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24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田虎。
委托代理人张用谋，宿迁市宿城区河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军。
委托代理人李二新，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夫峰。
上诉人卢田虎、上诉人李红军因与原审被告陈夫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4）宿城民初字第1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9日公开听证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卢田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用谋、上诉人李红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二新、原审被告陈夫峰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田虎一审诉称：2013年10月12日，李红军驾驶陈夫峰所有的无号牌四轮机动车（俗称“四不像”）为陈夫峰运送楼板时，沿自建的二十多米土路自北向南行驶上坡时，加大油门冲到只有6.4米宽的宿支路路面右转弯时，将由东向西正常行驶的卢田虎驾驶的摩托车撞到在公路西南方向雪松树旁边，导致卢田虎踝骨骨折、血流如注。李红军和陈夫峰不救人，却将车退到坡下。经围观群众报警后，卢田虎被送往宿迁市东方医院救治，花费医疗费19472.3元。2013年11月13日，交警部门因无法查清事故成因，出具事故证明一份。李红军驾驶陈夫峰所有的无牌照、无保险、经改装的四轮机动车，负重爬坡、拐弯时疏于观察，将李红军撞伤，应负主要责任，并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现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李红军和陈夫峰连带赔偿医疗费1947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营养费1250元、误工费10103.75元、护理费5285.15元、交通费450元、财产损失1940元、评估费200元，合计39331.2元；2.诉讼费由李红军和陈夫峰承担。
李红军、陈夫峰一审辩称：四轮机动车是改装车，系李红军从一个叫“臧华”的人手里购买的，因与卢田虎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车被交警部门扣留，造成了李红军巨大的经济损失，暂不向卢田虎主张。事故发生时李红军驾车负载较重、车速较慢，卢田虎在路过有明显交叉路口标记的十字路口未注意减速慢行导致事故发生。如果不是卢田虎车速过快、回头张望不会发生事故，应由卢田虎承担全部责任。李红军与陈夫峰系承揽关系，卢田虎主张李红军与陈夫峰之间系雇佣关系、应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而且卢田虎自己未购买交强险，要求李红军和陈夫峰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公平不合理。关于卢田虎的损失，医疗费认可19172.3元，护理费应按照33.4元／天计算，交通费由法庭酌定，车损单方委托鉴定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2日15时30分，在宿迁市宿城区双庄镇10kv府支线（支口探楚一队楼板厂门前），卢田虎驾驶苏n×××××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与李红军驾驶的无号牌四轮机动车（俗称“四不像”）相撞。因现有证据不能相互印证，宿迁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事故证明一份。在该事故证明中：李红军陈述其驾驶无号牌四轮机动车从探楚一队楼板厂出来由北向南行驶，准备到东西路然后向西去。离东西路两米左右其看见由东向西过来一辆摩托车，距离其大约有30米，当时摩托车驾驶员回头朝东不知道看什么东西，然后摩托车行驶下道了，距离其车还有五米远，其拉了一下笛，摩托车车速有七十码左右。摩托车驾驶员看到其后就朝南打了一下方向，结果摩托车驾驶员的衣服刮到其四不像车头左侧车灯上了，然后摩托车就摔出去了；卢田虎陈述，其驾驶二轮摩托车沿宿支路由东向西行驶，当行驶至探楚一队楼板厂门口时，其看到一辆四轮机动车从楼板厂准备上宿支路的，当时四轮机动车行驶到宿支路中间线，其刹车不及就往左打方向，其右腿碰到四轮机动车车头的保险杆，其就连人带车摔出去了，后来对方的四轮机动车又倒回去了。
另查明：卢田虎驾驶的苏n×××××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检验有效期止于2009年10月31日，未购买交强险；李红军驾驶的无号牌四轮机动车系改装车，未购买交强险。
还查明：2012年江苏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29677元，81.3元／天。
原审法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卢田虎与李红军在本次事故中责任如何划分；2.李红军是否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李红军与陈夫峰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陈夫峰是否应当承担责任；4.卢田虎损失的数额。
对于争议焦点1，卢田虎出示照片四张（无号牌四轮机动车左前方与摩托车右侧油箱均有撞击痕迹），并申请证人吕某甲、吕某乙出庭作证，拟证明卢田虎的摩托车与四轮机动车在宿支路上相撞。刘红军和陈夫峰质证对两车均有撞击痕迹无异议，但是两名证人均未看见两车相撞；同时李红军与陈夫峰也申请证人姚某、侍某某（陈夫峰妻子）出庭，拟证明陈夫峰的四轮机动车未开到宿支路上，卢田虎车速较快且回头张望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卢田虎质证对两名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卢田虎驾驶多年未年检的摩托车在经过丁字路口时疏于观察，撞到正在右转弯的四轮机动车，其应该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李红军驾驶满载货物的改装的无号牌四轮机动车转弯时疏于观察，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2，原审法院认为，购买交强险是机动车车主或者管理人的法定义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有权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李红军驾驶未购买交强险的机动车，造成卢田虎的损失，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辩称卢田虎的机动车也未购买交强险，应该按照双方在事故中的责任承担相应比例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3，卢田虎主张肇事的无号牌四轮机动车为陈夫峰所有，陈夫峰与李红军之间系雇佣关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夫峰和李红军对此均不予认可，卢田虎又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因此对该主张不予支持。陈夫峰与李红军辩称他们之间系承揽关系，陈夫峰对卢田虎的损失不应该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李红军以其拥有的无号牌四轮机动车为陈夫峰运输楼板、按数量、趟数计算报酬）、结合交易习惯，陈夫峰与李红军之间应系货运合同关系，陈夫峰作为托运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退一步讲，即便陈夫峰与李红军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卢田虎要求陈夫峰承担赔偿责任亦无法律和事实依据。
