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湘。
委托代理人邱建国，云南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庆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番自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番自友。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红林，云南春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番学常。
委托代理人张兴君，云南春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国湘因与被上诉人沈庆柳、番自友、番自杏及原审第三人番学常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保中民二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李国湘及委托代理人邱建国，被上诉人沈庆柳、番自杏及被上诉人沈庆柳、番自杏、番自友的委托代理人朱红林，原审第三人番学常的委托代理人张兴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原告沈庆柳与原审第三人番学常于1994年3月15日在腾冲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两个子女，长女番自杏，1994年6月16日出生，长子番自友，1997年1月21日出生。2003年3月夫妻二人向腾冲县国土资源局购买了位于腾冲县猴桥镇中心集镇的面积为423.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当时以番学常之名与腾冲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地号为A-01-52，支付土地出让金171520元。2004年2月19日腾冲县国土资源局给番学常颁发了腾土国用（2004）字第105625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2007年6月6日番学常、李国湘、李文达三人签订《合伙经营木材协议》，约定三人合伙经营木材，共同投资，利润共享，亏损共担。番学常与沈庆柳在共同生活期间，因夫妻二人感情不和，于2007年7月26日在腾冲县猴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离婚协议：1、双方均同意离婚；2、两个小孩由当事人沈庆柳抚养，由对方当事人番学常每月支付200元抚养费；3、属于双方共同财产（包括大坝房产、下街集镇房产、永兴小林场、昆明汽厂、现有100万元存款、挖掘机及其它所有车辆）双方一致同意赠与两个孩子，暂由监护人沈庆柳代为管理；4、共同债务由对方当事人番学常负责清偿。猴桥镇人民政府给双方颁发了离婚证。2009年12月8日沈庆柳与李昌杰协商后，双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李昌杰负责沈庆柳的位于猴桥镇下街集镇房产基础上的拆旧重建，工程范围为土建主体工程包工包料及水电安装，单价为每平方米800元，双方还约定了材料使用范围、付款方式等。在李昌杰施工期间，沈庆柳按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工程完工后，沈庆柳共向李昌杰支付工程款114万元，并支付了水电安装款及房屋装修款。2010年10月9日腾冲县人民政府给番学常颁发了房权证腾越镇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沈庆柳对该房屋进行装饰、装修后，于2012年8月开办了“常有宾馆”开展食宿经营活动。李国湘与番学常因合伙经营问题发生争议，2014年1月10日李国湘以番学常、沈庆柳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番学常、沈庆柳支付合伙垫资款及利息；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照李国湘的申请将番学常、沈庆柳位于腾冲县猴桥镇中心集镇的“常有宾馆”的房地产予以查封；沈庆柳不服裁定，向一审法院申请复议，一审法院已口头裁定驳回复议申请；该案经一审法院及本院两审终审，两级法院未认定沈庆柳为合伙人，本院终审判决由番学常支付给李国湘垫资款1652740.30元及利息；终审判决生效后，权利人李国湘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立案执行，并向被执行人番学常发出执行通知书，督促其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在执行期间，沈庆柳、番自杏、番自友对一审法院查封、执行的位于腾冲县猴桥镇中心集镇的“常有宾馆”的房地产提出异议，并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29日裁定驳回案外人沈庆柳、番自杏、番自友的异议。2015年7月9日沈庆柳、番自杏、番自友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2015年8月19日李昌杰向腾冲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沈庆柳支付下欠的工程款47412.86元，经腾冲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沈庆柳于2015年9月9日前分两次偿付李昌杰工程尾款4万元。沈庆柳于2015年8月26日履行完毕。
因沈庆柳、番自友、番自杏认为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送达的（2015）保中执民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其执行异议，缺乏事实、法律依据，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位于腾冲县猴桥镇中心集镇的“常有宾馆”的房地产为沈庆柳、番自杏和番自友所有；2、对该房地产停止执行。