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德顺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代德顺，男，土家族。
委托代理人：李天贵，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悦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云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李志云（曾用名戴明忠，代明忠），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贵文，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悦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代德顺农村承包经营户与被上诉人李志云农村承包经营户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3）石法民初字第02699号民事判决。代德顺农村承包经营户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3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代德顺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委托代理人李天贵，被上诉人李志云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委托代理人马贵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原、被告均系春光组成员，1990年2月，李志云携妻、子迁入忠县洋渡镇，且在该镇居住期间未在该处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2012年7月24日，李志云农转非，迁回春光组居住。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被告在春光组取得了含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属原告享有承包经营权的飘坝丘、上河坝、中堆三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告未在春光组取得相关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012年3月13日，代德顺与李志云签订《土地归还协议》，该协议约定被告将其在春光组承包的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属原告享有承包经营权的飘坝丘、上河坝、中堆三处土地归还原告。原告诉讼代表人李志云、被告诉讼代表人代德顺及在场人谭和平、代玉顺、向大周在该协议上签名。次日，李志云与代玉顺、向大周、谭和平、付建芳等人在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中益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第4条及之后条款约定代德顺2个人承包土自愿交还于代明忠，土地权属属于代明忠，但土地使用由原主耕种，粮食直补由原耕种户享受。李志云、代玉顺、向大周、谭和平、付建芳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名或捺印。其中，人民调解协议书上代德顺的捺印为其妻付建芳代签。2012年7月15日，被告诉讼代表人代德顺及妻子付建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申请表》签名，同意将其在春光组承包的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属被告享有承包经营权的飘坝丘、上河坝、中堆三处土地归还原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龙河村民委员会、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中益乡人民政府也在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申请表》上加盖公章。
李志云农村承包经营户在一审中诉称：1982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原、被告均系中益乡龙河村春光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990年2月，原告携子女迁入忠县洋渡镇后更名为李志云，且未在该镇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时任队长的代玉顺误将原告享有的飘坝丘、上河坝、中堆等6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填至被告及其他村民的名下。2012年7月24日之前，原告多次找中益乡政府、村委会及被告等村民要回第一轮承包的土地。2012年7月24日，原告迁回春光组居住，并与被告协商返还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被告及家庭成员均同意归还，并与原告签订了《土地归还协议》，村委会按照原、被告的意愿达成了《土地调解处理意见》，约定被告将其在春光组取得的第二轮承包经营权的飘坝丘、上河坝、中堆三处土地归还原告，代德顺及持有原告第一轮土地的村民谭和平、戴玉顺、向大周均在协议上签名捺印。2012年3月14日，原、被告及谭和平、戴玉顺、向大周等在中益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再次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由戴玉顺、谭和平、向大周、代德顺将原告享有的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的土地归还原告。原告及戴玉顺、谭和平、向大周、代德顺均在协议上签字捺印。2012年7月15日，被告的诉讼代表人代德顺及妻子付建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申请表》签名，同意将其在春光组承包的属于原告第一轮承包的飘坝丘、上河坝、中堆三处土地归还原告。现由于原、被告因土地归还产生纠纷，原告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原、被告于2012年3月14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中约束原、被告的内容有效，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代德顺农村承包经营户在一审中辩称：1.原告诉称部分不是事实；2.2012年3月14日的《人民调解协议》上代德顺的签名并非被告的诉讼代表人所写，当时代德顺不在场，故该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约束原、被告的内容是否有效。2012年3月14日的《人民调解协议》约束当事人李志云、代德顺的内容有当事人代明忠（即李志云）、代德顺的签名或捺印，并加盖有中益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公章，系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下达成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被告辩称该协议诉讼代表人代德顺并未在场，系其妻子付建芳捺印。但鉴于付建芳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在该协议签订前2012年3月13日形成的《土地归还协议》也有代德顺的签名予以认可，应当认为付建芳的代签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且《人民调解协议》订立后，被告也无证据证明其对该协议提出异议，其在2012年7月15日与妻子付建芳均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申请表》签名，同意将其在春光组承包的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属被告享有承包经营权的飘坝丘、上河坝、中堆三处土地归还被告，视为对该《人民调解协议》的认可。对被告关于《人民调解协议》代德顺未亲笔签名应为无效的辩称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李志云农村承包经营户与被告代德顺农村承包经营户于2012年3月14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中约束原、被告的内容有效。案件受理费80.00元，减半收取40.00元，由被告代德顺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代德顺农村承包经营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志云农村承包经营户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志云农村承包经营户承担。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上诉人享有涉案土地“瓢坝丘”、“上河坝”和“中堆”的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不享有上述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上诉人不应归还被上诉人的土地，对归还土地的效力应不予确认。《人民调解协议》的当事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代明忠，一个是向大周，既不是李志云也不是戴明忠。上诉人、被上诉人根本就不是当事人，就连上诉人的姓名也是工作人员另外添加在同意人上的，既没有书面通知上诉人参加调解，上诉人也根本就没在场，上诉人也没有授权委托代理人，却要既没有代理权又完全不识字的人在工作人员另外添加的上诉人代德顺姓名上捺印。被上诉人也没有在一个月内催告上诉人进行追认。这样的《人民调解协议》只能对代明忠和向大周有效，对代德顺、李志云或戴明忠无约束力。2.本案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视为拒绝追认。综上，一审实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公断。
