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3刑初14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春明，男，1962年12月13日出生于山东省德州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德州市齐河县，无固定住所。2013年3月19日因犯危险驾驶罪被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一个月十五天，罚金二千元。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1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8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李娣，山东法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以淄检公一刑诉[2017]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春明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4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苏念文、检察官助理王进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春明及指定辩护人李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1月4日20时许，在淄博市火车站广场东立交桥下环卫工人工具房门口处，被告人张春明因琐事与李某甲发生争执，继而发生厮打，被告人张春明用刀子捅刺李某甲右胸部及颈部各一刀，后找他人帮助报警。李某甲被送医院抢救，于2016年11月11日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李某甲系左侧颈部血管破裂、失血导致全身脏器感染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张春明，宣读出示了证人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发破案说明等书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被告人张春明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春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张春明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春明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予以供认，但辩解“系被害人先找的他并打他，自己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
辩护人李娣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害人李某甲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2）张春明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依法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3）案发后张春明主动找人代为报案，并在现场等待公安人员将其带走，到案后如实供述全案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4）张春明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请求对张春明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4日20时许，被告人张春明在其临时居住的淄博市火车站广场东立交桥下环卫工人工具房内因琐事与被害人李某甲发生厮打。被害人李某甲将被告人张春明仰面推倒在地，并骑在被告人张春明身上掐其脖子，被告人张春明用随身携带的刀子先后捅刺被害人李某甲的右胸部、左颈部各一刀，李某甲起身走不远处倒地。后被告人张春明找人拨打110和120，现场等待公安出警并主动投案。被害人李某甲被送往医院治疗，于2016年11月11日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李某甲系左侧颈部血管破裂、失血导致全身脏器感染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苏某证实：2016年11月4日晚上8点30分左右，我在淄博火车站东北角摆摊，一个拄着拐戴假肢的残疾人找到我说他杀人了，要我帮忙报警。我让他带我到桥底下，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有血，那个人东南侧大约五六米的地方有一把20多公分的尖头刀子。后我打电话报警。那个残疾人说那个人还有气，又让我打了120。那个残疾人说躺地下的那个人欺负他，他就把那个人捅了。
