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80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金洋，男，1966年9月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芹，女，1938年6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陆金洋（系梁芹之子），男，1966年9月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邦道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号Soho现代城*号楼****室。
负责人武绍智，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俊峰，北京市邦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秀艳，北京市邦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陆金洋、梁芹、北京市邦道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邦道律所）因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40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天水担任审判长，法官巴晶炎、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金洋、上诉人梁芹的委托代理人陆金洋、上诉人邦道律所的委托代理人王俊峰、张秀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金洋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10月3日，陆金洋、梁芹与邦道律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为一年（从2010年10月3日到2011年10月3日止）。在约定的合同有效期内，邦道律所未为陆金洋、梁芹向法院主张任何权利。且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不具有合同应有的必备条款，此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因此，陆金洋、梁芹依据《律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规范》、《合同法》、《民法通则》等相关法规的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1.确认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无效；2.邦道律所退还代理费、差旅费8万元及利息（以8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从2010年10月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邦道律所承担。
邦道律所在一审中针对陆金洋、梁芹的起诉答辩称：邦道律所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同意退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0月3日，陆金洋、梁芹（甲方）与邦道律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律师代理，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律师作为甲方的委托代理人，武绍智主任作业务指导，律师业务可以由其他律师负责具体运作。从乙方律师介入到一审法院的判决、裁定、调解宣布，或甲方的单方和解之日，本合同终止。乙方的代理权限为一般。双方约定，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代理费伍万元，差旅费叁万元，一次性交清（是包干性差旅费，甲方不准再申请退还），支付期限为支付乙方后本合同生效。合同签订后，无特殊原因不得单方解除合同。若甲方擅自中止合同，乙方所收取的代理费、差旅费不予退还；非因律师原因致使甲方未实现合同目的，乙方所收取的费用不予退还。若甲方违约，乙方有权随时解除合同。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从2010年10月3日到2011年10月3日止）。风险告知条款：因诉讼和非诉讼的复杂性，虽经乙方律师工作，案件的解决结果仍然有可能不符合甲方的期望，甲方应独立承担该种结果，乙方所收取的律师费和差旅费不予退还，甲方应交纳的还应依约交纳。
2010年10月4日，陆金洋、梁芹向邦道律所支付了80000元。2010年12月3日，邦道律所向陆金洋开具了50000元律师法律服务费发票。2011年2月25日，邦道律所向陆家万、陆庆周、陆金洋开具了收据，写明：“今收到陆家万（陆加万）、陆庆州、陆金洋律师办案差旅费（一次性）五万元。”
2011年3月5日，邦道律所为陆金洋撰写了行政起诉书，要求法院确认江苏省灌云县侍庄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侍庄乡政府）、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政府以及江苏省灌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灌云县住建局）对陆庄地块的征地、拆迁和赔偿行为违背法律的规定，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并赔偿陆金洋、梁芹损失7233625.95元。2012年8月6日，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灌云县法院）向陆金洋发出《受理行政案件通知书》，立案受理陆金洋起诉侍庄乡政府、灌云县住建局一案。2012年11月3日，陆金洋向邦道律所武绍智律师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其作为代理人，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2012年12月10日灌云县法院向武绍智发出出庭通知书，称该院受理的陆金洋、梁芹与侍庄乡政府、灌云县住建局征地、拆迁行政行为及行政处罚、赔偿纠纷二案于2012年12月14日上午8：30开庭审理。2012年12月14日上午11时，武绍智作为陆金洋的代理律师出庭参加了庭审。2013年2月1日，灌云县法院作出（2012）灌行初字第0010号行政裁定书，认为灌云县住建局依照侍庄乡政府的申请作出房屋拆迁许可并同时公告相关内容，在拆迁过程中，梁芹与侍庄乡政府就诉争房屋达成拆迁补偿协议，也领取了补偿费和奖金。因此双方之间的纠纷已转化为非行政法律关系，陆金洋、梁芹的诉求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因此，裁定驳回陆金洋、梁芹的起诉。