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7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平，女，1956年10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新发，男，1943年5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劲松，北京市鼎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勃，男，1984年1月11日出生，工作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国颖，北京市冠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建平因与被上诉人杨新发及原审被告孙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建平、被上诉人杨新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劲松、原审被告孙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国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新发的全部诉讼请求，由杨新发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北京市海淀区5号11号楼11层1108号房屋（以下简称1108号房屋）归属李建平个人所有。李建平与杨新发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约定，个人财产归个人所有。2011年10月10日法院判决杨新发和李建平不予离婚的判决书生效后，李建平将自己名下个人所有的1108号房屋卖给孙勃，杨新发作为孙勃继父是知情并同意的，李建平和孙勃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李建平与孙勃于2011年12月2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合理支付对价、依法纳税并办理产权登记，符合法律程序。孙勃直到2007年才从外地回到母亲李建平身边，为使孙勃有房子结婚生子以弥补李建平对孙勃二十多年的亏欠，李建平将自己所有的房屋卖给孙勃，是合理的。孙勃对杨新发起诉李建平离婚一事不知情。
杨新发辩称，在杨新发第一次提起离婚诉讼、法院判决不予离婚后一个月，李建平就与孙勃签署了房屋买卖合同，双方当时虽然是夫妻关系，但处于分居状态，杨新发对买卖毫不知情。杨新发在第二次离婚时对房屋进行了主张，在审理过程中才知道房屋转让给孙勃。孙勃作为与李建平共同居住的成年人，明知杨新发与李建平的婚姻状况，对1108号房屋系杨新发和李建平共同取得也完全知情，其未征得杨新发同意即以明显低于市价的价格购买房屋，是与李建平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应属无效。
孙勃述称，孙勃与李建平的购房合同是合法有效的。1108号房屋是李建平的个人财产，孙勃出于自己需要购房，向李建平核实了房屋产权情况，并经过房管机构核验，房价款是政府最低指导价，因是亲属之间交易，不应以市场价格衡量。李建平与孙勃的买卖合法，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
杨新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建平与孙勃之间就1108号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2、诉讼费由李建平与孙勃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新发与李建平原系夫妻关系，该二人于1990年6月19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无子女，孙勃系李建平此前婚姻所生之子。杨新发于2011年6月第一次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10月20日作出（2011）海民初字第1685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杨新发的起诉，不准离婚。2012年底，杨新发第二次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海民初字第567号民事判决书，准许了杨新发要求离婚的诉讼请求并对共同财产依法进行了分割，但由于1108号房屋已经过户至孙勃名下，该案无法处理。李建平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1108号房屋系李建平与杨新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屋，2004年9月1日发放了房屋所有权证。2011年12月20日，李建平与孙勃签订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李建平以1862235元的价格将1108号房屋过户出售给孙勃，并于当日将该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孙勃名下。
本案一审审理中，李建平及孙勃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亦未向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今日家园入伙手续书、北京市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书、民事判决书、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1108号房屋系李建平与杨新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屋，应属李建平与杨新发的夫妻共同财产，李建平对该房屋并不享有单独的处分权。杨新发于2011年6月第一次提起了离婚诉讼，虽然其诉讼请求并未得到法院支持，但李建平与孙勃于2011年12月20日通过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将1108号房屋过户出售给孙勃，并于当日将该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孙勃名下，以致杨新发提起的第二次离婚诉讼中，法院对该房屋无法处理，李建平与孙勃的上述行为损害了杨新发的利益，且基于李建平与孙勃的母子关系，应认定该二人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鉴此，杨新发要求确认李建平与孙勃就1108号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具备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李建平及孙勃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亦未向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应视为其放弃了应诉及答辩的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李建平与孙勃于二Ｏ一一年十二月二十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建平于二审期间提交的其于2000年1月6日签订的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预售合同、契税收据、房款发票、1108号房屋产权证复印件，恰能证明1108号房屋系其与杨新发夫妻存续期间购买取得，不能证明1108号房屋系李建平个人财产。关于李建平主张其与杨新发约定各自管理支配自己的财产并提交杨新发三份手书复印件予以佐证，因双方离婚诉讼中已对其他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手书中亦无约定夫妻财产独立的内容，本院对李建平的主张不予认可。孙勃为证明其购买1108号房屋合理合法，提交补缴土地收益收据、二手房交易房款发票、契税完税证、房源核验受理回执，李建平出于同样证明目的亦提交个人所得税发票，因上述材料系办理房屋过户的必备材料，不能证明买卖行为本身是否合法有效，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关于房款给付情况，孙勃为证明其已交付全部房款，提交李建平所写内容为收到孙勃购买1108号房屋房款1862235元的收条一张，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除此之外双方再未提交其他关于钱款给付的证据，庭审中孙勃陈述自签完合同至写收条时以现金形式将房款给付完毕，李建平陈述在房屋过户时收到房款二十多万，后断断续续直到2014年时全部以现金形式给付完毕。因缺乏证据佐证，本院对孙勃、李建平所主张的房款已全部付清一事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之情形的，合同无效。适用该条款的要件为：合同当事人存在恶意、合同当事人之间相互串通、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并由利益受损害的第三人提出合同无效的主张。据此分析李建平与孙勃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
首先，关于李建平与孙勃是否均存在恶意。“恶意”是相对于善意而言的，即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其行为会造成第三人利益的损害，包括主观故意和放任的过失。李建平作为1108号房屋的原登记权利人，明知该房屋系夫妻存续期间购买取得、属夫妻共同财产的真实权利状态，却未经杨新发同意单方处置1108号房屋，其主观恶意显而易见。因日常生活中多见房屋虽属夫妻共同财产但登记在一方名下的情况，仅凭登记状况不能直接确认房屋的真实权利状态，善意买受人应当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孙勃作为李建平之子，明知杨新发与李建平的婚姻状况，其应当在购买1108号房屋时对杨新发是否同意售房进行核实。现孙勃、李建平均无证据证明房屋买卖时杨新发知情并同意，孙勃所称向李建平询问产权状况并进行房源核验后相信了1108号房屋为李建平个人所有，仍属怠于履行必要的审查义务，其对于房屋买卖是否涉及杨新发的权益采取漠视的态度，在主观上具有重大过失，亦属恶意。
其次，关于李建平与孙勃存在串通的行为的认定。因李建平与孙勃主观上均具有恶意，基于这种恶意双方实施了串通行为，即以政府最低指导价格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在未付购房款的情况下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
再次，关于李建平、孙勃的串通行为是否损害了杨新发的利益及杨新发主张合同无效的权利基础。因1108号房屋原系杨新发与李建平的夫妻共同财产，李建平单方转让房屋，直接导致在双方的第二次离婚诉讼中杨新发无法分割1108号房屋的相关权益，损害了杨新发的利益，故杨新发有权以利益关联方的地位主张李建平与孙勃所签买卖合同无效。
综上所述，李建平与孙勃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符合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且损害了杨新发的合法权利，故上述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原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李建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一千五百六十元，由李建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磊
审 判 员 徐 冰
代理审判员 王 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娇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