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民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屠某某、俞某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金某某、孟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黄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黄乙。
上诉人董甲、董乙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2）绍诸民初字第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由章建荣、李丹丹、冯勤伟组成合议庭。后因工作调动，本案依法变更为由丁林阳、冯娇雯、张亚彬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7月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董甲及其委托代理人屠某某、俞某某，上诉人董乙及其委托代理人金某某，被上诉人徐某某的委托代理人黄甲、黄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60年4月6日原告母亲胡甲与冯甲在杭州拱墅区登记结婚。时年11周岁的董甲及13周岁的董乙随母与冯甲一起生活。70年代冯甲回诸暨生活，居住房为临时房屋，以修理自行车为业。1976年11月26日原告母亲胡甲去世。1979年8月18日冯甲与蔡甲登记结婚。因冯甲与蔡甲未生育子女，1985年蔡甲将外甥徐某某带来一起生活。1990年因冯甲与蔡甲居住的房屋拆迁，原白门乡人民政府补偿房屋一间一弄；1992年自行扩建部分房屋，后被以罚代批。2003年诸暨市土地管理部门颁发了土地使用权证，其地址为陶朱街道中宅村，占地面积为54.60平方米，建筑面积109.20平方米，为砖木结构，家庭人口3人。1997年徐某某结婚后，仍与冯甲与蔡甲一起生活，直至冯甲与蔡甲病故。2010年1月11日，冯甲、蔡甲书写遗嘱一份，载明占地面积54.60平方米的房子全部由徐某某继承。2010年7月26日蔡乙死亡；2012年2月2日冯甲死亡。冯甲、蔡甲生前多次患病住院，均由被告徐某某护理；冯甲、蔡甲死亡后的丧葬事宜也均由被告徐某某处理。冯甲死亡时，在诸暨市农村合作银行有其为户名的存款195000元。原告认为，其系冯甲的继子女，对冯甲的财产享有完全的继承权，遂诉至该院，提出前述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1.原告与被继承人冯甲，被告徐某某与冯甲、蔡甲是否形成继子女、养某女关系。原告称，原告随母与被继承人冯甲一起生活时，年纪尚幼，已形成继子女关系，享有继承权。而被告只是被继承人冯甲的学徒，双方间是师徒关系；收养关系未依法登记不能成立。被告认为，原告对冯甲未尽赡养义务，其身份不属被继承人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而被告自幼与被继承人一起生活，并尽了赡养义务，事实上已形成养某女关系。该院经审查认为，原告董甲、董乙随母与被继承人冯甲一起生活时，尚未成年，被继承人冯甲对两原告尽了抚养义务，原告与被继承人冯甲继父母、子女关系成立。被告徐某某在与冯甲一起生活时，虽年满15周岁，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规定的被收养人需不满14周岁的条件；且未到民政部门登记；但在被告与冯甲一起生活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尚未颁布，至颁布时双方已共同生活多年，已得到社会的公认，事实上已形成养父母、子女关系。对原已形成的养父母、子女关系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颁布实施后，并未规定需要补办登记手续，且被告与冯甲的妻子系姨妈、外甥之间的关系，系三代以内同辈旁系血亲，不受不满14周岁的限制。因此被告与冯甲、蔡松青某某女关系成立。2.关于继承遗产的范围。原告主张被继承人的遗产包含登记在冯甲名下的房产和银行的存款。被告认为，虽银行存款的户名为被继承人，但被继承人年事已高，已不能从事劳动活动，该存款实属被告所有，只是以原告的名义存取。该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主张继承的房屋系1990年乡政府补偿给冯甲与蔡甲的，应属冯甲与蔡甲夫妻共同财产。在排除其他继承因素的前提下，由于蔡甲先于冯甲死亡，作为蔡松青某某的被告徐某某，与冯甲平均享有继承蔡甲的遗产，也就是说被告享有房产的四分之一份额，其余部分房产可作为冯甲的遗产按法律规定继承。