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6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194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平谷区山东庄镇政府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女，1974年5月8日出生，汉族，ABB低压电器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99年3月29日出生，汉族，龙门育才学校学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列三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甜，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男，198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2，男，194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北京结构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3，女，197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王府井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兼陈某1、陈某2、陈某3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被告）：刘诚秀，女，1954年5月2日出生，汉族，北京恒达宏业经贸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丰台区洋桥北里17楼7门401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3，男，197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北京验钞厂职工，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上诉人兼刘某3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被告）：刘成厚，男，195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北京市西城区陶然亭房管所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4，男，198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中国建设银行北京分行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兼刘某4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被告）：刘成旭，男，195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宣武不锈钢厨房设备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刘某1、刘某2、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成厚、刘成旭、刘诚秀、陈某1、陈某2、陈某3、刘某3、刘某4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2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1、刘某2、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某1、刘某2、王某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对方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家庭会议协议是对拆迁款的分配，而非对赵淑贤租赁房屋的转移，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查清。2.拆迁所得款项共计660万元，具体是基于什么因素取得的一审法院未予审查。3.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54条、55条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各方当事人签订协议的基础是基于刘成旭所述拆迁所得为100余万元。但现拆迁利益实际为660万元，签订协议的基础发生了重大变化，应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6条的规定，依据情势变更原则，变更合同内容。4.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金秀云和陆璐，程序存在错误。
刘成厚、刘成旭、刘诚秀、陈某1、陈某2、陈某3、刘某3、刘某4辩称：1.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某1、刘某2、王某的上诉请求。2.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是房屋置换协议，明确约定了置换条件和相应的经济补偿，并不是对将来取得拆迁利益的分配。3.涉案房屋在拆迁时承租关系已转至刘成旭名下。刘成旭依据《货币补偿协议》取得拆迁款与房屋置换协议之间不存在法律或者事实上的因果关系。4.各方当事人签署的房屋置换协议是经家庭成员一致签字确认合法有效并依法成立的协议，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刘成旭取得了承租人的合法地位，其他家庭成员取得了经济补偿，不存在需要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事实基础。
刘某1、刘某2、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原北京市西城区保安寺街29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要求刘成旭给付刘某1、刘某2、王某150万元。2.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淑贤与刘贵系夫妻关系，二人均系初婚，育有5个子女，分别是刘某1、刘成厚、刘成旭、刘诚秀、刘诚敏，没有过继、收养的子女。1982年11月18日刘贵因死亡注销户口，刘贵死亡后赵淑贤没有再婚，于2002年3月11日死亡。2011年10月18日刘诚敏死亡，其配偶陈某2，二人育有二子女，即被告陈某1、陈某3。
