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1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立军。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冰冰。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邱士凯，山东莫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信县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夺底路住宅小区2区*排*号。
法定代表人：杨新彬，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涛，山东春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董洪民，山东春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郑立军、郑冰冰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阳信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一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阳信县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于2011年9月15日在西藏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被告郑立军、郑冰冰系父子关系。2012年7月1日,原告与郑冰冰签订阳信县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工程项目施工内部管理责任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城关区铁崩岗社区居委会办公大楼建设工程无标段，该工程项目施工合同承包人为郑冰冰，郑立军担任工程建设项目承包人。2012年8月1日,原告与郑冰冰签订阳信县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工程项目施工内部管理责任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拉萨市城关区老城区四座大院危房改建项目二标段；夏萨苏居委会玉秀冲巴大院及铁崩岗居委会帕拉后大院危房改建工程；该工程项目施工合同承包人为郑冰冰，郑立军担任工程建设项目承包人。2012年6月19日，郑冰冰以阳信县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大利钢材销售有限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因郑冰冰未按合同约定付款，2014年，郑立军与陈开洪对钢材款的总货款、截至对账单出具之日，被告支付货款及尚欠172110元进行确认。2013年12月13日，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创源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商砼款明细、日期及总金额273950元询证函一份，郑立军签字约定还款日期为2014年6月30日以前。2014年1月8日杨新彬签字同意到时间还款并加盖阳信县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的公章。因被告未依约还款，大利钢材销售有限公司向西藏自治区堆龙德庆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作出（2015）拉民二终字第44号民事调解书，原告按该调解书确定义务于2015年3月20日代被告支付大利钢材销售有限公司钢材款、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共计235399元。因被告未依约还款，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创源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向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5）城民二初字第00012号民事调解书，原告于2015年4月3日按该调解书确定义务代被告支付商砼款、诉讼费等共计287144.30元。2015年1月26日，原告以阳信县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代被告缴纳拉萨市城关区铁崩岗社区居委会拆迁工程税款6196.50元。2015年2月份，杨新彬因与郑立军有经济纠纷扣押了郑立军所驾驶的车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享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原告对被告郑立军、郑冰冰是否享有追偿权。
关于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系于2011年9月15日在西藏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登记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五）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之规定，原告系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可以作为当事人，本案中原告是适格的。
关于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案涉阳信县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工程项目施工内部管理责任合同书的签订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所签订内部管理责任合同依法成立，应予确认。被告自己承包工程所拖欠无争议的钢材款、商砼款本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偿还，因自身过错未能依约偿还，致使债权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按照诚实信用原则，遵照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替被告垫付商砼款案共计287144.30元、钢材款案共计235399元，即取得追偿权。原告为被告垫付拉萨市城关区铁崩岗社区居委会拆迁工程税款6196.50元亦取得追偿权。郑冰冰系原、被告内部管理责任合同的当事人，亦是钢材购销合同的购买人；郑立军庭审及答辩自认系案涉钢材款、商砼款的偿还义务人，系实际工程建设项目的承包人，亦是钢材款的对账人、商砼款的签约还款人，故该两被告负有共同偿还案涉钢材款、商砼款的义务。对原告诉求两被告支付垫付玉秀四合大院窗外防护栏款5040元，因两被告不予认可，且原告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对原告诉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郑冰冰、郑立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阳信县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垫付款528739.80元。二、驳回原告阳信县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38元，由被告郑冰冰、郑立军负担9087元，由原告阳信县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负担51元，诉讼保全费3220元，由被告郑冰冰、郑立军负担。
上诉人郑立军、郑冰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诉讼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管理责任合同书有效是错误的。2012年初，上诉人郑立军联系了拉萨市老城区帕拉后四个大院工程，同年4月份，经与被上诉人负责人杨新彬协商，郑立军借用被上诉人的资质与发包方城关区住建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8月1日，郑立军委托郑冰冰与被上诉人签订本案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管理责任合同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该内部管理责任合同无效。二、在涉案合同中，郑冰冰是郑立军的代理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郑立军承担，郑冰冰不应当承担本案中的民事责任。三、一审认定本案纠纷与郑立军于2014年12月30日向杨新彬出具的金额为45万元的欠条为不同的债权债务关系错误。该欠条是双方对拉萨市老城区帕拉后四个大院工程的最终结算，其中包括了对大利钢材销售有限公司和天创源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的欠款，上诉人在借用被上诉人资质对拉萨市帕拉后居民大院行施工时，拖欠了大利钢材销售有限公司钢材款172100元，拖欠了天创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材料款273950元，两项合计约45万元，上述两公司向被上诉人追偿材料款时，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出具该45万元欠款条。四、不能因该欠款条的形成时间在款项实际垫付前，就认为与本案无关，因为在该欠款条形成前，上述两债权公司就已经对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被上诉人对于将来偿还该两笔材料款是有预期的，所以才要求上诉人出具欠款条，以作为其垫付后追偿的依据。