被告徐某某在与被继承人冯甲共同生活时，冯甲已满65周岁，即使冯甲身体极其健康，工作至70周岁，按当时的社会收入，存款是有限的；再退一步讲70周岁以后冯甲还在工作，根据被告提供的病历资料，自1998年起被继承人冯甲多次患病住院，此时已确定不能工作了，至冯甲死亡近13年，以冯甲微薄的退休工资收入，除了冯甲夫妻必要的生活费外，还要负担妻子蔡甲多次住院的医疗费和自己自负部分医疗费，剩余的工资没有多少结余。因此，在诸暨市农村合作银行户名为冯甲的存款195000元属冯甲的个人财产与情理不符。鉴于该款的户名为冯甲，被告未能提供系其个人财产的依据，且被告夫妻一直来与冯甲夫妻一起生活未曾分家，该款应认定为被告夫妻与冯甲夫妻的家庭共同财产。由于共有人没有明确各自的份额，及蔡甲死亡时间与冯甲死亡时间相差较近，该期间存款增减额不大，视为等额享有，各自享有48750元。又由于蔡甲死亡后产生财产继承的法律后果，对蔡甲的份额被告及冯甲各享有一半，即24375元，冯甲所占有的银行存款份额为73125元。冯甲死亡后需支出丧事费用，该款应从冯甲的份额中扣除。因冯甲的后事已由被告处理完毕，具体支出的数额目前难以确定，该院只能按损害赔偿中丧葬费17865.50元的标准来计算。扣除丧葬费用后可以作为冯甲遗产的银行存款数额为55259.50元。3.关于冯甲遗嘱的真实性及效力。被告提供2010年1月12日，署名立遗嘱人为冯甲、蔡甲的遗嘱一份，证明两立嘱人已立下遗嘱，由被告继承全部房产。原告认为，被告提交的遗嘱系伪造的。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申请证人方乙出庭作证，并提供由白门下村村民委员会盖章及村主任签名的证明一份，证实冯甲夫妇立书面遗嘱的事实。方乙当庭证实，其系冯甲、蔡甲的干女儿，冯甲打电话给证人要立遗嘱，当证人到达后，冯甲自己写好遗嘱，由证人陪同到村里盖见证公章。由于当天管公章的书籍不在家，第二天由证人一人到村书处盖章，并由书记签名。原告认为证人方乙的证言前后不一，并且与被告间系结拜姐妹，村盖章时未经现任村干部同意。为证明遗嘱非冯甲书写，原告提供书信四封，用以证明遗嘱中的笔迹与书信中的笔迹不同。为确定遗嘱是否为冯甲本人书写，该院委托了几家鉴定机构，均因无冯甲相近时期书写的鉴定样本而无法鉴定。该院经审查认为，在被告提供有立遗嘱人的签名、捺印的遗嘱后，原告否认系冯甲本人所写，虽提供了四封书信，然该书信无法认定系冯甲所写，且离立遗嘱的时间相差较远，无法作为鉴定的样本，致鉴定不能，又未能提供其他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而被告申请的证人方乙证实了冯甲自书遗嘱的事实，白门下村出具的证明中也证实有立遗嘱的事实，两证明能相互印证；且方乙系冯甲的干女儿，非与被告相认的结拜姐妹，冯甲叫方乙协助办理立遗嘱事宜，符合社会风俗。故对冯甲自立遗嘱一节予以确认。该遗嘱内容完备，未侵害他人的权益，系遗嘱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属有效。公民有依法继承遗产的权利。原告董甲、董乙作为被继承人冯甲的继子女，被告徐某某作为被继承人冯甲的养某女均有继承冯甲遗产的权利。冯甲死亡后留有的遗产为房屋及其享有份额的银行存款55259.50元。因冯甲在生前已立遗嘱，将其所享有的房产交由被告徐某某继承，该遗嘱合法有效，房产应由徐某某个人继承。可进入法定继承的财产仅为银行存款。被告徐某某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了27年，期间被继承人多次住院，死亡前一段时间生活不能自理，全由被告照料；冯甲死亡后的善后事宜也由被告徐某某处理，因此被告应可多分得遗产。两原告在被继承人生前，未尽或很少尽赡养义务，可以少分或部分遗产。根据原、被告与被继承人的身份关系及尽赡养义务的情况，本院确定由被告继承存款中的80%的份额，两原告各继承10%的份额。由于该款现由被告实际掌控，应由被告支付给两原告各5525.9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四款，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登记在被继承人冯壮达名下的坐落于陶朱街道白门下村中宅自然村占地面积54.60平方米、建筑面积109平方米的房屋由被告徐某某继承；二、属被继承人冯甲享有的银行存款55259.50元，由原告董甲、董乙各继承5525.95元，由被告徐某某继承44207.60元；两原告享有的款额，由被告徐某某支付给原告，款定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本案受理费5725元，依法减半收取2862.50元，由原告董甲、董乙负担2000元，被告徐某某负担862.50元。
