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11刑终137号
原公诉机关山西省兴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尹拯民（曾用名尹小红）。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6年8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兴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志辉，山西轩明（吕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西省兴县人民法院审理山西省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尹拯民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文龙、康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七年一月十七日作出（2016）晋1123刑初1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尹拯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6年8月3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尹拯民在兴县东会乡段家湾村刘寨明家门外水泥圪台上将东会乡兴盛湾村杨文龙、康某甲的女儿杨某（4岁）抱到刘寨明家水泥圪台西边的砖墙上，面朝西坐下，后在弯腰抱刘寨明的孙子刘宇宇（5岁）时，被告人尹拯民身体不慎触碰到坐在砖墙上的杨某，导致杨某从砖墙上掉下去，同时被告人尹拯民将砖墙也碰塌，被告人尹拯民及刘宇宇与砖墙都倒向西面的地上，面朝下摔在地上的杨某被倒塌的砖墙压住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山西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杨某系因头部外伤致重度颅脑损伤而伤亡。
另查明，被害人杨某，女，2013年11月9日生，汉族，农民，兴县东会乡兴盛湾村人，住本村，其父杨文龙，男，1988年10月27日生，汉族，农民，兴县东会乡兴盛湾村人，住本村，其母康某甲，女，1988年9月16日生，汉族，农民，兴县东会乡兴盛湾村人，住本村。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尹拯民的供述，2016年8月3日上午，他开着三轮车去大木沟给羊割榆树梢，割完后把榆树梢放在三轮车上，开上三轮车回到段家湾村支书刘乃平家的羊圈里，他就去刘寨明家门口台阶处串门。当时有乔某、刘宇宇、康二莉及康二莉的女儿奴子在圪台上，他就去与刘宇宇和奴子玩耍，他跟以前一样带着刘宇宇和奴子来到刘寨明家圪台上的砖墙跟前玩耍，奴子让他抱，他就将奴子抱到砖墙上，让她面朝西坐下朝前看，他胸部靠着墙两只手抓住奴子的腰部，这时站在他右侧的刘宇宇用手拉他的腿，嘴里说“小红抱”，于是他就用左手抓住奴子腰部上的衣服，弯下腰用右手将刘宇宇抱了起来。抱起刘宇宇时，他的胸部碰倒砖墙上，同时胸部也碰了一下坐在砖墙上面的奴子，奴子坐不稳就从砖墙上往外掉了下去，当时他的左手还抓着奴子的衣服，但奴子往下掉的太快，连衣服也抓不住，眼看奴子掉下去了，他胸部紧紧靠在砖墙上，身体使劲往外扑出去想抓住奴子，但没有抓住，奴子还是掉下去了。这时砖墙的上半部分就开始向西面倒塌下去，他的身体也跟着往前倒，他的右腿膝盖在下半部分的砖墙上顶了一下，下半部分的砖墙也倒塌下去，他也跟着倒塌的砖墙朝西面跌了下去，当时他怀里还抱着刘宇宇，同时跌在了郝贵贵家外的圪台上。跌下去后，他看见奴子紧靠圪台趴着，身上被砖头压住，刘宇宇跌在奴子跟前的砖头上，他也紧挨刘宇宇也跌在了砖头上，奴子的家人将奴子从砖头下面抱出来，送医院去，后来他才知道奴子死了。奴子是他抱到刘寨明家砖墙上的，从砖墙上掉下去是他在抱刘宇宇时胸部在奴子身体上碰了一下，将她从砖墙上碰的掉下去的。
二、证人证言
1、证人乔某的证言，2016年8月3日上午9点多，康二莉及康二莉家女儿婷婷、尹小红在她家门前，她家孙子刘宇宇就在门前和婷婷玩耍，尹小红也过来一块玩耍，她和康二莉在门前蹲下闲聊，她看见尹小红将康二莉女儿婷婷抱起来玩耍，刘宇宇在跟前跑来跑去，后看见尹小红把婷婷抱起来放到砖墙上，面朝西坐在砖墙上，这时刘宇宇也拉尹小红的腿，并且随后把两个胳膊举起来，示意让尹小红把其也抱起来，接着她看见尹小红一只手抓着坐在砖墙上的婷婷，另一失手伸下来准备抱她孙子刘宇宇，等了一下就听见“嗡”的一声，她看见她家门前的墙倒塌了，紧接着听见刘宇宇的哭声，她赶紧跑下去将刘宇宇从砖头上抱起，刘宇宇的脸上流血了，康二莉的女儿婷婷脸朝下趴在地上，上面被砖头压住，尹小红也跌倒在砖头上，康二莉跑过去把女儿从砖头下抱起，后她、刘寨明抱着刘宇宇，康立成、康二莉抱着婷婷从本村医生鹿清儿家出来，她们两家坐车来到兴县人民医院，康二莉的女儿婷婷经抢救无效死亡。尹小红的名字叫尹拯民，是东会乡庄上村人，其给她们村支书刘乃平家常年放羊。
2、证人李某的证言，尹小红给她家放羊，平时吃住都在她家。2016年8月3日上午10点左右，她在做营生时看见康二莉在刘寨明家的水泥圪台上蹲着，乔某也在墙跟前站着，杨某在刘寨明家的水泥圪台西面墙里站着，尹小红抱着刘寨明的孙子刘宇宇也在墙里站着，等了一下她听见“轰”的一声响，她抬头看见刘寨明家的墙砖倒塌，尹小红抱着刘宇宇跪倒在倒塌的砖头上，杨某好像被倒塌的砖压住了，她马上赶到墙塌处，这时康某乙已经将被砖压住的杨某抱出来了，乔某也从尹小红手中将刘宇宇抱起，尹小红也站起来，表情惊吓，靠着水泥圪台，杨某的外公康某乙及母亲康二莉就抱着杨某去医院了。杨某今年4岁，康某乙将其抱起后，杨某一动不动，嘴、耳、头部不停地流血。