被上诉人李志云承包经营户答辩称：1.被上诉人在1982年第一次落实农村责任制时已经取得了“瓢坝丘”、“上河坝”和“中堆”土地的承包经营权，1998年第二轮承包是第一次基础上的进一步延续和完善，由于当时的队长代玉顺错误地将原来属于被上诉人的承包经营地填在上诉人的承包证上，导致被上诉人没有承包到。被上诉人多次要求村组作处理，村组确认被上诉人有承包权，应当取得对“瓢坝丘”、“上河坝”和“中堆”土地的经营权，才让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以及相关农户通过自行协商归还解决。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时，上诉人是满口答应并多次签名捺印形成了相关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归还协议有效是正确的。2.人民调解协议的形成，是各方当事人一同到中益乡人民政府，由司法调解员依据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所形成，李志云与戴明忠实质上是同一人。因代德顺患病，代德顺农村承包经营户所有大小事务均是代德顺妻子付建芳代为处理，付建芳是以一个家庭代理人的身份在调解协议书上自愿捺印的，并无任何人强迫。人民调解协议的形成未违反行政法规“禁止性、强制性”的规定，完全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有效是正确的。3.人民调解协议本身就是一份简易合同，因此，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称未得到追认，是对已经形成的客观事实的法律文本的否定，法律应当禁止这种出尔反尔、不讲诚信的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李志云与戴明忠、代明忠是否为同一人；2.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由谁享有；3.《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法律效力应如何认定；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李志云与戴明忠、代明忠是否是同一人的问题。《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中益乡人民政府常住人口登记表》以及李某甲、秦某某、李某乙等人的证言证明李志云又名戴明忠；石柱县中益乡人民政府、中益乡龙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政府工作人员填写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申请表》均称呼李志云为“李志云”；中益乡龙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对代明忠与向大周、代玉顺、谭和平等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调解处理意见》称呼李志云为“代明忠”；李志云在签订《土地归还协议》、《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均署名“代明忠”；上述事实证明李志云与戴明忠、代明忠系同一人。代德顺农村承包经营户主张代明忠并非李志云，但其未举示证据证明代明忠的签名并非李志云所签，代明忠另有其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志云、戴明忠、代明忠是同一人正确。代德顺农村承包经营户关于代明忠并非李志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并于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由谁享有的问题。依据《石柱县桥头区中一公社一九八三年农业税征收落实登记簿》、《土地归还协议》以及李祥安、秦光奉、李光益等人的证言，能够确认李志云农村承包经营户在1982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取得了“瓢坝丘”、“上河坝”和“中堆”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据石柱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分户清册、重庆市石柱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能够确认代德顺农村承包经营户于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取得了“瓢坝丘”、“上河坝”和“中堆”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2012年3月13日，代德顺（甲方）与李志云（乙方）签定的《土地归还协议》约定：甲方于1993年5月代耕了乙方的田、地，现甲方自愿归还给乙方（承包经营权归还给乙方），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中益乡龙河村春光组对讼争土地由李志云农村承包经营户承包表示同意。据此，可以确认代德顺农村承包经营户自愿将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交由李志云农村承包经营户享有。故代德顺农村承包经营户称其享有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李志云农村承包经营户不享有上述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不应归还李志云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土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人民调解协议书》法律效力的认定问题。2012年3月14日，李志云与代德顺的妻子付建芳等人在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中益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虽代德顺未到场签字确认，但因代德顺与李志云之前签订的《土地归还协议》是代德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的内容与《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并无冲突，代德顺本人于2012年7月15日又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申请表》上签字同意将讼争土地归还李志云农村承包经营户，据此，应当认定代德顺对付建芳以其名义订立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约束代德顺农村承包经营户和李志云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内容进行了追认。
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确认付建芳代表代德顺签订人民调解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该调解协议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不宜适用表见代理的规定，故一审判决适用该规定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在代德顺未对付建芳的代理行为追认之前应为效力待定的合同。代德顺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申请表》上签字同意将讼争土地归还李志云，实际是履行《土地归还协议》、《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行为，该行为亦产生了对付建芳无权代理行为的追认效果，因追认在法律上具有溯及力，一旦追认，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从成立之时起即产生法律效力。
综上，一审法院虽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但因正确适用法律后判决结果亦不会发生改变，故原判可以维持。代德顺农村承包经营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代德顺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审 判 员 何洪波
代理审判员 王勐视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