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1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子其，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金喜，女。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某，广东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计添，男。
委托代理人沈某，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子其、梁金喜因与被上诉人罗计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2月8日，原告与侯子其签订《借款协议书》，确认侯子其因资金短缺，无法归还前期借款344856元，并同意将借款及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所欠利息共计51728.4元扣除2009年1月至6月侯子其应得腾龙地租和联通天线塔租金2697.6元，余款49030.8元一起转为新的借款本金393886.8元，借款利息为月息1.25%，侯子其每月支付利息4923.6元，当月利息下月5日前支付。借款时间从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如侯子其不能按时支付借款利息，原告有权结束借款协议，而侯子其须将借款在当月全部偿还，延误一个月按双倍计算利息。同日，被告侯子其向原告出具了金额为393886元的收据一份。
2011年2月5日，原告与侯子其再签订一份《借款协议书》，双方确认由于侯子其无法偿还借款393886元及每月应付的利息，双方同意将借款及从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止所欠利息共计59082.9元一并转为新的借款，新借款金额为452968.9元。借款利息为月息1.25%，侯子其每月支付利息5662元，当月利息下月5日前支付。借款时间从2009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如侯子其不能按时支付借款利息，原告有权结束借款协议，而侯子其须将借款在当月全部偿还给，延误一个月按双倍计算利息。
2010年9月8日，梁金喜出具一份《委托书》，委托“美××公司财务每月按时代收取贵公司的房租，用于支付美××公司的管理费及罗计添先生的借款利息”。2012年2月11日，梁金喜向“甘桂恒”租户，发出通知，称自2012年2月起，厂房的租金由房东本人亲自收取。
双方确认，自2009年1月1日起，侯子其共偿还原告67944元，即原告按前述委托书所收取1年的租金计67944元。原告认为该金额系偿还了1年的利息。
两被告确认两人于1982年左右结婚，婚姻关系存续至今。
对于最初的借款金额，原告称已没有留底，借款时有现金支付，有垫付水电费，因原、被告系亲属关系，又在一起开厂，所以原告有时会借钱给被告周转或代被告交纳水电费。后来双方2009年结算时的金额是34万多。
被告提供了一份《制造费用2007.9-2008.8月》，证明原告主张的实际是金柏莱公司欠美××公司的加工费，金额为240421.14元，该统计表上无任何签章。原告对此不予认可。
被告还提供了录音光盘及整理的文字资料一份，以此证明涉案借款系加工费，初始金额为24万多，但经核实录音，原告并未确认系加工费，也未确认初始金额系24万。
庭后，被告侯子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和调查取证，法院未予处理。
原告于2012年10月12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两被告支付原告借款本金452968.9元，并按下列方式向原告支付利息：（1）支付2012年1月利息5662元；（2）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自2012年2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日止利息（暂计至2012年10月10日止的利息为83927元）。本息合计为542557.9元（暂计至2012年10月10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辩称涉案借款系金柏莱公司欠美××公司2007年9月至2008年8月间加工费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鉴于原告对借款付款方式作出了合理解释，结合被告侯子其两次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书确认借款事实及先后两次以租金充抵借款本息（即第一份借款协中所提及的租金2697.6元和委托原告自行收取的租金67944元）的事实，对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予以采信。对于初始的借款金额，被告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实际金额，故采信原告与侯子其于2010年2月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所确定的344856元。
对于被告辩称的原告将利息计入本金计取复利违法之事，经核算，以344856元本金为基数，按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至2012年10月10日，借款本息合计668693.36元，而依双方约定利率计至2012年10月10日本息合计则为640505.7元（含第一份借款协议中已充抵的租金2697.6元），尚低于依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金额，扣除原告收取的1年租金67944元和第一份借款协中已充抵的租金2697.6元后尚余本息569864.1元，故虽然双方约定将利息计入本金累计利息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但因截至2012年10月10日的累计金额尚未超出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此段时间的借款利息，原告有权依约定方式计取。因原告主张暂计至2012年10月10日的本息合计为542557.9元，低于依合同约定方式计算的金额，对其请求予以照准，该金额中本金为344856元，利息为197701.9元。