3、证人赵某的证言，2016年8月3日上午，她来到康宁喜家外的水泥圪台上坐着缝衣服，乔某带着孙子宇宇在乔某家出来的水泥圪台上玩，过了一阵后康二莉带着她女儿婷婷也来到刘寨明家外的水泥圪台上，康二莉在圪台上坐下后，婷婷在圪台上玩耍，不知道过了多久，尹小红也来了，尹来后也坐在刘寨明家外的水泥圪台上，由于她是面朝北面坐着缝衣服，之后她还听到尹小红在与婷婷、宇宇一起说话和玩耍，等了一下后她听见“轰”的一声，她朝刘寨明家的水泥圪台上看过去，看见水泥圪台上的两个孩子都不见了，尹小红也不见了，刘寨明家的水泥圪台靠西边的砖头墙朝西面倒塌下去了，听见宇宇的哭声，于是她站起来从路下边到了砖墙倒塌那里时看见婷婷的姥爷已经从砖头堆中把婷婷抱起来，乔某也将孙子宇宇从倒塌的砖头上抱起来，宇宇一直在大声哭，而婷婷却是嘴里、鼻子里、头上不停的在流血，一声不吭，后康某乙就带着婷婷去医院了。
4、证人高某的证言，2016年8月3日上午9时许，他在刘寨明家门口和康某乙和泥，康某甲、乔某在刘寨明家门口坐着，刘宇宇、杨某、尹小红在门口西边的台阶边玩，台阶上还有用砖头砌的差不多1米的砖墙，因当时他在和泥，他看见尹小红将刘宇宇抱起来了，但没看见怎么样就听见咚的一声，尹小红抱着刘宇宇跪在台阶上的砖头上，杨某被埋在砖头里，台阶上砖砌的墙倒了，他和康某乙跑过去看到杨某头部受伤，脸上都是血，刘宇宇额头有擦伤，尹小红胳膊和腿部有擦伤，康某乙抱起杨某去找村里的医生鹿清儿，他去他家给康某乙拿钱，他从家里下来路边时看见康某乙抱着杨某从医生家下来了，康某乙说鹿清儿说孩子伤的比较重得回县城，后叫的车将孩子拉回县城医院。
5、证人康某甲的证言，2016年8月3日上午9时许，她带着女儿杨某去了她家路对面，她看到刘寨明的老婆和其孙子宇宇也在路边，她在路边上就看着她女儿和宇宇在玩，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东会乡庄上村的尹拯民过来了，尹和她女儿还有宇宇一起玩了会，然后她看到尹拯民要抱她女儿，她不让尹抱，对尹拯民说不要抱她女儿，她要带上女儿回家，尹拯民也没回答她，尹抱起她女儿放到路边一个约1米高的墙头上，她就赶紧往墙头边走，尹拯民又把宇宇也抱起来准备把宇宇放在墙头上，但是尹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尹的身子就向前倾去，膝盖碰到了墙上，接着她看到墙就塌了，她女儿也倒了下去，尹拯民跌倒在地上，尹手里抱的孩子被尹扔了出去，尹拯民突然站了起来，她边跑边喊她爸爸让快过来，她到墙边上看到她女儿双膝跪地，背朝天，面朝地，双手在地上趴着，塌下来的砖压在了她女儿身上，她女儿后脑、嘴上、耳朵和鼻子里往出流血，宇宇跌倒在她女儿不远处，宇宇头部在流血，随后她爸爸康某乙和高某也跑到了这边，她和她爸爸抱着她女儿往村里卫生所跑，在路上她女儿哼了几声，到了卫生所，鹿医生让赶紧回城里，上午11点多她们到了兴县人民医院急诊室，经抢救无效死亡。
6、证人康某乙的证言，2016年8月3日上午9点多，他在村里给村民修建房屋和泥时他女儿康某甲带着他外孙女杨某到了他们村刘寨明家墙头跟前玩耍，到了刘寨明家墙头外，他女儿康某甲坐下和村民聊天，杨某和刘寨明的孙子刘宇宇一起在刘寨明家的阳台上玩耍，在玩耍的过程中，东会乡庄上村村民尹小红把他外孙女杨某和刘寨明的孙子刘宇宇抱到墙头上玩耍，没过一会，他听见“轰”的一声，转眼看见刘寨明家阳台的墙头塌了，康某甲急忙叫他，他跑到墙头跟前看见杨某全身被砖头压住，刘宇宇在砖头上面趴着，他赶紧和他女儿把砖头刨开，看见杨某头部全是血，他抱起杨某跑到村卫生所，医生鹿清儿看后说赶紧到县医院看看吧，他又抱着杨某和他女儿，刘寨明和乔某抱着孙子刘宇宇，他们叫了一辆出租车上午11点多赶到兴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他就报案了。刘寨明家的墙头位于房子西北面，起防护作用，是用水泥砌的砖头，墙里的位置高，墙外低，做起来墙头高约1米。
三、现场勘验笔录、照片
详细记录、反映了案发地点的现场情况和尹拯民案发时受伤情况。
四、鉴定意见
兴县公安局（兴）公（法）鉴（尸）检字（2016）16号杨某尸体检验报告，检验意见为死者杨某系因头部外伤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五、书证
1、前科劣迹调查表，证实被告人尹拯民无前科劣迹。
2、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8月4日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在兴县东会乡段家湾村将尹拯民抓获。
3、拘留证、逮捕证，证实被告人尹拯民于2016年8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9日被逮捕。
4、户籍证明、身份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尹拯民、被害人杨某及其母亲康某甲、父亲杨文龙的身份信息。
上述各项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能够相互印证，该院予以确认。
