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18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健飞，男，193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男，196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系王健飞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建敏，男，1961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郦婉罗，女，1939年4月6日出生，�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郦英，女，196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金晓，男，196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郦英、袁金晓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娉婷，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杭州市望江地区改造建设指挥部，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秋涛路256号秋涛发展大厦3号楼21层。
法定代表人：冯来友，常务副总指挥。(未到)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成、张爱静，浙江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健飞因与被上诉人郦婉罗、郦英、袁金晓、原审第三人杭州市望江地区改造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望江指挥部）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3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王健飞与郦婉罗系1980年12月30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并于2015年1月23日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ＸＸ系王健飞与前妻所生，郦英系郦婉罗与前夫所生，郦英与袁金晓系夫妻。坐落于杭州市上城区××路××号××室(建筑面积41．94平方米)及××路××号××室(建筑面积26．48平方米)均属于王健飞与郦婉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参加房改取得的共有产，其中××路××号××室系王健飞出资购买但享受王健飞及郦婉罗的工龄，登记在王健飞名下，××路××号××室由郦婉罗出资并享受王健飞及郦婉罗的工龄，登记在郦婉罗名下。
2007年11月9日因望江地区安置房建设项目需要，××路××号××室属于拆迁范围，故王健飞与第三人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路××号××室交由第三人拆除，补偿作价416980元，原地回迁安置期房。目前尚未回迁安置。腾空后，王健飞与郦婉罗先暂住在郦英及袁金晓家中过渡，后转至王健飞儿子ＸＸ所购的水印城居住。2010年王健飞与郦婉罗私下协商一致，将××路××号××室给郦英，××路××号××室百年之后给ＸＸ。2010年10月26日，王健飞与郦婉罗、郦英、袁金晓就××路××号××室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约定王健飞与郦婉罗以27万元的价款转让给郦英、袁金晓，对违约责任未予以约定，并当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11年8月10日望江指挥部对望南部分地块等区域颁布告国有土地居民搬迁通知书，××路××号××室属于该地块拆迁范围。2012年7月27日，郦英、袁金晓与望江指挥部签订产权调换协议，该房屋作价480533元，乙方在2011年8月21日前搬迁腾空房屋，望江指挥部将坐落于望江地区改造建设区域内的房屋作为安置用房，安置用房为期房，回迁面积及扩面均按告住户通知书的优惠政策执行。
2012年4月，王健飞、郦婉罗因为××路××号××室回迁房的安置问题产生矛盾并开始分居，2012年4月7日，郦婉罗呈给王健飞一份要求，表明××路××号××室及××路××号××室都是两夫妻的共同财产，应将两套房的面积加起来，夫妻俩平均分配，应该给郦婉罗的面积除去已经卖去的南面平方，应归还其剩余的平方，剩余平方的前提要从××路××号××室中切得。2014年7月30日，王健飞为挽留与郦婉罗的夫妻关系，委托望江司法所进行调解，调解中王健飞表达为了避免老人还没走，子女就闹起来的情况，想在健在的时候把这个事情安置好，双方都同意××路××号××室给ＸＸ，××路××号××室给郦英，到市民中心去办比较容易，用转让的方法好像可以少缴税，签合同时没看，就签了。郦婉�也表达××路××号××室房屋转让价系签约时电脑能通过的最低价格，27万元房款没有付，表示××路××号××室与××路××号××室两套房差额的剩余平方应从××路××号××室中分出来，××路××号××室回迁安置房应有两套，并表示第一点婚一定要离，第二点一套小的要分我一半。
2015年1月5日王健飞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郦婉罗离婚，在调解过程中对共同财产因两套房均已拆迁，一套在拆迁前
已过户到郦英、袁金晓名下，另一套望江指挥部尚未安置，故均未要求对财产进行处理，原审法院出具(2015)杭上民初字第20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王健飞与郦婉罗自愿离婚。2016年4月5日，郦婉罗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分割，要求分割××路××号××室的回迁安置房1503室1603室，两套房子一人一套，并提出其他诉讼请求。在该案调解过程中，郦婉罗陈述：1、××路××号××室房屋过户到郦英、袁金晓名下仅仅是形式上以转让买卖的关系，实际并未支付27万元的价款；2、涉案房屋转让前王健飞与其约定××路××号××室给郦英，××路××号××室百年之后给ＸＸ；××路××号××室拆迁后，2011年年底双方尚未出现矛盾时，郦婉罗曾同意回迁房归ＸＸ，但要求ＸＸ出具承诺书让其在回迁房住到百年之后；2012年得知回迁房有可能为两个小套后，郦婉罗认为被赶出水印城，表态同意一套先过户给ＸＸ，另一套居住到百年后再给ＸＸ；3、离婚之前曾表达将××路××号××室与××路××号××室的面积差部分补差，需从××路××号××室面积内割出来；但现在已离婚，不管这个，要求回迁房一人一套，拆迁款、安置费各享受一半，房租由王健飞承担一半。后王健飞提起管辖异议，故移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审理，现尚在审理中。
2016年8月6日王健飞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1、确认王健飞与郦婉罗、郦英、袁金晓于2010年10月26日签订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无效；2、郦婉罗、郦英、袁金晓协助王健飞将杭州市上城区海潮路30号房屋权属变更为王健飞与郦婉罗名下；3、郦婉罗、郦英、袁金晓协助王健飞与望江指挥部将编号为望南国有239号《产权调换协议》项下的乙方被拆迁人郦英、袁金晓变更为王健飞与郦婉罗；4、本案诉讼法、公告费等均由郦婉罗、郦英、袁金晓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系一起�事法律行为，任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以下三个条件，即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涉案××路××号××室房屋原为王健飞及郦婉罗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经协商欲将该房给郦英，故进行房屋过户手续的操办；办理过户过程中，因采取以买卖方式过户，在双方未对房屋价格评估的基础上，根据电脑能过的要求产生买卖过户的合同价，并于同一天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后郦英、袁金晓至今未支付过相应的房款。