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民再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滨州华晨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经济开发区渤海24路665号。法定代表人：李世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东,山东齐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山，男，1984年9月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本峰，男，197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战江，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迪，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中大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经济开发区黄河五路217号。法定代表人：李长连，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赵立学，男，1966年5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瑞，邹平敬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滨州华晨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晨建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本峰、赵立学、山东中大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牧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2014）鲁民一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5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313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晨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东、王振山，被申请人张本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战江、金迪，被申请人赵立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晨建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华晨建材公司对添加的350万元承担担保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对该部分添加并不知情，依据法律规定，华晨建材公司不应对加重的该部分款项承担担保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再审申请人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在新证据中，被申请人赵立学及其员工支燕会均认可中大牧业公司向支燕会的转款即为本案借款的有效还款，因此该证据可认定中大牧业公司已将本案借款偿还完毕。张本峰、赵立学共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法院予以维持。张本峰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大牧业公司、华晨建材公司连带偿还张本峰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借款清偿日前的利息（2012年10月20日前的利息为226.2821万元）；二、本案律师代理费、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负担。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自2009年10月31日起，原告张本峰与被告中大牧业公司之间共发生四笔借款：第一笔：2009年10月31日，原告张本峰与被告中大牧业公司签订担保借款合同，约定被告中大牧业公司向原告张本峰借款150万元，期限自2009年10月31日至2009年11月30日，利率日息3750元。原告张本峰通过第三人赵立学账户向被告中大牧业公司转账支付借款138.75万元；剩余11.25万元，原告张本峰主张系现金支付，被告中大牧业公司主张系预扣1个月的利息。第二笔：2009年11月23日，原告张本峰与被告中大牧业公司签订担保借款合同，约定被告中大牧业公司向原告张本峰借款500万元，期限自2009年11月23日至2010年1月23日，月利率6%（日息1万）。原告张本峰通过第三人赵立学账户向被告中大牧业公司转账支付借款318.73万元；剩余款项，原告张本峰主张是直接扣除了第一笔150万元借款及利息，被告中大牧业公司主张系扣除第一笔所谓150万元借款外还预扣了第二笔借款的利息。第三笔（即本案原告诉请的500万借款）：2010年3月1日，原告张本峰与被告中大牧业公司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被告中大牧业公司向原告张本峰借款500万元，期限自2010年3月1日至2010年5月1日，利率为日息1.25万元，合同约定，因借款人违约所引起的诉讼费、财产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损失费等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被告华晨建材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款担保合同上签章，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本息还清为止。三方又签订抵押担保合同，约定借款人同意以担保方式和抵押方式提供担保保证，该合同约定担保人的保证期间为三年。原告张本峰通过第三人赵立学账户向被告中大牧业公司转账支付借款422.75万元；剩余77.25万元，原告张本峰主张系现金支付，并提交被告中大牧业公司向其出具的收到现金40万元、37.25万元的收据2份，被告中大牧业公司主张系预扣利息。第四笔：2010年7月5日，原告张本峰与被告中大牧业公司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被告中大牧业公司向原告张本峰借款1000万元，期限自2010年7月5日至2010年10月4日，月利率6%。原告张本峰通过第三人赵立学账户向被告中大牧业公司转账支付借款700万元。另查明，被告中大牧业公司向第三人赵立学账户打款情况如下：2010年7月30日31.5万元；2010年9月20日三笔共计150万元；2010年11月12日50万元；2011年12月23日100万元；2011年12月30日30万元；2012年2月17日150万元；2012年4月13日400万元。