（2）周某证实：2016年11月4日晚上八点左右，我和刘某开着巡逻车巡逻到火车站广场东侧立交桥下环卫局的一个仓库门口东侧垃圾箱边上停下，我看到从那个小仓库里出来两个男子，一个铁腿的男子（指张春明）把另一个戴眼镜和鸭舌帽的男子从屋里推了出来，铁腿男子打了戴眼镜男子一巴掌，眼镜打飞了。戴眼镜的男子一看就喝醉了，走路都不稳当。我看见铁腿男子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在戴眼镜的男子面前比划。他们走到我们车边上，铁腿男子让我们给他评评理，说戴眼镜的男子到他住的地方找自己的老婆，没找到，把锅碗瓢盆砸了，戴眼镜男子还说了铁腿男子和他自己老婆的一些脏话。铁腿男子说不认识戴眼镜男子的老婆，还说“我是残疾人，捅死你顶多判我十年（还是十五年记不清了），你捅死我你就判无期”。我们把他们劝开了。铁腿男子就回屋了，戴眼镜男子推着自行车走了。过了一会儿，戴眼镜男子将自行车推到小屋西边桥下放下，到小屋门口往里瞅，铁腿男子从屋里出来撵他，戴眼镜男子转身跑，铁腿男子右手拿着一把小刀，左手拄着拐杖，铁腿男子用拐杖抡戴眼镜男子，打没打着没看见。戴眼镜男子躲到西侧桥底下了，铁腿男子面朝北待了几分钟，戴眼镜男子突然冲过来把铁腿男子推倒在地，铁腿男子仰面倒地，看样子摔得挺厉害，戴眼镜男子骑在铁腿男子身上大约有一分多钟，铁腿男子右手拿着小刀比划着，嘴里还说着话。后戴眼镜男子忽地从铁腿男子身上起来，跑到桥下黑影里了，铁腿男子起来琢磨了一会儿。刘某说到点了，我们就走了。
（3）刘某证实：2016年11月4日晚上八点左右，我和周某开着巡逻车巡逻到火车站广场东侧立交桥下环卫局的一个仓库门口东侧拐弯处停下休息，我看到从仓库里出来两个男子，一个铁腿的男子（指张春明）把另一个戴眼镜和鸭舌帽的男子从屋里推了出来，戴眼镜男子一从屋里出来就仰面倒地，铁腿男子弯下身来又打了戴眼镜男子几拳。戴眼镜男子从地上爬起来，我看到铁腿男子右手拿着一把水果刀，顶在戴眼镜男子的脖子下面。两人脸都发红，一看都喝酒了，戴眼镜男子喝的都站不稳了。铁腿男子用水果刀顶着戴眼镜男子的脖子朝我们方向走来，戴眼镜男子是倒退着走的，他们走到我们车南边，铁腿男子还说，“我捅死你判我十五年，你捅死我你就判死刑”。我在车上警告铁腿男子把刀子拿走，铁腿男子把刀子从戴眼镜男子的脖子处拿开后说，戴眼镜男子到他屋里去把他的东西都砸了。铁腿男子说不认识戴眼镜男子，也不认识他老婆，我让铁腿男子打110报警，后铁腿男子回屋了，戴眼镜男子从我们车东侧后面到北面露天唱歌的地方去了，后又绕回来到小屋西边桥底下推着自行车往北走了。过了一会儿，戴眼镜男子又晃晃回来了，他到小屋门口往里瞅，铁腿男子从屋里出来用铁拐杖从背后打了他一拐杖，他躲到西侧桥底下了，之后戴眼镜男子突然冲过来把铁腿男子推倒在地，铁腿男子被戴眼镜男子压在下面，后戴眼镜男子爬起来走到桥下，铁腿男子坐了起来摸了摸后脑勺，他的头出血了。这时我没看到铁腿男子手里拿着水果刀。我们还要去巡逻就走了。
（4）李某乙证实：李某乙共兄妹四人，母亲健在，李某甲系其哥哥，排行老二。李某甲离婚多年，有一个儿子跟随李某甲前妻生活，现无联系。2016年11月25日，淄博市公安局张店分局民警让其辨认的存放于淄博市殡仪馆火化车间尸体存放间11号冷柜内的尸体为李某甲。
2、书证、物证
（1）淄博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死亡记录证实：无名氏（被害人李某甲）因左颈部、右胸部刀刺伤，于2016年11月11日19时35分死亡。
（2）淄博市公安局张店分局杏园派出所发破案经过、抓获材料、办案说明证实：2016年11月4日20时40分许，我所接到报警称在张店区火车站广场东侧立交桥下有人被刀捅伤。我所民警赶到现场后，张春明供述了其被一不明身份男子殴打，情急之下用手里吃火锅削白菜的水果刀捅了该男子左颈部一刀的犯罪事实。
（3）淄博市公安局张店分局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张春明出生于1962年12月13日，作案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以及被害人李某甲的身份情况。
（4）淄博市中西医结合医院院前急救病例、手术记录证实：无名氏（被害人李某甲）于2016年11月4日8时52分送医急救，初诊及术中诊断均为左颈部、右胸部刀刺伤。
（5）（2013）周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张春明于2013年3月19日因犯危险驾驶罪被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一个月十五天，罚金二千元。
（6）刀具一把，经当庭出示辨认，被告人张春明确认该刀具即为捅伤被害人李某甲的作案凶器。
3、鉴定意见
（1）2016年11月15日淄博市公安局张店分局出具的张公物证鉴（尸检）字（2016）20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李某甲甲颈部左侧有一纱布，去除纱布可见一横行长10.5cm缝合创，创面基本愈合，右锁骨中断处有一1.5cm缝合创，创面基本愈合，余未见异常。解剖见颈部血管与周围肌肉软组织粘连，身体重要脏器未见破裂、出血，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病理科尸解标本病理检查证实左侧大脑半球大面积脑梗死、左侧大脑小灶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伴化脓性炎、双肺小叶性肺炎，综合分析认为系左侧颈部血管破裂、失血引起左侧大脑半球大面积脑梗死，因昏迷导致全身多脏器感染死亡。
（2）2016年11月17日淄博市公安局张店分局出具的张公物证鉴（DNA）字（2016）1179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的刀上暗红色斑迹和张春明右腕部暗红色血迹均为人血，检出一男性STR分型，与李某甲的STR分型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及性别基因相同，似然比率为1.7136401×1019倍。
4、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1）2016年11月4日淄博市公安局张店分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勘查时间为2016年11月4日21时07分至22时30分，中心现场位于淄博市张店区火车站广场东侧步行梯下侧。东侧步行梯下侧为一间环卫工人工具间，工具间门朝南，距门300cm，距西侧非机动车道450cm有一趟187cm×80cm的喷溅血迹，血迹上有一把单刃折叠刀（拍照固定、原物提取），刀长21cm，刃长9cm，刃宽2.3cm。距离工具间西侧有两根水泥支柱，其中南侧柱子北侧有一150cm×40cm的血泊，血泊东侧为一黑色帽子和一副眼镜；血泊北侧为一“龙江家园”牌啤酒瓶。
