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刑初字第1391号
公诉机关东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仰新民。曾因犯受贿罪，于2013年6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2日依法逮捕，于2013年11月18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万元；又因在服刑期间发现本案漏罪，于2014年5月5日被东阳市人民检察院从浙江省十里丰监狱押回重审。现羁押于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吴玉莲、柯銮。
东阳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公诉刑诉（2014）21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仰新民犯介绍贿赂罪、受贿罪，于2014年9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判，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蔡向萍、代理检察员李小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仰新民及其辩护人吴玉莲、柯銮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一）2011年，东阳经济开发区白云商贸园区管理委员会（下简称“管委会”）与万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万家公司”）、锦州双华电机有限公司（下简称“锦州公司”）签订了投资协议，约定该二家企业需在用地摘牌前分别完成200万美元、100万美元的外资任务。2011年5月左右，被告人仰新民受万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应某甲、锦州公司法定代表人楼某甲请托，找时任东阳市商务局行政审批科（外资业务科）科长的陈某（另案处理）帮忙完成该300万美元外资任务，并表示会出钱，陈某同意。后被告人仰新民向应某甲、楼某甲分别收取了人民币50万元（下均指人民币）、22万元。同年6月，陈某在统计实际到位外资分乡镇情况时，将其它公司实际到位外资中的300万美元计入白云街道实际到位外资中，被告人仰新民再分别计入万家公司和锦州公司名下。期间，被告人仰新民分3次送给陈某共计66万元，将余款6万元据为已有。陈某分给被告人仰新民11万元好处费。（二）2011年，管委会与浙江省东阳市迪梦莎寝具有限公司（下简称“迪梦莎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约定企业需在用地摘牌前完成200万美元外资任务。2012年6月，被告人仰新民受迪梦莎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某的请托，利用负责对白云辖区内企业完成外资任务考核之职务便利，将2012年初陈某划给白云街道已完成的235.95万美元外资任务中的200万美元计入迪梦莎公司名下，从吴某处收取20万元。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列举了证人证言、书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仰新民向国家工作人员介绍贿赂，情节严重；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分别构成介绍贿赂罪、受贿罪。其一人犯数罪，且在判决宣告后刑罚执行完毕前发现漏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七十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处。
被告人仰新民在庭审中辩称，（1）他明确让陈某帮忙购买外资，并因此支付66万元，余款6万元以及陈某返还的11万元只是代为保管等待结算，将该17万元存到企业赚取利息也非自己想要。（2）其收取吴某20万元是准备与陈某结算。
辩护人吴玉莲、柯銮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仰新民不构成介绍贿赂罪，理由是其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的目的，只是帮忙完成外资任务并代付购买外资费用，其不知陈某采用什么办法解决，且应某甲、楼某甲没有行贿的主观故意。（2）被告人仰新民在侦查阶段能如实交代犯罪事实，主动交代受贿事实，归案后认罪态度好，依法可从轻处罚。（3）被告人仰新民前后受贿总额为345443.5元，应在数罪并罚时从轻考虑刑期。
经审理查明，2009年2月开始，被告人仰新民担任东阳市白云街道党工委副书记、东阳市经济开发区白云商贸园区管委会副主任、经济发展办公室（局）主任（局长）、市场发展办公室（局）主任（局长）等职务，分管白云商贸园区相关工作，主管工业经济、建筑业等。
（一）介绍贿赂事实