同日，灌云县法院作出（2012）灌行赔初字第0003号行政赔偿裁定书，认为陆金洋、梁芹诉灌云县住建局、侍庄乡政府的征地拆迁行为违法以及行政赔偿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裁定驳回陆金洋、梁芹的起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陆金洋、梁芹与邦道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委托代理合同》虽未约定合同标的，但从之后陆金洋向邦道律所武绍智律师出具授权委托书、武绍智律师作为陆金洋的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等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委托代理合同的标的为陆金洋委托邦道律所武绍智律师代理其与灌云县住建局及侍庄乡政府的行政诉讼案件。故陆金洋、梁芹主张《委托代理合同》缺乏合同标的而不能成立，合同因不能成立而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邦道律所的代理期间“从乙方律师介入到一审法院的判决、或裁定、或调解宣布、或甲方的单方和解之日，本合同终止”，又约定了“合同有效期为一年（从2010年10月3日到2011年10月3日止）”，两个时间约定不一致。2012年12月14日邦道律所武绍智律师作为陆金洋、梁芹的代理人参加了庭审，且陆金洋、梁芹并未就武绍智的代理人身份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在约定的一年期限届满后，陆金洋、梁芹对武绍智继续代理的行为是予以认可的，故陆金洋、梁芹认为邦道律所未在合同约定的一年期限内完成代理事项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陆金洋、梁芹认为武绍智在庭审中不尽责，基本没有讲话，明知不能办理行政案件而收取相关费用代理该案，违反了律师职业道德，要求退还代理费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邦道律所收取的30000元差旅费，邦道律所未提供证据证明收取上述差旅费的实际支出情况，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定邦道律所退还陆金洋、梁芹差旅费29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邦道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陆金洋、梁芹返还差旅费29000元；二、驳回陆金洋、梁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陆金洋、梁芹与邦道律所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陆金洋、梁芹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显失公平。（2013）朝民初字第40789号民事判决书、（2013）朝民初字第40788号民事判决书、（2013）朝民初字第40787号民事判决书对于“原告的诉称”、“被告的辩称”、“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性的认定及其期满后武绍智代理资格的确认等的描述，几乎是一致的。就是这样几乎一致的描述却得出了截然不同的判决结果，显然有失公平。二、认定事实不清。1.邦道律所存在很多过错，而陆金洋与梁芹在履行《委托代理合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让陆金洋承担损失金钱的过错责任，邦道律所却能拿到代理费，属于功过是非不分。2.《委托代理合同》明明因没有合同标的而无效，但一审法院却牵强附会说有合同标的。3.《委托代理合同》的代理期间就是1年，即在1年的时间内，邦道律所要为陆金洋、梁芹做到“一审法院的判决、裁定或调解宣布，或甲方的单方和解”。武绍智在合同期满后还为陆金洋、梁芹进行代理的行为应当被推定为邦道律所对自己在合同约定的1年内没有完成委托代理事项的认可。三、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断案毫无原则性可言，在两份判决中先后适用“约定效力大于法定效力”、“法定效力大于约定效力”的原则，这种根据自己需要随意断案的错误做法违反了断案必须要“以法律为准绳”原则。2.一审法院适用法规错误。一审法院不让有错的邦道律所承担过错责任，却让无过错的陆金洋、梁芹承担过错责任，属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适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陆金洋、梁芹的一审诉求；2.上诉费、差旅费、邮寄费由邦道律所承担。
邦道律所针对陆金洋、梁芹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发表答辩意见称：邦道律所不同意陆金洋、梁芹的全部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对代理费不予返还的认定是正确的。
邦道律所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邦道律所退还陆金洋、梁芹差旅费29000元是错误的。双方于2010年10月3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8条明确约定，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伍万元，差旅费用叁万元，一次性交清，是包干性差旅费，甲方不准再申请退还。这一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委托代理合同》中第8条约定的包干性差旅费，约定明确清晰，应当有约定的按约定，没约定的按法定。邦道律所按照合同的约定，完全、及时的履行了代理合同约定的义务。一审判决邦道律所向陆金洋、梁芹退还29000元差旅费，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驳回陆金洋、梁芹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陆金洋、梁芹承担。
陆金洋、梁芹针对邦道律所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发表答辩意见称：1.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没有合同标的，合同不能成立，合同因不能成立而无效，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约束力，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邦道律所应当将收取的8万元全部返还，且邦道律所因存在过错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邦道律所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受托义务，其应当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即1年内完成合同第11条的约定，其行为属于违约，违反了《合同法》和律师行为规范的相关规定。3.包干型差旅费不是包拿型差旅费，邦道律所应当提供包干型差旅费的实际用途，其未提供相应的服务也未提供差旅费的用途明细，其拿差旅费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
