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湖商外初字第12号
原告：StaunerPaletS.R。
代表人：Dipl.-Ing.JosefStauner。
委托代理人：庞涛。
委托代理人：万华山。
被告：长兴飞扬动力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宇静。
委托代理人：乐胜利。
委托代理人：李玉堂。
原告StaunerPaletS.R.O（以下简称SP公司）和被告长兴飞扬动力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扬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9月1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庞涛和万华山、被告委托代理人乐胜利和李玉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SP公司起诉称：原告与被告于2012年2月27日签署了编号为FYJE12022701的《销售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应最迟于2012年4月12日向原告交付包装完好的1025辆TDE型号电动自行车及其附属装置，且《销售合同》附件还明确规定该产品不得出现诸如刹车或前叉故障、表面漆刮伤等质量问题。原、被告又于2012年4月3日针对待交付的产品达成了《会议纪要》，约定了质量问题的赔偿标准。之后，原告如约向被告支付了货款，但是被告却延迟交付产品，直至2012年5月12日才将最后一批产品交付原告，其行为构成了迟延交付。另外，原告在交付的产品到达德国工厂后发现，不仅存在包装缺陷，还存在诸多质量问题，包括但不限于车架、前叉、挡泥板等组件的刮伤，以及刹车、鞍座、支撑架等组件的故障。上述包装缺陷和质量问题致使原告在组装产品时耗费大量时间和费用，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被告的违约行为以及产品的包装缺陷和质量问题出现以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予以妥善解决，被告却一直拖延至今。被告的上述行为已经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以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原告的利益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因此，原告依法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向原告支付77，875欧元的赔偿款；2、被告向原告支付延迟交货违约金暂计为106，840美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飞扬公司答辩称：原告起诉所称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告所主张的质量问题是不存在的，发货时原告曾到被告处进行验货，并未提出质量异议，原告也未提供相关证据对质量问题予以证明，不排除原告方在运输和装配中造成质量问题。对于原告提出的迟延交付的问题，该事实并不存在，且合同只象征性的约定赔偿75欧元。另外，该部分合同条款的订立者并无公司授权和确认，不应对被告有约束力。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1、《销售合同》一份，拟证明原、被告间存在电动自行车的买卖合同关系；
证据2、《会议纪要》一份，拟证明原、被告曾于2012年4月3日就被告提供产品的质量问题进行了确认，并就交货期限及赔偿标准等进行了约定；
证据3、2012年5月26日原、被告订立的合同一份，
证据4、2012年6月15日原、被告订立的合同一份，与证据3拟共同证明被告交付货物存在质量问题；
证据5、原告代理人两次向被告寄送的律师函及快递单，拟证明原告代理人曾代表原告向被告催讨款项及迟延交付违约金；
证据6、被告两次向原告寄送的回函及快递单，拟证明乐勇民与王胜利可以直接对外代表被告公司；
证据7、乐勇民和王胜利的名片，拟证明两人在被告公司的职务；
证据8、翻译公司的工商登记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公告，拟证明翻译证据材料的翻译公司具有合法的资质；
被告对原告所举以上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根据该《销售合同》的第10条，原告既然付清了货款应认为其对质量无异议。对证据2的合法性有异议，该纪要上并未盖有被告的印章，乐勇民及王胜利也未有被告公司的授权。对证据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两份合同并不是对质量问题的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原告在来函中提出的事实是有异议的，双方的合同已履行完毕，并不存在质量问题。对证据6、7、8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被告为了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1、邀请函一份，拟证明被告受原告所邀去德国并不是讨论质量问题而是谈后续的合作；
证据2、照片五份，拟证明原告曾派员监督并验收装箱，被告提供的产品并无质量问题。
原告对被告所举以上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只有复印件，也未提供翻译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即使邀请函上未明确进行产品质量讨论，也不影响会议当时对质量问题讨论的效力。对于证据2的合法性、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系电子证据，但并不能反映证据形成的时间，无法证明和本案的关联，更无法证明涉案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