2011年，白云商贸园区管委会（下简称“管委会”）分别与万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万家公司”）、锦州双华电机有限公司（下简称“锦州公司”）签订了万家投资商务中心和华恒温控项目投资协议，约定该2家企业需在工业用地摘牌前分别完成200万美元、100万美元的外资任务。2011年5月份左右，万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应某甲、锦州公司法定代表人楼某甲找到被告人仰新民，请其帮忙完成外资任务，并表示愿意出钱。被告人仰新民在同意二人请托后，找到负责全市外资企业指导、管理、协调及利用外资统计等工作，时任东阳市商务局行政审批科（外资业务科）科长的陈某（另案处理），请其帮忙完成该300万美元外资任务，并表示企业会出钱，陈某表示同意。之后，被告人仰新民向应某甲、楼某甲分别收取了人民币50万元（下均指“人民币”）、22万元作为费用。2011年6月份，陈某在统计东阳市商务局2011年1-6月实际到位外资分乡镇情况时，将其它乡镇实际到位外资中的300万美元计入白云街道实际到位外资中，被告人仰新民将上述300万美元认定为万家公司和锦州公司完成的外资任务。被告人仰新民在江北行政服务中心附近先后3次送给陈某共计66万元，余款6万元占为已有。陈某每次收取钱款时，当场拿出部分给被告人仰新民作为好处费，先后3次共计11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列举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1、东阳市人民政府东政干（2008）6号任免职务通知、中共东阳市委市委干（2009）12号干部任免通知、组织部市组函（2012）12号确定级别的函、白云街道党工委（2008）07号、（2010）39号调整领导班子成员分工的通知、街工委（2013）7号职务任免通知、白云街道（商贸园区）工作人员岗位职责表，以证实仰新民的任职情况。2、证人应某甲的证言，以证实他是万家公司老板。2011年4、5月份，他与东阳白云街道签订万家投资商务楼项目投资协议，需完成500万美元外资任务。为完成外资任务落实土地，他找仰新民帮忙，并表示愿出费用，仰新民答应先了解一下。几日后，仰新民告诉他有渠道可帮忙完成，且他只需实际完成两三百万美元外资任务，并要他出四十多万或五十万元钱，具体数额已记不清。之后不久，他驾车带了四五十万现金到白云街道办事处附近给仰新民，并让其外资任务的事情帮帮忙。之后，仰新民有一次电话告知他已完成外资任务的事实。3、证人楼某甲的证言，以证实他是华恒温控的老板。他与管委会签订投资协议，需引进100万美元外资，仰新民说会帮忙操作，但外汇进出会造成利息损失，他需承担20万元左右费用。一段时间后，仰新民电话告知他已办好手续，向他要20多万元费用，并称对方要求支付现金。他把20多万元送到仰新民办公室，仰新民收下后跟他说事已办妥，会把钱送给帮忙的人。后双方没再谈起过这事，他不清楚仰新民有无把钱送人或具体送给谁。他给20万元是因协议要求要拿到项目需完成外资任务，仰新民是分管招商工作的副书记，在这方面门路较广，认识人也较多。无论仰新民找什么人、用什么办法，只要替他完成外资任务，他能顺利摘牌就行的事实。4、证人陈某的证言及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个人业务凭证，以证实他于2010年担任东阳市商务局行政审批科（外资业务科）科长。2011年6月，仰新民找他帮忙完成落实给万家建设和华恒温控的300万美元外资任务，称企业会出钱。他想到可将浙江宗苏食品有限公司上报的900多万美元验资报告划一部分到白云街道，遂决定在统计报表上做文章。后他打电话告知仰新民可帮忙，并商定2个点的好处费，但仰新民实际按2.2个点计算给他。他分3次将120万美元、110万美元、70万美元划给白云街道。前两次打电话告知仰新民时尚未在报表中做手脚。仰新民接电话后，先后3次驾车到行政服务中心北门门口、公安局对面停车场处共计给他66万元，他当场拿出共计11万元送给仰新民。每次仰新民走后，他清点过数额。第二次过后几天，仰新民打电话要验资报告，他把宗苏食品有限公司的验资报告复印件交给仰新民。他给仰新民11万元，一是因没仰新民他也拿不到钱，算是给仰新民的好处费，二是想封住仰新民的口，仰新民也许不知道他是在统计报表上做手脚，但心里肯定有数他不可能通过买卖外资来帮忙完成任务。如果是常规买卖外资，应是双方企业坐下来谈价格、数量等，并直接付钱，中间介绍人不会参与谈价格，不会直接收66万元好处费，更不可能把其中11万元给仰新民，常规介绍无非得到几千元。再有他分3次给仰新民11万元，仰新民每次说“多了点吧”，但看上去不太高兴，有点嫌少的意思，很明显知道他不是通过买卖外资来帮忙完成任务的事实以及所收贿赂款的去向情况。5、投资协议书、关于白云商贸园区万家投资项目招拍挂条件的请示、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竞买报价单、投标［竞买］申请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成交确认书、票据，以证实万家公司、锦州公司在白云商贸园区的投资经过，以及在土地挂牌前分别需完成500万美元、100万美元外资任务的事实。6、实际到位外资情况表，以证实陈某在报表上将300万美元外资任务划给白云街道的事实。7、证明，以证实管委会出具证明证实万家公司、锦州公司分别完成500万美元、100万美元外资任务的事实。8、刑事判决书，以证实被告人仰新民曾因受贿犯罪被判刑的事实。9、罪犯解回再审通知书、移交名册，以证实被告人仰新民被押回重审的经过事实。10、户籍证明，以证实被告人仰新民的出生年月日及住址等身份情况。11、被告人仰新民对上述事实所作的供述。
对于被告人仰新民在庭审中提出他明确让陈某帮忙购买外资，并因此支付66万元，余款6万元以及陈某返还的11万元只是代为保管等待结算，将该17万元存到企业赚取利息也非自己想要的辩解，经查，被告人仰新民应该知道陈某并非通过购买外资完成300万美元外资任务的事实，由证人陈某的证言能够证实，且被告人仰新民在侦查阶段明确供认陈某给其几万元钱时，其感觉这不是以前企业间购买外资的方法；外资任务“完成”后，其只告知应某甲、楼某甲任务已完成，却未提及尚有余款17万元并存到企业赚取利息一事，至其案发已近二年时间，显见其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故被告人仰新民所提上述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二）受贿事实
2011年，管委会与东阳市迪梦莎寝具有限公司（下称“迪梦莎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约定迪梦莎公司需在工业用地摘牌前完成200万美元的外资任务。2012年6月份，迪梦莎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某为完成外资任务，找到时任管委会副主任的被告人仰新民帮忙。被告人仰新民表示同意，并利用其负责对辖区内企业完成外资任务考核之职务便利，将2012年初陈某划给白云街道的235.95万美元的外资任务中的200万美元计为迪梦莎公司完成的外资任务，出具了迪梦莎公司完成外资任务的证明，并向吴某收取20万元。
