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1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璐，女。
委托代理人：田雨鹭，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梅，女。
委托代理人：田雨鹭，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南岸区对外贸易经济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周ＸＸ，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巍，重庆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娟娟，女。
上诉人杨璐、杨梅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南岸区对外贸易经济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岸区外经委）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6日作出（2013）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71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杨璐、杨梅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璐、杨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田雨鹭，被上诉人南岸区外经委的委托代理人张巍、陈娟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璐、杨梅一审诉称：杨绍全系重庆知名摄影家，西南航拍第一人，曾出版了《新重庆》、《重庆神韵》、《绝色重庆》等个人摄影画册，系《朝天门》等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于2011年3月27日去世。原告杨璐、杨梅与杨绍全系父女关系，系杨绍全的合法继承人，依法继承其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并有权保护其著作权中的人身权利。被告南岸区外经委在未经原告同意或者向原告支付报酬，也未签署著作权人杨绍全本人名字的情况下，在其制作的《新南岸新发展》宣传册第13页上使用了杨绍全航拍的《南岸区南山立交》、《南岸区四公里立交》两幅摄影作品，并在2013年“渝洽会”上将该宣传资料向中外客商散发，被告南岸区外经委的行为已构成了对原告著作权的侵犯，故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被告停止侵权，收回并销毁使用了原告摄影作品的宣传册；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万元；3.被告支付原告为制止侵权产生的费用5000元；4.被告在《重庆晨报》上向原告赔礼道歉；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南岸区外经委一审答辩称：被告确认2012年在其制作的《新南岸新发展》宣传册上使用了杨绍全拍摄的《南岸区南山立交》、《南岸区四公里立交》两幅摄影作品，但是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是杨绍全涉案作品财产权合法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因而对涉案作品相关著作权不具诉权；其次，该涉案作品来源于2008年杨绍全参加南岸区旅游局举办的“春到南岸”摄影大赛活动，将其投稿参赛作品授权或约定被告使用，被告在合理范围内使用该涉案作品不存在侵权，应驳回原告诉请；再次，假定被告存在侵权，被告也不会谋取私利，也没有贬低或毁损涉案作品的意图，其侵权情节非常轻微，原告要求过高的赔偿数额，应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8月重庆出版集团重庆出版社第一次出版发行的《绝色重庆》摄影集封面载明“杨绍全摄”，该书中刊载有杨绍全个人简介，以及杨绍全创作的《南岸区南山立交》、《南岸区四公里立交》两幅摄影作品。
重庆市公证处2011年12月23日出具的（2011）渝证字第42339号《公证书》载明，杨绍全于1947年7月5日出生，2011年3月27日死亡，与本案原告杨璐、杨梅系父女关系。
杨绍全生前于2008年，代表重庆新画面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乙方）与重庆市南岸区旅游局（甲方）签订有《合作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第1项合作形式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全程代理海昌加勒比杯“春到南岸”旅游风光摄影大赛活动组织、媒体发布、作品征集、作品评选等相关摄影活动业务；第一条第2项合作期限约定：自2008年3月1日起至2008年4月30日止；第二条第（二）款第3项乙方权利义务约定：乙方于活动开始前，在重庆晨报都市新闻版刊登不低于400字的摄影大赛征稿启事2次，启事上注明主办方。于大赛结束后在重庆晨报都市新闻版以一个整版的版面刊登获奖者名单及获奖作品；第七条附件约定：“春到南岸”旅游风光摄影大赛《征稿启事》。《合作协议》附件《征稿启事》载明：海昌加勒比杯“春到南岸”旅游风光摄影大赛由南岸区人民政府、重庆新闻摄影学会主办，南岸区旅游局、重庆晨报、重庆新画面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办；该《征稿启事》第二条第3项规定：“作品投稿后即被视为已明确同意主办者及其被许可人拥有其作品的使用权（著作权仍由作者拥有）。主办方拥有作品的使用权，可以将该作品用于展览展示、或放置到互联网展示、刊载于报纸期刊等（使用获奖与入选作品进行展览展示、集结出版画册或制作音像制品等将不另付报酬）。
杨绍全本人在生前参加此次“春到南岸”旅游风光摄影大赛中，投稿包括《江南立交桥》和《四公里立交桥》在内的十几幅摄影作品，并于2008年6月在南岸区旅游局制作的《“春到南岸”摄影大赛获奖作者奖金签收册》上签名领取了奖金4000元。
