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8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耀江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平湖市当湖街道城南西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7470092498。
法定代表人：杨志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伟强，浙江天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坚为与被上诉人浙江耀江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江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2民初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坚，被上诉人耀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伟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认定，2008年6月3日，张坚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即平湖市土地储备中心、受委托拆迁单位即平湖市诚信拆迁事务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1份，约定张坚同意将坐落于平湖市当湖镇梅园四区9幢2单元301室房屋交给平湖市土地储备中心拆除，平湖市土地储备中心补偿给张坚旧房折价款373068元及其他奖励费用，平湖市土地储备中心将坐落于平湖市当湖街道梅园北区2幢3单元602室房屋（期房）作为张坚的安置用房，安置房的价格暂定为450126元，张坚自行解决过渡用房，在过渡期内平湖市土地储备中心支付张坚临时安置补助费，等等。该协议签订后，平湖市土地储备中心支付了张坚除旧房折价款373068元以外的其他奖励等费用。在过渡期内耀江公司代平湖市土地储备中心支付了张坚临时安置补助费。2013年6月18日，平湖市土地储备中心通知张坚交付安置房。同年7月15日，平湖市中城拆迁事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公司)就安置房屋的费用问题与张坚进行了结算，并向张坚出具了购房证明1份，载明安置房的费用共计443194.15元，已付定金373068元，张坚应付70126.15元。此后，张坚付清了尚需支付的房屋差价款，也领取了安置用房。
原审另认定，在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签订后，张坚曾就旧房折价款373068元的领取问题等事项向平湖市规划与建设局、平湖市人民政府等部门进行信访，平湖市规划与建设局于2010年10月10日答复张坚不支持信访请求，平湖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11月18日作出信访事项复查申请不予受理告知书。
张坚向原审起诉称，张坚的房屋被拆迁，耀江公司应当支付张坚拆迁卖房款37.3万元，但耀江公司未将该款项支付张坚，2013年7月15日，张坚才被告知该37.3万元款项作为张坚购买安置房的定金。对此，张坚认为，该款项作为定金处理，耀江公司事先并未征得张坚的同意，违反了自愿原则，且张坚取得的安置房价格为44.3万元，张坚应得的拆迁卖房款37.3万元也超过了法律允许的定金数额，另外，耀江公司销售的是期房，不符合商品房销售的规定，也不具备收取定金的条件。综上所述，耀江公司强行将张坚应得的拆迁卖房款作为购房定金处置，侵害了张坚的权利，违反了法律规定，故张坚起诉要求判令：1、依法确认耀江公司将张坚的37.3万元拆迁卖房款作为“定金”非法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耀江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张坚将第1项诉讼请求明确为：请求确认耀江公司以“定金”名义占有、使用张坚的拆迁卖房款37.3万元非法无效。
耀江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本案是房屋拆迁安置纠纷，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除了适用一般的民事法律法规外，还应按照拆迁的政策来认定相关的事实。张坚和平湖市土地储备中心于2008年6月3日签订的产权调换协议是根据政策签订的，并没有约定定金条款，只约定了张坚的房屋和拆迁人的房屋进行产权调换，张坚确认总补偿金额为43万余元，其中房屋的补偿金为373068元，房屋过渡由张坚自行解决，平湖市土地储备中心发放过渡费。2013年7月15日，中城公司与张坚就安置房的价款进行结算，并出具了购房证明，载明张坚的房屋的补偿金额。该证明是一份格式证明，所以注明“已付定金”，这是一个笔误，实际并不存在定金，因为张坚、耀江公司之间不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张坚主张37万元是定金与事实不符，定金是一个法律概念，需具备一定的形式要件，例如书面的约定、出具定金收据、支付定金的理由，并以支付定金作为合同履行的要件，本案中不存在张坚交付定金的基本事实。根据产权调换协议，张坚、耀江公司之间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且按照拆迁政策不适用定金法则。购房证明形成于2013年7月15日，产权调换协议实际已履行完毕，37.3万元补偿款不是定金。张坚请求确认耀江公司收取37.3万元补偿款作为定金是无效的行为，但耀江公司没有收取该款项作为定金，且张坚的权益没有得到损害，自2008年6月起拆迁人每个月发给张坚过渡费，超过3年后，张坚领取了双倍的过渡费。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张坚的起诉。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坚请求确认耀江公司以“定金”名义占有、使用张坚的拆迁卖房款37.3万元非法无效，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该款项系张坚旧房的折价款，张坚与平湖市土地储备中心签订的产权调换协议未约定该款为定金，耀江公司在交付新安置房时将该款在新房价款中予以相应抵扣的作法也并无不妥，且载明“已付定金373068元”的购房证明系由中城公司出具，张坚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耀江公司将该款以定金名义占有、使用，故张坚的请求，缺乏依据，原审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张坚负担。
