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二终字第9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余三，男，1942年8月1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邹艳华（系邹余三女儿），女，1968年2月1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宪库，男，1962年8月2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孔宪有（系孔宪库之弟），男，1968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王丹丹，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余三因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绿民一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邹余三及其委托代理人邹艳华，被上诉人孔宪库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丹丹、孔宪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余三原审诉称：原告是长春市绿园区合心镇三间村东伊通河屯村民，1999年4月2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卖房“契约”，原告将其所有的房屋出卖给被告，口头约定房屋前后土地1.5亩由被告耕种，相关土地税费由被告承担，未约定承包费，未约定耕种期限。2008年后被告未经村集体及原告同意，私自改变土地用途，在承包地上种树、改成猪舍及蔬菜大棚，为此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恢复原状，被告却置之不理；现原告已经70多岁，没有退休金，生活困难，欲将上述承包地1.5亩收回，被告却拒绝返还，据此原告特向法院起诉：1、请求被告返还原告所有的承包地1.5亩；2、请求被告将原告所有的承包地恢复原状；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孔宪库原审辩称：一、原告已将涉诉承包地的经营权转让给被告，双方形成了书面协议即《契约》，而非口头约定；二、双方协议已实际履行，被告支付了涉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价金，双方将房款和土地转让款合计计算，被告已全部支付给了原告；三、按实际情况来说，若承包地不流转，那么约定的房屋买卖合同根本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签订的《契约》也便是不符合常理的合同。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双方于1999年4月27日签订《契约》一份，双方在《契约》写明：“立字人邹余三由于搬迁将原砖瓦土坯结构正房三间卖于孔宪库及周围附属（下屋水井等），房前后土地应交税收部分买主已一次付清。前长七十五米宽三十五米后长五十五米宽二十五米，以上双方商定中人和解作价人民币壹万元整……”，后原告将此房屋及周围附属交于被告，后由被告弟弟孔宪有实际使用至今。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原、被告双方的《契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契约》里面写明的“前长七十五米宽三十五米后长五十五米宽二十五米”即是对涉诉承包地的描述，也就是对该承包地的转让有书面的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在本案中，长春市绿园区合心镇三间村民委员会在原、被告签订的《契约》上盖章即是对此转让行为的同意，虽被告在庭审中抗辩称此公章为后来加盖，也应是对此行为的追认。并且原告在庭审中自认涉诉土地的税费已经由被告一次性付清，根据原、被告所签订的《契约》以及相关的法律规定，原告已经将涉诉土地转让给被告，因此原告无权将其收回。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邹余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邹余三承担。
宣判后，邹余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卖房契约中约定将土地转包给被上诉人，而非一审法院臆断认定的转让。1、签订合同要依据当事人的合意，并且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案涉契约中，上诉人并没有转让土地的意思表示，而是将士地转包给被上诉人。2、整个契约通篇没有转让字样，而一审法院仅凭“前长七十五米宽二十五米后长五十五米宽二十五米”的描述，即能认定对该承包地的转让有书面的协议。3、上诉人在契约中只是卖房，其中部分内容：“立字人邹余三由于搬迁将原砖瓦土坯结构正房三间卖于孔宪库，及周围附属（下屋水井等）房前后土地应交税收部分买主己一次性付清”。一审法院未认真校对契约中的内容，将上述契约中的内容表述为”立字人邹余三由于搬迁将原砖瓦土坯结构正房三间卖于孔宪库及周围附属（下屋水井等）房前后土地应交税收部分买主己一次性付清”。契约中孔宪库后是有逗号的，证明原告只是卖房，不是卖地，一审法院对此未认真审核即作出认定没有依据，认定错误。4、契约签订后的土地直补款一直是由上诉人领取，根据农村承包土地的惯例，转包土地直补款由承包人领取，转让土地直补款由被转让人领取。因此双方一直都认定是转包土地，而非转让，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领取直补款的证据，而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5、一审法院对村委会后来在“契约”上补益公章认定为对转让承包地的追认，纯属凭空臆断。根据常识，只是加盖公章未写证明的内容证明不了任何问题，一审法院为何仅仅凭一枚公章就认定是对转让承包地的追认。为何不到村上核实村上盖章行为的性质。上诉人现已取得村上的证明，村上补盖公章只是给被上诉人买房更名过户用，并不是证明和追认对承包地进行转让。另外依据合同法及农村土地承包法，转让土地必须首先有双方的合意，而在契约中双方并没有转让土地的合意，而只是转包土地。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私自改变土地用途未予审理，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改变土地用途，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返还土地，恢复原状，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理，而此事实关系到上诉人的切身利益，一审法院对此为何不闻不问？三、上诉人有证人能够证明双方是转包土地而非转让土地，恳请二审法院给予查实，还上诉人一个公道。
