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21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焕瑞，男，汉族，住广东省惠来县东陇镇钓石管区汕尾，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身份证号码×××2415。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燕强，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身份证号码×××0416。
上诉人林焕瑞与被上诉人黄燕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2月5日，林焕瑞与黄燕强就珠海市香洲区沿河路好景花园1栋201房油漆工程手写了一份合同，约定林焕瑞承包上述房屋内墙面和家私、门的油漆工程，并约定了各项施工内容的单价，写明“白手扫漆天花80元／m2，白手扫漆地面、家私60元／m2，墙面ICI18元／m2，家私、门做红木色假木纹包工包料120元／m2。”黄燕强在上述文字下方签名。上述单价最右侧手写了如下内容：“两项合计18834元：工钱6000元，包工包料12834元”。黄燕强抗辩称上述合同签署时并没有右侧手写的结算内容，该内容是林焕瑞后来加上去的，双方从没有就装修总价达成一致意见。林焕瑞在诉状和庭审中称，其做完时工（即每天300元）后，双方量好平方数然后签订了上述合同。黄燕强对此不予认可，称双方在林焕瑞做工之前就签署了该份合同，当时尚不能确定装修总价款。
关于墙面和天花的装修价款。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林焕瑞油漆了客厅的墙面和天花，以及走廊天花和卫生间天花，林焕瑞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按时工即每天300元计算，一共施工20天，工费共计6000元。黄燕强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墙面油漆面积共计44.6平方，天花油漆面积共计12.6平方，工程价款共计44.6×18＋12.6×80=1810.8元，地面家私白手扫漆没有实际施工。另，黄燕强提交的案涉房屋房地产权证显示，房屋建筑面积共计77.06平方米。林焕瑞在庭审中陈述案涉房屋大约100平方左右。
关于家私和门。林焕瑞提交的计算表载明家私和门的施工内容包括：电脑桌4只、门4只、鱼柜、通门、墙陈列两边、两边墙柜、浴室门柜、线条，高低床4只，并分别列明了各项施工面积，总共106.95平方米。黄燕强抗辩称，林焕瑞没有油漆过任何电脑桌和高低床，案涉房屋的门有4只，但是3只门各是5.615平方米，还有一只有玻璃油漆面积是4.4平方米，鱼柜2.87平方，通门2.75平方，墙陈列两边5平方，浴室的门框是0.75平方，两边墙柜6.2平方，线条4.32平方米，面积共计43.14平方米。黄燕强认为上述家私和门少刷二次漆，要求按照80元每平方米计算工程款。
上述工程量，双方均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
黄燕强提出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没有按约定的施工流程制作，造成墙面裂缝、墙漆不匀、家私颜色相差大等问题。
另查明，黄燕强已支付林焕瑞工程款共计6000元。黄燕强要求林焕瑞返还挪用材料款和重新装修款，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事实，林焕瑞亦不认可。
2016年5月24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到案涉房屋进行现场查看，林焕瑞经原审法院通知称工作原因无法到场。经查看：1、案涉房屋施工的范围与被告黄燕强所述基本相符，其中油漆过的4张门中的一张门确有4块玻璃未刷漆；2、案涉房屋中没有放置任何油漆过的高低床和电脑桌，仅有一张未油漆的高低床；3、房屋内空间狭小，不具有放置4张高低床和4张电脑桌的空间，甚至连一张高低床也无法再放下；4、关于施工质量，现场可见，门、家私的红木色油漆颜色不统一、有色差，客厅吊顶油漆存在鼓包、破裂5处，裂缝7、8处；墙面油漆表面不平。
林焕瑞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黄燕强向林焕瑞支付2015年12月5日装修工程的余款12834元；2、诉讼费用由黄燕强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林焕瑞与黄燕强双方签订书面合同约定由林焕瑞为黄燕强油漆墙壁、天花、家私和门，双方之间就此建立装饰装修合同，双方均应恪守履行。