因合同约定的逾期还款利率达到30%，超过了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原告要求对2012年10月10日后的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取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但计息本金不是452968.9元而是344856元。
两被告间的夫妻关系。因两被告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债务属于侯子其个人债务，该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梁金喜应一并承担清偿责任。
当事人举证应在法庭给予的举证期限进行，被告侯子其无正当理由在本案庭审结束后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和调查取证，超出了法庭给予的举证期，对其申请不予处理。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侯子其、梁金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罗计添借款本金344856元及利息（暂计至2012年10月10日为197701.90元，此后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清款项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罗计添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26元（已由原告预交），减半收取4613元，由两被告负担。
上诉人侯子其、梁金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其事实与理由是：一、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错误，本案讼争债务已经消灭。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已清偿。上诉人补充的新证据《费用分摊协议》、《土地租期延长和权益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和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第二份《借款协议书》形成时间均为2011年2月5日，《转让协议》载明“……的权益转让给罗计添。抵销到目前为止侯子其欠罗计添的本息共人民币462816元（至2011年2月底止）”。该转让协议，双方虽未履行，但并未解除，也没有解除的条件或时间，仍对双方产生法律效力。上述抵销行为完全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的规定。故自2011年3月1日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债权人与债务人自愿达成抵销协议而消灭。因此，上诉人不具备还款的义务。被上诉人如认为上诉人与其还存在借贷关系，需举证在2011年2月底之后上诉人侯子其又和其发生新的债务纠纷，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原审法院判决的利息已超出《借款协议书》约定利息。即使讼争借款真实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为344856元，利息也不应为197701.9元，而应为159864.2元。原审法院所判决的利息远远高出双方当事人约定利息。3、上诉人梁金喜委托美××公司收取租金支付被上诉人本息的事实，其功能指向《转让协议》中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侯子其代为垫付的地租每月3000元及《费用分摊协议书》中的水电费加管理费用，该地租款与本案讼争借款没有关联性。《转让协议》约定，“2011年3月1日之前，侯子其欠村里地租总额为人民币350134.5元，由罗计添先垫付村委，以后每月由侯子其归还罗计添人民币3000元，直至还清为止。”上诉人梁金喜代上诉人侯子其归还的借款本息乃《转让协议》中的本息，而非本案讼争借款本息，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从2011年3月起，被上诉人也无权再向上诉人收取之前所约定的利息，即应从多收取的6万多元中扣除2011年3月至2011年12月的利息。4、本案借款本金法院认定为344856元，被上诉人称此款乃其为上诉人侯子其垫付的水电费、平时借款构成，而原审法院认为是其作出的“合理解释”，与事实严重不符。两上诉人为证实讼争“借款”并非被上诉人为其垫付的水电费等，提供了上诉人侯子其与被上诉人在2011年2月5日签订的《费用分摊协议书》，协议书清楚说明上诉人侯子其每月仅需负担水电费加管理费用等共计1712元，一年也不过20544元。即使如何帮上诉人垫付也不可能达到其所称的344856元讼争借款。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开庭时，上诉人主张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当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和调取被上诉人单位会计账簿，并未违反有关证据规定，不属于超过举证期限，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超期举证，属于程序违法。一审时之所以没提供《转让协议》作为证据，是因上诉人将其存放在清远的老家，加之上诉人没有诉讼经验，不知道该证据与诉讼结果的关系，故在一审中没有提交法庭。即使已过了举证期限，但该证据对查明整个案件事实至关重要。程序公正目的是保证实体公证，程序公正是手段，最终的目的是能查清事实，还原案件真相。希望二审法院采信新证据。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当事人一审均未申请鉴定，一审判决适用证据规则第二十五条，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罗计添口头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本案诉争债务已消灭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转让协议》并非债务抵销协议，而是双方对债务偿还方式的约定，即上诉人将其原有厂房中的738平方米的权益转让给被上诉人，以此偿还借款本息共计462816元，双方应于2011年3月1日办理厂房的交接手续。该协议签署后，上诉人并未按照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该协议并未履行，原借款协议中的债务仍存在，上诉人仍负有偿还债务的义务。