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3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金芳，女，195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杨浦区，现住日本国。
委托代理人张晔，上海凯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翟孝娅，上海凯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方财，男，196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代理人朱扣妹，女，1965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代理人张海生，上海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金芳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6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金芳、朱方财系姐弟。1992年朱金芳赴日本打工，1993年春节回沪后又赴日本打工。自1993年起至1997年前后，朱金芳曾从日本将日币现金邮寄回沪，寄给母亲王桂珍或者父亲朱永喜，收到款项后由朱方财陪同到银行办理存款。1999年9月，朱金芳回沪。2004年12月9日，朱方财与案外人订立《房地产买卖合同》购买上海市杨浦区鞍山五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约定购房款为人民币（如无特别说明，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8.5万元，之后该房屋产权人登记为朱方财。2008年11月，朱金芳申报户口登记在系争房屋内。之后，朱金芳、朱方财为该房屋产权发生矛盾。2009年2月，朱金芳为与朱方财确认所有权纠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系争房屋产权归朱金芳所有。同年8月，朱金芳撤回起诉。2010年4月、2011年12月，朱金芳又两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朱方财返还系争房屋购房款48.5万元，之后均申请撤诉。2014年10月，朱金芳诉至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朱方财返还购买系争房屋的购房款48.5万元。
原审审理中，朱金芳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如下：（一）朱金芳提供朱方财书写的存款清单一份，一面内容为：“97年5月9日王桂珍日元柒拾万元正大世界，96年11月26日王桂珍日元肆拾万元正大世界，97年3月13日王桂珍日元肆拾万元正大世界，97年1月13日王桂珍日元肆拾万元正大世界，96年10月6日王桂珍日元肆拾万元正大世界，96年11月27日王桂珍日元叁拾万壹仟零柒元正斜桥，97年7月16日王桂珍美元壹万元正斜桥，97年5月27日王桂珍美元壹万零捌佰元正斜桥”；另一面内容为：“97年12月21日朱方财5，500元大世界，98年1月19日朱方财2，500元大世界，98年3月16日王桂珍55，000元大世界，97年11月30日朱方财2，000元老西门，98年3月19日朱方财7，000元大世界，97年6月25日朱永喜40，000元大世界，97年6月25日朱永喜40，000元大世界，98年4月17日王桂珍50，000老西门”。审理中，朱方财称该面记载的均为人民币存款，父母名下的人民币存款均用于朱方财购房。（二）朱金芳提供原审法院于2012年3月4日查询的王桂珍名下中国银行上海市大世界支行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801的交易明细和部分取款凭证，该明细显示：2004年11月17日取款3万元，2004年11月18日、11月22日各取款2万元，2004年12月3日取款3万元，2004年12月5日取款二笔各2万元，共计14万元，其中后三笔共7万元由朱方财支取。朱金芳认为14万元均被朱方财支取，是朱金芳交给母亲王桂珍保管的钱款的一部分；朱方财在之前的诉讼中表示该存款是母亲王桂珍的，由朱方财取出用于购买房屋，与朱金芳无关。本次审理中，朱方财仅认可后三笔系朱方财取款用于购房。（三）2010年6月7日（2010）杨民一（民）初字第2225号案件的庭审笔录，王桂珍作为朱金芳邀请的证人到庭作证。王桂珍陈述，朱金芳出国打工，从日本寄钱回来准备今后在上海买房子。朱金芳寄回日币20万元有十次左右，寄日币30万元有五、六次，王桂珍与朱永喜去日本看望朱金芳时带回日币100万元，朱金芳回沪也带回100万元日币和10万元、15万元的日币。王桂珍不识字，在收到钱款后均交给朱方财存款，存单先由王桂珍保管，后王桂珍交给朱方财保管，有存折14万元、20万元、日币90万元三张存折及现金日币120万元，朱方财就使用这些钱款购买了系争房屋。该房屋是朱金芳委托朱方财购买的，王桂珍还将自己的身份证交给朱方财要求将王桂珍名字也写在产证上，但朱方财未办理。