判决宣告后，张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驳回张坚诉讼请求的理由无一能成立。（一）关于原审“37.3万元款项是旧房的折价款”的理由不着边际。本案并未就是否为“折价款”产生争议，有争议的是耀江公司依据什么将张坚的“旧房折价款”当作“定金”扣押无偿占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相关规定，公民的财产所有权受到法律保护，他人不得侵犯。未经张坚同意，耀江公司无论以什么名义占用该款都是非法的。原审没有确认这一对本案而言至关重要的事实，存有不当。（二）关于原审“张坚与平湖市土地储备中心签订的产权调换协议未约定该款为定金”的理由，也是不着边际。首先，耀江公司并未参与签订这一协议，故根本不能受此协议的约束；其次，协议是一回事，能不能遵守又是另一回事，两者之间不具有必然联系；再次，耀江公司将该款作为定金，是由中城公司出具的购房证明记载，在耀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该购房证明无关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两者之间无关。（三）关于原审“耀江公司在交付新安置房时将该款在新房价款中予以抵扣的作法也并无不妥”的理由，对此张坚在诉状中并未提出任何争议主张，故不存在“妥不妥”的问题，原审的该项理由没有实际意义。（四）关于原审“载明‘已付定金373068元’的购房证明系由中城公司出具，张坚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耀江公司将该款以定金名义占有、使用”的理由。1、根据张坚原审中提供的大量证据，足以证明耀江公司是本案实施拆迁的主体也即真正的开发商，之所以签协议由平湖市土地储备中心出面，购房证明由中城公司出面开具，耀江公司意在逃避非法占用张坚37万多元款项的责任。2、购房证明是中城公司受张坚委托出具，两者之间是代理的关系。耀江公司作为被代理人应当对该购房证明承担责任。耀江公司要达到无偿占用该款的目的，必然要寻找合法的借口，定金方式是其唯一的选择，该选择也只与耀江公司有利益关系，与中城公司并无直接利益关系。3、原审认定张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但张坚事实上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耀江公司是真正的开发商，由此可以确认耀江公司扣押和占用了该款，确认这两点后就足以认定耀江公司委托中城公司出具了载明“已付定金373068元”的购房证明。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驳回张坚的诉讼请求，有违公平。张坚已经提供了21份证据证明耀江公司是幕后真正的开发商、是其扣押和占用张坚的拆迁卖房款、是其委托中城公司通过出具购房证明告知该款为“定金”。相反，耀江公司未出具任何证据，反而胜诉。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耀江公司以“定金”名义强行占用张坚的拆迁卖房款37.3万元非法无效。
耀江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张坚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本案中不存在“定金”，在房屋征收拆迁过程中张坚也没有支付给耀江公司定金，张坚所称的房屋拆迁补偿款37.3万元是产权调换房屋的作价。张坚要求耀江公司补偿利息和损失，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规定，拆迁补偿的方式可以实行货币补偿，也可以实行房屋产权调换，实行房屋产权调换的，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应当计算被拆迁房屋的补偿金额和所调换房屋的价格，结清产权调换差价。本案据张坚与平湖市土地储备中心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约定，张坚选择的是房屋产权调换，诉争的37.3万元作为张坚旧房的货币补偿款，亦非张坚主张的拆迁卖房款，协议并未约定该款须先交付给张坚，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款应用于与所调换房屋价款的结算，即直接冲抵所调换房屋的价款后由双方结清产权调换差价，而不需要直接交付到被拆迁人手中。关于所调换房屋系期房的事实，由于协议中对此有明确约定，故对于上述货币补偿款与所调换房屋价款的结算不能立即进行，张坚也应是明知的。协议签订后，选择自行解决过渡房的张坚，领取了过渡期内的临时安置补助费以及延期交付安置房的双倍过渡费，后双方结清了旧房补偿金额和所调换房屋价格的差价款，张坚也领取了安置用房，符合房屋拆迁产权调换的操作程序，并无不妥。
张坚主张上述旧房折价款被耀江公司无偿占用。但从《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看，拆迁人是平湖市土地储备中心，耀江公司只是安置房的代建者，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该款早已由平湖市土地储备中心交由耀江公司无偿占用。张坚虽提供了《购房证明》据以主张，但《购房证明》系由中城公司代拆迁人出具，其上所记载内容不能当然认为是耀江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张坚虽主张中城公司系受耀江公司的委托，但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从《购房证明》的内容看，该证明主要针对前述调换协议有关安置房屋费用的结算，其中虽记载“已付定金”，但本案双方事实上并未约定过定金条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的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以及定金交付才能成立定金合同的规则，结合《拆迁产权调换协议》的履行过程，该款实际系用于冲抵所调换房屋的价款，故仅凭该处记载并不能否认该款系房屋折价款的性质及已用于结算所调换房价款的事实。因此，张坚没有证据证明耀江公司以“定金”方式无偿占用的事实存在，其要求确认耀江公司以“定金”名义占有、使用拆迁卖房款无效，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驳回张坚的诉请并无不当。
关于张坚上诉提及的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坚作为主张一方，负有证明责任，其虽然提供了证据，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等相关规定驳回其诉请，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综上，张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审 判 员 陈 远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