对于争议焦点4，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19472.3元。事故发生后卢田虎被送往宿迁市东方医院救治，在该院住院35天，花费医疗费19172.3元，有相关医疗票据、用药明细、出院记录、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等在卷佐证，李红军与陈夫峰对此表示认可，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卢田虎购买300元土鳖虫的收据，李红军与陈夫峰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经宿迁市东方医院诊断，卢田虎的伤情为“右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尺骨远端骨折”，土鳖虫是治疗跌打损伤的传统药材，虽然卢田虎未提供正式发票，但是其提供的收据足以证实该费用已经实际发生，因此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18×35）。卢田虎住院35天，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3.营养费1000元。结合卢田虎的伤情及住院时间，酌情支持营养费1000元。4.误工费10103.75元（81.3×125）。卢田虎住院35天，出院医嘱要求“须绝对卧床休息一个月，休息三个月”，因此其误工期限为125天。由于卢田虎的户口性质系“非农业家庭户”，其按照2012年江苏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主张误工费，依法予以支持。5.护理费5285.15元（81.3×65）。卢田虎表示护理人员系其妻子汪某，结合出院医嘱，其主张护理费5285.15元，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依法予以支持。李红军与陈夫峰辩称护理费应该按照33.4元／天计算，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采信。6.交通费450元。结合卢田虎伤情及住院时间，其主张交通费450元，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依法予以确认。7.财产损失1940元。2013年11月21日，卢田虎委托南京金典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对其摩托车的损失进行评估，当日该公司出具公估报告，确定卢田虎的车损为1940元（附明细）。李红军与陈夫峰质证认为该报告是卢田虎单方委托评估的，不予认可，但其二人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并申请重新鉴定，因此对该公估报告依法予以认可。8.评估费200元。有卢田虎提供的发票在卷佐证，足以证实。上述损失合计39331.2元，其中交强险限额内的为27778.9元（10000＋10103.75＋5285.15＋450＋1940），超出交强险部分为11302元（19472.3-10000＋630＋1000＋200）。
本案调解不成，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红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卢田虎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合计31169.5元（27778.9＋11302×0.3）；二、驳回卢田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卢田虎与李红军各半负担。
卢田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事故是李红军驾驶的无号牌四轮机动车在转弯时撞上直行的卢田虎驾驶的摩托车，李红军违反了道交法条例中转弯机动车让直行车辆先行的规定；同时，涉案事故发生后，卢田虎被撞伤后晕倒，李红军不是优先救人，而是将无号牌四轮机动车倒回到二十多米远的楼板厂内，破坏了事故现场，导致公安机关无法认定事故责任。综上，李红军应当承担涉案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审法院判令卢田虎承担主要责任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针对卢田虎的上诉理由，李红军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李红军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李红军驾驶的无号牌四轮机动车还未上主路，是卢田虎驾驶车辆回头张望并下道才撞到无号牌四轮机动车，卢田虎应承担涉案事故的全部责任。2.无号牌四轮机动车属于农用车，即使不改装也不符合购买交强险的条件，原审法院判令李红军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针对李红军的上诉理由，卢田虎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陈夫峰述称：1.事故发生时李红军驾驶的无号牌四轮机动车尚未上路，李红军在事故中没有责任。2.无号牌四轮机动车不能投保交强险，李红军不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法院确定的事故责任比例是否适当；2.李红军是否应对卢田虎的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交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经公安机关交警部门认定，卢田虎、李红军分别驾驶的涉案车辆均系机动车，其二人之间发生涉案事故，应根据其各自的过错比例分担责任。卢田虎驾驶的摩托车多年未年检，且发生事故时行驶速度过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李红军驾驶擅自进行改装的四轮机动车，未取得机动车号牌、行驶证而擅自拖运楼板且上路行驶，并在转弯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亦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卢田虎与李红军在涉案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相当，同时由于卢田虎与李红军对涉案事故成因的陈述相互矛盾，公安机关经过查勘亦无法确定事故成因及责任比例，故本院根据公安机关的事故证明并依据卢田虎与李红军的过错程度，认定卢田虎与李红军各自对涉案事故承担50%的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在我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据道交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可以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李红军虽辩称其所驾驶的无号牌四轮机动车系农用车因而无法购买交强险，但该车辆经公安机关交警部门认定系四轮机动车，李红军作为该四轮机动车的所有人，应对该车辆负有投保交强险的义务而未投保，涉案事故受害人卢田虎要求其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确定上诉人卢田虎与上诉人李红军各自应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李红军关于其不应就卢田虎的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红军对卢田虎的损失承担的赔偿总额应为33430元（27778.9＋11302.3×5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4）宿城民初字第1139号民事判决；
二、李红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卢田虎经济损失共计33430元，其中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额为27778.9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赔偿额为5651.1元；
三、驳回卢田虎的其他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合计1200元，由李红军负担1000元，由卢田虎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曼莉
代理审判员 朱 庚
代理审判员 孙艳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晓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
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投保、赔偿和监督管理，适用本条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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