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3刑初17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娄底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邹杰，男，1990年1月23日出生于四川省自贡市，汉族，中专文化，无业，住自贡市沿滩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2015年8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押娄底市看守所。
辩护人龙寿平，湖南省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黄建龙，男，1988年9月4日出生于福建省漳平市，汉族，中专文化，无业，住漳平市。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2015年8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押娄底市看守所。
辩护人ＸＸ林，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娄底市人民检察院以娄检公一刑诉（2016）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邹杰、黄建龙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6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同时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娄底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纪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邹杰及其辩护人龙寿平、被告人黄建龙及其辩护人ＸＸ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及其诉讼代理人秦某2均到庭参加诉讼。在本院审理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以与被告人邹杰、黄建龙的家属达成了调解协议为由，申请撤回所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已裁定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娄底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5年8月22日被害人秦某1被传销组织人员以提供工作为名骗至娄底，秦某1到娄底后，被告人黄建龙等人将秦某1非法拘禁在娄底市娄星区春园北路一居民楼7楼的传销窝点内，在拘禁期间，黄建龙等人对其进行洗脑，经多次洗脑后秦某1不愿加入传销组织。2015年8月26日，黄建龙邀约被告人邹杰与唐某（另案处理）等人对秦某1进行“串寝”（即殴打）。秦某1被串寝后仍不愿意加入传销组织。2015年8月28日，黄建龙再次邀约邹杰对秦某1进行“串寝”，并要求邹杰教训秦某1时打重点。当日中午邹杰应约来到娄底市娄星区春园北路一居民楼7楼秦某1被拘禁的房间，即黄建龙负责的传销窝点内，对秦某1进行“串寝”，“串寝”中邹杰对秦某1采取扇耳光，脚踢、踹、跺，踩踏胸部、头部、腿部等手段，对秦某1殴打了约40分钟，殴打后邹杰离开了现场。秦某1因多处受伤而当即死亡。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秦某1被钝性外力作用致全身多发性钝性损伤，因全身多处肋骨骨折，双侧胸腔大量积血，右肺挫裂伤，右肺萎陷，左肺挫伤，双侧后膜淤血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5年8月30日，被告人邹杰、黄建龙在娄底市娄星区早元市场一租房内被娄底市公安局娄某分局干警抓获归案。
该院向本院提供了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户籍证明，入所体检表；证人证言；物证鉴定报告；尸体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被告人邹杰、黄建龙的供述及视听资料。
