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7民终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繁昌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安徽省繁昌县。
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局局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繁昌县财政局，住所地安徽省繁昌县。
法定代表人：张尚斌，该局局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强，安徽国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金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
法定代表人：汪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四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红利，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繁昌县。
法定代表人：李祖法，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繁昌县国土资源局、上诉人繁昌县财政局因与被上诉人铜陵金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人民法院（2015）铜官民二初字第01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受理案件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繁昌县国土资源局、上诉人繁昌县财政局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军，被上诉人铜陵金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四宝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繁昌县国土资源局、繁昌县财政局在一审诉请求法院判令：一、确认两原告系第三人缴存于徽商银行芜湖繁昌县支行保证金账户665000元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的质押权人；二、将法院扣划的665000元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退还至第三人开立于徽商银行芜湖繁昌县支行的保证金账户。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铜陵金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辩称：第三人繁昌县富达矿业公司在徽商银行芜湖繁昌县支行账户665000元即使是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繁昌县国土局、财政局也只是对该保证金有法律上的监管关系，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赋予两原告对开设的保证金账户存在质押性质，更无从享有质押权。该保证金虽是繁昌县富达矿业公司按规定存入特定账户内的财产，其对该资金的使用权受到一定影响，但它仍然属于繁昌县富达矿业公司财产，故人民法院依法执行并扣划并无不当。两原告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判决驳回两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繁昌县富达矿业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两原告的诉讼主张，请求法院判决支持两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审理查明：2015年7月17日，我院根据（2015）铜官执字第00298-2号裁定书扣划第三人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账户为11×××82、11×××30上的存款合计665000元。2015年7月24日，原告繁昌县国土资源局、繁昌县财政局向我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立即中止执行，依法将扣划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缴存的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人民币665000元返还至徽商银行芜湖繁昌县支行账户。我院于2015年9月6日作出（2015）铜官执异字第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繁昌县国土资源局，繁昌县财政局异议。另查，原告繁昌县国土资源局、繁昌县财政局与徽商银行芜湖繁昌县支行分别于2011年1月10日、2011年10月19日、2012年12月23日、2013年11月19日签订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开户管理协议，协议约定：采矿权申请人或采矿权人凭甲方出具的《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开户通知书》和有采矿许可权的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的《保证金缴存通知书》，到乙方办理保证金开户和缴存手续；采矿权人缴存的保证金不得随意过户和支取，只能凭甲方出具的保证金过户通知书和支取通知书办理保证金过户和支取手续，否则乙方不得办理；保证金存款存入方式为单位定期存款，利率按当日中国人民银行的法定利率执行。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其应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两原告繁昌县国土资源局、繁昌县财政局主张停止对第三人缴存在保证金账户665000元（矿山地质环境恢复保证金）的执行，并将扣划的款项退还，其理由是两原告系保证金账户的质押权人。从两原告提供的《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开户管理协议》、徽商银行芜湖繁昌县支行的《情况说明》两份证据，并不能证明两原告为保证金账户的质押权人的诉讼主张。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是采矿权人开采矿产资源造成矿山地质环境破坏的治理恢复资金，是按照企业所有、政府监管、专户储存、专款专用的原则建立。法院依法扣划保证金致第三人所缴保证金不足以支付治理费用时，两原告可依法向第三人追缴。两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未就设立质权签订书面质权合同，双方之间未形成质押合同关系，故两原告并非第三人间就缴存于徽商银行芜湖繁昌县支行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账户里665000元的质权人，两原告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繁昌县国土资源局、繁昌县财政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25元，由原告繁昌县国土资源局、繁昌县财政局共同承担。
上诉人繁昌县国土资源局、繁昌县财政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未认定上诉人系涉案66.5万元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的法定监管机关以及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就前述保证金质押合同关系已成立的事实。1、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制度由专门行政规章，地方性法规、规章设立，具有法定性，系国家对矿山地质环境治理的特别规定，上诉人属于法定监管机关，并实际占有该保证金。依据《矿山地质环境保护规定》（国土资源部令第44号）、《安徽省矿山地质环境保护条例》（安徽省人大公告第99号）、《安徽省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管理办法》（安徽省人民政府令第206号）等行政规章、地方性法规、规章的规定：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是保护和改善矿山地质生态环境的专项资金，专门用于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工作，其所设立账户为国土资源行政主管机关和同级财政部门指定的专户，并实行专户存储、专账核算，且该保证金使用返还或提取必须符合法定条件及相应行政审核程序，原审第三人对该保证金无自由支配权。由此可见行政规章、地方法规、规章设立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制度是为社会公共利益的需要，是基于矿山企业关闭后的环境治理需要。上诉人系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法定监管机关，该事实一审判决未予认定。2、原审第三人缴存的665000元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属于《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的动产质押的标的，双方之间质押合同关系已依法成立。《担保法》、《物权法》设立的动产质权具备以下要件：1、动产质权以动产为标的。2、动产质权须转移质押标的物的占有。3、动产质权为优先受偿权。本案中，依据《安徽省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缴存使用管理规定》、矿业权人即原审第三人在领取采矿权许可证前，应向国土资源部门提交《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与保证金缴存承诺书》，并按国土资源部门指定的银行保证金专户缴纳核定的保证金，并凭缴款凭证领取采矿许可证。此外，国土资源部门、同级财政部门与银行订立监管协议，对于原审第三人缴纳的保证金实行专户存储、专款核算。该专户内资金实际占有者为国土资源部门和财政部门，即异议人。原审第三人在繁昌徽商银行缴纳的665000元保证金，已以特户形式被特定化，并为上诉人实际控制和管理，符合动产质押出质金钱被移交债权人的要求，该质押关系成立，质权亦依法设立。即在第三人不履行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义务的情形下，作为上诉人有权以质权人身份优先使用该保证金。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5年第1期）公布的安徽省高院（2013）皖民二终字第00261号民事判决书已对动产质权设立的条件作出界定。