（2）淄博市公安局张店分局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经对张春明的体表进行检查发现，在张春明右手手指根部有一长约1.3厘米的割伤痕迹，右胳膊肘部有一长约1厘米的磕伤痕迹，其他部位未再发现其他伤痕。
（3）苏某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张春明系2016年11月4日晚自称杀人并叫其报警的男子。
（4）周某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张春明系铁腿男子。
（5）刘某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张春明系铁腿男子。
（6）李某乙辨认笔录证实：死者系其哥哥李某甲。
（7）张春明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死者为2016年11月4日20时40分许在淄博市张店区火车站故意伤害案件的受害人。
5、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张春明供认2016年11月4日20时许在淄博市火车站广场东立交桥下环卫工人工具房门口处，因琐事与李某甲发生争执，后用刀子捅刺李某甲右胸部及颈部各一刀,致李某甲死亡的犯罪事实，所供与证人证言、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书证、物证等证据相互印证。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张春明“自己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的辩解意见，经查，侦查阶段以及庭审中被告人张春明均明确供认其对被害人李某甲采取了用手推、用拐杖捅打等方式，证人周某、刘某亦证实被告人张春明用手打被害人李某甲并将被害人李某甲的眼镜打飞、持刀在被害人李某甲面前比划以及被告人张春明所说“我捅死你判我十五年，你捅死我你就判死刑”等事实，上述足以证明被告人张春明主观上具有伤害被害人李某甲的故意。故被告人所提上述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张春明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依法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被害人李某甲案发当时处于醉酒状态，行走等基本行为亦不稳定，侵害能力和危险性有限。其对身体患有残疾的被告人张春明采取的猛推、骑压、掐脖子等侵害行为，系双方互殴行为的延续，该行为的性质、手段、紧迫程度和严重程度尚未超出被告人张春明适当阻止的能力可控范围。被告人张春明明知用刀捅刺被害人李某甲颈部的行为可能导致被害人李某甲重伤或死亡的结果，却放任并客观上导致被害人李某甲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犯罪构成要件。故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张春明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及认罪态度好”的辩护意见以及被告人张春明“系被害人先找的他并打他”的辩解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足以证实，本案是被害人李某甲酒后滋事引发，起初被告人张春明采取手推、拐杖追打、用刀比划等行为其目的是意欲阻止被害人李某甲的无理要求和无端骚扰，其上述行为在被巡逻城管队员警告阻止和被害人李某甲适时逃脱躲避后，并未继续针对被害人李某甲采取主动性、过激性的其他伤害行为。另，被告人张春明案发后主动找人帮忙拨打110和120报警，在案发现场等待公安出警并主动投案等行为，亦与本案庭审查明事实相符。综上，被告人张春明的故意伤害行为系事出有因，被害人李某甲对本案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被告人张春明案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构成自首。故辩护人以及被告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和辩解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春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鉴于被害人李某甲对本案发生具有重大过错，被告人张春明案发后主动报警、积极施救，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可对其减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春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1月5日起至2023年11月4日止）
二、作案刀具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苗志红
审 判 员 张 斌
人民陪审员 关宏建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法官 助理 刘增清
书 记 员 孙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