该院认为，被告人邹杰、黄建龙非法拘禁他人，采取暴力手段，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二款、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邹杰、黄建龙均系主犯，应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邹杰、黄建龙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邹杰、黄建龙的辩护人均提出：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邹杰、黄建龙有坦白情节。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黄建龙系娄底市娄星区春园北路一居民楼7楼传销窝点的头目。2015年8月22日左右的一天，秦某1被传销组织人员以提供工作为名骗至娄底，黄建龙即安排人员将秦某1非法拘禁在窝点内。期间，黄建龙等人对秦某1进行多次洗脑，但秦某1不愿加入传销组织。同年8月26日，黄建龙邀请了另一传销窝点的头目被告人邹杰、唐某（另案处理）等人教训秦某1，秦某1仍不愿加入传销组织。同年8月28日，黄建龙再次要求邹杰用暴力教训秦某1，并嘱咐要搞重一些。次日中午，邹杰到拘禁秦某1的房间内采取扇耳光、踢、踹、踩踏胸部、头部、腿部等手段殴打秦某1导致其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秦某1被钝性外力作用致全身多发性钝性损伤，因全身多处肋骨骨折，双侧胸腔大量积血，右肺挫裂伤，右肺萎陷，左肺挫伤，双侧后膜淤血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
1、（娄某）公（刑）鉴（法病）字［2015］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死者秦某1被钝性外力作用致全身多发性钝性损伤，因全身多处肋骨骨折，双侧胸腔大量积血，右肺挫裂伤，右肺萎陷，左肺挫伤，双侧后膜淤血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提取死者软肋骨备检。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笔录、物证登记表、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娄底市娄星区春园路出租房，该房为三室一厅的结构。其中，东卧室有一牛奶罐垃圾桶，该垃圾桶内有一团有血迹的卫生纸，依法予以提取；西卧室北床上紫色旅行箱内发现8张照片、1张邮政储存的交易单及12张写有“秦某1”名字的借支单，卫生间内地板上有一条牛仔裤，右裤腿处见血迹，依法予以提取。
3、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公安民警依法提取了秦某2、邹杰的血样备检。
4、娄公物鉴（法物）字［2015］699号物证检验报告。证明现场卫生间地板上牛仔裤右裤腿上的血迹，标记为1号检材；现场东卧室垃圾桶内卫生纸上的血迹，标记为2号检材；死者秦某1的肋软骨，标记为3号检材；秦某1的哥哥秦某2的血液，标记为4号检材；邹杰的血样，标记为5号检材。检验意见：1、2号检材与3号检材在D3S1358、D1S1656等20个常染色体STR基因座上的基因型相同，无容差。3号检材与4号检材在DYS456、DYS3891等16个Y染色体STR基因座上的单倍型相同，无容差。
5、指认现场照片、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邹杰带领公安民警指认娄星区春园北路石马公园西门外大拇指饭店旁的一栋民宅七楼一出租房是其殴打秦某1的地点，并指认其殴打秦某1时的具体位置。
6、证人陈某、冉某、覃某、张某的证言。证明他们是传销组织的成员。他们所在传销组织的窝点位于娄底火车站附近石某公园西门旁一栋居民楼七楼左边的房间，房间的头目是黄建龙。2015年8月22日左右的一天，黄建龙安排冉某和李某1去接秦某1，并把秦某1带到他们的窝点内予以控制。秦某1到后，黄建龙等人就轮番做工作要秦某1加入传销组织，但秦某1不从。8月26日，另一个窝点头目邹杰、唐某等人也过来做了秦某1的工作，要秦某1加入传销组织，但秦某1还是不愿意。8月29日，邹杰和一名头目到他们房间和秦某1聊天，邹杰面对面坐在秦某1前面，其他的人坐在秦某1两边，后邹杰看秦某1还是不愿加入传销组织就发火了，打了秦某1几个耳光，并把秦某1踢倒在地，又继续踩、踏、踹秦某1的肩膀、背部、胸部，直至秦某1被邹杰打得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他们发现秦某1脸色惨白、受伤严重，快不行了，掐秦某1人中、喊秦某1，秦某1都没有反应。后邹杰组织他们撤离，覃某等人将秦某1送至医院得知秦某1已经死亡时也跑了。
7、证人高某、罗某、车某、王某、顾某、朱某的证言。证明他们是传销组织的成员，他们转移到位于娄底火车站附近石某公园西门旁一栋居民楼七楼左边的传销窝点时，秦某1已在窝点内，但秦某1不想加入传销组织。8月29日，邹杰和一名头目到房间来给秦某1做工作，但没有效果，邹杰就开始打秦某1，并不断踩、踏、踹秦某1的肩膀、背部、胸部。后他们发现秦某1快不行了，邹杰就组织他们撤离了，罗某和朱某、覃某将秦某1送至医院被护士告知秦某1已经死了时也跑了。
8、证人俄举以付的证言。证明黄建龙是传销组织石某公园附近一个窝点的头目，后他得知黄建龙曾安排他带去石某公园玩的那个新人死了。
9、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明他是传销组织的成员，他所在的房间头目是黄建龙。2015年8月22日左右，黄建龙安排他和冉某去接秦某1，并把秦某1带到他们位于火车站附近的窝点内予以控制。秦某1到后，黄建龙等人就轮番做工作要秦某1加入传销组织，期间邹杰也来做过工作，但秦某1不从。8月29日13时许，黄建龙要他不要回房间了，后他与罗某、覃某、朱某、高某、刘某等人汇合时听说邹杰把秦某1打得意识不清醒了。
