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7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天柱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乡黑塔村63号。
法定代表人张良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万京红，北京市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席焱阳，男，1982年8月1日出生，北京东天柱科贸有限公司部门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德科振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旗建材城西路16号1号楼2层219室。
法定代表人张良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万京红，北京市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进良，男，1969年4月1日出生，北京德科振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石腾飞投资管理中心，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黑石头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宏力，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仇丽娟，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东天柱科贸有限公司、北京德科振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3）石民初字第4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东天柱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天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万京红、席焱阳；北京德科振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万京红、张进良；被上诉人北京金石腾飞投资管理中心（以下简称金石中心）的委托代理人仇丽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石中心在原审法院�诉称：2000年7月1日，北京市石景山区黑石头农工商联合公司秀府队（以下简称秀府队）与东天柱公司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秀府队与东天柱公司联营办厂，秀府队提供秀府队村南原大白厂大白粉厂旧址作为办厂场地，约6000多平方米，联营办厂期限为20年，自2000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终止；联营办厂期间审批手续费用、开发建厂投资费用、办厂期间水电费及税费等所有费用由东天柱公司承担，东天柱公司有独立经营、人员使用、财务管理、债权债务等权利；东天柱公司需每年上交利润2万元，自2010年开始年上交23000元。协议书还约定在联营办厂期间如遇国家或开发区征用土地，双方无条件退出场地。协议签订后，秀府队交付场地，东天柱公司每年固定交费2万元。2005年6月东天柱公司将场地交由德科公司使用，每年按2万元标准支付租赁费。2011年10月21日，北京市石景山�黑石头农工商联合公司集体资产全额转移至北京市石通农工贸中心。2012年2月16日，北京市石通农工贸中心经改制，名称变更为北京金石腾飞投资管理中心。现因石景山区南宫住宅小区土地一级开发项目的需要，东天柱公司及德科公司使用的土地属于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政府征用范围。金石中心认为，协议书内容约定为双方联合办厂，但根据协议履行方式，实为租赁。东天柱公司交付场地给德科公司，但未与金石中心解除协议书，德科公司也未与金石中心签署新的书面协议，故此二者应为该承租场地共同承租使用人。现遇政府征用土地，协议已经无法履行。金石中心多次与德科公司协商腾退土地及补偿问题无果。故此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解除金石中心与东天柱公司于2000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2、东天柱公司支付金石中心自2009年7月1日至协议书解除之日的租金，德科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东天柱公司及德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清空、腾退场地及房屋，返还金石中心；4、东天柱公司按每日63元支付金石中心自协议书解除次日至东天柱公司及德科公司实际腾退场地、返还金石中心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德科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东天柱公司及德科公司在原审法院共同答辩称：不同意解除协议书。同意第二项诉讼请求。因协议不应解除，则不同意腾退土地。认可第四项诉讼请求的计算标准。金石中心没有收回土地的必要，无权起诉东天柱公司及德科公司，这对二公司严重不公平。2000年7月1日订立的协议是联营合同，一方是金石中心，一方是东天柱公司，2005年6月德科公司加入，与东天柱公司继续共同履行合同。依据协议书，金石中心要求与德科公司及东天柱公司解除合同、腾退土地，拆迁人要给土地占有人合理�补偿。金石中心与德科公司及东天柱公司系合同关系，金石中心也是被拆迁人，但金石中心一直是以拆迁人的名义与德科公司及东天柱公司谈的，德科公司与东天柱公司有很多人需要安置。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7月1日，秀府队与东天柱公司订立协议书1份，约定如下：联营办厂场地秀府队村南原大白厂大白粉厂旧址，一块约6000多平方米（由秀府队提供），联营办厂期限20年。