被告人仰新民归案后，主动交代了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受贿事实。在本院审理阶段，被告人仰新民家属代其向本院上缴赃款37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列举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1、证人吴某的证言，以证实他是迪梦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他跟白云管委会签订投资协议，需引进200万美元外资。他咨询后得知完成需40万元，后找仰新民帮忙。仰新民几次介绍均未能谈成。因挂牌时间紧，他没办法就找仰新民帮忙。几日后，仰新民称事已解决，需20万元。后他通过银行转账给仰新民。2012年6月22日，管委会出具完成外资任务的证明。之后他多次碰见仰新民也未讲起钱的事。他找仰新民帮忙是因其系白云街道分管工业的主要领导，企业外资的事都归仰新民管。钱给仰新民，只要完成外资任务，怎么办他不管的事实。2、证人陈某的证言及2012年1-12月实际到位外资分乡镇情况表，以证实2011年东阳外资任务超额完成250万美元。为免浪费，他把白云几家企业的235.95万美元结余下来，计为2012年度白云街道引进的外资。仰新民发现后打电话问是否他帮忙，说以后再来感谢，但之后没拿钱给他的事实。3、证明，以证实2012年6月22日，管委会出具证明证实迪梦莎公司完成200万美元外资任务的事实。4、迪梦莎寝具项目投资协议书、工业用地拟出让地块图纸、成交确认书、投标［竞买］申请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工业用地拟出让地块图纸、国土出让规划条件，以证实迪梦莎公司在白云商贸园区投资的经过，以及土地挂牌前需完成200万美元外资任务的事实。5、账户明细查询表、账户交易明细，以证实吴某于2012年6月8日汇款给仰新民的事实。6、本院开具的暂扣款票据，以证实在本院审理阶段，被告人仰新民家属代其退缴赃款的事实。7、被告人仰新民对上述事实所作的供述。
对于被告人仰新民在庭审中提出收取吴某20万元是准备与陈某结算的辩解，经审理认为，被告人仰新民收到该20万元后至其案发已超过一年时间，但从未向陈某提及此事；且其在庭审中供认已将该20万元存至企业赚取利息，显见其收受钱款的主观故意。故被告人仰新民所提上述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仰新民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人民币十万元以上，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受贿罪；向国家工作人员介绍贿赂，情节严重，其行为亦已触犯刑律，构成介绍贿赂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应某甲、楼某甲为完成外资任务找被告人仰新民帮忙，后被告人仰新民找到时任东阳市商务局行政审批科（外资业务科）科长的陈某，陈某违反引进外资相关政策规定将其他乡镇企业完成的外资任务划给白云街道，再由被告人仰新民计入应某甲、楼某甲的企业，为其谋取不正当利益，被告人仰新民从中牵线搭桥，代为交付贿赂款，并从中受益，其行为符合介绍贿赂罪的构成要件。故辩护人吴玉莲、柯銮在庭审中提出被告人仰新民不构成介绍贿赂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仰新民一人犯二罪，应实行数罪并罚；且其在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依法应当对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与前罪所判处的刑罚，按照数罪并罚的规定，决定执行的刑罚。被告人仰新民归案后主动交代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受贿事实，且已退出全部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吴玉莲、柯銮据上所提辩护意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为保障国家的廉政建设制度，维护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廉洁性，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仰新民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万元；犯介绍贿赂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前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四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25日起至2027年6月24日止）。
二、暂存本院由被告人仰新民退缴的赃款人民币三十七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上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叶爱玲
人民陪审员 舒士宁
人民陪审员 吴关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张 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