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3民终26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芝。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孟凡飞，辽中区于家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安县翔宇客运出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丰，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玉芬，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台安县支公司。
负责人：田凯，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力，辽宁亨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秀波，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张海生、王秀芝因与被上诉人刘彬、台安县翔宇客运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宇客运公司）、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台安县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保台安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安县人民法院（2015）鞍台民二初字第00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海生、王秀芝的委托代理人孟凡飞，被上诉人刘彬，被上诉人翔宇客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玉芬，被上诉人安邦财保台安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力、王秀波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海生、王秀芝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合计211318.50元；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是：因被上诉人刘彬驾驶的辽C87B**号“长安”牌出租车在安邦财保台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已赔偿原审原告死亡赔偿金及财产损失共计112000元，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虽然被上诉人刘彬在驾驶证过期后未及时更换新证，但是根据机动车交通管理的规定，其应承担的是行政责任，没有换发新证并不代表其不具有驾驶资格，且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规定》第67条规定，只有超过机动车驾驶证一年以上未换证的，机动车驾驶证才应被注销。事故在保险期发生保险事故，事故发生时未超过一年，因此保险公司不能免除责任。另外依据原审法院查明辽C87B**号“长安”牌出租车所有权人为翔宇客运公司，该公司作为所有权人应与刘彬对受害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安邦财保台安支公司辩称，服从原审法院判决。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和我公司与翔宇客运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该情形属于免责事由，本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翔宇客运公司辩称，服从原审法院判决。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该车已经租赁给刘彬经营。翔宇客运公司与刘彬签订的出租车租赁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约定“合同期限内，如因事故、灾害、纠纷等所造成的损失及费用，由各种保险按规定赔付，不足部分均由乙方承担”。该车在安邦财保台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但保险公司以驾驶人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此事故不属于商业保险责任为由拒绝赔付。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67条规定，只有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机动车驾驶证才应为被注销。事故车辆是在保险期内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事故发生时，驾驶人原驾驶证虽已超过年审期限一个多月，但尚不足一年，仍在可以办理换证的宽限期内。后交通管理部门为驾驶人换发了新的驾驶证，驾驶证载明有效起始日期为2015年3月19日，驾驶证有效期限为10年，即驾驶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仍具有驾驶资格。保险公司依据仅是格式条款，该规定免除其应承担的法律义务，应为无效条款。且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解释说明，因此该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当赔偿。
被上诉人刘彬辩称，由于肇事车辆已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故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张海生、王秀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刘彬、翔宇客运公司、安邦财保台安支公司赔偿原告损失共计265418.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6时1时30分许，张记碌驾驶辽LN39**号小型客车沿沈盘线由东向西行驶，当行驶至台安县四棵树路口处时，与其前方同方向左转弯由被告刘彬驾驶的辽C87B**号出租车相刮撞，刮撞后辽LN39**号小型客车失控，滑到公路北侧与路树相撞，致张记碌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台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形成原因及责任认定为：张记碌醉酒后超速驾驶机动车且在路口超车发生交通事故，是形成此事故的主要原因，存有主要过错，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刘彬驾驶机动车在转弯时未确保安全发生交通事故，是形成此事故的次要原因，存有次要过错，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肇事车辆辽C87B**号车属于被告翔宇客运公司所有，租赁给被告刘彬使用，该车辆在被告安邦财保台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500000元，不计免赔），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告张海生、王秀芝系张记碌的父母，均属非农业家庭户口，两人生育两名子女。
因张记碌死亡，原告张海生、王秀芝死亡伤残项目下的经济损失为814395元，1、死亡赔偿金：78684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为29082元/年×20年＝581640元，被扶养人王秀芝的生活费为20520元/年×20年÷2人＝205200元）；2、丧葬费：24555元；3、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3000元。