上诉人董甲、董乙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徐某某与冯甲养某女关系成立，显系错误。首先，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徐某某是于1985年开始来冯甲处学习车辆维修的，当时冯甲已有上诉人董甲、董乙两个子女，根本没必要再收养被上诉人徐某某。其次，民间对过嗣（即收养）这一重大行为较为慎重，若冯甲将被上诉人徐某某收为养某的话，即使不去民政部门办理收养登记手续，按常理总得有收养双方相对权威人员或干部在场立书为凭，而本案中冯甲与被上诉人徐某某之间并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收养，按农村风俗不可能这么轻率且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被收养的事实。再次，从客观现实生活的情况看，中宅村土地证号2000-16-00689号住宅（面积为66.7平方米）的权源档案显示该房屋是1995年8月15日以被上诉人徐某某名义从市食品公司转让而来的。而被上诉人徐某某一直辩称与冯甲共同生活，经济收入都由冯甲掌控，且又所谓系冯甲养某，那么这一房屋的购置未由家长冯甲名义出面购置，显然不合常理。特别须指出的是，被上诉人徐某某的户籍尚在原出生地诸暨市璜山镇徐家村，如果被冯甲收养为养某，那么被上诉人徐某某的户口应该迁至冯甲家落户。综上，被上诉人徐某某与冯甲不构成养某女关系，无权继承冯甲遗产，而上诉人董甲、董乙与冯甲系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关系，其系冯甲遗产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2.原审关于被继承人冯甲遗产范围认定错误。（1）本案讼争房屋（即原登记在冯壮达名下的坐落于陶朱街道白门下村中宅自然村占地面积54.60平方米，建筑面积109平方米的房屋）系由原70年代房屋拆迁时政府安置调换所得的房屋。原70年代房屋系冯甲与妻子胡甲夫妻共同财产，胡甲于1976年11月26日去世，该房屋的二分之一系胡甲的遗产，由其子女即上诉人董甲、董乙和丈夫冯甲继承。当时因冯甲健在，且其还居住在原房屋内，故上诉人董甲、董乙并未对房屋进行析产，但这并不影响上诉人董甲、董乙对房屋的继承权，上诉人董甲、董乙各自享有上述房屋六分之一的所有权，冯甲享有上述房屋三分之二的所有权。上述房屋三分之二的所有权系冯甲婚前财产，蔡甲不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故上述房屋三分之二的所有权系冯甲遗产。（2）农村合作银行冯甲名下存款理应认定为冯甲个人财产，原审认定该存款为家庭共同财产，明显不当。该银行账户开户名为冯甲，按存款实名制规定，该存款显系冯甲个人财产。且冯甲系退休职工，有稳定的退休养老金，其之前又曾开修车铺，有存款积蓄完全合理。另被上诉人徐某某已成家立业，按常理其若有存款理应存在其个人名下，怎么可能存在冯甲名下。被上诉人徐某某在1995年买房时就将房屋产权人登记在自己名下，不可能将自己的存款以冯甲名义存在银行。另在原审中，上诉人董甲、董乙已申请法院对冯甲名下存款进行调查核实，冯甲生前存款（即2012年2月2日止）应认定为冯甲个人财产。因此，原审法院以195000元为冯甲及徐某某等四人共有为前提进行析产后，认定银行存款中55259.50元为冯甲遗产的分配方案严重侵犯了被继承人的财产所有权，是违法的。3.原审关于遗嘱的真实性和某力问题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徐某某提供的遗嘱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徐某某提供的遗嘱并非冯甲本人书写，原审中上诉人董甲、董乙已提交冯甲生前亲笔书信予以证明，遗嘱笔迹与冯甲亲笔书信笔迹明显不同。且证人方乙的证言前后不一，其又系被上诉人徐某某结拜兄妹，关系很好，其证言根本不可信。且按照被上诉人徐某某的陈甲与冯甲形成养某关系，又否认了上诉人董甲、董乙与冯甲的继子女关系，那么被上诉人徐某某系冯甲唯一的儿子，也就是唯一的继承人，立遗嘱就变得多此一举。（2）即便原审认定该遗嘱是真实的，那么该遗嘱也是无效的。本案讼争房屋系冯甲、上诉人董甲、董乙共同财产，蔡甲不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而遗嘱却以冯甲及蔡甲夫妻共有财产名义立遗嘱处分，显然主体不当。且遗嘱内容也明显侵害了上诉人董甲、董乙的合法权利，也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另被上诉人徐某某与冯甲之间没有形成收养关系，其并非本案的法定继承人，那么依法也不享有遗嘱继承的权利（遗嘱继承系法定继承人中的一人或数人继承遗产的方式）。冯甲所有的该房屋三分之二的份额理应按法定继承由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即上诉人董甲、董乙继承。二、原审对遗产分配方案的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被上诉人徐某某主张遗嘱继承时，应承担举证证明“被继承人生前立有合法有效的遗嘱”及“被上诉人徐某某享有遗嘱继承权利”的义务，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徐某某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冯甲系养某女关系，也未证明其提供的遗嘱系真实合法有效的。