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李国湘与番学常之间的合伙纠纷，经两级法院两审终审结案，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由番学常支付给李国湘垫资款1652740.30元及利息，权利人李国湘申请执行位于腾冲县猴桥镇中心集镇的“常有宾馆”的房地产以实现其债权，该房地产所涉及的土地使用权，是番学常与沈庆柳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番学常之名与腾冲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支付土地出让金171520元受让所得，双方没有特别约定该土地使用权属于一方个人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因而一审法院确认该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007年7月番学常与沈庆柳离婚时，双方一致同意将该财产赠与子女番自友和番自杏，腾冲县猴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对番学常与沈庆柳共同达成的协议离婚、子女抚养、财产分割进行了确认，离婚协议中所涉及的财产赠与行为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赠与行为系有效法律行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09年12月动工建盖房屋时是沈庆柳与施工方协商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并由沈庆柳支付工程价款、支付装饰、装修工程费，房屋建盖完毕后，沈庆柳、番自杏、番自友一直对该房产进行占有和使用，并居住在该房屋内；随后，开办宾馆以及宾馆的经营管理都是沈庆柳具体实施；同时，原审第三人番学常对原审原告沈庆柳、番自杏、番自友主张该房地产相关权利表示认可、无异议。所以，位于腾冲县猴桥镇中心集镇“常有宾馆”的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所有权应当属于沈庆柳、番自杏、番自友享有。
沈庆柳、番自杏、番自友要求对该房地产停止执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为该请求是执行事宜，诉讼程序中不宜解决执行问题，因而，在审判程序中不予对执行事项作出确认。
原审被告李国湘辩称，番学常与沈庆柳是假离婚，离婚是为了逃避债务的观点，因为番学常与沈庆柳离婚是经过腾冲县猴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双方确实是自愿离婚，并对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协商一致，婚姻登记机关依法颁发离婚证予以确认，离婚程序合法，李国湘提出其假离婚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在番学常与沈庆柳离婚时，番学常、李国湘、李文达三人合伙经营木材刚开始，合伙组织未进行清算，尚不知合伙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如何分担，谁享有权利，谁承担义务不明确的情况下，番学常以离婚逃避债务的动机和目的不符合实际情况。所以，李国湘辩称番学常以离婚逃避债务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第12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位于腾冲县猴桥镇中心集镇‘常有宾馆’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423.8㎡）和房产所有权（建筑面积为1443.03㎡）属于沈庆柳、番自杏、番自友享有”。
一审宣判后，李国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依法驳回沈庆柳、番自杏、番自友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其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常有宾馆”系沈庆柳个人建盖错误，沈庆柳没有经济来源，建盖房屋及装修的资金均为番学常支出。该房屋建盖前后沈庆柳与原审第三人一直生活在一起，且建好后番学常以该房屋为抵押向农村信用社贷款偿还建盖房屋的债务。2、一审未查清与本案有关的部分事实。即沈庆柳与番学常虽办理离婚手续，但双方是否按离婚调解协议对财产分割、履行；沈庆柳与番学常在离婚协议中所述“下街集镇房产”与本案“常有宾馆”是否为同一块土地；沈庆柳无职业，无经济来源，建盖及装修房屋的资金从何而来；沈庆柳与番学常离婚后一直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房屋赠与有效必须满足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两个条件。涉案房屋被番学常用于抵押贷款，产权证未交由受赠人，受赠人也未占有使用房屋，因此一审判决赠与行为有效错误。依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合同的生效与物权的取得是两个独立程序，合同生效后只是取得了合同的相对权利，只对合同双方产生法律效力，对于合同之外的人没有法律效力，只有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后，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才发生物权的效力，才享有物权，本案赠与未生效，被上诉人未获得合同权利。
被上诉人沈庆柳、番自杏、番自友答辩认为，李国湘的上诉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其理由为：1、被答辩人所称一审认定错误或认定不清的事实均为其主观猜测，无任何证据证实。2、沈庆柳与番学常协议离婚时，双方对共同财产已做明确分割并记载于离婚协议中，离婚后，番学常即将赠给子女的财产及相关凭证移交给沈庆柳；“下街集房产”与“常有宾馆”系同一块地；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自己的观点，其应承担不利后果。3、一审适用法律基于以下事实：沈庆柳与番学常离婚时，番自杏和番自友均为未成年人；离婚后，番学常将相关财产及凭证交予沈庆柳，沈庆柳在变卖相关财产和使用给子女的存款时，番学常从未干预；“常有宾馆”的房产证虽然办在番学常名下，但房产证一直由沈庆柳保管。
原审第三人番学常口头答辩认为：1、其离婚后未与沈庆柳生活在一起，上诉人称假离婚不成立；2、答辩人与沈庆柳离婚时将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之后沈庆柳如何卖财产其不知情；3、答辩人在下街集镇上无其它房产，因此常有宾馆的土地使用权属于三被上诉人所有，一审判决正确。