2008年7月，王桂珍才得知房屋产权情况。2008年底朱金芳户口迁入系争房屋，朱金芳、朱方财经常为房子争吵。审理中，朱方财对王桂珍的该证言不认可。朱金芳、朱方财确认王桂珍已于2011年11月11日死亡。（四）朱金芳邀请证人吴某某到庭作证，吴某某陈述：2005年朱方财姐姐朱秀华让吴某某为朱方财介绍对象而认识朱方财，当时问朱方财情况，朱方财称自己做保安没钱，房子是日本姐姐的。王桂珍去世后，朱金芳、朱方财为房子打官司，吴某某两次碰到朱方财，朱方财均承认房子是日本姐姐的。证人乔某某到庭作证陈述：乔某某和朱方财妻子朱扣妹是小学同学、和朱方财是邻居，知道朱方财是做保安的，每月1，000多元工资，乔某某为朱方财介绍对象，朱方财说有房子是日本姐姐买的。审理中，朱方财表示认识两位证人，但没有和证人谈过房子的情况。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朱方财购买系争房屋的资金来源是否为朱金芳从日本邮寄给父母的钱款。首先，关于朱金芳寄给父母保管的钱款金额。朱金芳称其自1993年至1997年间从日本邮寄日币现金给父母保管，但自己未作相关记录，也无邮寄凭证提供，朱金芳又称自己自1999年9月起回国，因为相信母亲王桂珍，从未与王桂珍对账。根据朱金芳的陈述，朱金芳无证据证明其交王桂珍保管的钱款总额。其次，朱方财于2004年12月购买系争房屋，朱金芳、朱方财的父母与朱方财共同生活，与朱金芳保持联系，如朱金芳委托父母或者朱方财购买房屋，朱金芳应及时了解购房及房屋产权的相关情况，但朱金芳却表示其于2008年才得知系争房屋产权情况。第三，虽然王桂珍曾到庭作证表示朱方财购买房屋用了朱金芳寄回交王桂珍保管的钱款，但未能提供朱方财取走四笔钱款的证据。第四，朱金芳提供的存款清单、证人证言以及法院查询的王桂珍名下的银行存款明细，不能直接证明朱方财购房的钱款系来源于朱金芳邮寄回沪的钱款。第五，虽然朱方财在庭审中对购房款组成的陈述前后有出入，朱金芳认为朱方财没有经济能力购房，但不能因此推断出系争房屋的购房款系朱金芳寄回的钱款。综上所述，朱金芳主张购买系争房屋的购房款48.5万元系朱金芳邮寄回沪的钱款，证据不足，故对朱金芳要求朱方财返还该购房款，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朱金芳要求朱方财返还购买上海市杨浦区鞍山五村XXX号XXX室房屋的购房款48.5万元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朱金芳不服，上诉认为：1、朱金芳于1992年赴日本打工，在1993年至1998年期间陆续将打工所赚钱款共计1，300万日元寄给父母代为保管用于购买自己的房屋。2004年，母亲王桂珍将朱金芳寄回钱款中的48.5万元交给朱方财为朱金芳购买房屋，朱方财用该笔钱款购买系争房屋后将房屋登记在朱方财自己名下，故应由朱方财返还购房款48.5万元。2、朱方财并不具备购买房屋的能力，本案系争房屋的购房款并非朱方财出资。综上，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朱金芳在原审提起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方财辩称：1、朱金芳自1996年至1997年间从日本寄日币给母亲王桂珍，朱方财与王桂珍共同去银行存于王桂珍名下，存款单由王桂珍保管，王桂珍让朱方财书写存款清单，存款清单上所载的16笔钱款中的日币与美金由朱金芳寄回，但朱金芳自1999年至2004年回上海时向王桂珍索要生活费，生活费由王桂珍从朱金芳寄回的钱款中取出。2、朱方财购买系争房屋所支付的购房款来源于朱方财的工作收入及父母的部分赠与。综上，要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本院询问朱方财，朱金芳是否一直从日本寄钱回国，朱方财答：“上诉人是寄过钱回国，是从1996年开始寄回来的，一直寄到1997年，寄的都是日币，是寄给王桂珍的，然后我和王桂珍一起去银行存在王桂珍名下，存单由王桂珍保管，王桂珍让我写了存款清单。存款清单上的16笔钱中的日币和美金是上诉人寄回来的，我名下和我父母名下的人民币分别是我和我父母的，不是上诉人寄回来的钱”；本院继续询问朱方财其陈述的清单上朱金芳寄回的日币和美金一共是多少、折合人民币约多少，朱方财答：“从清单上看，日元一共是260万1千零7元，美金一共是2万零800元，当时日币的汇率是100日币换7元人民币，美金的汇率是1元美金换8元人民币”；本院再询问朱方财系争购房款其如何支付、用何钱款支付，朱方财答：“系争房屋的购房款一共是48.5万元，这些钱是我支付的，这些钱的组成和我原审说的是一样的，即：1、2000年9月24日，我在中国银行大世界支行自己名下尾号9618的账户取美金2，000元、自己名下尾号4756的账户取美金9，000元，在2004年12月6日兑换成人民币92，860.42元，这些钱款的来源都是我的工作积蓄，当时我在皮鞋厂工作，每个月收入500元左右，然后每个月厂里给我30到40双鞋，每双鞋我支付厂里30元，我卖出去70元到90元一双不等。