而原审却错误地将举证责任推给了上诉人董甲、董乙，以上诉人董甲、董乙不能提供冯甲生前相近时期书写的鉴定样本而无法鉴定为由，认为上诉人董甲、董乙没有相关证据推翻遗嘱真实性而确认遗嘱合法有效，显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公。2.对遗嘱继承方式是否成立双方当事人持截然相反意见，而又没有充分证据佐证己方观点时，上诉人董甲、董乙认为应当按照公平原则和考虑到双方当事人实际举证能力的情况，本案冯甲遗产分配应当按法定继承方式处理。3.原审判决对被继承人冯甲在银行存款部分确定为遗产的金额及上诉人应继承份额的处理不当。根据上诉人董甲、董乙提供的与冯甲生前书信内容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上诉人董甲、董乙与被继承人之间父母子女关系融洽，互有照应，完全符合一般家庭成员之间相处方式。虽然双方不生活在一起，但这一客观原因并不影响上诉人董甲、董乙与冯甲之间的感情，更不能因此而剥夺或变相剥夺上诉人董甲、董乙的财产继承权。现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董甲、董乙少继承财产份额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徐某某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徐某某与被继承人冯甲之间成某某父母、子女关系。徐某某15岁去冯甲家里，与冯甲的妻子有亲戚关系，与冯甲夫妻生活了三十多年。起初徐某某是与冯甲修自行车的，收入很微薄，1997年徐某某结婚后，还是和冯甲一起生活。后来徐某某开始修理摩托车，当时冯甲已经七十多岁了，实际上所有工作都是徐某某做的。从冯甲七十多岁开始，徐某某夫妻照顾、赡养两位老人，我们向原审法庭提供了冯甲夫妻的九次住院记录，且这仅是部分，此外还有许多门诊记录。原审时证人也向某某陈述了被上诉人照顾冯甲夫妇的孝心。如果只是学徒，不可能照顾师傅这么多年，所以被上诉人徐某某与被继承人冯甲系养某女关系。二、由于被上诉人徐某某尽了全部的赡养义务，应当享有唯一的继承权。三、上诉人董甲、董乙受了冯甲的抚养，但在冯甲需要照顾的时候，未尽过赡养义务。1.冯甲到诸暨居住三十多年，两位上诉人从未来看望过；2.三十多年来，两位上诉人从未给冯甲寄过一分钱；3.冯甲多次住院，两位上诉人从未来照顾过；4.无论是冯甲去世，还是其妻子蔡甲去世，两位上诉人均未参加，未出过一分钱，也未出过一分力，直到冯甲去世三十五天后才过来。虽然农村里许多帮忙的人与两位上诉人发生了争吵，但被上诉人徐某某从未与两位上诉人发生过正面冲突。四、关于遗嘱继承，被上诉人认为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已经提供相应旁证，且由于冯甲已经九十多岁，立遗嘱时已很少写字。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其鉴定文本应由上诉人提供。五、关于存款，原审法院根据冯甲的年龄、身体情况等，将该笔款项确定为家庭共同财产是正确的，且上诉人也无法举证证明一个九十三岁的老人还能有这么多存款。六、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继承权，被上诉人徐某某也有意见，因为上诉人没有尽到任何赡养义务。另外，原审判决认定丧葬费用为17865.50元，被上诉人也有异议，实际开销远远不止，被上诉人不想再发生矛盾就没有提起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董甲、董乙在二审庭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领款通知单一份，证明冯甲去世后，有关部门支付了丧葬费及二月份工资合计15982元，原审法院在冯甲存款中扣除丧葬费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徐某某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与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无关。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系诸暨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依职权出具，记载内容为冯甲抚恤金10000元、丧葬费5982元，由被上诉人徐某某一次性领取，且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2.关于要求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的报告一份，证明冯甲遗产中所涉房屋是解放前建造的，原审中被上诉人称所涉房屋系冯甲与蔡甲新建造，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徐某某质证认为，该证据在原审时提交过，该房屋是90年代政府做土地证时调给冯甲一家的，家庭人口为三人，也就是冯甲两夫妻及徐某某，是他们三人获得了土地审批报告。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此依法不予认定。
