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再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恕仁，男，1928年1月1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台中县。
委托代理人童晓鸥，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赖文生，男，195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代理人黄振球，福建诺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恕仁与被申请人赖文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作出（2015）岩民终字第173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恕仁仍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2016）闽民申19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恕仁的委托代理人童晓鸥，被申请人赖文生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振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张恕仁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讼争的《房屋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协议是被申请人与黄某串通，用再审申请人在事先委托黄某代理诉讼时有意让再审申请人预先多签署了名字的几张空白纸张中的一张套打印上的。2、再审申请人有经济来源，不需要被申请人垫付法院诉讼费及保全费。综上，请求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赖文生答辩称，1、2014年7月16日，答辩人与再审申请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再审申请人还到公证处办理了公证书，委托黄某律师代理办理讼争房屋的过户手续。再审申请人称房屋转让协议是套打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2、再审申请人与其前妻郭爱仙打官司分财产期间，律师费及保全费均是被申请人代垫的，为取得被申请人兄妹的信任，再审申请人还写下四份遗嘱，在这些遗嘱中均承诺“在我（张恕仁）离世后，我在台湾地区的财产和在大陆的财产全部由我的妻子赖某继承”。3、再审申请人与答辩人之间在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之前是存在债权债务的。张恕仁与其前妻郭爱仙分割财产期间，律师费及保全费均是被申请人代垫的。且债权债务的大小与该房屋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标的价值大小可以不相等。综上，请求驳回申诉，维持原一、二审判决。
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16日，张恕仁与赖文生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一份，载明：“出让方（甲方）：张恕仁受让方（乙方）：赖文生甲方拥有位于龙岩市新罗区社兴马头宫2幢508室房屋一套，因甲方对乙方负有债务，经双方自愿协商，甲方同意将上述房屋转让给乙方以抵偿债务。无论房屋价值多少，全数折抵债务，从此两清，互不相欠。本协议一式两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张恕仁乙方：赖文生二○一四年七月十六日”。2014年7月17日，张恕仁与案外人黄某在龙岩市龙津公证处的公证下签订《委托书》一份，载明：“二、代为与赖文生（男，公民身份号码：）签订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东城马头宫安置房2幢508室房屋的房产转让合同”，龙岩市龙津公证处据此出具（2014）闽龙津证民字第694号《公证书》。2014年10月20日，张恕仁至龙岩市龙津公证处撤销上述委托。此后，赖文生要求张恕仁将讼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张恕仁将其名下的位于龙岩市新罗区社兴马头宫2幢508室房屋变更登记至原告赖文生名下。
另查明，2011年，张恕仁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由诉至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请求分割其与前妻郭爱仙的夫妻共同财产。2014年5月20日，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龙新民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社兴马头宫2幢508室房屋归张恕仁所有。该民事判决书于2014年7月1日生效。
张恕仁于2015年3月19日向法院申请对《房屋转让协议》正文第四行“甲方”更改处所捺指印是否为张恕仁的指印进行鉴定。经征求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后，法院依法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7月15日出具闽鼎【2015】文鉴字第158号说明函，说明因检材指印较模糊，按捺不完整，乳突纹线细节特征反映少，无法判断检材指印与样本指印是否同一人所捺，故终止鉴定。此后，张恕仁表示放弃鉴定。
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恕仁主张《房屋转让协议》系赖文生利用仅有其签名的空白纸张套打而来，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从张恕仁于2014年7月17日向案外人黄某出具的《委托书》亦可看出张恕仁具有将讼争房屋转让给赖文生的意思表示。因此，对于张恕仁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张恕仁与赖文生之间的《房屋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现张恕仁未依约将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过户至赖文生名下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限期办理。赖文生的诉请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张恕仁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将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社兴马头宫2幢508室的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过户至赖文生名下。案件受理费1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1520元，两项合计1620元，由张恕仁负担。
宣判后，张恕仁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张恕仁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讼争的《房屋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除了在龙岩仅有的几次见面外就没有其他来往，上诉人更不可能与被上诉人发生经济关系，故上诉人根本不可能要用被上诉人及赖某一分钱。上诉人作为台湾的国民党老兵，衣食无忧，且上诉人与第一任妻子生有一女，其对上诉人的生活也照顾有加。正是因为上诉人有较强的经济能力，才能在短短的几年内在龙岩市新罗区以付全款的方式买下了四处房产。2、被上诉人诉称的“2014年7月1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协议将本案讼争房屋转让给被上诉人以抵债务”子虚乌有。事实是：案外人黄某系上诉人与前妻郭爱仙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中上诉人的代理律师，当时案外人黄某有意让上诉人预先在多张空白纸张上签名。本案《房屋转让协议》系利用上述仅有签名的空白纸张套打而来，而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已支付过购买房屋的对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赖文生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没有依据。二、上诉人2014年7月16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是上诉人张恕仁的真实意思表示，而非上诉人所说的虚假协议。1、房屋转让协议落款处张恕仁的签名和所捺指印是真实的。2、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的第二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还到福建省龙岩市龙津公证处办理了（2014）闽龙津证民字第694号公证书，委托黄某代上诉人张恕仁办理将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社兴马头宫2幢508室房屋一套过户至答辩人赖文生名下。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之前是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且该债权债务的大小与房屋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标的的价值大小可以不相等，甚至数额相差悬殊，但并不影响房屋转让协议自身的效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张恕仁认为：1、《房屋转让协议》是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事先签过字盖过手印的稿纸套打的；2、委托公证书在诉讼前已撤销；3、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时上诉人并未取得讼争房屋的产权。