2013年5月“渝洽会”期间，被告制作并使用的《新南岸新发展》--“重庆南岸投资指南”宣传册上刊载有《江南立交桥》和《四公里立交桥》两幅摄影作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作品著作权权属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关于“著作权人包括作者，以及其他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权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第十一条关于“著作权属于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关于“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根据2008年8月重庆出版集团重庆出版社第一次出版发行的《绝色重庆》摄影集所载明的作品及其作者的事实，在无相反证明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杨绍全系《南岸区南山立交》、《南岸区四公里立交》两幅摄影作品的作者，并享有著作权。
关于原告杨璐、杨梅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相关著作权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关于“著作权属于公民的，公民死亡后，其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在本法规定的保护期内，依照继承法的规定转移”的规定，以及我国继承法相关规定，被继承人杨绍全死亡时，在无证据证明存在被继承人杨绍全生前立有遗嘱或者其他协议对其财产另有处分情况下，其所留遗产之法定继承程序已然发生。被继承人杨绍全之女儿，即原告杨璐、杨梅依据法定继承获得作为被继承人杨绍全遗产的《南岸区南山立交》、《南岸区四公里立交》两幅摄影作品相关著作权利，依法应予保护。虽然原告所举证据未能穷尽证明被继承人杨绍全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但不影响任一继承人依法行使涉案作品相关著作权利，维护其作品著作权。因此，本案原告杨璐、杨梅对于涉案作品相关著作权利享有诉权，被告对此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使用涉案作品是否构成侵犯原告著作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关于“著作权包括署名权、复制权、展览权等人身权和财产权”和第二款关于“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前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的规定，以及第四十七条第（七）项关于“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属于侵权行为，应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告在“渝洽会”期间，制作并使用了《新南岸新发展》--“重庆南岸投资指南”宣传册，该宣传册上刊载有《江南立交桥》和《四公里立交桥》两幅摄影作品，经与杨绍全享有著作权的《南岸区南山立交》和《南岸区四公里立交》两幅摄影作品进行比对，《江南立交桥》与《南岸区南山立交》系同一摄影作品，《四公里立交桥》与《南岸区四公里立交》系同一摄影作品。关于被告认为其使用的《江南立交桥》和《四公里立交桥》两幅摄影作品，系因杨绍全生前于2008年参加并投稿南岸区人民政府等主办、南岸区旅游局等承办的“春到南岸”旅游风光摄影大赛，并依《合作协议》和《征稿启事》已经许可南岸区人民政府使用，属于合理使用，且杨绍全生前已经领取了获奖摄影作品奖金，主办方已经实际支付了使用费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合作协议》系合同主体双方，即南岸区旅游局与重庆新画面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之间有关组织筹备摄影大赛权利义务的约定，杨绍全在《合作协议》上签字仅代表重庆新画面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意志，而非杨绍全本人意思表示，该《合作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对杨绍全本人不具约束力；第二，作为《合作协议》附件的《征稿启事》要求主办方应在重庆晨报都市新闻版公开向社会公众征集稿件，但被告尚未举示证据证明稿件征集活动已通过重庆晨报予以公开；在《征稿启事》中即使存在“作品投稿后即被视为已明确同意主办者及其被许可人拥有其作品的使用权”的声明，并将该声明视为对投稿人的要约，投稿人以其实际投稿参赛行为承诺主办方使用其参赛作品，也仅仅是许可主办方在摄影大赛活动期间使用其参赛作品，而非许可主办方可以永久无限制使用，超出摄影大赛活动范围的许可使用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关于“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的一般规定，进一步获得投稿人（著作权人）的明示。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许可使用合同和转让合同中著作权人未明确许可、转让的权利，未经著作权人同意，另一方当事人不得行使。被告所称南岸区人民政府又许可其无条件使用摄影大赛所有参赛作品的抗辩理由，因缺乏著作权人明确的授权而不能成立；第三，杨绍全生前领取的获奖摄影作品奖金，与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是两个不同性质的费用，不能等同。因此，被告上述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未经权利人许可同意，擅自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南岸区南山立交》和《南岸区四公里立交》摄影作品，侵犯了原告相关著作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相应民事责任。