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大牧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本峰借款3065782.36元及利息（以3065782.36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14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被告华晨建材公司对第一项所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华晨建材公司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中大牧业公司追偿；四、驳回原告张本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中大牧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原审认定中大牧业公司向颜北京、高莹莹、支燕会的还款不属于本案的还款，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中大牧业公司申请调取证据的情况下，原审对关系案件主要事实的证据不予调取，属于程序违法。二、如果查明了中大牧业公司向颜北京、高莹莹、支燕会偿还本案借款的事实，中大牧业公司认可原审对利息的计算方式。三、原审应当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适用《民事诉讼法》关于驳回起诉的规定。请求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张本峰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均由张本峰承担。华晨建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原审判决以张本峰按照合同约定的合计金额履行了合同为由，判决华晨建材公司对该350万元承担担保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未依据中大牧业公司、华晨建材公司的申请调取颜北京、高莹莹、支燕会账户资金的流转情况，属于审理程序错误。事实上，中大牧业公司向颜北京、高莹莹、支燕会账户的还款均是对涉案借款的有效还款。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华晨建材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本峰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原审未认定中大牧业公司支付给颜北京、高莹莹、支燕会的款项是对本案借款的有效还款是否正确，原审对上诉人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支持是否属于程序违法；二、原审对担保范围的认定是否正确；三、原审对担保期限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原审未认定中大牧业公司对颜北京、高莹莹、支燕会的付款是对本案借款的还款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两上诉人主张中大牧业公司对颜北京、高莹莹、支燕会的付款是对本案借款的还款，但张本峰不予认可，两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向颜北京、高莹莹、支燕会的付款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且颜北京、高莹莹、支燕会不是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当事人，不论中大牧业公司向颜北京、高莹莹、支燕会的付款是否真实，均不能证实两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故原审对两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因两上诉人不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向颜北京、高莹莹、支燕会的付款与本案有关联性，因此，原审对两上诉人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基于同样的理由，本院对两上诉人调取证据的申请亦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对担保范围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虽然双方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抵押担保合同在借款数额的书写形式上存在瑕疵，难以直接证明张本峰的主张，但从借款凭证约定的利息数额上分析，每日1.25万元的利息在当时相应的借款本金不可能是150万元。而且，在通常情况下，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持有合同原件，上诉人华晨建材公司对张本峰提交的合同不认可，应当提交自己持有的合同加以证明。上诉人华晨建材公司未提交自己持有的合同或其他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对己不利的后果。再者，借款凭证对利息的约定在书写形式上没有瑕疵，华晨建材公司在该借款凭证上加盖公章的事实可以证实其对借款本金为500万元是明知的。因此，原审对华晨建材公司主张的借款数额和担保范围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虽然借款担保合同和借款凭证对担保期限的约定不明确，但抵押担保合同约定保证人的担保期限为三年。因此，原审据此认定华晨建材公司的担保期限为三年，本案未超过担保期间是正确的。华晨建材公司主张本案已过担保期间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过程中，本院依华晨建材公司的申请到滨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调取了与本案相关的询问笔录及银行转账记录。滨州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滨开公刑复字[2015]001号刑事复议决定书认定，“李长连、李国成涂改担保合同确实存在，但主观方面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本案无犯罪事实发生，不应当刑事案件侦查”。在2014年12月26日公安机关针对高莹莹的询问笔录中，高莹莹述称原来在鲁牛公司做会计，尾号518的农业银行账户和尾号919的工商银行账户是鲁牛公司办理的,为公司对外的业务往来账户,公司的张玉玲直接安排用自己的账户收钱，收到钱后再转到公司对公账户或法人赵立学的银行卡里。在2014年12月30日公安机关针对支燕会的询问笔录中，支燕会述称，农业银行账户62×××17是自己的账户，主要是在鲁牛公司做出纳期间由公司使用的，这张卡的资金与其没有任何关系。就是公司董事长赵立学告知本人有钱打到这张卡上，支燕会就转到赵立学的帐上，转了很多次，具体多少次记不清了。在2015年1月19日公安机关针对张本峰的询问笔录中，张本峰明确陈述，张本峰、赵立学和中大牧业公司、华晨建材公司没有实际的经营性业务往来，仅是借款关系。在2015年2月4日公安机关针对赵立学的询问笔录中，赵立学陈述，支燕会、高莹莹是公司的财务人员，中大牧业公司打给支燕会、高莹莹的钱肯定是公司的钱。