2010年12月2日，刘某1、刘成厚、刘成旭、刘诚秀、刘诚敏、刘某2、刘某3、刘某4（八人）经过召开家庭会议达成如下协议（以下简称家庭会议协议）并签字：经过协商母亲赵淑贤租赁的房屋转常住人刘诚旭名下，上述五人同意置换。拆迁后各得如下款项：刘某125万元，刘诚敏15万元，刘诚厚30万元，刘诚秀15万元。签字拆迁协议领取拆迁款后七日内，按上述相应人员及相关金额转入各自名下银行账户。
据北京中信房地产公司提供的该户拆迁档案记载：公房租赁合同承租人为赵淑贤。2007年8月31日送达的《拆迁有关问题告知书送达回执》记载，被拆迁人赵淑贤，房屋坐落保安寺29号，受送达人签字为刘成旭代。2013年4月19日《拆除房屋通知单》记载：保安寺街29号被拆迁人刘成旭，正式房2间，建筑面积25.59平方米，自建房2间。被拆迁人签字栏签字人有：刘成旭、刘某4、陆璐、金秀云、刘某3、刘诚秀（户口未在）、刘成厚（户口未在）。
该档案中户籍有两户，一户户主原为赵淑贤，后变更为刘成旭，原户主赵淑贤死亡变更，户内人口还有：刘博言（其他亲属）、刘某3、刘某2、王某；一户户主原为刘成旭，后迁出，户主变更为金秀云，户内人口还有：子刘某4、儿媳陆璐、孙子刘钰峰。
2013年4月18日，北京中信房地产有限公司作为甲方拆迁人与乙方被拆迁人刘成旭签订编号3-222《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约定，为保障甲乙双方利益，确保城市建设顺利进行，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和有关规定，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协议：一、拆迁依据根据京建宣拆许字[2007]第139号《房屋拆迁许可证》，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保安寺街29号所有的房屋及其附属物（以下简称“被拆迁房屋”）。二、乙方在拆迁范围内有正式住宅房屋2间，建筑面积25.59平方米。三、经评估确定，被拆迁房屋拆迁补偿款为190024元。四、甲方支付乙方拆迁补助费1437元，包括搬迁补助费512元、电器移机费925元。五、相关扣除费用扣除公房购房款7182元。六、扣除相关费用后甲方向乙方实际支付款184279元。协议乙方签字人有：刘成旭、刘某4、陆璐、刘成厚、刘诚秀、金秀云、刘某3。
2013年4月18日，刘成旭、刘某4、陆璐、金秀云、刘某3、刘诚秀、刘成厚签署一份编号为3-222的《拆迁补助明细单》，该单记载：因北京中信房地产有限公司拆迁刘成旭（被拆迁人）所在保安寺街29号所有的房屋，经双方协商，拆迁人给予被拆迁人补助费5215721元，其中包括：市场评估价差补助费为628856元，综合补助费4586865元。
同日，刘成旭也签署了一份编号为3-222号的《拆迁补助明细单》，该单记载：因北京中信房地产有限公司拆迁刘成旭（被拆迁人）所在保安寺街29号所有的房屋，经双方协商，拆迁人给予被拆迁人综合补助费共计120万元。
2013年4月24日，刘成旭书写《说明》，内容为，我是保安寺街29号被拆迁人，刘成旭经与中信房地产有限公司协商，房屋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660万元分三笔即补偿款184279元、补助款5215721元、补助款120万元，做在刘成旭名下。刘成旭领取了上述拆迁款。
2014年1月8日刘某2和刘某1起诉刘诚敏、刘成厚、刘成旭、刘诚秀、刘某3、刘某4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要求确认2010年12月2日签署的拆迁款分配协议无效，认为该协议签订后刘成旭未按协议履行付款义务，截止2013年10月刘某2、刘某1从其他途径获悉公房拆迁共计补偿400余万元及多套安置房，刘成旭故意隐瞒拆迁款的真实数额，行为构成欺诈，且拆迁款的分配显失公平，故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同年1月21日刘某2、刘某1要求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撤销该拆迁款分配协议。同年8月要求追加刘诚敏之夫陈德义、之子陈峥、之女陈某3。9月3日刘某2、刘某1以另案处理纠纷为由撤回起诉。
2014年9月3日刘某2和刘某1起诉陈德义、陈峥、陈某3、刘成厚、刘成旭、刘诚秀、刘某3、刘某4合同纠纷，以刘成旭恶意隐瞒拆迁款的真实数额，构成欺诈，拆迁款的分配对刘某1、刘某2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2010年12月2日签署的拆迁款分配协议，认为协议时为了将房屋过户到刘成旭名下，不是对整个拆迁款的分配，具体拆迁款多少钱再分配。刘成旭应诉答辩认为对方所述协议是家庭内部分配协议，是赵淑贤承租房屋转至刘成旭名下，对款项取得方式进行的约定，真实有效，没有欺诈行为，刘某2、刘某1主张未按协议履行不影响合同有效。2010年时拆迁办找过刘成旭说给100多万元，当时买房没那么贵，后来房子涨钱了，给拆迁款是让刘成旭买房。签家庭会议协议时不知道拆迁款是多少钱。后刘成旭拿着家庭会议协议与拆迁人谈，按拆迁人要求办理的拆迁手续，刘某2和刘某1未按协议办理置换手续。陈某1答辩认为刘诚敏生前表示家庭会议协议是将赵淑贤的房屋过户给刘成旭，刘成旭拿出钱来给兄弟姐妹补偿，跟拆迁无关，认可家庭会议协议。刘诚秀答辩认为刘成旭伺候赵淑贤多年，没房子，85万元不是说的拆迁款，当时谁也不知道拆迁款有多少，刘成旭提出来给85万元，给兄弟姐妹多少是多少，认可家庭会议协议。2015年5月26日刘某2、刘某1以另案起诉析产纠纷为由撤回起诉。
2015年7月7日，刘某1、刘某2、王某在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刘成厚、刘成旭、刘诚秀、刘诚敏、刘某3、刘某4分家析产纠纷，要求分得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款100万元。因刘成厚、刘诚秀、刘成旭对朝阳区法院管辖权提出异议，该院将案件移转至一审法院。一审诉讼中，法院依法追加刘诚敏继承人参加诉讼。