3.常住人口登记表一份，证明冯甲于1964年已经长住在诸暨市陶朱街道的事实，同时也证明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村委会证明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徐某某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许多地方修改过，笔迹也不一样，并非新证据，且这种登记表并未经过严格审查。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所载的“住址”等信息存在涂改现象，真实性无法确认，对此依法不予认定。
4.浙江电信客户单明细两份，证明上诉人董乙在冯甲生前死后都有电话联系。被上诉人徐某某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上诉人在三年中只打过两次电话，且2012年2月3日系冯甲过世第二天，上诉人来电告知身体不好不过来了，并未尽到赡养义务。本院认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将另作评判。
上诉人董甲、董乙在二审中向本院提出了如下申请：
1.申请本院向诸暨市农村合作银行调取被继承人冯甲的账户详情及存取款资料作为司法鉴定的对比样本，以证明被上诉人徐某某提供的被继承人冯甲书写的遗嘱系伪造的事实，同时还证明被继承人冯甲的遗产继承范围中的银行存款部分不仅仅为195000元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两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范围限于涉案房屋及冯甲银行存款195000元，且在原审庭审中再次予以确认，两上诉人要求本院调取账户详情以证明冯甲存款不仅仅为195000元的申请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予准许。本院于2013年6月9日向诸暨农商银行（原诸暨市农村合作银行）事后监督中心调取了以冯甲为户名的存款凭条八张。上诉人董甲质证认为，上诉人虽申请法院向银行调取冯甲的笔迹样本，但从存款凭条上看，这几份笔迹都有差异，现在无法确认凭条上所写的“冯甲”是否系冯甲本人所签。上诉人董乙质证认为，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无法确认是否系冯甲所写。被上诉人徐某某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其中四张冯甲的签字是其本人签的，其余四张徐某某的签字是徐某某签的，说明这些存款是冯甲、蔡甲和徐某某的共同财产。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系诸暨农商某某事后监督中心依职能出具，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2.申请本院向白门下村村委会的方松权核实该遗嘱形成的过程及其加盖村委会印章的过程，用以证明被上诉人伪造遗嘱证据的事实。本院于2013年3月5日向方甲本人进行了询问，方甲陈述“冯甲是住在中宅村的，我认识他的，我们都知道他领养了一个儿子，第一次拿遗嘱到我家时我不在，第二次冯甲本人以及他老婆、干女儿方乙拿着遗嘱来我家，我签字的。遗嘱的内容是把房子留给儿子继承，冯甲说就一个儿子，房子留给儿子。遗嘱上方甲三个字是我本人签的，我签好后让他们当会计家里盖公章，时间确实是2010年1月12日”。本院经审查认为，对方甲陈述与被上诉人徐某某、原审证人方乙陈乙致的部分予以认定。
3.申请本院向白门下村村委书记方益培调查冯壮达与胡荷仙夫妻共有的房屋因村老市场拆迁置换至白门下村中宅295号房屋，其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证号为诸某（2004）字第803-1249号的情况，以证明该房屋系冯甲与胡甲的夫妻共有财产，冯甲仅有该房屋的部分处分权，而蔡甲无权处分该房屋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节事实已由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准许。
