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四终字第003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永兴建设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经济开发区。
负责人：王功法，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登宏，安徽大别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万海，安徽大别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皖通管业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金安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许全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传平，安徽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永兴建设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简称永兴建设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皖通管业制造有限公司（简称皖通管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3月26日作出的(2013)六民一初字第00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8月28日，永兴建设分公司与皖通管业公司就皖通管业公司投资建设的科技楼以及1#、3#、4#厂房土建、钢构及安装工程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就工程价款、建设工期、质量标准、承包范围等事项予以约定。合同签订后，永兴建设分公司施工完成了大部分工程。后因双方产生矛盾，皖通管业公司将部分建设项目自行组织施工，并将工程投入生产、使用。此后在具体验收、决算过程中，双方未能达成共识。2012年7月16日，永兴建设分公司以皖通管业公司欠付工程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期间，永兴建设分公司（乙方）和皖通管业公司（甲方）于2012年9月24日，在六安市金安区相关单位人员主持下达成一份《调解协议》，其内容为：鉴于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立案受理乙方诉甲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2]六民一初字第00026号），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在平等、自愿基础上，就乙方承建甲方的办公室，1#、3#、4#厂房及附属工程等全部工程款给付、税费承担、质量争议等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供双方遵照执行。一、甲、乙双方通过相互对账后，确定甲方承担乙方的上述全部工程总工程款为10465000元（此为含税款）。二、税票涉及的款项由甲方从总工程款扣付，金额为557000元。三、前述第一条确定的工程价款，扣除已付工程款8262000元及扣除税款后的余额1646000元，甲方于本协议签订当天转至乙方确定账户（乙方确定账户为赵启文个人账户）。四、对于乙方承建的上述办公楼、厂房仅对主体结构安全负责，其他质量瑕疵及维修义务，概由甲方自行负责。五、本协议为甲、乙双方自愿达成，双方均应全面遵守、切实履行；如任何一方先行违约，则先行违约方应支付对方全部损失。本协议签订履行后，双方之前签订的协议一概以本协议约定为准，甲、乙双方就该项工程除本协议约定事项外，所有争议已一次性解决，双方不再存有任何争议、纠纷。六、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见证方自甲、乙双方及见证人在本协议上签字、盖章，且前述本协议条款约定的款项汇至乙方指定账户后生效。该协议签订后，皖通管业公司按照该调解协议履行了全部约定的义务，永兴建设分公司也申请撤回对皖通管业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作出（2012）六民一初字第00026-2号裁定，准许永兴建设分公司撤诉。
此后，永兴建设分公司认为上述《调解协议》是在农民工索要工资款被胁迫情况下签订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要求双方结算后皖通管业公司据实支付尚欠的工程款。为此，2013年4月24日永兴建设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皖通管业公司支付永兴建设分公司工程款2726897.04元；确认永兴建设分公司的上述工程款具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等诉讼费用由皖通管业公司承担。后永兴建设分公司申请增加诉讼请求：撤销双方2012年9月24日签订的《调解协议》。
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根据永兴建设分公司的申请，委托安徽中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结论为：永兴建设分公司承建的科技楼、1#、3#、4#厂房及相应附属工程造价为12116580.3元，其中钢结构部分造价2867344.97元。后安徽中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重新核实：应从鉴定报告结论中扣减219991.31元。永兴建设分公司对消防进水线路工程施工，应在鉴定结论中增加116993.73元。钢结构部分工程，双方合同约定价款为2365406元，该部分鉴定报告中计算造价为2867344.97元，应从中扣减501938.97元。综上，永兴建设分公司承建的科技楼、1#、3#、4#厂房及相应附属工程造价为11406343.88元（12116580.3元-219991.31元-501938.97元+116993.73元）。
原审庭审中，永兴建设分公司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皖通管业公司支付永兴建设分公司工程款165万元，并请求法院对12万元的鉴定费用进行处理。
另，原审法院就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组织双方实地勘验：1、科技楼部分墙体存在开裂现象；2、科技楼保温层厚度经双方共同选取四个点勘测，其中有三个点没有达到设计要求的4厘米厚度，有一处超过4厘米厚度；3、1#厂房地坪存在问题，南北水平高度相差3厘米左右；4、附属工程部分中的下水道预制盖板不合格（内无钢筋）。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永兴建设分公司进行了施工，且完成了绝大部分工程，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种种原因发生纠纷，在当地招商引资单位主持下通过协商达成调解协议，皖通管业公司已经按照调解协议内容履行完毕，并将永兴建设分公司未完成的工程自行施工。现永兴建设分公司认为该调解协议系在胁迫下签订的，虽然提供了招商引资单位相关人员出具的证明，但同时相关人员也给皖通管业公司出具了双方是自愿达成协议的证明。此外，从永兴建设分公司要求鉴定以及鉴定结果、现场勘验工程是否存在瑕疵情况看，永兴建设分公司提出调解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愿签订的，证据不充分。反之，皖通管业公司提出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是考虑到其尚欠永兴建设分公司部分工程款，永兴建设分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不合格及瑕疵，后续工程及维修义务均由皖通管业公司承担的情况下综合双方权益，双方在自愿基础上达成的调解协议，理由较为充分。因此，永兴建设分公司要求撤销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理由不能成立。双方之间按照调解协议已经解决了纠纷，现永兴建设分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违背了双方调解协议约定，对其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永兴建设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39元，鉴定费12万元，均由永兴建设分公司负担。