二审期间，本院经审理补充查明：
《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乙方的义务：1.了解案情，阅读有关材料；2.依照甲方提供的线索依法收集证据；3.制定有关法律文书（行政复议申请书及行政起诉书、律师函）；4.出席非诉讼活动和若行政诉讼则出庭参加诉讼；5.交纳代理词；6.为甲方保守秘密；7.行政诉讼一审法院的判决、或裁定、或调解或和解宣布、或甲方单方和解之日，或甲方单方擅自终止本合同，本合同终止。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委托代理合同》、汇款凭证、律师费发票、差旅费收据、起诉书、通知书、裁定书、传票、授权委托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陆金洋、梁芹已向邦道律所支付80000元，其中包括代理费50000元、差旅费300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邦道律所收取的代理费50000元是否应当向陆金洋、梁芹返还；2.邦道律所收取的差旅费30000元是否应当向陆金洋、梁芹返还。
关于焦点问题一，邦道律所收取的代理费50000元是否应当向陆金洋、梁芹返还，一审法院对陆金洋、梁芹要求返还的主张未予支持，对此，陆金洋、梁芹在上诉中提出异议，主张应获返还。
首先，陆金洋、梁芹主张涉案《委托代理合同》应因未约定合同标的而无效，故代理费应当返还。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委托代理合同》中并未写明合同标的，但从邦道律所为陆金洋、梁芹撰写并向灌云县法院提交的行政起诉书、陆金洋向邦道律所武绍智律师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武绍智律师作为陆金洋的代理人参加诉讼等合同履行情况来看，涉案合同的标的应为陆金洋、梁芹委托邦道律所代理因其位于灌云县侍庄乡陆庄村的房屋被拆所引发的行政诉讼案件，故陆金洋、梁芹主张《委托代理合同》因缺乏合同标的而不能成立，因不能成立而无效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不予采信。陆金洋、梁芹与邦道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其次，陆金洋主张《委托代理合同》的代理期间为1年，即在1年的时间内，邦道律所要为陆金洋、梁芹做到“一审法院的判决或裁定、或调解宣布，或甲方单方和解”，邦道律所未在1年内完成上述内容，即应视为违反合同约定，将代理费返还。本院认为，虽然合同中约定了“合同有效期为一年（从2010年10月3日到2011年10月3日止）”，但合同亦约定了邦道律所的代理期间为“从乙方律师介入到一审法院的判决、或裁定、或调解宣布、或甲方的单方和解之日，本合同终止”。而且在2011年10月3日之后，陆金洋于2012年11月3日向邦道律所武绍智律师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在2012年12月14日武绍智律师作为陆金洋、梁芹的代理人参加了庭审，陆金洋、梁芹并未就武绍智的代理人身份提出异议，故综合以上情况，应当视为在2011年10月3日之后，陆金洋、梁芹对武绍智律师继续代理的行为是予以认可的。故陆金洋、梁芹认为邦道律所未在合同约定的1年期限内完成代理事项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不予采信。
最后，根据本案依法查明的事实，邦道律所针对为陆金洋、梁芹代理的案件，基于对案情的了解，制作并向灌云县法院提交了行政起诉书，收集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邦道律所武绍智律师作为代理人出庭参加了庭审，交纳了代理词，灌云县法院经审理对该案作出了行政裁定书，故本院认为，应当认定邦道律所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陆金洋、梁芹应当向其支付代理费用。陆金洋、梁芹认为武绍智律师在庭审中不尽责，基本没有讲话，明知不能办理行政案件而收取相关费用代理该案，违反了律师职业道德，要求退还代理费，其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陆金洋、梁芹提出的因其不存在过错即未违约故不应当承担损失金钱即支付代理费的责任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陆金洋、梁芹提出的（2013）朝民初字第40788号民事判决书、（2013）朝民初字第4078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邦道律所将代理费向委托人返还，本案亦应参照办理的主张，因上述两案的情况与本案不尽相同，其处理结果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故对于陆金洋和梁芹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陆金洋、梁芹的上述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陆金洋、梁芹要求邦道律所返还收取的代理费50000元及相关利息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邦道律所收取的差旅费29000元是否应当向陆金洋、梁芹返还，一审法院认定邦道律所应当向陆金洋、梁芹返还上述费用，对此，邦道律所在上诉中提出异议，主张不应返还。对此本院认为，差旅费的支付应当以实际发生为基础，因邦道律所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差旅费实际支出明细，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基于公平公正的原则，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邦道律所向陆金洋、梁芹退还差旅费29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邦道律所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另，关于陆金洋、梁芹在一审诉讼请求中主张由邦道律所向其支付收取的差旅费的利息，以及二审诉讼请求中主张的邮寄费由邦道律所承担，因其主张均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陆金洋、梁芹、邦道律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陆金洋、梁芹负担1275元（已交纳900元，剩余3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市邦道律所事务所负担5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陆金洋、梁芹负担1075元（已交纳），由北京市邦道律所事务所负担52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天水
代理审判员 巴晶炎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熊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