张记碌系辽C87B**号出租车交强险保险合同的受害人。辽C87B**号出租车交强险有责任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原告张海生、王秀芝在该项目下的经济损失为814395元，超出该限额范围的经济损失为704395元。综上，原告张海生、王秀芝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经济损失为1100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经济损失为704395元。被告安邦财保台安支公司已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赔偿原告方经济损失1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被告安邦财保台安支公司已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向原告赔偿完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翔宇客运公司将肇事车辆租赁给被告刘彬，对于本起交通事故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翔宇客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根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经济损失，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属机动车间发生交通事故，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机动车驾驶人被告刘彬存有次要过错，机动车驾驶人张记碌存有主要过错，故对于原告张海生、王秀芝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经济损失应由被告刘彬承担30%赔偿责任。肇事车辆辽C87B**号出租车虽在被告安邦财保台安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但被告刘彬系在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情形下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损害，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责任免除情形，保险人被告安邦财保台安支公司不应在保险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方要求被告安邦财保台安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根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81640元、丧葬费24555元、被扶养人王秀芝的生活费205200元，因有证据证明，该院予以认定。关于原告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因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鉴于处理丧葬事宜会有误工费用发生，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酌情支持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为3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因张记肆在本起事故中存有主要过错，负事故主要责任，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刘彬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赔偿原告张海生、王秀芝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合计704395元的30%，即为211318.50元；二、驳回原告张海生、王秀芝要求被告台安县翔宇客运出租有限公司、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台安县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82元，被告刘彬承担4205元，原告张海生、王秀芝承担1077元。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举出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1、驾驶证超过有效期时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应当赔偿；2、翔宇客运公司的租赁行为是否合法，其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刘彬在驾驶证有效期已满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责任免除情形，安邦财保台安支公司不应在商业险保险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第一，商业三者险属商业保险范畴，法律适用上有别于交强险。该险种本身是一种契约，是双方签订的民事合同，应注重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因此其基本裁判依据应当是《保险法》及相关规定和商业三者险合同。即在保险合同中，只要双方当事人约定一致，且排除无效情形，保险公司做好告知义务，就应当遵循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自由约定。第二，驾驶证超期属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项。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第一项约定，驾驶人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上诉人刘彬驾驶证有效期截止于2015年3月18日，发生交通事故时该驾驶证已超期一个多月，虽然事发后补证，但仍不能改变驾驶证超期发生交通事故违反约定的事实，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处理。第三，该免责条款有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刘彬驾龄多年，应当明知驾驶证超期的规定，但其驾驶证超期应当换证而不换证，事发后才到相关部门换证，其行为违反了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计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即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安邦财保台安支公司在保险条款中已对该事项用黑体字加粗，其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保险人安邦财保台安支公司不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第四，驾驶证超期保险公司免赔符合商业三者险价值内涵。相对于交强险来说，商业三者险是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为了分散因机动车运行所导致的侵权责任风险，其功能更加注重对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风险的分散。商业三者险毕竟是以盈利为目的的险种，应适当加大驾驶人的注意义务，提高驾驶人的安全意识，最终目地是保障公民生活在安全规范的交通秩序之下。否则，表面上虽然保护了受害人的利益，但如此则不利于督促营运人呵机动车驾驶人接受驾驶证续期审核，给公共交通安全带来隐患。实质上，损害的是不特定人的社会公共利益。故原审法院判决安邦财保台安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翔宇客运公司称其已将车租赁给了刘彬，因此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该租赁行为具有违法性。第一，双方租赁的标的物是“营运权”而非一般的“出租车”。承租人租赁标的物的根本目的在于标的物本身的使用价值，本案刘彬承租“出租车”获取的收益并非来自于车辆本身的使用收益，而是依附于该出租车营运证从而获取的出租车运营收益。第二，出租车营运证是不得出租的。国务院《道路运输条例》第34条规定：“道路运输许可证不得转让、出租”。翔宇客运公司作为经营性企业，明知经营许可证的出租使用行为违法而为之或放任他人为之，促成不具有经营资格的他人进行运输经营，客观上提高了该车辆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和危害性，主观上表明其自愿承担他人在运营中可能为其带来的风险，其应对自己靠出租“营运证”获取收益实现利益追求的不当行为承担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之规定，翔宇客运公司应对刘彬的侵权责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翔宇客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实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鞍台民二初字第004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2015）鞍台民二初字第004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台安县翔宇客运出租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张海生、王秀芝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82元，由刘彬承担4205元，由张海生、王秀芝承担10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70元，由台安县翔宇客运出租有限公司承担44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义明
审 判 员 刘景军
代理审判员 马 宁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崔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