二审庭审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李国湘对一审认定事实有二项异议：1、对一审认定由李昌杰负责沈庆柳的位于猴桥镇下街集镇房产的基础上折旧重建有异议，认为折旧重建并非事实，应为在另外一块土地上建设；2、应补充认定李昌杰提起的诉讼系虚假诉讼。对于李国湘提出的异议1，本院认为，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拆旧重建涉案房屋的行为系在案外土地上实施，且沈庆柳提交的（2015）腾民二初字第952号民事调解书中“原、被告于2009年12月8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原告为被告建房（现常有酒店）”的表述能够证明沈庆柳出资建盖的就是诉争房屋，故该项异议不成立。对于异议2，本院认为，在（2015）腾民二初字第952号民事调解书已生效的情况下，李国湘关于该案系虚假诉讼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故该项异议亦不成立。被上诉人沈庆柳、番自杏、番自友及原审第三人番学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于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李国湘提交了四组新证据：
第一组：猴桥镇下街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腾冲县国土资源局腾国土资［建］复（2006）0003076号文件，欲证明番学常在下街集镇有400平方米集体土地、423平方米国有土地的事实。
第二组：现场照片三张，欲证明番学常2007年赠与子女的房产位于400平方米集体土地之上。
第三组：《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及附件一份，欲证明在2010年9月28日沈庆柳签名捺印，确认诉争“常有宾馆”房产、地产的产权属于番学常所有和使用。
第四组：《个体工商户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及附件一份，欲证明在2011年10月9日被上诉人沈庆柳以第三人番学常妻子的名义，确认番学常为“常有宾馆”的经营者之一，确认“常有宾馆”所使用的房地产产权人为番学常，及提供给登记机关与番学常系夫妻关系证明的事实。
第五组：腾冲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房产管理股出具的《证明》，欲证明常有宾馆的实际使用情况。
经质证，被上诉人沈庆柳、番自杏、番自友对李国湘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内容。原审第三人番学常对第一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第二、三、四、五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被上诉人相同。
对于李国湘提交证据的效力，本院将结合本案的争议焦点综合评议。
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常有宾馆的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所有权的权利主体应如何确定？
上诉人李国湘认为，诉争常有宾馆的土地使用权证以及房产所有权证所记载的权利人均为番学常，即相应权利主体为番学常，故沈庆柳、番自杏、番自有提出的执行异议不成立，涉案土地及房产应为（2014）云高民一终字第29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标的。
被上诉人沈庆柳、番自杏、番自有及原审第三人番学常则认为，涉案土地、房产早已在沈庆柳、番学常协议离婚时明确约定赠予番自杏、番自有，只是由于二人尚未成年，故未办理权利变更登记。因此，涉案土地、房产不应作为（2014）云高民一终字第29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标的。
本院认为，涉案土地及房产的确登记在番学常名下，在沈庆柳、番自杏、番自有对产权归属有争议的情况下，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关于不动产确权争议中登记证明力问题的规定，即“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事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已查明涉案土地系番学常、沈庆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该土地在当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番学常、沈庆柳因感情不合，于2007年7月26日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协议离婚，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对于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共同债务承担等问题予以约定。该协议系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形成，相关内容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应确定该协议的效力，即通过该协议双方已将所有共同财产赠予了其子女番自杏、番自有。因涉案土地及地上房产属双方共同财产范畴，且沈庆柳离婚后在涉案土地上出资建盖了“常有宾馆”，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番自杏、番自有、沈庆柳为涉案土地、房产的权利主体的认定符合本案的客观情况，符合物权法相关司法解释的立法精神，应予维持。
关于李国湘于二审提交的证据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因番学常、沈庆柳的赠予行为实施于2007年7月，该行为系有效法律行为，李国湘提交的相关证据内容与事实权利状态不符，故本院对于相关证据不予采信。关于李国湘向本院提出的调证申请是否准许的问题，本院认为，沈庆柳提交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支付工程款单据、购买宾馆用品单据及（2015）腾民二初字第952号民事调解书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有效证明“常有宾馆”系沈庆柳投资建盖，故对于李国湘的调证申请不予准许。
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的规定，本案应确定不予执行另案执行标的，但由于沈庆柳、番自杏、番自友就此问题并未上诉，且本案已确定沈庆柳、番自杏、番自友享有相应权利，故本院不予改判。
综上所述，李国湘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80元，由李国湘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颖
代理审判员 张永生
代理审判员 范 蕾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陶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