本院认证认为，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3、4、5、6、7、8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依法予以确认。被告虽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的合法性提出异议，但并未否认该证据中乐勇民及王胜利签名的真实性，结合证据3、4及7，考虑到乐勇民及王胜利既是被告公司的管理人员也参与了与被告买卖合同订立履行的过程，应认定两人的签字系职务行为，其有权代表公司订立合同。因此对于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1和2，由于该两份证据在形式上均不符合法定的要求，且原告也不予以认可，故不予采信。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以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2月27日，原告SP公司与被告飞扬公司订立了编号为FYJE12022701的《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订购1025辆包装完好的TDE型号电动自行车及其附属装置，合同总价值为395657.5美元。飞扬公司需在收到订金后35至45日内发送订购产品，如有延误，按每延误7天以延误发运产品价值的1%赔偿原告迟延交付的违约金，任何少于7天的延误按7天计算。同时，在销售合同的附件中明确了易损件的价格及合同订立当天检查样品发现的问题，并约定检查发现的问题不在订单产品中出现。
2012年4月3日，原告SP公司与被告飞扬公司签订《会议纪要》，双方对被告产品生产进度的滞后以及测试车辆存在的具体问题作了确认。具体的问题包括“a.自行车前叉有很大偏差、缺油，像第一个样品且碰撞金属；b.车鞍座螺丝必须旋紧；c.对制动盘进行预先调校；d.电池刮擦车架颜色；e.电池颤动剧烈，因为电池盒支撑架空隙过大；f.涂层质量差且有黑点；g.所有螺丝需要固定的足够紧；h.甲方必须为车灯和发电机的结合寻找方案；i.缆线必须具有正确的长度”。同时，双方约定如果产品的质量和数量无法达到双方在《会议纪要》及《销售合同》中的标准，则被告飞扬公司需赔偿700欧元，如果a至i的问题未能得到解决且在交付德国后出现，飞扬公司应以75欧元的标准赔付备件和安装费用。另外，双方还约定了1025辆电动自行车的具体交付批次及时间，并约定迟延交付飞扬公司需按照2012年2月27日订立的《销售合同》合同价值的1%支付违约金。
2012年5月26日，原告SP公司与被告飞扬公司再次订立书面合同，合同对双方当日的商谈内容作了记录，主要明确了下次交货需要注意的产品质量事项，并约定飞扬公司派乐勇民前往德国解决第一批货物的问题。
2012年6月15日，乐勇民代表被告前往德国与原告商谈并订立合同，合同中对被告飞扬公司交付的电动自行车的其中20辆抽检存在的问题作了记录和确认，包括“a.集装箱（盒子）上有洞，塑料覆盖在螺母上，存放在集装箱内（纸板箱粘稠）；b.车的前车灯未被包装，约90%未被包装且有刮伤；c.近90%的车鞍座未被包装，表层有压迫点；d.约60%的挡泥板未被包装，且有刮伤；e.车架和前叉有刮伤，车前叉颜色破裂；f.车尾灯安装在错误的位置；每车均有此问题；g.后刹功能不好且每车均需返工；h.停车的支架功能差，车容易摔倒；i.接近90%的所有车架有一些刮伤且胶带残余；j.所有的前后刹需要重新调整；k.车鞍座的塑料盖已经破裂；l.车鞍座总是前倾，无法固定住”。
另查明，被告于2012年5月12日将原告订购的电动自行车交付完毕，原告因被告迟延供货，从支付给被告的货款中扣除了1%即3956.57美元。
又查明，本案被告代理人乐胜利即是被告的总经理乐勇民，“乐勇民”系其曾用名。
本院认为：本案一方当事人StaunerPaletS.R.O系捷克共和国法人，本案为涉外民事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对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以及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因被告飞扬公司的住所地在本院管辖范围内，庭审中原、被告也一致同意由本院适用中国法律审理双方的合同纠纷，故本院享有本案的管辖权，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本案双方先后订立的四份合同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我国相关的强制性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飞扬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如果被告飞扬公司存在违约行为，需要如何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起诉主张被告存在两方面的违约事实，一方面是被告未按合同的约定及时按量地交付所订购的电动自行车，另一方面是被告交付的电动自行车存在质量的瑕疵。对于迟延交付的事实，被告并无异议。对于质量的瑕疵，被告主张在其交付所订电动自行车时，原告已派员验收认可产品的质量。之后，原告全额付清了合同款，依约也是对于产品质量的认可。但是，从双方先后订立的四份合同中对于质量及质量检测的约定来看，原告对于产品的质量要求都是明确且一贯统一的，包括对于前后刹车松紧要求、涂层的黑点和刮擦问题、车灯的安装、螺丝的松紧、包装的完整等。特别是2012年6月15日双方在德国订立的合同，对于交付的电动自行车存在的问题做了明确的记录，并签字予以确认。因此，可以认定被告飞扬公司交付的电动自行车存在质量瑕疵。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根据合同的约定及被告违约的相关事实，向被告主张赔偿106840美元的迟延履行违约责任及赔偿77875欧元的质量瑕疵违约责任。