永兴建设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以永兴建设分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不合格和质量瑕疵作为驳回永兴建设分公司诉请的理由，明显不当。皖通管业公司在涉案工程未验收的情况下擅自使用，又以质量不符合约定抗辩，不应支持。2、双方2010年9月11日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2365406元系钢结构材料款，不是包括安装等费用在内的全部工程价款，应以鉴定结论中的2867344.97元钢结构款为定案依据。3、2012年9月24日的调解协议违背永兴建设分公司的真实意愿，应予撤销。2012年10月26日双方就案涉工程重新审计达成几项原则，改变了2012年9月24日调解协议的约定，调解协议约定的工程价款远低于鉴定的工程价款。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永兴建设分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皖通管业公司承担。
皖通管业公司答辩称：1、2012年9月24日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工程价款已作出明确约定，且已履行生效，并非显失公平或受胁迫签订，不应被撤销。2、在2012年10月26日协议上签字的张本秀只是皖通管业公司的股东，无权代表皖通管业公司签订协议并作出约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永兴建设分公司新提交两组证据：1、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资料；2、图纸会审表、取消××人坡道回复、工程签证、图纸，以上证据证明张本秀系皖通管业公司大股东，且为公司监事，在涉案工程施工中一直代表皖通管业公司，其于2012年10月26日代表皖通管业公司就案涉工程量重新审计、工程款支付等事项与永兴建设分公司进行调解协商。
皖通管业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对关联性有异议。张本秀是公司股东，但只享有股权收益权，不能对外行使代表公司的行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张本秀在这些材料上签字，并不当然有权对工程款进行决算和协商。之前的调解，张本秀没有代表皖通管业公司签订过任何一份协议。对永兴建设分公司一审所举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同一审。
皖通管业公司二审无新的证据提交，所举证据同一审。永兴建设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10月26日，皖通管业公司股东张本秀与永兴建设分公司杨元超在主持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的人员组织下，再次签订一份“永兴公司与皖通管业”的协议，该协议内容为：“双方就工程量从新审计达成以下几项原则：1、有审计局、统计（战）部、信访局、住建局、法院参加共同形成审计协议；2、按照双方协议车间基础210元/㎡,钢构236.5406万元，办公楼按认定工程量当时动态价审定；3、办公楼、车间、附属质量问题面对现实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该翻的翻，有争议的请专家按法律法规处理或依法裁定；4、形成审计前永兴退还壹佰（万）元工程款；5、审计价格出来，就修补等达成协议后皖通要一次性付清剩余工程款，并付从2012年6月30日起银行利息或法院判决付款；6、鉴定审计协议前永兴要撤回原诉状。”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永兴建设分公司在皖通管业公司履行完2012年9月24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后，再次主张结算涉案工程价款，能否得到支持。
2012年7月16日，永兴建设分公司以皖通管业公司欠付其工程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期间，双方在六安市金安区相关单位人员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皖通管业公司根据该“调解协议”约定的付款内容予以了履行。但该“调解协议”未经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其后，永兴建设分公司予以反悔，双方又在组织调解人员的主持下于2012年10月26日就涉案工程款纠纷的解决达成新的协议。虽然皖通管业公司不认可张本秀能够代表其签订该协议，但该协议签订的过程以及该协议约定的内容，能够客观地反映出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此时并未解决，且该协议签订时有六安市金安区相关单位人员的参与，故对该协议的效力应予以认定。永兴建设分公司以此协议约定的对工程价款进行审计为条件撤回起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013年4月24日，永兴建设公司再次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根据永兴建设分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结论为11406343.88元，扣除皖通管业公司已付工程款8262000元以及在“调解协议”签订后支付的1646000元，皖通管业公司仍欠永兴建设分公司工程款1498343.88元。皖通管业公司以其已履行完“调解协议”以及双方纠纷已解决为由，拒绝支付下欠工程款，理据不足，原审判决驳回永兴建设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双方当事人诉讼期间，在六安市金安区相关单位人员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的实质为当事人庭外和解，该“调解协议”未经人民法院确认或制作民事调解书送达，后双方又于2012年10月26日就纠纷的解决达成新的协议，故该“调解协议”在本案中并不存在是否撤销问题。双方在该“调解协议”及之后协议中关于工程质量瑕疵及维修义务的约定，因皖通管业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明确主张，原审也未予以处理，皖通管业公司可另行予以主张。另，因永兴建设分公司在原审中未举证证明其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主张对涉案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故对其上诉主张该优先受偿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欠当。上诉人永兴建设分公司关于皖通管业公司欠付其工程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六民一初字第00048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皖通管业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永兴建设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工程款1498343.88元。
三、驳回安徽永兴建设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39元，由安徽永兴建设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负担5119.5元，安徽皖通管业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119.5元。鉴定费12万元，由安徽永兴建设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负担6万元，安徽皖通管业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万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9元，由安徽永兴建设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负担5119.5元，安徽皖通管业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11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钢
代理审判员 廖 永 结
代理审判员 赵 方 超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珍妮（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