4.申请本院向诸暨市国土资源局核实被上诉人徐某某以自己的名义于1996年向市食品公司购买位于诸暨市三都镇中宅村478号的房屋（土地证号为1-2000-016-006**），以证明徐某某夫妻从未与冯甲夫妻一起生活，徐某某与冯甲各自经济独立，冯甲的资产系其个人所有，而非为冯甲夫妻与徐某某夫妻的家庭共同财产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申请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予准许。
5.申请以冯甲在诸暨市农商某某自行存取款时的签名笔迹为样本，对被上诉人提交遗嘱的笔迹进行鉴定。后因对存款凭条上冯甲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签无法确认，变更申请为，要求对遗嘱中“蔡甲”的落款笔迹与遗嘱内容笔迹系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两上诉人并非蔡甲的继承人，蔡甲落款笔迹与遗嘱内容笔迹是否系同一人书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予准许。
被上诉人徐某某在二审庭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照片四张，证明在冯甲夫妇的墓碑上，徐某某是作为儿子，徐某某的儿子是作为孙子刻在上面的；两位老人的墓地是徐某某去农民那里调来的，丧葬费用远超过18000元。上诉人董甲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不能因冯甲与徐某某以父子相称就认为构成收养关系。上诉人董乙质证认为，这个墓地是冯甲生前造好的，照片没有落款时间，对墓碑真实性有异议，对墓本身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并非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对此不予认定。
2.批复一份，证明1978年诸暨县红门人民公某某命委员会批准冯甲搭建房子，此时上诉人的母亲已经去世，可以说明冯甲搭建房子是1978年以后的。上诉人董甲质证认为，即使批复存在，说明涉案房屋跟原先拆迁调换以旧换旧的没有关系，也是冯甲和蔡甲结婚登记前的。上诉人董乙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依法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2年2月16日，被上诉人徐某某领取冯甲抚恤金10000元、丧葬费5982元，合计人民币15982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被上诉人徐某某与冯甲之间是否形成养父母、子女关系；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冯甲的遗产范围是否准确；三、原审判决对冯甲所立遗嘱的真实性及效力的判断是否准确；四、原审判决确定的遗产分配方案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被上诉人徐某某于1985年开始与冯甲、蔡甲夫妇一起生活，直至冯甲、蔡甲夫妇去世，共同生活多年。根据被上诉人徐某某庭审陈述及证人方乙、方丙的证言，冯甲具有收养被上诉人徐某某的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徐某某被收养时年仅15周岁，尚未成年，冯甲对其尽了抚养义务，在冯甲年老之后，被上诉人徐某某也尽了赡养义务，双方之间的养父母、子女关系已经存在多年，且得到社会公众的认可。原审法院据此确认冯甲与被上诉人徐某某系养父母、子女关系，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两上诉人虽上诉称冯甲与被上诉人徐某某之间并未办理收养登记手续、也未订立收养凭证，被上诉人徐某某的户籍地并未迁至冯甲家，但该收养关系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颁布实施之前，该法并未规定对其颁布以前已形成的事实收养关系需要补办登记手续。同时，两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成立收养关系需要订立收养凭证、进行户籍迁移，本院依法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两上诉人主张继承的房屋是1990年因房屋拆迁乡政府补偿给冯甲的，并于1992年左右进行过扩建，应属冯甲与蔡甲的夫妻共同财产。两上诉人虽主张该房屋系冯甲与胡甲共有房屋拆迁安置所得，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依法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冯甲的银行存款。