在2015年2月10日公安机关针对张玉玲的询问笔录中，张玉玲明确自己在鲁牛公司负责财务工作，其与中大牧业公司之间的借款都是自己操作的，公司与中大牧业公司之间除了借贷关系，并无实质性的业务往来。中大牧业公司通过支燕会、高莹莹转过借款的利息，具体数额没有统计，中大牧业公司通过支燕会、高莹莹的还款都是利息。本院调取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中大牧业公司共有20笔资金通过支燕会的账户转到了赵立学账户，具体如下：第一笔，2010年11月16日中大牧业公司通过账号为15×××93的账户向支燕会的62×××17账户转款50万元。2010年11月17日支燕会通过该62×××17账户将49.998万元转到赵立学6228481840473061115账户。(以下十九笔的转款业务中,中大牧业公司、支燕会、赵立学的账户均未发生变化)第二笔，2010年11月22日中大牧业公司向支燕会转款50万元，2010年11月23日支燕会将49.998万元转到赵立学账户。第三笔，2010年12月9日中大牧业公司向支燕会转款30万元，2010年12月9日支燕会将29.998万元转到赵立学账户。第四笔，2010年12月17日中大牧业公司向支燕会转款50万元，2010年12月17日支燕会将49.995万元转到赵立学账户。第五笔，2010年12月20日中大牧业公司向支燕会转款50万元，2010年12月20日支燕会将50万元转到赵立学账户。第六笔，2010年12月21日中大牧业公司向支燕会转款50万元，2010年12月21日支燕会将49.999万元转到赵立学账户。第七笔，2010年12月22日中大牧业公司向支燕会转款50万元，2010年12月22日支燕会将49.998万元转到赵立学账户。第八、九笔，2011年1月30日中大牧业公司分两次向支燕会转款100万元和50万元，2011年1月30日支燕会分别将100万元和49.997万元转到赵立学账户。第十笔，2011年3月10日中大牧业公司向支燕会转款5万元，2011年3月11日支燕会将4.998万元转到赵立学账户。第十一笔，2011年3月16日中大牧业公司向支燕会转款50万元，2011年3月16日支燕会将49.998万元转到赵立学账户。第十二笔，2011年4月15日中大牧业公司向支燕会转款80万元，2011年4月15日支燕会将79.998万元转到赵立学账户。第十三笔，2011年4月18日中大牧业公司向支燕会转款70万元，2011年4月18日支燕会将69.998万元转到赵立学账户。第十四、十五笔，2011年7月15日中大牧业公司分别两次向支燕会转款24万元和100万元，2011年7月15日支燕会将123.998万元转到赵立学账户。第十六、十七笔，2011年7月16日中大牧业公司分别两次向支燕会转款100万元和76万元，2011年7月18日支燕会将175.998万元转到赵立学账户。第十八笔，2011年8月17日中大牧业公司向支燕会转款100万元，2011年8月18日支燕会将99.998万元转到赵立学账户。第十九笔，2011年8月19日中大牧业公司向支燕会转款100万元，2011年8月20日支燕会将99.998万元转到赵立学账户。第二十笔，2011年9月10日中大牧业公司向支燕会转款100万元，2011年9月10日支燕会将99.998万元转到赵立学账户。针对本院调取的公安机关询问材料及刑事复议决定书，华晨建材公司质证认为，第一，该组证据可以客观地证实，支燕会、高莹莹是鲁牛公司的员工，中大牧业公司转款给支燕会、高莹莹后，支燕会及时将款项转到鲁牛公司董事长赵立学账户，因此，中大牧业公司向高莹莹、支燕会的转款即为本案借款合同的有效还款；第二、李长连、李国成确实存在私自涂改合同的问题，本案中华晨建材公司的担保金额应为150万元。张本峰、赵立学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仅能证明华晨建材公司向公安机关申请控告，该材料与本案无关，且刑事复议决定书中所载明的“李长连、李国成涂改担保合同确实存在”事宜未经司法审判确认，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关于本院调取的银行转款记录，再审申请人华晨建材公司质证认为，该银行转款记录进一步证明了支燕会的尾号0917账户实为鲁牛公司使用的账户，中大牧业公司的还款均是通过该账号将资金转至赵立学名下，从还款情况看，中大牧业公司通过支燕会账户还款1285万元，再加上中大牧业公司直接向赵立学还款911.5万元，中大牧业公司已将华晨建材公司作担保的借款全部偿还完毕，华晨建材公司无需再行承担担保责任。张本峰、赵立学质证认为，本案债权人并未指定高莹莹、支燕会的银行账户为还款账户，因此，中大牧业公司向二人的还款行为不能视为本案借款的还款。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第一个焦点问题是华晨建材公司的担保数额为多少，第二个焦点问题是中大牧业公司是否已将本案借款偿还完毕。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抵押担保合同在借款数额的书写形式上存在瑕疵，但从借款凭证约定的利息数额上分析，每日1.25万元的利息如果对应着150万元的本金则利息过高，且与中大牧业公司与张本峰的其他几次借款利息相比差距悬殊；其次，华晨建材公司若对张本峰提交的担保数额为500万元的担保合同不认可，应当提交自己持有的合同加以证明，而华晨建材公司没有提供，应视为举证不能，原审法院在此情况下判令其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院调取的证据，中大牧业公司转账给支燕会的款项均进入了赵立学的账户，虽然张本峰、赵立学均质证称其并未指示中大牧业公司向支燕会账户转款，但在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中，赵立学、支燕会均认可支燕会所收到的中大牧业公司款项全部转给了赵立学。结合被申请人针对鲁牛公司与中大牧业公司并无实质性业务往来事实的自认，应认定中大牧业公司向支燕会的转款即是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原审法院在本案借贷双方并未约定具体还款清单的情况下，按照先借先还、先抵充借款利息再抵充借款本金的顺序，计算中大牧业公司的还款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截至2011年7月16日，中大牧业公司前三笔借款应偿还本金882.003567万元，利息181.867773万元，共计1063.87134万元。此时，中大牧业公司共还款1116.5万元，据此计算，中大牧业公司已将前三笔本金及利息清偿完毕，华晨建材公司的担保责任也已灭失。综上，本院认为，中大牧业公司已将涉案债务清偿完毕,华晨建材公司不再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鲁民一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东民四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请人张本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64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640元，均由被申请人张本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霞审判员 杜 磊审判员 柴家祥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陶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