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讼争《房屋转让协议》是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张恕仁对《房屋转让协议》中张恕仁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依据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张恕仁应对《房屋转让协议》的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能否定其将涉案房屋转让给被上诉人赖文生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客观情况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第二天上诉人委托案外人黄某代其办理将讼争房屋转让给被上诉人的事宜，并亲自前往龙岩市龙津公证处办理公证手续。由此可见，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时，上诉人将涉案房屋转让给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双方已就涉案房屋的转让达成了合意，上诉人主张《房屋转让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了等价的购房款，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是否已等价支付购房款，属于合同履行的范畴，并不影响《房屋转让协议》的成立及生效，且《房屋转让协议》约定：无论房屋价值多少，全数折抵债务，从此两清，互不相欠。综上，《房屋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限期将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过户到被上诉人的名下，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恕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恕仁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计收。
再审审理查明，再审申请人张恕仁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2014年7月16日，张恕仁与赖文生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一份”有异议，认为该《房屋转让协议》系套打的，不是张恕仁的真实意思表示。被申请人赖文生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表示无异议。
再审诉讼中，被申请人赖文生向法庭提供以下证据：1、律师费发票二份，证明赖文生于2011年1月5日为张恕仁代为垫付律师费10000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发票各一份，证明赖文生为张恕仁代为垫付其与郭爱仙离婚纠纷案件的诉讼费、保全费11245元。3、张恕仁书写的遗嘱四份，证明张恕仁与其前妻郭爱仙分财产诉讼期间，为骗取赖文生兄妹信任，书写遗嘱四份，表示其在台湾地区的财产和在大陆的财产全部由其妻子赖某继承。
再审申请人张恕仁质证认为，律师费发票和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发票注明的客户名称和交款人都是张恕仁，不能证明是赖文生替张恕仁交的。四份遗嘱都是赖某和黄某逼张恕仁写的，不是张恕仁的真实意思表示。
被申请人赖文生申请证人赖某出庭作证称：其系被申请人赖文生的妹妹，与张恕仁原系夫妻关系。张恕仁与其前妻郭爱仙分财产诉讼期间，律师费、诉讼费和案件保全费都是赖文生代为垫付的。张恕仁写了四份遗嘱，还承诺会负担赖某的生活费、医疗费。所以其相信了张恕仁，就一直叫赖文生帮张恕仁打官司。张恕仁与其前妻郭爱仙官司打赢后，就与其离婚了。
被申请人赖文生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称：其是张恕仁与其前妻郭爱仙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的代理人，律师费10000元是赖文生到其律师事务所用现金支付的。诉讼费和保全费是赖文生出的，其带赖文生到海峡银行去交的。
再审申请人张恕仁质证认为，证人赖某、黄某都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不能作为本案的证人。
再审申请人张恕仁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不能正确表达意思的人，不能作证”。再审申请人以赖某、黄某是本案利害关系人，认为其不能作为本案证人的理由不能成立。虽然发票上的名称为再审申请人张恕仁，但张恕仁为该离婚后财产纠纷案的当事人，不管是由谁支付该费用，发票名称均应注明为张恕仁。现律师费发票和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发票均由赖文生保管，且与证人赖某、黄某的证言能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被申请人提供的四份遗嘱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审查。
综上，再审申请人对一、二审判决认定“2014年7月16日，张恕仁与赖文生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一份”这一事实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再审予以确认。
根据被申请人再审时提供的证据及在一、二审时提供证据，再审另查明：被申请人赖文生与赖某系兄妹关系。赖某与再审申请人张恕仁于2010年5月25日登记结婚，2016年7月7日经上杭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再审申请人张恕仁与其前妻郭爱仙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张恕仁于2011年向新罗区人民法院起诉，张恕仁委托黄某作为代理人参与该案诉讼。律师费10000元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11245元由被申请人赖文生代为支付。2014年5月20日，新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龙新民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讼争房屋及新罗区西陂镇龙腾中路318号（水韵华都）6幢1层08号店面一间归张恕仁所有。张恕仁补偿差价款450000元给郭爱仙。双方未提起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恕仁与赖文生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是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张恕仁与赖文生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已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再审申请人张恕仁主张《房屋转让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赖文生利用其事先签好名字的空白A4纸套打出来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在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的第二天，再审申请人委托案外人黄某代其办理将讼争房屋转让给被申请人的事宜，并亲自前往龙岩市龙津公证处办理公证手续。由此可见，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时，再审申请人将涉案房屋转让给被申请人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双方已就涉案房屋的转让达成了合意，再审申请人主张《房屋转让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再审申请人张恕仁提出赖文生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购买房屋的对价问题。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再审申请人张恕仁与其前妻郭爱仙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的律师费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赖文生代为垫付。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时，赖文生的妹妹赖某与张恕仁系夫妻关系，且张恕仁与其前妻郭爱仙离婚后财产纠纷案已判决生效。基于双方的特殊关系，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约定：无论房屋价值多少，全数折抵债务，从此两清，互不相欠。该协议没有侵犯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被申请人赖文生是否支付房屋对价不影响协议的效力。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张恕仁申请再审理由不充分，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岩民终字第173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 景 彤
审 判 员 黄 美 华
代理审判员 陈 煌 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韦婷（代）
附注：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