本案中所涉保证金符合前述判决书确认的全部条件，双方间质押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除适用我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外，还应适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确认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质押合同关系成立。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开户管理协议、徽商银行芜湖繁昌县支行的情况说明、账户明细表、《矿山地质环境保护规定》、《安徽省矿山地质环境保护条例》、《安徽省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管理办法》等行政规章、地方性法规、规章等证据，且原审第三人当庭也确认665000元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是基于相关规定依法缴存，其无权支配与使用，前述证据足以证明质押合同关系已依法成立，并符合《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据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确认上诉人系原审第三人缴存于徽商银行芜湖繁昌县支行保证金帐户665000元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的质押权人；2、依法判决铜陵市铜官山区人民法院停止对原审第三人缴存于徽商银行芜湖繁昌县支行保证金帐户665000元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的执行，并将已扣划的前述款项退还至原审第三人开立于徽商银行芜湖繁昌县支行的专户；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铜陵金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诉称的本案账户系保证金账户证据不充分，不符合上诉人提交的保证金账户协议约定的全部形式要件。2、上诉人诉称其对本案金额享有质押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对保证金账户只有监管权，没有其他权利。上诉人与第三人系行政管理人与相对人关系，不是平等民事主体关系。上诉人应依照法律规定行使职权，不应当任意扩大行政权力。上诉人所说的质押关系，没有质押证据。3、即使争议的账户系保证金账户，根据法律规定，法律未禁止此类账户不允许扣划，且我国其他法院均作出了类似判决，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繁昌县富达矿业公司二审未到庭答辩。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提交的证据是坚持一审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同于一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徽商银行芜湖繁昌县支行的《情况说明》载明：“根据我行与繁昌县国土资源局、繁昌县财政局签订的《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开户管理协议，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26日和2011年1月28日在我行开立期存款账户，为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专用账户，户名均为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账号分别为11×××82和11×××30，交存金额分别为70899.95元和524950.00元，此两笔资金为繁昌县国土资源局、繁昌县财政局要求该公司缴入的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一审庭审中，第三人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对以上两账户的款项为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予以认可。
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将第三人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缴纳的用于矿山地质环境恢复的保证金予以扣划，用以偿还第三人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所欠的债务，是否符合规定？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繁昌县国土资源局、上诉人繁昌县财政局与徽商银行芜湖繁昌县支行签订的《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开户管理协议》、徽商银行芜湖繁昌县支行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原审第三人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在一审庭审陈述，第三人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在徽商银行芜湖繁昌县支行开设的账号11×××82、11×××30的账户为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账户，其账户存款70899.95元和524950.00元为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上诉人繁昌县国土资源局、繁昌县财政局依据国土资源部令2009年第44号《矿山地质环境保护规定》、安徽省人大常委会2007年第99号《安徽省矿山地质环境保护条例》、安徽省人民政府令2007年第206号《安徽省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管理办法》的规定，由采矿权人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在专门的银行账户缴纳一定的费用作为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根据规定，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遵循企业所有、政府监管、专户储存、专款专用的原则用于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工作，其所设立账户由采矿权人在负责交存工作的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同级的财政主管部门指定的银行开设专户，且该保证金使用返还或提取必须符合法定的条件及相应的行政审核程序，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实行专户储存、专账核算、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截留、挤占、挪用。该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实行专款专用，只能用于环境治理，采矿权人没有随意支配的权利，批准使用的权利属于负责交存工作的政府主管部门，采矿权人履行环境恢复治理义务后经验收合格，政府主管部门才批准退还保证金。第三人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拖欠被上诉人铜陵金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债务应当偿还，但一审法院不能因第三人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不能因清偿债务就执行该保证金账户保证金予以偿还，否则该保证金将通过法院执行途径灭失，采矿权人如不及时补缴，必然导致采矿权人逃避对矿山环境的治理责任，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在未经对该保证金负有监管职责的上诉人繁昌县国土资源局、繁昌县财政局批准，将第三人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缴纳的用于矿山地质环境恢复保证金66.5万元予以扣划，用于偿还第三人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债务，违反了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使用的规定，显系不当，上诉人繁昌县国土资源局、繁昌县财政局请求一审法院将已扣划的前述保证金66.5万元退还至原审第三人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开立的上述保证金账户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繁昌县国土资源局、繁昌县财政局负有对第三人缴纳的用于矿山地质环境恢复的保证金缴存、使用和管理的监管责任，不是该保证金的质押权人，上诉人上诉请求法院确认其系原审第三人缴存于徽商银行芜湖繁昌县支行保证金帐户保证金的质押权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上诉人繁昌县国土资源局、上诉人繁昌县财政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在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安徽省矿山地质环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人民法院（2015）铜官民二初字第01412号民事判决；
二、铜陵市铜官山区人民法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扣划的665000元款项退还至原审第三人繁昌县富达矿业有限公司缴存在徽商银行芜湖繁昌县支行11×××82、11×××30的保证金账户上。
三、驳回上诉人繁昌县国土资源局、上诉人繁昌县财政局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0元，均由被上诉人铜陵金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毅
代理审判员 方 彤
代理审判员 王 淼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廖继贵
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安徽省矿山地质环境保护条例》
第二十三条--
按照企业所有、政府监管、专户储存、专款专用的原则，建立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制度。采矿权人应当按照国家和省有关规定缴存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以下简称保证金）。
保证金缴存、使用和管理的具体办法，由省人民政府制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