从2000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终止；秀府队协助东天柱解决联营办厂期间用水、用电事宜及处理周边关系等；秀府队协助东天柱公司办理联营办厂期间建筑审批手续及相关事宜（审批手续所需费用由东天柱公司支付）；秀府队负责维护联营办厂期间双方的合法利益；联营办厂所需开发和建厂的所有投资资金由东天柱公司单方负责；在联营办厂期间，自合同签字之日起，每年由东天柱公司向秀�队上交利润2万元，并于签字之日起向秀府队提供风险抵押金6万元（抵2000年至2003年上交利润）；联营办厂期间水费、电费和各项国家税收由东天柱公司负责交纳；东天柱公司从2010年开始每年上交23000元；东天柱公司在办厂期间有独立经营、人员使用、财务管理、债权债务等权利；双方在联营办厂期间如遇国家或开发区征用土地，双方无条件退出场地；因国家或开发区征用此地或东天柱公司自动解除合同，东天柱公司上交秀府队的风险抵押金，秀府队不予退还，地上建筑物依照国家规定所付补偿费由东天柱公司按实际情况所有；联营办厂期间秀府队及东天柱公司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将联营场地转让给其他单位或个人使用，如发现单方转让场地由其负一切责任，联营办厂期间东天柱公司优先雇佣安置秀府村的劳动力；联营办厂期间如遇特殊问题，双方另行协商解决。
�议签订后，秀府队将约定土地交付东天柱公司，此土地上无建筑物。2005年6月，东天柱公司将涉案土地交付德科公司使用，德科公司加入本案的协议中，东天柱公司与德科公司共同履行协议书。在协议书履行期间，东天柱公司及德科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建造了办公室、宿舍、生产车间、仓库、地下储料池、实验室、会议室、狗窝、厕所、照壁、值班室、食堂等建筑物。东天柱公司及德科公司对于增建的建筑物权属无法区分。自2009年7月1日起，东天柱公司或德科公司再未向秀府队支付费用。2009年10月13日，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政府发出京（石）政地征（2009）11号征地公告，因石景山南宫住宅小区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征用北京市石景山区黑石头村集体土地5.2341公顷，涉案土地属于征用范围之内。2011年10月21日，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政府集体经济办公室作出石集发（2011）15号文件，批准北京市石景山区黑石头农工商联合公司集体资产全额转移至北京市石通农工贸中心。2012年2月16日，北京市石通农工贸中心的名称变更为北京金石腾飞投资管理中心。庭审中，经法院释明，东天柱公司与德科公司在本案中不提出反诉请求。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组织了金石中心、东天柱公司、德科公司到涉案土地进行了现场勘验。经各方当事人确认，因涉案场地缺乏参照物，则自现有建筑物外侧1.5米处开始测量，涉案场地为东西长139.5米，南北长55.3米。东天柱公司及德科公司在承租土地上建造了办公室、宿舍、生产车间、仓库、地下储料池、实验室、会议室、狗窝、厕所、照壁、值班室、食堂等建筑物。法院制作了笔录、绘制了平面图并拍摄了照片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金石中心提交的石集发（2011）15号文件、名称变更通知、征地公告、�票及收据、照片，东天柱公司及德科公司提交的2000年7月1日协议书，法院调取的（2013）石民初字第1532号案件卷宗材料、法院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平面图、现场照片及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秀府队与东天柱公司于2000年7月1日订立的协议书，虽然约定了双方联营办厂，但是结合协议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东天柱公司独立经营，独自管理人员和财务，自负盈亏，一切投资及费用均由东天柱公司负担，而秀府队一方仅出土地，且不论盈亏只收取固定费用。故此，协议书的性质应为土地租赁协议。德科公司自2005年接收出租土地后，未与秀府队订立新的协议，则德科公司与东天柱公司共同成为了租赁协议的承租一方。金石中心经政府改制接收了秀府队的资产，则金石中心成为了本案租赁协议的出租方。现金石中心与东天柱公�、德科公司之间已经建立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此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三方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上述各方当事人均应依据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鉴于协议书中约定了在合同履行期间如遇国家或开发区征用土地，双方无条件退出场地的条款，而涉案土地现已属于政府征用土地范围，则东天柱公司及德科公司应将承租土地退还金石中心，此租赁协议已经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此协议书应予以解除，则金石中心与东天柱公司及德科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亦无法继续履行。法院对于金石中心提出的要求解除其与东天柱公司于2000年7月1日订立的协议书的请求和要求东天柱公司、德科公司将承租土地清空并腾退场地及房屋，返还金石中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现东天柱公司及德科�司自2009年7月1日起拖欠应付租金，且二公司对此项请求不持异议，则法院对于金石中心要求东天柱公司支付拖欠租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德科公司亦应对此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租赁协议解除后至东天柱公司及德科公司实际腾退完毕期间，二公司占用了金石中心的土地，就此东天柱公司及德科公司应支付相应的使用费。