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绍民终字第2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杏珍。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孟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诸暨弹簧总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国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国万。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毛丹娟。
上诉人陈杏珍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省诸暨弹簧总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弹簧总厂）、金国万劳动合同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09）绍诸民初字第3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月2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陈杏珍及其委托代理人孟行，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毛丹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陈杏珍1980年3月到浙江省诸暨弹簧总厂工作，1988年7月4日因病退休。原告退休后，浙江省诸暨弹簧总厂按月按其基本工资的50%向其发放退休费。1998年11月16日诸暨市草塔镇集体资产经营公司（甲方）与被告金国万（乙方）签订了“诸暨弹簧总厂转让协议”，将该厂中的集体资产部分转让给该厂的法定代表人金国万所有，并约定转制后企业性质为私营，转制时还提留了职工福利费、职工保障基金、坏账准备金、养老保险金共计4836300元，并约定该费用属企业全体职工所有，乙方必须保证专款专用，并接受甲方监督，对在职职工原则上实行养老保险，具体办法由乙方制定，并报甲方审核同意方可实施。协议还对转制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转制时对原企业职工未采取适当的方式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1998年11月20日，浙江省诸暨弹簧总厂作出诸弹总（1998）43号《关于弹簧总厂职工养老保险实施细则的规定》，对职工退休工资待遇和职工的养老保险如何缴纳作出了具体的规定，内容为：“诸暨弹簧总厂虽是一个乡镇企业，但很早对职工实行退休制度，直到目前为止，仍按94年度的厂纪厂规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对职工的病假和病退以及到年龄退休的，工资照常享受。但这次企业转职后，一方面仍按原弹簧总厂的厂纪厂规继续执行；另一方面分批逐年按工龄长短实行养老保险（因目前企业经济困难，暂时承受不了）。按94年度的厂规厂纪，根据工龄长短的规定，抄录如下：第一、工龄1-5年发放35%、6-10年发放45%、11-15年发放55%、16-20年发放65%、21-25年发放75%、26-30年发放85%、31-35年发放95%、35年以上发放100%。第二、从99年开始，部分人员实行养老保险，根据工龄分批实施，第一批计划在99年内实施，工龄在20年以上的先养老保险，工厂负担85%，职工自己负担15%；第二批在2000年实施，工龄在15年以上；第三批2001年实施，工龄在10年以上。以后每隔一年实施一批，在未享受养老保险者仍按94年度厂规厂纪所规定的享受退休待遇，按工龄计算，一年一个月的基本工资。”1999年9月8日经工商部门核准，该厂登记成为以金国万为法定代表人的私营有限责任公司即本案被告弹簧总厂。1999年9月起原告的退休工资被停止发放。2009年10月19日，原告向诸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委以时效超过为由作出诸劳仲案不字（2009）字第83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因原告不服该通知，于2009年10月19日诉至该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在浙江省诸暨弹簧总厂改制时，虽被告金国万系签订改制协议的合同相对人，但因改制完成后，原集体性质的浙江省诸暨弹簧总厂的资产已投入到改制后的私营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弹簧总厂中，而被告金国万仅仅是被告弹簧总厂的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故根据改制协议和相关的法律法规之规定，原浙江省诸暨弹簧总厂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应该是被告弹簧总厂，而非被告金国万个人。因在改制时对原告等原有已退休职工未作妥善安置，且根据该厂改制时的规定，改制后被告弹簧总厂应当继续向原告发放退休工资或为原告办理养老保险手续，但从1999年9月起，被告弹簧总厂既未继续向原告发放退休工资，也未为原告办理养老保险手续，故从此时起原告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其已与被告弹簧总厂间发生了劳动争议。而根据当时的法律法规规定，原告应在发生争议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书面仲裁申请，但原告却在2009年10月19日才向诸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且又不能提供被告已向其承诺该仲裁请求的证据，故显然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仲裁申请期限，原告已丧失了通过仲裁或民事诉讼途径实现该仲裁申请的请求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之规定精神，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杏珍的诉讼请求。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陈杏珍负担。