林焕瑞要求黄燕强按照书面合同最右侧的工程结算价款支付装修款12834元。黄燕强不认可该结算内容，抗辩称合同最右侧工程价款的内容系林焕瑞在合同签署后自行添加，未经双方共同核算。原审法院经分析认为：第一，从书写形式上看，合同载明了项目名称和单价，并在上述内容下方偏左处签署了黄燕强的名字。争议的工程结算价款书写在合同最右侧，从全文文字的位置判断，应该是左侧的项目和单价书写完之后再书写形成右侧结算价款。至于黄燕强是否是在最右侧的结算价款书写之后才签名，因该签名明显靠左侧，从文字的内容和位置判断，不能确定得出黄燕强确认了最右侧结算价款的结论；第二，从合同内容上判断，合同明确约定了“白手扫漆天花80元／m2，白手扫漆地面、家私60元／m2，墙面ICI18元／m2”，林焕瑞称上述施工内容不按面积而是按时工计算，并称该合同是在全部时工完成后签署。如果双方已经确定按时工即每天300元总共20天结算，为何还需要列明上述项目单价而不直接写明时工计费方式，林焕瑞仅解释为是黄燕强要求其这样写，不合常理；第三，就时工的工费来说，双方均认可林焕瑞油漆的部分包括：客厅的墙面和天花、走廊天花和卫生间天花，根据案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房屋建筑面积共77.06平方米，查看现场也可以看到房屋不大，墙面和天花的刷漆面积较小，这么少的油漆面积共用20天完成，明显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而林焕瑞在庭审中陈述案涉房屋建筑面积大约100平方米左右，也与实际相差较大。据此，原审法院认为林焕瑞关于时工的主张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第四，关于家私和门的油漆部分，按照林焕瑞的说法，签署该合同时尚未开始油漆家私和门，那么在做工前如何能得出明确的施工面积106.95平方米，让人生疑。尤其是林焕瑞自行结算的清单包括4只电脑桌、4张高低床等家具，根据现场查看的情况，案涉房屋根本不存在放置高低床的空间，林焕瑞亦没有做出合理解释。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林焕瑞主张合同中最右侧的结算价款已由黄燕强签名确认，理据不足，其关于时工的主张亦无证据支持，黄燕强也不认可，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双方之间的装修价款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结合工程量进行计算。
关于工程量，林焕瑞主张的工程量没有证据支持，且明确表明不同意进行鉴定，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规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现场查看，黄燕强自认的各项工程量更为合理可信，故原审法院对黄燕强认可的工程量予以采信。按照合同约定，白手扫漆天花80元／m2，白手扫漆地面、家私60元／m2，墙面ICI18元／m2，故该部分工程价款为44.6m2×18＋12.6m2×80=1810.8元。地面家私白手扫漆部分，黄燕强主张未施工，现场也看不出进行过施工，故不应计算工程价款。关于家私和门的工程价款。庭审中黄燕强自认的工程量共计43.14m2，按照约定单价120元计算，该部分装修价款共计43.14m2×120=5176.80元。黄燕强辩称少扫漆两次，要求按照单价80元计算，没有证据支持，现场无法判断，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黄燕强应支付的工程款总价款为1810.80元＋5176.80元=6987.60元，黄燕强已付6000元，尚欠987.60元。关于工程质量问题，现场看出施工质量确实存在瑕疵，根据轻重程度，原审法院认为工程款酌情扣减600元较为合理。黄燕强要求林焕瑞返还挪用材料款、重新装修款，没有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上，黄燕强还应向林焕瑞支付工程款387.6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黄燕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焕瑞支付装修款人民币387.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元，由林焕瑞负担58元，黄燕强负担2元。
林焕瑞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合同是真实的。我把时工20天做完，黄燕强又把门、高低床、电脑台等承包给我做油漆，施工前必须量好平方数，才可以去买油漆材料，双方明确量出106.95平方米，才定出买材料多少。我提交第一张材料采购单证实2015年12月1日买了1600元，第二张材料单买了759元，12月4日两张单一共买了2359元。至于他载来给我做的高低床，电脑台都是堆放在阳台让我施工。2016年6月24日，原审法院法官突然打电话给我，通知一起到黄燕强家看现场，那时我无法走开就发信息给法官告知了无法去看现场。法官去黄燕强家看过现场，他阳台那么大，最少都有30平方米左右，完全可以施工。2、如果按照原审法院认定没有做时工，黄燕强这二十天为什么给我买午餐为，我自己包工包料30天是自己出钱买午餐。黄燕强自己是做装修工头的，他让我将单价写好然后说他接到工程后就给我做，这就是为什么合同书上写了单价原因。3、黄燕强一审提交油漆店三张出货单是假的，其故意把日期改后，现经店主核实是2015年11月10日买的，并在被告复印单上盖章，此单是买滚筒刷墙工具。编号0006088这张送货单是我购买的，他也拿来充当自己的材料单，与事实不符合。他为了省钱不买新脱漆剂，把不知道放多久的过期脱漆滚刷在旧合板上，导致质量瑕疵的问题，还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我的油漆施工并没有色差问题，当时他自己选择柑红色油漆，就是现在刷好的颜色，当时我刷好他的家具，他还夸我配的颜色很好。