被上诉人孔宪库二审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上诉人已将涉诉承包地的经营权书面转让给被上诉人。（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契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契约》中关于涉诉土地的描述已证实签订《契约》时，上诉人已将该土地的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原审法院认定的该事实清楚。双方在《契约》中约定，“将原砖瓦土坯结构正房三间卖于孔宪库及周围附房（下屋、水井等）房前后土地……”《契约》里还写明：“前长75米……后长55米……”该约定即为涉诉承包地的描述，双方对合同范围的确认，包括了涉诉承包地，可见，该协议不仅买卖土房，还包括房前后的涉诉承包地。根据该约定，上诉人已在签订协议之日起将涉诉承包地转让给被上诉人。（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契约》上盖有三间村民委员会的公章是发包方对该转让行为的同意。《契约》上清楚写着转让的范围不仅包括房屋，也包括房前后土地即涉诉土地，现上诉人通过一些手段取得的村委会的证明，是不真实的。1、《契约》上盖着的公章，并非只为了房屋过户加盖，而是对《契约》所有内容的确认。《契约》中不但包括了买卖房屋，还包括涉诉土地的转让，如果村委会不同意涉诉土地的转让，是不会在《契约》上盖章的。2、发包方的同意行为一经做出即发生效力，无论事后因何种原因反悔或拒不承认，都不影响加盖公章时同意的事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的双方对涉诉承包地是转租而非转包，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常理。根据《契约》包括的房屋及涉诉承包地的位置等实际情况，若涉诉承包地不转让给被上诉人的话，双方达成的房屋买卖合同目的将无法实现，买卖的房屋被涉诉承包地包围在内，两者坐落在一个院落中，是房屋房前屋后的上地，与房屋紧邻，若仅单独购买房屋，该房屋将成为“独立岛”，不要说居住了，进出都成问题，更何况还要忍受别人在自家院子里耕种？上诉人对该房屋及承包地的情况非常了解，显然其主张是转租非转让是不符合常理的。三、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出示的士地承包台账证据显示，其除了涉诉土地外，还有其他承包地，转让了涉诉土地不影响其正常生活。综上，望二审法院保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庭审时，上诉人邹余三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证明一份，证明公章不是转让土地的证明，是要房屋过户才盖的公章；被上诉人孔宪库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1、高亚杰并非三间村委员会的代表人，工作权限没有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契约土地转让认可的权限；2、该证明可见盖章时村里是看过契约的详细内容的，也知晓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买卖一事，该证明未否认村里把土地转让给被上诉人，该证明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另补充当时开具证明的情况，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一审结束之后上诉人去村里闹，村里才给出具的说明，并且事后出具的说明不影响当时出具公章的效力。合议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涉案“契约”的文义以及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涉案土地采取的流转方式为转让方式，故此原审法院对本起纠纷采取的处理方式并无不当之处。至于邹余三上诉提出涉案土地采取的流转方式为转包方式，但是其并未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邹余三提出涉案土地的直补款一直由其领取可以证明该土地的流转方式应为转包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土地直补款应当补偿给直接种植土地的农民，但是并不能反推直补款的领取对象就是土地使用权人。至于邹余三提出的涉案“契约”部分内容存在篡改的问题，虽然其在二审庭审时提出对涉案“契约”中的部分内容予以鉴定，但是庭审结束后其又对该鉴定申请予以撤回。至于邹余三提出村委会已经证明其盖章行为不是对土地转让行为的认可问题。虽然邹余三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村委会的“情况说明”，但是该说明只是说明了盖章的经过，并未否定村委会的盖章行为不是对土地转让行为的认可问题。邹余三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对孔宪库私自改变土地用途的问题未给予审理的问题，经庭审查实孔宪库目前在讼争的土地上建设了蔬菜大棚进行种植蔬菜，该种行为并不属于法律上认定的改变农业土地的用途行为。民事活动应当尊重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邹余三、孔宪库当时签订“契约”的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利益，应当认定该“契约”合法有效。在该契约合法有效且能够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应当维护交易的诚实信用以及农业生产活动的基本稳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邹余三负担。
审 判 长 梁 伟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代理审判员 董惟祎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