化肥库的，送完东西后商贸公司的董事长就要求张士萍尽快把东西拉走，也发过书面通知让张士萍把东西拉走，张士萍现在主张赔偿损失没有道理。
经审理查明，张士萍原系房山工业总公司下属的良乡百货批发部（后变更为北京房山商贸有限公司）的职工。1994年7月，张士萍调出良乡百货批发部，调入中国工商银行云居寺培训中心工作。1984年初，张士萍搬入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北后街×号院×号房屋（1.5间）居住，该房产权归商贸公司所有，张士萍自1996年开始承租该房屋。2002年4月8日，中共北京市房山区委办公室、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成立良乡卫星城建设管理委员会。同年4月15日，商贸公司依据卫星城管委会拆迁改造精神，确定了拱辰南大街职工宿舍拆迁补偿办法，该补偿办法载明”为落实良乡卫星城建管委拱辰南大街拆迁改造精神，支持卫星城建设，根据政府确定的拱辰南大街我公司的拆迁范围，经研究对北后街×号院、罗福街×号院职工宿舍承租人的搬迁采取以下补偿办法：一、搬迁时间，2002年6月15日前（包括15日）承租人应将租住的房屋腾空，经公司验收。二、对承租人的补偿办法，根据房山区政府房政发（2002）14号文件规定，结合公司房屋产权的实际情况，对承租人一律实行货币补偿......”等事项，后位于该范围内的10家承租户均领取了拆迁补偿费。因张士萍不同意商贸公司的补偿方案，未领取拆迁补偿款，亦未按期腾退其承租的房屋。现张士萍的拆迁补偿款18957.05元仍存放于商贸公司财审部。2002年6月23日，张士萍承租的房屋被卫星城管委会强制拆迁。
另查明，商贸公司于2002年6月将张士萍屋内物品搬走并存放于当时的供销社化肥库。案件审理中，法院会同商贸公司及房山区政府工作人员曾到原供销社化肥库勘验找寻张士萍物品下落，但未找到。
本案一审审理期间的开庭笔录中，在对常月光的谈话笔录进行质证时，张士萍与新城规划委员会均证实是商贸公司将张士萍屋内物品拉走并存放于前北京市房山区闫村化肥库，商贸公司对此未提出质证意见；商贸公司在2006年曾给张士萍发出通知，要求张士萍将2002年6月寄存在前北京市房山区闫村化肥库的物品在2006年11月30日前搬走，逾期视为自动放弃，商贸公司将予以处理。上述证据证明了法院另查明的事实。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经重审认为，商贸公司是房山区良乡镇北后街×号院×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对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张士萍于1984年初入住并于1996年开始承租上述房屋，商贸公司与张士萍形成房屋租赁法律关系，商贸公司为出租方，张士萍为承租方，张士萍依法享有对承租房屋的合法使用权。2002年，涉案房屋所在地被确定为拆迁改造范围，商贸公司为被拆迁人，张士萍为商贸公司房屋的承租人。在拆迁过程中，被拆迁人商贸公司确定了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办法，张士萍不同意商贸公司确定的拆迁补偿方案，双方之间未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张士萍未领取拆迁补偿款，亦未腾退房屋直至房屋被强制拆迁。根据国务院《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被拆迁人与房屋承租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经当事人申请，由房屋拆迁管理部门裁决。当事人对裁决不服的，可以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3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张士萍在未与被拆迁人商贸公司就承租房屋的拆迁达成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应当向相关部门申请裁决，对裁决不服的，可以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因此，现张士萍直接向法院提起的拆迁安置补偿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张士萍之第1、2、3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公民的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财产所有权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张士萍对承租房屋内的物品拥有所有权，在对张士萍承租房屋的强制拆迁过程中，承租房屋内的物品由商贸公司搬走并由其寄存于前北京市房山区闫村化肥库。商贸公司在搬运张士萍的物品时应当进行登记，保存物品清单，并对物品予以妥善保管，直至返还于张士萍。现经商贸公司举证及法院会同相关部门勘查现场，张士萍的物品已下落不明，法院确认上述物品已遗失，对此商贸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张士萍承租房屋内物品的损失。关于张士萍损失物品的价值，因商贸公司在搬运物品时未进行登记并保存物品清单，不能提供张士萍遗失物品的名称、种类、数量、规格等价值确认因素，又因本案物品已遗失，不符合进行鉴定的基本要求和条件，故张士萍损失物品的价值法院参照张士萍提供的屋内物品照片、张士萍的陈述，并结合承租房屋内物品的种类、数量、时间等因素综合考虑，酌情予以确定。张士萍第5项诉讼请求的过高部分，证据不足，法院难以支持。张士萍要求房山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张士萍第4、6项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判决，判决如下：一、北京房山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士萍物品损失人民币十万元。二、驳回张士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张士萍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本案涉诉房屋不在拆迁许可证范围之内，房山区政府拆除涉诉房屋的行为实质上是一种侵权行为，应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全部诉讼请求。
商贸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我公司不是拆迁人，也不存在我公司将张士萍家物品拉走的事实。原审判决我公司赔偿张士萍10万元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房山区政府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张士萍提交的北京房山商贸有限公司通知、房山区良乡卫星城建设管理委员会、拱辰南大街拆迁指挥部通知、收据、照片，新城规划委员会提交中共北京市房山区委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关于成立良乡卫星城规划建设管理委员会及房山新城规划委员会建设管理委员会的通知，商贸公司提交的良乡卫星城管理委员会会议纪要、北京房山商贸有限公司通知、关于答复上访人张士萍和代承兰的情况、北京房山商贸有限公司关于拱辰南大街职工宿舍拆迁补偿办法及租户搬迁补偿费发放表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
第一，张士萍诉请中有关拆迁安置补偿的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
上诉期间，张士萍重申其认为本案涉诉房屋不在拆迁许可证范围之内，房山区政府拆除涉诉房屋的行为实质上是一种侵权行为，应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
根据国务院《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被拆迁人与房屋承租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经当事人申请，由房屋拆迁管理部门裁决。当事人对裁决不服的，可以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3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张士萍在未与被拆迁人商贸公司就承租房屋的拆迁达成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应当向相关部门申请裁决，对裁决不服的，可以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因此，现张士萍直接向法院提起的拆迁安置补偿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关于房山区政府的拆迁行为是否合法的认定，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另行解决。
原审判决认定张士萍之第1、2、3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张士萍之第4、6项诉讼请求，由于依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亦予以维持。
第二，关于商贸公司是否存在将张士萍家物品拉走的事实问题。
张士萍与新城规划委员会均证实是商贸公司将张士萍屋内物品拉走并存放于前北京市房山区闫村化肥库。且商贸公司在2006年曾给张士萍发出通知，要求张士萍将2002年6月寄存在前北京市房山区闫村化肥库的物品在2006年11月30日前搬走，逾期视为自动放弃，商贸公司将予以处理。可以证明商贸公司将张士萍家物品拉走的事实。商贸公司在搬运张士萍的物品时未登记，未保存物品清单，并未妥善保管。现经商贸公司举证及法院会同相关部门勘查现场，张士萍的物品已下落不明，法院确认上述物品已遗失。对此商贸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张士萍承租房屋内物品的合理损失。关于损失物品的价值，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数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士萍、商贸公司各自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190元，由张士萍负担19002元（已交纳），由北京房山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18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190元，由张士萍负担10095元（已交纳），由北京房山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009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涛
代理审判员 王 伦
代理审判员 刘忠伟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贾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