该欠款条系由拉萨市住建局协调，就施工过程中拖欠的两笔材料款由上诉人最终承担的问题而出具的。欠款条中提到“也可以从保修金里扣除一部分”，因为涉案工程的保修金暂扣于拉萨市城关区住建局，将来返还时也是返还到被上诉的账户，所以才会出现上诉人同意从保修金里扣除的表述。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阳信县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辩称，一、本案属于追偿权纠纷，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本案不适用建筑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内部协议合法有效，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为其垫付材料款、税款没有异议，且亦认可应由其偿还，因此，上诉人认为合同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2014年12月30日，上诉人郑立军给杨新彬出具的45万元借条与本案无关，该欠条系郑立军与杨新彬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在该欠条出具时，被上诉人尚未垫付欠款，该欠条载明欠现金45万元，而不是钢材款、混凝土款，因此，该欠条与本案无关联性。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内部协议是上诉人郑冰冰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也是由其签订，两上诉人称郑冰冰是郑立军的代理人，不应承担偿还债务的义务，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阳信县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提交了郑立军分别于2014年6月23日出具的收条、7月17日出具的证明和12月3日出具的借条各一份。拟证明郑立军向杨新彬借款共计521394.19元。2014年12月30日，郑立军出具的欠条中的45万元是对上述借款的结算，与被上诉人本案中主张的欠款无关。
郑立军、郑冰冰质证称，2014年6月23日收条、2014年7月17日证明，不是借款，而是款项交接证明，因为上诉人是借用被上诉人资质经营，工程款要经过被上诉人的账户，上述两份凭据中的款项已经由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工程款中扣除。2014年12月3日，郑立军给杨新彬出具的借条，是在拉萨市城关区住建局协调下拟制的，目的是为了解决拖欠的工人工资，虽然借条中约定各方出资和借款，但并未实际履行。上述三份证据的资金总额是521394.19元，而2014年12月30日，郑立军向杨新彬出具的欠条中的欠款金额为45万元，两者不相对应，被上诉人主张该45万元借条是针对上述三份证据的款项出具不能成立。相反，与本案中的两项材料欠款的金额基本吻合，证明该45万元欠条系因本案的两项材料欠款作出的。
本院认为，诉讼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些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诉讼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郑立军于2014年12月30日向杨新彬出具的欠条中的款项与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两项材料代偿款是不是同一笔债务。本院认为是同一笔债务。理由是：1.被上诉人主张郑立军于2014年12月30日向杨新彬出具的欠条中的债务是郑立军与杨新彬之间的个人债务，与本案中的债务无关联性，为此，被上诉人提交了郑立军于2014年6月23日出具的收条、7月17日出具的证明和12月3日出具的借条。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首先，2014年12月3日借条虽然约定了借款金额，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支付凭据，不能证明已实际履行，同时，根据该借条，郑立军因解决工人工资等问题，向阳信县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15万元，向杨新彬借款55040元，被上诉人主张该借条中的款项全部是郑立军向杨新彬的个人借款与该证据的内容不符。2014年6月23日收条和7月17日的证明，内容是郑立军收到相关工程款项和同意该款项从剩余工程款中扣除，不是欠条，不具有证明欠款的效力。其次，双方认可上诉人借用被上诉人资质经营，上诉人施工的工程款须经过被上诉人账户支付，因此，在2014年6月23日收条和7月17日的证明，以及2014年12月30日的45万元欠条中，均约定了其中所涉款项从工程款中扣除的内容。被上诉人控制上诉人的工程款，持有上述两份凭据不需要再让郑立军另行出具欠条。又，上诉人提交的上述三份证据载明的资金总额521394.19元，即便是让郑立军再次出具欠条，也不可能出具欠款金额为45万元的欠条。相反，根据2014年2月30日上诉人与大利钢材销售有限公司的对账单和2013年12月13日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创源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的询证函，上诉人施工过程中分别欠上述两公司材料款172110元和273950元，共计446060元，与上诉人2014年12月30日出具的45万元欠条金额基本吻合，基于诉讼双方的挂靠关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上述债务出具欠条合乎情理。再次，从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三份证据的内容上看，其中所涉及的款项均为与工程相关的工人工资、税款等，虽然载明是向杨新彬借款，但从内容上看，实际债权人应该是被上诉人。最后，本案中的两项材料欠款，是在2014年12月30日郑立军向杨新彬出具欠条之前发生的，而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2014年12月8日杨新彬出具的条子中载明“以前的工程款加铁崩岗都清”。说明双方此前的工程债务已经结清。
综上，对上诉人拖欠的大利钢材销售有限公司和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创源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的材料款，上诉人已经于2014年12月30日向被上诉人出具金额为45万元的欠条，并承诺2019年12月30日前还清，或由被上诉人提前从保修金中扣除，被上诉人认可该欠条的真实性，应当按照欠条中的还款时间和还款方式主张权利。虽然被上诉人已经向大利钢材销售有限公司和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创源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清偿了上述材料欠款，但要求上诉人清偿该45万元部分的条件尚未成就，本院不予支持。对被上诉人已经承担超过该45万元部分的债务72543.3元，属于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债务，诉讼双方没有约定支付期限和条件，根据公平原则，被上诉人代偿后，有权向上诉人追偿。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26日向税务机关支付6196.50元税款，是上诉人施工的拉萨市城关区铁崩岗社区居委会拆迁工程产生的，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合同主体问题本院认为，郑立军、郑冰冰均作为涉案工程项目的内部承包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内部管理责任合同书，故应均为合同权利义务主体，被上诉人基于该双方合同的约定向其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两上诉人主张郑立军是合同当事人，郑冰冰是代理郑立军在合同中签字没有依据，本院不予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阳信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一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阳信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一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郑冰冰、郑立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阳信县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78739.8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9138元，由阳信县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负担9000元，郑立军、郑冰冰负担138元；财产保全费3220元由郑立军、郑冰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87元，由阳信县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负担8000元，由郑立军、郑冰冰负担10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忠民
审 判 员 张 雷
代理审判员 李海云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赵 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