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濮中法民再终字第0000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建军，男，汉族，1955年1月25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为民，男，汉族，1953年12月29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贵竹，女，汉族，1953年3月15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武强，男，汉族，1980年9月24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某甲，男，汉族。
法定代理人：马武强，男，汉族，1980年9月24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某乙，女，汉族。
法定代理人：马武强，男，汉族，1980年9月24日出生。
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的委托代理人：任敬彬，清丰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董章雨，男，汉族，1986年9月16日出生。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市中原油田支公司。住所地：濮阳市黄河路东段。
负责人：裴建广，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马建军与被申请人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市中原油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油田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濮中法民一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作出（2015）濮中法民申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马建军、被申请人马武强及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的委托代理人任敬彬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董章雨、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市油田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23日，一审原告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起诉至清丰县人民法院称，2013年5月29日8时许，董章雨驾驶豫JEXX**双排农用车自东向西行驶至清丰县仙庄镇宋庙村附近时，因未固定好车上违章装载的方钢管，致使方钢管脱落，撞在驾驶电动三轮车经过此地的李某某腹部。李某某受伤后，先被送往清丰县中医院抢救，后因伤势过重被转送至中原油田总医院，当日12时许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日21时许经马建军、马章森、马志杰、董庆斋协商并达成协议，董章雨给付现金105000元。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作为死者李某某的亲属，知情后感觉没有赔偿到位。董章雨驾驶的豫JEXX**双排农用车车主是马建军，该车在人保油田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请求马建军、董章雨、人保油田支公司赔偿因李某某死亡而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等共计371096.89元。扣除已支付的105000元，还应赔偿266096.89元。
董章雨、马建军辩称，对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所诉事实无异议。事故发生后，双方已达成协议，以后不再追究，故不同意再进行赔偿。董章雨私自开车，未经车主马建军同意，赔偿责任应由董章雨承担，董章雨也同意承担，已履行的10万元及下一期的5万元也是董章雨同意交的。事故处理完后，董章雨又付给马武强5000元。
人保油田支公司辩称，本案事故车辆在本公司投保情况属实。对交通事故的真实性有异议，保险公司和交警部门没在第一时间到达事故现场。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提供的是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而非责任认定书，故本案属意外事故，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清丰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5月29日8时许，董章雨驾驶豫JEXX**双排农用车沿公路自东向西行驶至清丰县仙庄镇宋庙村附近时，因未固定好车上装载的方钢管，致使方钢管脱落，撞在对向驾驶电动三轮车的李某某腹部。李某某受伤后，先被送往清丰县中医院抢救，后因伤势过重被转送至中原油田总医院，当日12时许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日21时许经马建军、马章森、马志杰、董庆斋协商并达成协议，约定董庆斋（董章雨之父亲）给付现金10万元，2014年7月再付5万元，并约定“以后互不说此事”。事后董章雨又付现金5000元。2013年8月15日，清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清公交证字（2013）第0529083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了该事故的上述事实，并证明董章雨的行为违反了《河南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七十条之规定，是发生事故的原因。董章雨驾驶的豫JEXX**双排农用车车主是马建军，该车在人保油田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
清丰县人民法院一审另查明，李某某为农村居民；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分别为李某某的父亲、母亲、丈夫、儿子、女儿；李为民、王贵竹夫妇共生育4个子女。
清丰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因受到侵害而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当依法获得赔偿。本案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的亲属李某某是在公路上因发生交通事故而身亡，应按照处理道路交通事故的标准和原则对待。对于该事故的责任划分，尽管清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未作出认定，但其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能够证实董章雨的行为违反了《河南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七十条之规定，是发生事故的原因，据此认定董章雨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董章雨、马建军关于董章雨系私自开车，未经车主马建军同意的辩解，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不予认可。因董章雨、马建军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该理由不予采信。因此，对于因李某某死亡而给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造成的损失，董章雨、马建军应共同负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由于马建军的车辆在人保油田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故人保油田支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对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的损失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由董章雨、马建军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事发后双方所订立的协议，因未得到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的签字认可，应认定为无效；关于赔偿的范围与标准，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请求的死亡赔偿金150498.8元、丧葬费17101.5元，董章雨、马建军等无异议，予以支持。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请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98496.5元，董章雨、马建军认为死者父母的抚养费应计算15年。经审核死者父母的年龄，董章雨、马建军的辩解于法无据，故对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未提供请求赔偿的依据及标准，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100000元，董章雨、马建军认为数额过高。结合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的家庭状况及死者在事故中无责任的事实，酌定为50000元。
综上，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可得以认定的损失总额为316096.8元，由人保油田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22000元，其余的194096.8元，减去董章雨已赔付的105000元，由董章雨、马建军共同赔偿89096.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清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清民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市中原油田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等各项损失共计122000元。二、被告董章雨、马建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等各项损失共计89096.8元，并互负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赔偿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赔偿义务，则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付款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91元，减半收取2645.5元，由原告负担546元，被告董章雨、马建军负担886.5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市中原油田支公司负担1213元。