两上诉人在原审中确认其主张的财产范围为房屋及冯甲银行存款195000元，根据本院向诸暨市农商某某事后监督中心调取的存款记录表明，该户名虽为冯甲，但其中部分存款凭条记载的签章人为被上诉人徐某某，且自1998年起冯甲多次患病住院，已无法参加工作，其退休工资收入既要用于冯甲夫妇生活所需，又要负担蔡甲多次住院的医疗费和冯甲自负部分医疗费，而被上诉人一直与冯甲、蔡甲共同生活未曾分家，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款项系家庭共同财产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共有人未明确各自份额，且蔡甲与冯甲去世时间较近，原审法院认定共有人等额享有该存款，各自拥有48750元，对蔡甲的份额由被上诉人徐某某与冯甲等额继承，各享有24375元，由此，冯甲拥有的存款额为73125元。同时，两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冯甲去世后，有关部门支付抚恤金10000元、丧葬费5982元。因抚恤金不属于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对丧葬费，因冯甲的后事已经由被上诉人徐某某处理完毕，实际支出的数额难以确定，原审法院依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的丧葬费17865.50元予以计算显然过低，依照一般社会生活经验，其实际支出的丧葬费用应远超过该数额，本院依法酌定被上诉人徐某某支出的丧葬费用为23847.50元。扣除丧葬费用后冯甲的遗产数额为人民币55259.5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冯甲与蔡甲系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有权通过遗嘱形式处分自己的财产。被上诉人徐某某提供的遗嘱载明立遗嘱人为冯甲、蔡甲，由二立遗嘱人捺印确认，并注明立遗嘱时间为2010年1月11日，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同时，白门下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人方乙的证言及方甲的陈述均能证明冯甲于2010年1月11日自书遗嘱，该遗嘱于2010年1月12日由村委书记方松权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印章的事实。原审法院由此认定该遗嘱内容完备，系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遗嘱，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虽称该遗嘱系伪造，先提出要以冯甲在诸暨市农商某某存取款凭条上的签名为样本对遗嘱进行笔迹鉴定，在本院调取存款凭条上后，又以凭条上冯甲签名是否系本人所签无法确认为由，撤回该项鉴定申请；后又提出要对遗嘱上“蔡甲”签字笔迹与遗嘱内容的笔迹一致性进行鉴定，因该申请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准许。由此，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该遗嘱系伪造，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本案中冯甲与蔡甲自立遗嘱将涉案房屋交由被上诉人徐某某继承，故被上诉人徐某某依法享有对涉案房屋的继承权。对作为冯甲遗产的存款55259.50元，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两上诉人作为与冯甲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被上诉人徐某某作为养某女均有权继承冯甲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结合本案事实，被上诉人徐某某作为养某与冯甲夫妇共同生活多年，在冯甲住院期间、去世前生活无法自理时均予以照料，已经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徐某某应予以多分遗产。上诉人董乙虽提供浙江电信客户单以证明其于2011年12月28日、2012年2月3日均致电于冯甲，但这两份仅有的通话记录不足以证明两上诉人对冯甲尽过赡养义务，对其可以不分或者少分遗产。原审法院据此判令两上诉人各继承冯甲遗产的10%份额，由被上诉人徐某某继承80%份额，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725元，由上诉人董甲、董乙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林阳
代理审判员 冯娇雯
代理审判员 张亚彬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陆琪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