关于拆迁时在涉案房屋居住人员，各方当事人陈述不一致，拆迁档案中未有记载，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供证据。一审诉讼中，刘某1表示不接受刘成旭依据家庭会议协议给付2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10年12月2日，刘某1、刘成厚、刘成旭、刘诚秀、刘诚敏、刘某2、刘某3、刘某4八人通过家庭会议形式达成的协议内容表述为，“经过协商母亲赵淑贤租赁的房屋转常住人刘诚旭名下，上述五人同意置换。拆迁后各得如下款项……”该文字表达的是赵淑贤租赁房屋的转移，不是拆迁款的分割，刘某1、刘某2认为该协议存在隐瞒、欺诈、显失公平等问题，在知晓该事实的时间2013年10月，之后两次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家庭会议协议无效、要求撤销家庭会议协议，在第二次案件审理卷宗中可见各方当事人对家庭会议协议的内容理解有分歧，但刘某1、刘某2先后两次撤诉。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认为合同有重大误解、显示公平、欺诈等情况，撤销权行使的时间是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一年内未行使，或明确表示或以自己行为放弃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刘某1、刘某2、王某未主张撤销权，且撤销权已消灭，家庭会议协议依法成立并有效，协议各方应按约履行。刘某1、刘某2、王某认为签协议时商谈的100余万元拆迁款项与实际补偿的660万元拆迁款利益差额巨大，存在情势变更事由，要求变更不适用家庭会议协议，理由不充足，法院不予采信。刘成厚、刘诚秀及刘诚敏的继承人陈某2、陈某1、陈某3均认可家庭会议协议，并同意和接受了刘成旭按该协议约定给付的款项，刘成旭亦同意协议，并愿意按照该协议支付刘某125万元，法院不持异议，因刘某1表示不接受该款，故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当事人可自愿履行。
根据法院调取的涉案房屋拆迁档案，涉案房屋于2007年取得拆迁许可证，公房租赁合同承租人为赵淑贤，当时赵淑贤已死亡。2007年8月31日送达的《拆迁有关问题告知书送达回执》由刘成旭代被拆迁人赵淑贤签收。2013年4月18日，拆迁人北京中信房地产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被拆迁人刘成旭签订《货币补偿协议》，协议落款乙方除刘成旭签名外，还有刘某4、陆璐、金秀云、刘某3、刘诚秀、刘成厚六人签字；2013年4月19日《拆除房屋通知单》记载涉案2间房屋被拆迁人刘成旭，正式房2间，自建房2间。被拆迁人签字栏签字人亦为上述七人签字，后涉案房屋腾交拆迁人。刘某2、王某二人户口在涉案房屋，但二人称实际亦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属于被安置人，享有拆迁安置利益一节，二人未提供在该址实际居住的证据，拆除房屋通知单亦无二人签字及腾交房屋的事实，拆迁补偿协议亦无安置二人的内容，二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刘某1、刘某2签订家庭会议协议时同意将“赵淑贤租赁的房屋转常住人刘诚旭名下”，同意置换，并约定了补偿数额，现主张分割赵淑贤承租房屋的拆迁利益，缺乏依据，故对刘某1、刘某2、王某主张的要求分得150万元拆迁款，并要求刘成旭给付该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某1、刘某2、王某之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刘某1、刘某2、王某要求本院对家庭会议协议所涉25万元予以处理。刘成旭同意本院依法处理上述钱款。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各方当事人所签署家庭会议协议的性质以及该协议能否依据情势变更原则予以变更。
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刘某1、刘成厚、刘成旭、刘诚秀、刘诚敏、刘某2、刘某3、刘某4所签署家庭会议协议中明确载明：“经过协商母亲赵淑贤租赁的房屋转常住人刘诚旭名下，上述五人同意置换”。因上述协议内容明确且不存在其他歧义，本院确认该协议属涉案房屋的置换协议。
关于协议中约定钱款的性质，刘某1、刘某2、王某主张是对涉案房屋拆迁利益的分配，刘成厚、刘成旭、刘诚秀、陈某1、陈某2、陈某3、刘某3、刘某4主张是对涉案房屋置换给刘成旭的补偿。本院认为，在各方当事人签订家庭会议协议时，涉案房屋的拆迁款数额并未确定。如家庭会议协议是对未来拆迁利益的分配，那么协议各方应约定分得拆迁款的比例，而非具体的数额。比较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刘成厚、刘成旭、刘诚秀、陈某1、陈某2、陈某3、刘某3、刘某4的主张更符合家庭会议协议载明的内容以及一般常理，本院予以采信。对刘某1、刘某2、王某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因家庭会议协议属于涉案房屋的置换协议，其中约定的钱款属于房屋置换的补偿，故涉案房屋的具体拆迁利益数额与该家庭会议协议的效力之间并无关联，自无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基础。刘某1、刘某2、王某基于情势变更原则要求变更家庭会议协议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刘某1、刘某2、王某作为一审原告，其在起诉时并未将金秀云、陆璐列为被告。因本案系分家析产纠纷，金秀云、陆璐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被告，故一审法院未追加金秀云、陆璐参与诉讼，并无不当。刘某1、刘某2、王某主张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存在错误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因刘某1、刘某2、王某二审中要求对家庭会议协议所涉25万元予以处理，刘成旭亦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并对一审判决作相应变更。
综上所述，刘某1、刘某2、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刘某1、刘某2、王某在二审中要求对家庭会议协议所涉25万元予以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2574号民事判决。
二、刘成旭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刘某1补偿款25万元。
三、驳回刘某1、刘某2、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刘某1、刘某2、王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晨阳
审判员 魏曙钊
审判员 石 磊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李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