马建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所涉及的交通事故发生在2013年5月29日，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作为受害人的被扶养人成年家属是指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人，李为民至事故发生时年仅59岁，应当有相应的劳动能力，没有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所以其所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不予支持。另外，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认定没有结合地区经济发展水平及义务人的赔偿能力，从而导致认定数额较高，有失公平。二、马建军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法律上的过错，不该承担事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既不控制车辆，又没从运行中获取利益，不能支配驾驶人董章雨的行为，其本人驾驶该车办自己的事，在送车途中发生事故，过错应当自担。一审判决马建军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人保油田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事故应该属于意外事故，而不是交通事故。我公司接到报案后的现场，不是第一现场，因为第一现场已经被破坏，责任无法认定。清丰县交警队仅仅出具了一个事故证明书，而不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的诉求。
董章雨辩称，李某某是我自己用车时撞死的，法院判决要我承担赔偿责任，我没意见，不应当让马建军承担赔偿责任。
马武强等五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赔偿的内容无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车辆是一种高速运输工具，对环境以及安全均存在潜在的危险，车主应当具有严格管理车辆的义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车主属于机动车一方，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马建军上诉称其借车给他人使用不负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李为民1953年12月19日出生，已达到国家法定退休年龄，并且其本人无退休金，应纳入被扶养人的范畴。马建军认为李为民有劳动能力、有生活来源，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马建军所诉情形，其驳回李为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车辆在道路上行使过程中车上坠落物致人损害属于交通事故，人保油田支公司认为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不应当由其赔偿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作出（2014）濮中法民一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67元，由上诉人马建军负担2027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市中原油田支公司负担2740元。
马建军申请再审称：1、马建军对本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法律上的过错，不该承担事故连带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既不控制车辆，又没从运行中获取利益，不能支配驾驶人董章雨的行为，其本人驾驶该车办自己的事，在送车途中发生事故，过错应当自担。二审法院仍基于申请人是车辆所有人判决马建军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二审庭审中已经查明一审对作为子女的被申请人的生活费计算有误，多计算2516.07元，被申请人当庭认可并同意减去，二审判决没有给与确认是错误的。3、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被申请人李为民、王贵竹、马某甲、马某乙均为被扶养人，依照标准计算，李为民、王贵竹的生活费每年分别为1258元；马某甲、马某乙的生活费每年分别为2516元，这样加起来为7548元，远远超过2012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5032.14元。4、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作为受害人的被扶养人成年家属是指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人，被上诉人李为民至事故发生时年仅59岁，应当有相应的劳动能力，没有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所以其所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辩称，1、马建军系事故车车主，董章雨系马建军的雇员，况且致人死亡的钢管是申请人干活用的原材料，根据道交法第76条第2项的规定，车主属机动车一方，应承担连带责任，原一、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马建军的再审请求。2、如果是二审计算数额有误，可以重新计算。3、马建军的第三条申请理由不成立。4、有户籍证明李为民事发时是60岁。
董章雨及人保油田支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5032.14元。本案中被扶养人有李为民、王贵竹、马某甲、马某乙四人，四人的生活费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按2012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四名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分别计算为：李为民5032.14元×20年／4人=25160.7元，每年1258.035元；王贵竹5032.14元×20年／4人=25160.7元，每年1258.035元；马某甲5032.14元×（18-13）年／2人=12580.35元，每年2516.07元；马某乙5032.14元×（18-5）年／2人=32708.91元，每年2516.07元。四人每年的生活费总额为7548.21元；豫JEXX**双排农用车上装载的方钢管是车主马建军所有。
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本案计算四名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应超过2012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即5032.14元。因此，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应共计83030.31元（四名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总数减去超出部分），即95610.66元（25160.7元＋25160.7元＋12580.35元＋32708.91元）-12580元（2516.07元×5年，其中五年的赔偿总额超过5032.14元，每年超过2516.07元）＝83030.31元。一审、二审均支持的被扶养人生活费98496.5元，计算有误，应予纠正。
关于马建军是否应当对本案事故负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事故车辆上所装载的方钢管，是马建军把车借给董章雨时就在车上绑着的，且造成被害人李某某死亡的原因是因方钢管从车上脱落撞在被害人李某某腹部而造成的。因此马建军作为方钢管的所有人应当对事故负责任。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濮中法民一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及清丰县人民法院（2013）清民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维持清丰县人民法院（2013）清民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市中原油田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等各项损失共计122000元；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董章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等各项损失共计73630.61元（300630.61元-122000元-105000元）；马建军负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5291元，减半收取2645.5元，由李为民、王贵竹、马武强、马某甲、马某乙负担546元，董章雨、马建军负担886.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市中原油田支公司负担12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6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市中原油田支公司负担2740元，由马建军负担20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林安
审 判 员 高卫东
代理审判员 姚文艺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