对于原告主张的106840美元迟延履行违约金。因原告主张该部分违约金的依据是双方于2012年2月27日订立的《销售合同》的第（9）条，即按每延误7天以延误发运产品价值的1%赔偿原告迟延交付的违约金，任何少于7天的延误按7天计算。但双方在2012年4月3日订立的《会议纪要》的第12条约定“……。交付过于迟延，因为根据2012年2月27日签署的合同，最迟交付日期是4月12日。甲方应按照2012年2月27日签署合同的价值的1%赔付合同违约金”。由于该纪要第12条中对交付时间作了变更，且约定被告分五批每批205件向原告交付电动自行车，其中最后两批（分别为2012年4月14日及2012年4月16日交付）总共410辆是迟于《销售合同》确定的2012年4月12日交付，如果按照在先的《销售合同》的约定，被告应就该410辆迟延交付产品价值的1%进行赔偿，但实际的约定则是就合同总价值的1%支付迟延违约金。因此，两条关于迟延履行违约责任的约定在内容上并未相互承接而是有所变更。由于《会议纪要》订立在后，应视为对在先约定的变更，而原告自认的在付款中扣除总合同价值的1%即3956.57美元，该行为实质上也是对在后订立条款的认可与履行。故原告主张的迟延履行违约金106840美元并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且被告已依约支付了迟延履行的违约金，原告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77875欧元的质量瑕疵违约责任。原、被告双方在《会议纪要》的第8条和第9条约定了关于质量瑕疵的违约责任，双方对于第8条约定定额赔付700欧元并无争议，但对于第9条约定的“如果a至i中的问题未能得到解决且在交付德国后出现，则甲方应以75欧元的标准赔付备件和安装费用”的约定存有不同的理解。原告认为，该条款的本意系出现质量问题，被告应按每辆电动自行车赔偿75欧元的标准赔付。被告则认为，该条款的本意系出现质量问题，被告按总额75欧元的标准象征性的赔付。本院认为，第9条从翻译件的文字字面含义来看确实存在理解的歧义，由于无法确定该合同的提供方，考虑以下因素：1、涉案合同的总价值达395657.5美元，合同当事人对于质量瑕疵的违约责任只约定75欧元的赔偿总额明显偏低，即使在前约定了700欧元的定额赔付责任，也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2、从第8条和第9条上下条文的关系来看，第8条约定了定额赔偿的标准，如果第9条也属于约定定额赔偿，则没必要分开来进行表述，不符合一般条文的表述逻辑；3、《会议纪要》是在合同标的未交付前订立的，结合《销售合同》中约定内容看，原、被告均清楚测试或样品中存在的问题并非每辆车都一致存在的，再结合《销售合同》附件中提供的各个易损件的价格表，原、被告的本意应是参考这些零部件的价格对每辆车可能存在的问题所需修复的成本进行区间估值；4、就翻译件及英文原件中“75欧元的标准赔付”及“costsintheheightof75€”的字面含义来看，也都有在75欧元范围内赔偿的含义。因此，可以认定该条款的本意为如果在1025辆电动自行车交付德国后存在质量问题，按每辆车不超过75欧元的金额进行赔偿。由于原告在庭审中自认购买的电动自行车都已修理并处理完毕，虽然其在代理意见中陈述该批货物仍滞留仓库无法出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有证据证明被告违约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考虑到被告在庭审中坚持认为原告按每辆电动自行车赔偿75欧元的标准过高，应按总额75欧元赔付的请求。从案件的实际情况出发，包括合同中确认的质量问题、问题车辆的比例、车辆的价格以及易损零部件的价格等，遵循公平原则，酌情确定被告飞扬公司每辆电动自行车按75欧元的50%赔付原告SP公司，即被告需就质量瑕疵支付原告违约金1025辆＊37.5欧元＋700欧元=39137.5欧元。
综上，被告在合同订立后存在迟延交付和交付产品存在瑕疵的违约行为，应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原告已在支付货款时对迟延交付的违约金予以扣除，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符合法律相关规定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长兴飞扬动力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StaunerPaletS.R.O违约金39137.5欧元；
二、驳回原告StaunerPaletS.R.O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436元，原告StaunerPaletS.R.O承担12336元，被告长兴飞扬动力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4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30日内，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份，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在提交上诉状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预缴。款汇：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190001010400065750000515001，单位编码：515001，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上诉期满七日后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ＸＸ含
审 判 员 朱 莹
代理审判员 项 炯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沈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