当时还在做外币生意，本金5万人民币到6万人民币不等，每个月收入500元人民币；2、2004年11月28日，我名下工商银行老西门支行尾号为3251账户取款人民币10，158.4元、12月2日取款人民币52，525.28元、2003年6月7日取款人民币10，000元，这些钱款的来源包括12月2日的钱款是我买断工龄的钱款，其余钱款的来源与上述第一笔钱款陈述一致，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增加的钱款；3、我名下工商银行尾号4825账户内2004年12月13日取款人民币10，000元，这笔钱款的来源与上述第一笔钱款陈述一致，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增加的钱款；4、我名下中国银行大世界支行尾号5167账户2004年11月18日取款日币600，277元，折合近人民币5万元，这笔日元的来源也是与上述第一笔钱款陈述一致，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增加的钱款；5、父亲朱永喜给了我现金8万元（这是朱永喜对我的赠与），存款清单上记载的父亲朱永喜的工商银行大世界支行账户的存款二笔本金均为4万元，加上2万元我自己的现金。母亲王桂珍给了我7万元（这是王桂珍对我的赠与），王桂珍在2004年11月22日从她名下中国银行大世界支行尾号8801账户内取款了4万元加上3万元现金。6、房屋定金2万元、房屋尾款1万5千元，还有4万元，这些都是身边的现金，这笔款项的来源与上述第一笔钱款陈述一致，是随着时间推移增加的钱款。上述钱款中总计人民币45万元，我取出后都汇总存到我名下的工商银行尾号3333账户内。2004年12月9日，我从汇总的账户内支取450，000元用于购房”；本院又询问朱方财其当时从事何工作、做兑换外币生意的钱和自己身边的钱是何而来，朱方财答：“我是2010年5月份开始做保安的，每月收入2，000多元。2010年5月份之前，我做兑现外币及纪念币生意，还做过国库券生意”；本院追问朱方财对于其所称的钱款来源和收入有无证据证明，朱方财答：“这些钱款来源和收入没有办法证明”。本节事实，有本院2015年11月30日的审理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房屋的购房款的来源及归属。根据双方的陈述及查明的事实，可认定朱金芳自日本向父母寄回钱款并存于王桂珍名下银行账户中的事实。王桂珍存款后由朱方财书写了存款清单，朱方财对存款清单的真实性及存款清单由其书写并无异议，且确认该存款清单中所列王桂珍名下银行账户中的美金及日币存款（美金2.08万元、日币260.1007万元）均由朱金芳寄回。朱金芳在原审审理中提供了王桂珍名下中国银行上海市大世界支行尾号为8801账户的交易明细和取款凭证，该些证据能够证明朱方财自王桂珍名下账户中取款的事实。同时，王桂珍系朱金芳与朱方财的母亲，其参与了朱金芳寄钱款回国及钱款的保管、交付、使用，其对于相关事实的陈述有一定可信性。王桂珍在（2010）杨民一（民）初字第2225号一案中对朱金芳寄回的钱款的数额、用途、系争房屋购房款的来源均作出了明确的陈述，即朱方财使用朱金芳寄回的钱款购买了系争房屋。二审审理中，本院向朱方财详细询问了其购买系争房屋所支付的购房款的具体来源，朱方财陈述购房款由其工作收入与父母赠与两部分组成。朱方财对其所称的工作收入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对其陈述的父母对其进行赠与的事实亦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对其父母名下大额钱款的来源未提供反驳证据，而即便朱方财陈述的上述事实能够成立，则朱方财所称2004年12月购房前其所得的工作收入及父母赠与的数额也远无法达到系争房屋的购房款48.5万元的数额，故本院认为朱方财不能对系争房屋的购房款来源作出合理的说明，朱方财未能证明系争房屋的购房款由其全额出资。综合判断朱金芳、朱方财双方对于事实的陈述及举证的情况，本院认为朱金芳要求朱方财返还购房款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但是，对于朱方财向朱金芳返还钱款的数额，应结合朱方财书写的存款清单所列日币及美金数额、朱方财陈述的计算汇率、朱方财所述其支付购房款的来源及其名下银行账户钱款的转支情况、王桂珍名下银行账户的取款情况予以确定。考虑上述各因素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由朱方财向朱金芳返还35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6284号民事判决；
二、朱方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朱金芳人民币35万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原判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75元，合计人民币17，150元，由朱方财负担人民币12，376元、由朱金芳负担人民币4，7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璐
代理审判员 汤佳岭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丽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