《费用分摊协议》则是双方在履行完《转让协议》后，对双方合作建设的厂房中各项费用分摊的新约定，但由于《转让协议》根本没有履行，《费用分摊协议》当然也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上诉人同意将738平方米的厂房权益转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可以考虑抵销原借款协议中的债务，但需要双方将帐目进行清理（包含部分律师费用），且上诉人声明不介意未完成的土地延期工作，双方完成交接工作。二、上诉人所称的利息计算问题，一审法院按照双方签署的《借款协议书》约定的计息方式计算是完全正确的。本案中，双方约定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受法律保护。上诉人的利息计算方法是没有将约定利息计入本金时的计算方法，其计算的金额当然会远远低于法院判决的金额，但却不适用于本案。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梁金喜代侯子其归还的借款本息乃转让协议中的本息”根本不属实。四、上诉人在二审上诉时提交的2011年2月5日签署的《费用分摊协议》和《转让协议》不属于我国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范围，二审不需要质证。五、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提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该条款规定即通常所称的“法官释明权”，是适用于原告的，而非被告。被上诉人妄图混淆法律关系及法律概念，以实现其逃避债务的目的。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是加工承揽关系，本案并非上诉人所称的加工承揽关系，而是个人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届满后且法庭开庭审理后，向法院提出的申请证人出庭及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的请求是根本不能得到支持的。六、一审判决适用证据规则第二十五条的内容应是笔误，即使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但一审认定事实是清楚的，二审可以直接对该法条进行更正，不构成改判的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罗计添与侯子其与2011年2月5日签订的两份协议，其中《转让协议》约定，侯子其将其厂房738平方米的权益转给罗计添，抵销侯子其欠罗计添的本息462816元及延长20年土地租用期的公共费用，交接日期确定为2011年3月1日；《费用分摊协议书》约定了罗计添与侯子其在深圳市观澜×××A工业区共同合建的厂房和宿舍区的费用分摊问题。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确认侯子其并未按《转让协议》的约定将738平方米厂房的权益转给罗计添。
本院认为：上诉人侯子其与被上诉人于2010年2月8日及2011年2月5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转让协议》约定侯子其将其厂房738平方米的权益转给被上诉人，抵销本案欠款，该约定并非债务抵销协议，而是双方对于还款方式的约定，因侯子其并未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将厂房移交给被上诉人，本案债务并未得到清偿，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侯子其偿还借款。上诉人主张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问题，本案借款本金为344856元，被上诉人虽然于2010年2月8日及2011年2月5日两次将结算的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但计算而得的利息并未超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故两份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利息49030.8元和59082.9元可以得到支持，共计108113.7元；2011年2月5日至2012年1月31日的利息，应按双方约定的月息1.25%计算，该期间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收取了67944元租金，应作为借款利息抵扣，为计算方便，可在侯子其应支付的前述2011年2月5日之前的利息108113.7元中抵扣，抵扣后的余额为40169.7元；2012年2月起，因侯子其未按约定支付利息，《借款协议书》约定按照月息1.25%的双倍计算利息，该利率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超过部分法院不予保护，故2012年2月起的利息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原审法院对利息的计算方法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原审适用法律问题，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应当是第三十四条之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1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1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侯子其、梁金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罗计添借款本金344856元及利息（2011年2月5日之前的利息为40169.7元，2011年2月5日至2012年1月31日按月利率1.25%计算，2012年2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罗计添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各受理费4613元，共9226元，由上诉人侯子其、梁金喜负担8500元，被上诉人罗计添负担7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李君贤
审判员 李小丽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冯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