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经该院主持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尹拯民因自己的过失导致被害人杨某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尹拯民关于自己未抱过杨某、未碰倒墙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由于被告人尹拯民的犯罪行为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赔偿丧葬费2648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189080元，因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综上，根据被告人尹拯民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以被告人尹拯民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判令被告人尹拯民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文龙、康某甲26480元。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文龙、康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上诉人尹拯民诉称，1、本案纯属意外，上诉人根本不能预见结果的发生，应当属于意外事件；2、上诉人属于弱智群体，对本案事故后果没有预见性；3、围墙的所有者和使用者应当承担一定责任，杨文龙、康某甲作为杨某的监护人，未起到监管职责也应承担责任；4、无证据证明死者杨某当时是在墙上还是墙下，围墙是自然倒塌还是人为原因；5、上诉人属残障人员，一审法院未为其指定律师，也未委托权威医疗机构对上诉人智力方面进行鉴定，剥夺了上诉人的诉权。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判认定的事实，原判采信的证据已经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出示、质证，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尹拯民未提出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所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尹拯民之兄尹拯山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文龙、康某甲于2017年5月7日就附带民事赔偿达成和解谅解协议，1、由尹拯山一次性代为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文龙、康某甲3万元，附带民事部分的纠纷一次性解决；2、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文龙、康某甲对上诉人尹拯民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对尹拯民从轻或免予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尹拯民因过失导致被害人杨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上诉人称本案属意外事件，其不能预见本案危险结果的发生，根据上诉人的供述以及在案的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可证实墙体的坍塌系上诉人触碰原因所致，且上诉人系成年人，虽为文盲，但仍应当能预见到将幼童置于一米多高的单砖垒砌的墙体之上可能存在的危险性，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称其存在智障缺陷，但其在侦查、审查起诉阶段以及审理阶段均未提供相关证据，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称，围墙的所有者与被害人家属均有一定责任，因法律规定被害人的损失应当由犯罪行为人承担，故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考虑到上诉人尹拯民系过失犯罪，其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且达成调解协议，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依法对尹拯民可酌情从轻处罚。审理期间，本院委托兴县司法局对尹拯民的居所情况、家庭和社会关系、一贯表现、犯罪行为的后果和影响以及居住地村委的意见等情况进行调查。兴县司法局于2017年5月9日作出兴司函字[2017]36号社区矫正人员社会调查反馈函，同意对上诉人尹拯民适用社区矫正。鉴于上诉人尹拯民的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且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故对上诉人尹拯民宣告缓刑。综上，根据上诉人尹拯民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兴县人民法院（2016）晋1123刑初1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尹拯民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少军
审判员 杨尉苑
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刘旭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