原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陈杏珍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二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上诉人诉讼请求之民事责任。诸暨弹簧总厂改制时已提留相应款项4836300元。转制文件中已明确对退休职工的安置措施，且有部分职工已经取得了合法权利。二、本案上诉人之请求未超过相应期限。上诉人一直在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且上诉人之前并不知道转制文件确定的相关权利。三、被上诉人未支付退休工资系持续的侵权行为，应从持续侵权行为结束时计算诉讼时效。
二被上诉人浙江省诸暨弹簧总厂有限公司、金国万答辩称：一、上诉人的诉讼主体存在错误，被上诉人金国万不能作为劳动法上的用人单位。二、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已超过。首先上诉人没有积极行使自己的权利，即使上诉人不知道转制协议的具体内容也不影响其权利的行使，上诉人诉称其是诉前逐渐了解部分转制文件内容，也即上诉人在之前已经知道至少是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犯只是不明确。三、被上诉人未支付工资是一个侵权状态持续存在的行为，而非持续的侵权行为，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陈杏珍提交以下证据：1、原草塔镇信访办负责人张德昌（音）证明一份（附草塔镇人民政府证明）及草塔镇信访办公室证明一份，以证明上诉人多次上访的事实；2、草塔镇人民政府证明一份，以证明被上诉人未就人民政府调查取证予以配合。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信访办原负责人证明不合法，其证明力有异议。信访办证明有异议，单位不能作为证人证言，且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从03年6月份起向信访办反映情况的事实，上诉人应提供信访办的信访记录以证实。2、草塔镇人民政府证明也有异议，原审时上诉人明确陈述证据已调取过，只是没有调取到。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的新证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浙江省诸暨弹簧总厂于1999年9月转制，转制后原企业的权利义务由被上诉人浙江省诸暨弹簧总厂有限公司承受。上诉人陈杏珍作为原浙江省弹簧总厂退休职工，被上诉人浙江省诸暨弹簧总厂有限公司应当承担向其发放退休工资或为其办理养老保险的义务。退休工资的意义更多地在于考虑员工在职时为企业、为社会所作出的贡献，在其退休后，根据社会基本生活水平按月支付其相应的钱款以保障其晚年生活的延续。从该意义上来说，退休工资与员工提供劳务、企业支付报酬的工资概念不同，而是相对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只是该债务是以按月的方式来给付。本案中，被上诉人浙江省诸暨弹簧总厂有限公司在企业转制时已相应提留了用于发放退休职工工资的准备金，规定专款专用，且转制文件及浙江省诸暨弹簧总厂《关于弹簧总厂职工养老保险实施细则的规定》中也明确要依照法律规定及企业制度支付退休金给员工。虽然被上诉人弹簧总厂在1999年9月起停止向上诉人发放退休工资，陈杏珍此时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事实，但考虑到退休金这一特殊债务按月发放的性质，本院认为应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对上诉人陈杏珍2009年10月19日向诸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时间之前2年的退休工资，即从2007年10月开始的退休工资予以保护。对于陈杏珍退休工资的标准，本院参照诸暨市人民政府公布的诸暨市劳动职工最低劳动报酬，根据陈杏珍退休证上注明的“病退，按基本工资的50%领取”的标准进行计算，确定2007年10月-2008年8月的应发退休工资为4125元（750元×11×50%），2008年9月-申请仲裁时的2009年10月的应发退休工资为5950元（850×14×50%），合计10075元，其后应以诸暨市职工最低工资的50%标准按月支付退休工资。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金国万补发退休工资的诉讼请求，因金国万仅为被上诉人弹簧总厂的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要求其个人承担补发工资的民事责任于法无据，故上诉人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09）绍诸民初字第395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浙江省诸暨弹簧总厂有限公司补发上诉人陈杏珍退休工资10075元（计算至2009年10月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并自2009年11月起依诸暨市最低工资标准的50%按月支付上诉人陈杏珍退休工资；
三、驳回上诉人陈杏珍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浙江省诸暨弹簧总厂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浙江省诸暨弹簧总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伯军
审 判 员 冯勤伟
代理审判员 丁林阳
二〇一〇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卢雅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