10、辨认笔录。证明邹杰经对公安机关提供的十二张不同男性死者的正面免冠照片进行混杂辨认，从中辨认出4号照片中的男子系被其殴打后死亡的秦某1。
11、辨认笔录。证明证人朱某经对公安机关提供的十二张不同男性的正面免冠照片进行混杂辨认，从中辨认出6号照片中的男子系案发当天殴打秦某1的被告人邹杰。
12、辨认笔录。证明黄建龙经对公安机关提供的十二张不同男性的正面免冠照片进行混杂辨认，从中辨认出4号照片中的男子系案发当天安排前去殴打秦某1的被告人邹杰。
13、辨认笔录。证明证人罗某经对公安机关提供的十二张不同男性的正面免冠照片进行混杂辨认，从中辨认出7号照片中的男子系案发当天殴打秦某1的被告人邹杰。
14、辨认笔录。证明证人冉某经对公安机关提供的十二张不同男性的正面免冠照片进行混杂辨认，从中辨认出5号照片中的男子系案发当天殴打秦某1的被告人邹杰。
15、辨认笔录。证明证人秦某2经对公安机关提供的十二张不同男性死者的正面免冠照片进行混杂辨认，从中辨认出7号照片中的男子系其弟弟秦某1。
16、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黄建龙、邹杰身份、年龄及户籍所在地等基本情况。
17、被告人黄建龙供述。供认他是娄底火车站附近石某公园西门旁一栋居民楼七楼左边房间的传销窝点头目。2015年8月22日左右的一天，他安排冉某和李某1去接秦某1，并把秦某1带到他们的窝点内予以控制，后他又安排人员说服秦某1加入传销组织，但秦某1态度很强硬，不愿加入传销行业。8月26日他联系另一个传销窝点的头目邹杰要邹杰等人来教训一下秦某1，让秦某1加入传销组织。8月28日他又联系了邹杰，讲秦某1还是不听话，要邹杰8月29日过来教训秦某1，可以搞重一点，邹杰同意了。8月29日13时许，邹杰联系他讲其在教训秦某1时，秦某1出血了，后他得知秦某1被邹杰打得快不行了，送到医院时已经死亡了。
18、被告人邹杰的供述。供认他是传销组织在金谷市场一个窝点的头目。2015年8月下旬，他接到石某公园附近传销窝点头目黄建龙的电话，黄建龙要他去教育一下秦某1，他就和唐某一起去了黄建龙的窝点教训秦某1。8月28日黄建龙又联系他讲秦某1仍不愿意参加传销组织，要他带人去教训一下，要弄狠一点。8月29日，他和曹顺亮就到了黄建龙的窝点找秦某1谈话，后秦某1还是不愿意加入传销的行业，他就把秦某1踹倒在地，并踢踹秦某1的肩膀、腿等部位后就走了。后他得知秦某1快不行了时，将情况汇报上级后就组织房间内的人员撤离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邹杰、黄建龙在非法拘禁他人中采取暴力手段，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二人的行为均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邹杰、黄建龙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成立，对被告人邹杰、黄建龙应予惩处。在共同故意杀人的犯罪中，被告人邹杰的行为积极主动，是致死被害人的直接行为人，被告人黄建龙起了组织作用，二人均系主犯，对主犯应按照其所组织、参与的全部犯罪进行处罚。被告人邹杰、黄建龙到案后均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有坦白情节，被告人邹杰、黄建龙的辩护人提出其二人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对被告人邹杰、黄建龙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邹杰、黄建龙的家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对二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邹杰、黄建龙的辩护人均提出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经查，邹杰、黄建龙在非法拘禁他人的过程中，使用暴力手段，造成秦某1死亡的后果，其行为依法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二人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邹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黄建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30日起至2030年8月2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潘建雄
审判员 张菖青
审判员 贺 丽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灵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剥夺政治权利的附加、独立适用】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