综合上述行为分析，王健飞与郦婉罗将××路××号××室过户给郦英、袁金晓时，并非真实的买卖行为，故双方签订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虽在形式上为买卖，但实质上确符合赠与合同的构成要件。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条规定了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基本原则，登记时不动产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未经登记，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根据该法律规定，双方之间已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房屋实物及权利均已转移，赠与合同已履行完毕。王健飞认为郦婉罗、郦英、袁金晓采取欺诈和诱使手段将房屋过户至郦英、袁金晓名下，以便达到获得拆迁利益、占用拆迁补偿款目的的陈述及郦英、袁金晓抗辩涉案合同为真实的意思表示，并给付相应房款的陈述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健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健飞负担。
宣判后，王健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仍将王健飞已撤回增加的诉请作为王健飞的一审诉讼请求，显属不当。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系“名为买卖实为赠与”，该认定与事实不符。1、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健飞与郦婉罗具有共同将案涉××路××号××室房屋赠与郦英、袁金晓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无证据证明郦英、袁金晓具有接受此赠与的真实意思表示，即现有证据不足以排除案涉房屋买卖转让合同系四方为帮助王健飞与郦婉罗获取额外拆迁利益而通谋虚伪签订案涉合同的事实。况且在本案诉讼及郦婉罗诉王健飞离婚后财产分割案件审理过程中，郦婉罗、郦英、袁金晓始终强调双方系买卖关系，主张郦英、袁金晓已经支付27万元转让款。故“实为赠与”的认定显然系原审法院一厢情愿的认定。2、王健飞为�留夫妻关系在司法所调解过程中所作的妥协式陈述中的只言片语不应作为判定“赠与”的依据，王健飞的相关陈述应结合其与郦婉罗均为再婚和各自有一个子女，且案涉××路××号××室房屋与××路××号××室在房改房买卖中已分别由两人各自出钱购买的特殊背景进行综合分析。况且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王健飞在司法调解过程中的“和好”陈述不能作为自认，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郦婉罗在2012年4月7日书写给王健飞的备忘录中明确表达了案涉××路××号××室房屋仍属其与王健飞共同所有的意思表示，王健飞与郦婉罗所争议的无非是两套房改房拆迁安置面积之差如何补偿和该不该补偿而已。三、即使案涉房屋转让合同“名为买卖实为赠与”，亦应该判定该合同无效。1、原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双方不具有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亦即认定双方系通谋虚伪，故根据《民法通则》关于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的法律规定，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2、众所周知，以买卖方式取得房屋所有权比通过赠与方式取得房屋所有权可以少交一大笔税。本案中，若“名为买卖实为赠与”成立，则意味着双方当事人为了达到逃避缴纳税费的目的而签订虚假的买卖合同，亦属通谋虚伪，该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即损害国家的税收利益，应属无效合同。四、本案不应以郦英、袁金晓已取得案涉××路××号××室房屋权属来否定案涉合同的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王健飞提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郦英、袁金晓在二审期间口头辩称：本案不存在侵犯国家利益的情形。郦英、袁金晓签订案涉房屋转让合同时不知晓当时尚未公布的国家拆迁政策，并不存在侵犯国家利益的情形�双方签订的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且郦英、袁金晓支付了相应的价款，也不存在逃避税收的问题，本案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即使本案案涉合同系赠与，也不存在无效情形。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王健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郦婉罗在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原审第三人望江指挥部在二审中认为望江指挥部将根据法院判决进行安置。
上诉人王健飞在二审中提交2009年政府文件三份，欲证明案涉房屋所属地块的拆迁政策在2009年已经出台，拆迁补偿方案促使各方当事人谋取拆迁利益，本案名为买卖实为借名登记，而不是赠与。被上诉人郦英、袁金晓认为双方签订转让合同时案涉房屋尚未列入拆迁范围，在双方签订合同后案涉房屋地块才列入拆迁范围，该政策文件与本案无关。原审第三人望江指挥部对该证据无意见。本院经审查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郦婉罗、郦英、袁金晓及原审第三人望江指挥部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案涉××路××号××室房屋转让合同的性质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王健飞与郦婉罗在离婚纠纷调解过程中，双方均提及曾协商将案涉的××路××号××室房屋给郦英、袁金晓，将××路××号××室房屋给ＸＸ，而王健飞与郦婉罗均系再婚，且各自有子女，王健飞与郦婉罗的上述意思表示符合案涉家庭财产处理的日常情理。而案涉××路××号××室房屋转让合同所约定的转让价款未经评估，系根据电脑能过的要求产生合同价，并于同一天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以及郦英、袁金晓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转让款，郦婉罗也曾�述郦英、袁金晓未支付房款等事实符合家庭亲属之间进行赠与的形式，也可以印证王健飞与郦婉罗对协商将案涉××路××号××室房屋赠与郦英、袁金晓的意思表示实际进行了履行，且已经履行完毕。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转让合同性质实质上系赠与，并无不当。关于王健飞提出的案涉房屋转让合同存在侵犯国家拆迁利益以及税收利益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王健飞提出的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系双方通谋虚伪意思表示，应当认定无效的上诉理由，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健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审 判 员 盛 峰
代理审判员 毕 克 来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 梦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