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作者死亡后，其著作权中的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由作者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保护，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也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经济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即“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一审法院基于原告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的损失或者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根据涉案摄影作品的类型、侵权行为性质、范围、后果，以及被告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主张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和原告为调查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35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南岸区对外贸易经济委员会立即停止使用包含有原告享有著作权的《南岸区南山立交》和《南岸区四公里立交》摄影作品的《新南岸新发展》--“重庆南岸投资指南”宣传册；二、被告重庆市南岸区对外贸易经济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杨璐、原告杨梅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合计3500元；三、被告重庆市南岸区对外贸易经济委员会书面向原告杨璐、原告杨梅赔礼道歉（道歉内容由本院审核）；四、驳回原告杨璐、杨梅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25元，由被告重庆市南岸区对外贸易经济委员会负担。
上诉人杨璐、杨梅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并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2万元和为制止侵权所产生的费用5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南岸区南山立交》和《南岸区四公里立交》是杨绍全租用直升飞机在空中航拍完成，两幅作品取得的成本较高。2.2013年的“渝洽会”规模和影响巨大。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在宣传册使用上诉人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并在展会上散发，其侵权的范围非常大。3.2011年5月举行的“渝洽会”上，上诉人曾因被上诉人在展厅的展板上使用杨绍全的摄影作品而与之交涉过。时隔两年，被上诉人再次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使用杨绍全的摄影作品，被上诉人主观故意侵权十分明显。4.上诉人为制止侵权产生了律师服务费，没有给予合理的考虑。5.侵权成本低，不利于保护知识产权。
被上诉人南岸区外经委答辩称，一审判决赔偿3500元偏高，判决书面道歉无法律依据。
南岸区外经委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在重庆图书馆复印的2008年3月5日《重庆晨报》第24版，用以证明摄影作品征稿的相关情况和内容。杨璐、杨梅质证认为，该报纸不是二审新证据，应该在一审提交；该证据是复印件，落款是南岸区旅游局，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是上诉人从重庆图书馆复印取得，且盖有“重庆图书馆藏”的印章，真实性、合法性可以确认。但该证据所记载的内容已被一审判决认定，且该证据的内容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摄影作品的使用属于合理使用，故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过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由于上诉人杨璐、杨梅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的损失或者被上诉人南岸区外经委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综合考虑涉案两幅摄影作品的类型、侵权行为性质、范围和后果，以及南岸区外经委的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判决南岸区外经委赔偿杨璐、杨梅经济损失和为调查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3500元，该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杨璐、杨梅在上诉状中提到的确定赔偿金额的因素，一审法院在酌定时已予以了考虑，且南岸区外经委在2011年“渝洽会”使用的摄影作品并不是本案涉案的两幅摄影作品，南岸区外经委的主观故意并不是很明显，故杨璐、杨梅认为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南岸区外经委关于一审法院赔礼道歉的判决缺乏依据的答辩，由于南岸区外经委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故本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作评述。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杨璐、杨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杨璐、杨梅共同负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黑小兵
代理审判员 付 莎
代理审判员 周 露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