基于上述理由，法院对于东天柱公司及德科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东天柱公司与德科公司所提出的补偿事宜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北京金石腾飞投资管理中心与北京东天柱科贸有限公司于2000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北京东天柱科贸有限公司、北京德科振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连带支付北京金石腾飞投资管理中心自2009年7月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租金（2009年7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的租金按每年二万元计算，2010年7月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租金按每年二万三千元计算）；三、北京东天柱科贸有限公司及北京德科振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其承租的北京市石景山区秀府队村南原大白厂大白粉厂旧址，东西长一百三十九点五米，南北长五十五点三米的土地及土地上的全部建筑物（包括办公室、宿舍、生产车间、仓库、地下储料池、实验室、会议室、狗窝、厕所、照壁、值班室、食堂等）清空、腾退给北京金石腾飞投资管理中心；四、北京东天柱科贸有限公司及北京德科振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连带支付北京金石腾飞投资管理中心本判决生效次日至其将承租的北京市石景山区秀府队村南原大白厂大白粉厂旧址，东西长一百三十九点五米，南北长五十五点三米的土地及土地上的全部建筑物（包括办公室、宿舍、生产车间、仓库、地下储料池、实验室、会议室、狗窝、厕所、照壁、值班室、食堂等）清空、腾退给北京金石腾飞投资管理中心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按每日六十三元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东天柱公司、德科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双方继续履行2000年7月1日签署的“协议书”，直至东天柱公司、德科公司依法获得拆迁安置补偿。上诉理由是：一、2000年7月1日签署的“协议书”应为联营合同，原审法院认定为土地租赁合同违背案件事实；二、退一步讲，假使租赁合同成立，金�中心亦无权主张解除合同，原审判决解除合同违背合同约定；三、东天柱公司、德科公司作为地上建筑物所有人，依法享有被拆迁人的法律地位，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导致金石中心侵吞东天柱公司、德科公司应得补偿款；四、金石中心非法扮演国家拆迁人的角色，意图侵吞东天柱公司、德科公司的合法财产。
金石中心答辩称：不同意东天柱公司、德科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金石中心将场地交由东天柱公司、德科公司使用，只收取固定租金，不参与经营，不与东天柱公司、德科公司共同承担经营风险，双方法律关系应为租赁；二，无论是租赁还是联营，国家征用土地事实出现，出现了合同解除事由，从合同目的来看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解除既有合同约定又有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合同解除无误；三�原审判决解除合同，依合同相对性，东天柱公司、德科公司向金石中心交付场地和房屋合法有据，东天柱公司、德科公司所建房屋未办理权属登记，依我国法律政策，房随地走，将房屋判归我方无误，合同没有约定房屋归东天柱公司、德科公司，仅约定补偿费按情况归其所有。原审法院多次释明东天柱公司、德科公司是否提起补偿费的反诉，但其坚持不反诉，不通过合法途径主张。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秀府队与东天柱公司于2000年7月1日订立的协议书，名为双方联营办厂，实为秀府队提供土地，不论东天柱公司盈亏都收取固定费用，故该协议书的性质符合土地租赁合同的特征，原审法院确定该协议为租赁合同正确。
金石中心经政府改制接收了秀府队的资产，则金石中心成为了本案租赁合同的出租方。东天柱公司认可德科公司于2005年加入该场地，金石中心对此不持异议，故东天柱公司、德科公司共同成为租赁合同的承租一方。现金石中心与东天柱公司、德科公司之间已经建立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该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鉴于协议书中约定了在合同履行期间如遇国家或开发区征用土地，双方无条件退出场地的条款，而涉案土地现已属于政府征用土地范围，协议书已经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故金石中心主张解除该协议书并收回土地房屋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对金石中心的上述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因东天柱公司、德科公司经原审法院释明后未提起反诉，故合同解除后地上建筑物的补偿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东天柱公司、德科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协议书直至获得拆迁安置补偿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零七十三元，由北京东天柱科贸有限公司及北京德科振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零七十三元，由北京东天柱科贸有限公司及北京德科振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适思
审 判 员 王爱红
代理审判员 范 磊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