黄燕强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与林焕瑞签订合同是单价合同，单价合同内容已在一审判决说明清楚。是完工双方验收质量合格后，测量工程量结算的。至于单价合同右边的项目内容，因签订合同时本人没有留底联，是林焕瑞后来伪造出来的项目内容，我家根本没有这些施工项目，原审法院已经调查清楚。二、林焕瑞只做77平方米房屋的厅四周墙面和顶面墙批灰扫ICI墙漆，一个鞋柜脚线、四个门、通道门框、2各墙陈列柜、2各支架板做红木色油漆，灯槽天花手扫白漆，其他房间没有做的。亦没有请时工做二十天，是林焕瑞编造出来的。本人确定面积为墙面44.6㎡ⅹ18=802元，红木纹板油漆41.6㎡ⅹ120=4992元，天花油漆12.6㎡ⅹ80=1008元，合共6802元。三、工程未完工，质量有问题，本人并未验收，要求林焕瑞重新修补。要求红木色的门、柜、角线等色样颜色要统一、墙面、天花灯槽等要修补，林焕瑞不愿意做，故剩余款项不同意支付。四、原审法院被对林焕瑞存在质量问题修复酌情扣减600元工程款时不够的，原因如下：1、修复墙面，灯槽天花最少人工350元。2、统一颜色红木色的门、柜、角线等包工包料最少900元，两项合计1250元，扣减600元工程款时请不到师傅做的。请求中院扣减林焕瑞工程款1250元偿补费用。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二审调查中询问林焕瑞如何对电脑桌4只、高低床4只进行油漆施工，林焕瑞陈述是黄燕强用车将电脑桌4只、高低床4只载到施工场地施工，然后用车再拉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分析，本案争议焦点为黄燕强是否应当向林焕瑞支付装修款12834元的问题。本院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林焕瑞主张黄燕强欠付装修款12834元依据为书面合同最右侧手写计算内容，但黄燕强对此予以否认，针对该部分手写结算内容，本院分析如下：1、诚如原审法院所述，根据书面合同字面行文顺序，工程项目及单价报价均在靠左侧，黄燕强签字亦在靠左侧位置，而结算价款书写在最右侧位置，因此仅从文字内容和位置上判断，无法确定黄燕强是否确认最右侧结算价款。2、合同明确约定工程项目名称与单价，根据装修工程施工基本规则，在已经明确工程单价情况下，一般按照完成工程量来确定工程价款，而林焕瑞主张按照时工进行计算，此种计价方式与单价计价方式完全不同，而林焕瑞仅解释是黄燕强提出要求，并陈述黄燕强以介绍客户为由提出该种结算要求，但是林焕瑞对其上述解释并不能提供证据证实，也不能给予合理说明，故本院对此不予确认。3、根据合约内容显示，黄燕强签字日期为2015年12月5日，林焕瑞陈述此时已经完成扫漆天花、地面、家私及墙面ICI工程，准备包工包料做家私、门油漆工程时，应当先行量好平方数，购买材料。根据林焕瑞上述陈述，本院认为，林焕瑞主张油漆施工106.95平方米应当是准备施工内容，至于家私、门油漆工程实际完成工程量仍需要黄燕强予以结算确认，黄燕强并未对此进行结算确认。4、原审法院已经通知林焕瑞查看现场，林焕瑞因工作原因未能到现场，原审法院根据查看现场情况作出事实认定符合程序规范，并无不妥。根据现场查看，装修房屋建筑面积仅77.06平方米，而林焕瑞仅对客厅墙面和天花、走廊天花和卫生间天花进行施工，此部分刷漆面积并不大，按照日常经验判断无需20天完成，因此林焕瑞主张该部分装修需耗费20天时工，不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日常生活常识予以判断，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纳。5、林焕瑞陈述油漆施工106.95平方米包括电脑桌4只、高低床4只，但是根据原审法院查看现场情况，房间不存在存放高低床空间，林焕瑞陈述黄燕强将电脑桌、高低床运送到施工场地，待施工完成后再将其运走，那么施工时电脑桌和高低床并未在施工场地，如何能够计算出油漆总面积为106.95平方米，林焕瑞陈述自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林焕瑞主张其施工已经结算，并无合理理由支持，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双方装修价款应当按照约定单价结合工程量予以计算。二、基于林焕瑞提交合同最右侧工程结算内容本院不予认定，林焕瑞主张上述欠付装修款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但是其在一审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林焕瑞上诉中认为其提交供货单，其在包工包料期间由黄燕强提供餐饮，由此可以证实其施工事实，本院认为供货单及提供餐饮只能证明林焕瑞在涉案房屋进行装修事实，并不能直接证明林焕瑞已经完成工程量，因此对林焕瑞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按照黄燕强自认施工面积，结合合同约定单价，原审法院确定黄燕强应当支付工程款为6987.60元，扣除已经支付6000元，尚欠987.60元，本院予以确定。根据现场勘察情况，林焕瑞施工确实存有红木色油漆颜色不统一，有色差，客厅吊顶存有鼓包和破裂情形，原审法院结合实际情况酌定减少600元工程款，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维持。黄燕强主张应当扣除1250元，但其并未对此提起上诉，本院对其请求不予审处。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林焕瑞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林焕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艺能
代理审判员 庹 佳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