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终3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陕西榆炼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文景路18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涛，北京市炜衡（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陕西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西沙富康路南税苑小区四号楼一单元401室。
法定代表人：叶晓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才，陕西维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分行营业部，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西人民路34号。
负责人：陈东明，该营业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军会，北京市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朋方，北京市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南大街10号楼。
负责人：李小昭，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东，该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榆炼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榆炼公司）因与上诉人陕西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农行榆林分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陕西分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一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经审理查明：本案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分行（以下简称工行榆林分行）于2015年7月13日与信达陕西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案涉债权及抵押权转让给信达陕西分公司，并于2015年9月1日在《陕西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5年10月30日，信达陕西分公司提交诉讼主体变更申请书，以上述债权及抵押权转让事实为由，申请将本案原审第三人工行榆林分行变更为信达陕西分公司。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人民法院对于债权转让前原债权银行已经提起诉讼尚未审结的案件，可以根据原债权银行或者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申请将诉讼主体变更为受让债权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信达陕西分公司与工行榆林分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工行榆林分行将案涉债权及抵押权转让给信达陕西分公司，并已经就债权转让进行了登报公告。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信达陕西分公司申请取代工行榆林分行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变更为本案当事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准许。
本院经审理认为，一审判决主要存在以下问题：
第一，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榆炼公司要求环宇公司为其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并要求环宇公司就逾期办证承担损失赔偿责任，而环宇公司则认为因榆炼公司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其有权拒绝办证并行使合同解除权。就榆炼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一审判决未按照双方《合作开发协议》及《绿景苑工程项目补充协议》的约定，详细梳理各阶段款项的支付时点和数额，亦未逐项审查榆炼公司的付款数额和时间是否符合双方约定。根据二审庭审情况，对于榆炼公司应付款项的总数，各支付时间节点上应当支付款项及实际支付款项的数额等，环宇公司和榆炼公司的意见并不统一。对于应付款项数额的计算依据是《合作开发协议》还是《绿景苑工程项目补充协议》，土地使用权价款是否以及如何计入应付款总数，商住楼项目应付款数额对本案认定榆炼公司付款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以及存在何种影响等，一审判决均未予审查明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此，榆炼公司的付款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会对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和裁判结果产生实质性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五条之规定，上述事实属于本案基本事实。
第二，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根据环宇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案涉宾馆第2、3层曾经由环宇公司为榆林市环宇实业有限公司向长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分行（以下简称长安银行榆林分行）的借款设定抵押担保。根据榆炼公司一审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提交的追加第三人申请，第一次庭审中当事人曾就上述抵押事实进行举证质证和陈述，该部分房屋的抵押权人已经变更为榆林市榆阳区创业女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榆炼公司并就此申请追加该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经查，一审庭审笔录中对上述事实未予记载。二审庭审结束后，榆炼公司向本院提交代理词及房屋抵押登记情况查询资料显示，案涉宾馆第2、3层确已于2013年10月31日为榆林市榆阳区创业女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设定抵押并完成抵押登记。本院认为，结合上述证据、申请、代理意见等，对于环宇公司是否就案涉宾馆第2、3层另行设定抵押之事实，包括抵押合同、抵押登记、抵押权效力以及是否另案涉诉等事实，应当作为本案基本事实予以审查认定。但一审法院在并未就上述事实予以审查，亦未追加该部分房屋的抵押权人参加本案诉讼的情况下，即作出判令环宇公司将案涉宾馆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变更至榆炼公司名下的判决，使得案外人在该宾馆第2、3层上仍可能享有的合法抵押权的实现受到影响。该案外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一审判决在该案外人未参加本案诉讼的情况下，作出了使其抵押权受到限缩甚至难以实现的判决，剥夺了其辩论、上诉等诉讼权利。
第三，与已生效判决之间存在矛盾。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农行榆林分行向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安中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榆林市宏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环宇公司连带偿还农行榆林分行借款本金8000万元及利息，农行榆林分行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西安中院经审理于2014年7月8日作出（2014）西中民三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判令宏达公司偿付农行榆林分行借款8000万元及利息损失，宏达公司不履行上述债务时，农行榆林分行有权以环宇公司抵押的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在此情况下，本案一审判决判令环宇公司、农行榆林分行涂销抵押权，与上述生效判决直接发生冲突。
第四，超出了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榆炼公司的本诉请求为：1、确认榆炼公司与环宇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有效；2、环宇公司、农行榆林分行、工行榆林分行立即涂销绿景苑小区宾馆抵押登记，环宇公司立即将绿景苑小区宾馆的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变更至榆炼公司名下；3、环宇公司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以已付购房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从2010年10月3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环宇公司的反诉请求为：1、确认环宇公司与榆炼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及《绿景苑工程项目补充协议》已经解除，依法进行解除后的清算，收回宾馆房屋和土地的使用权；2、判令榆炼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643620元。首先，对于《绿景苑工程项目补充协议》的效力，榆炼公司未提出请求要求确认，对于环宇公司要求确认已经解除该补充协议的反诉请求，一审判决第四项亦已经明确驳回。在没有当事人就该补充协议效力明确提出确认之诉请时，对于其法律效力的审查，虽然应当属于法院依职权审查之范畴，但仅应记载于本院认为部分。其次，榆炼公司、环宇公司均未提出“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而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合作开发协议》和《绿景苑工程项目补充协议》约定的义务中，除环宇公司负有的办证义务尚未履行外，榆炼公司负有的支付款项义务亦有部分尚未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继续履行系作为违约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人民法院判令继续履行，须以当事人提出给付之诉请为基本前提。在榆炼公司已经明确要求环宇公司承担继续履行责任的具体内容为办理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且一审判决第二项对此请求亦予支持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继续履行”，是否包含了榆炼公司向环宇公司支付剩余价款义务的继续履行不明确，在环宇公司未提出该项反诉请求的情况下，亦不宜就款项支付问题作出处理。
第五，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没有就案涉抵押合同和抵押权效力作出认定的情况下，直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之规定，要求当事人涂销抵押权；在认定环宇公司构成违约的前提下，仅以双方未就此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为由，驳回榆炼公司要求环宇公司支付逾期办证损失的诉请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此外，对本案合同性质的认定，亦须在全面审查双方当事人合同权利义务约定的基础上，准确理解和适用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作出认定。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遗漏当事人，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一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重审。
陕西榆炼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9391元，陕西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70630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分行营业部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70630元，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70630元，均予以退回。
审 判 长 韩 玫
代理审判员 司 伟
代理审判员 沈丹丹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韦 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