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再终字第0000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巴士永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浦东新区龙东大道6111号1栋415室。
法定代表人虞嘉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勇强，上海浦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常州中元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吊桥路1号。
法定代表人吴新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正平，江苏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巴士永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士永达公司）与常州中元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25日作出（2007）常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2013年7月1日，该院作出（2013）常民监字第0004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该院再审后，于2014年2月12日作出（2013）常民再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巴士永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巴士永达公司委托代理人唐勇强，被上诉人中元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正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元公司原审诉称：2004年1月5日，巴士永达公司与常州依维柯客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维柯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由依维柯公司供应巴士永达公司大客车26辆，合计金额762.32万元。合同签订后，依维柯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巴士永达公司尚结欠依维柯公司货款271.86198万元。2006年11月20日，依维柯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中元公司，并通知巴士永达公司，要求巴士永达公司立即付款，但巴士永达公司未付款。综上，请求判令：一、巴士永达公司支付欠款271.86198万元；二、巴士永达公司给付利息47.68756万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请求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三、诉讼费用由巴士永达公司承担。
巴士永达公司原审辩称：一、对于巴士永达公司与依维柯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及发生的货款总额无异议，但货款已经通过划账、银行汇款及抵充依维柯公司同意支付的违约金等方式予以结算，仅欠货款8619.8元。二、本案所涉债权转让是无效转让，中元公司并未在诉讼前通知巴士永达公司债权转让事宜。另查实，依维柯公司已于2006年4月更名为常州市长江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客车公司），依维柯公司印章已经失效，但案涉《债权转让通知书》上仍是依维柯公司印章，债权转让无效。综上，请求驳回中元公司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月5日，依维柯公司与巴士永达公司签订《销售合同》1份，约定依维柯公司向巴士永达公司提供大客车26辆，每辆29.32万元，合计价款762.32万元；交车日期不应晚于2004年3月15日；结算方式为提车付40%，即304.928万元；接车后三个月内付30%，即228.696万元；接车后六个月内付30%，即228.696万元。合同签订后，依维柯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
2004年3月26日，依维柯公司与巴士永达公司、上海巴士弘盛汽车配件供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士弘盛公司）签订划账协议1份，约定依维柯公司同意将巴士永达公司所欠货款241.45802万元作为依维柯公司支付给巴士弘盛公司的欠款。2004年2月13日，巴士永达公司与依维柯公司通过划账形式从所欠货款中扣除169万元。2004年12月17日，巴士永达公司向依维柯公司付款47.4万元。2005年4月11日，巴士永达公司向依维柯公司付款30万元。2004年12月16日，巴士永达公司与依维柯公司确认巴士永达公司应付代理费2.6万元并在所欠货款中扣除。2004年6月28日，巴士永达公司与依维柯公司、上海宝山巴士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士交通公司）签订《协议书》1份，依维柯公司同意赔偿巴士永达公司延期交车违约金3万元。2006年6月，巴士永达公司被无锡法院执行依维柯公司债权58万元。以上巴士永达公司通过付款、划账等，共计偿还依维柯公司551.45802万元，尚欠210.86198万元。
2006年11月2日，依维柯公司与中元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依维柯公司将其对巴士永达公司债权213.86198万元及法定孳息一并转让给中元公司。同年11月20日，依维柯公司向巴士永达公司作出债权转让通知。
另查明，依维柯公司于2006年4月27日更名为长江客车公司。
再查明，巴士永达公司与中元公司争议事实是，巴士永达公司认为除上述付款划账外，还与依维柯公司划账210万元，实际只欠依维柯公司8619.8元。对此，巴士永达公司提供其与依维柯公司、巴士交通公司、巴士弘盛公司于2005年3月23日签订的《关于车辆款项往来备忘录》1份（以下简称《备忘录》），主要内容为常州长江客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集团公司）欠巴士弘盛公司202.02798万元、依维柯公司应支付的车辆修理工时费3.9312万元、依维柯公司欠巴士弘盛公司的配件款4.04082万元，合计210万元，以冲抵巴士永达公司欠依维柯公司的购车款，冲抵后巴士弘盛公司不再向长江集团公司追索，依维柯公司应收长江集团公司202.02798万元，由依维柯公司与长江集团公司自行结算。《备忘录》上由各方代表签字，其中依维柯公司由丁某某、姚某某签字。
中元公司则认为丁某某和姚某某是销售人员，该《备忘录》已经超出销售人员的职责范围，其无权签订《备忘录》，且仅是备忘录，而不是承诺书或协议。为此，中元公司提供一份巴士永达公司与巴士弘盛公司传真给依维柯公司的函，该函内容是要求依维柯公司对上述210万元予以办理相关的转账手续，但依维柯公司未予办理，由此说明巴士永达公司亦认为《备忘录》没有生效，否则无必要对依维柯公司发出该份函件。巴士永达公司对该份传真的真实性持有异议。
中元公司请求巴士永达公司支付47.68756万元利息的计算依据是，2004年1月5日的《销售合同》第3条第3项约定依维柯公司应在接车后六个月内支付货款，巴士永达公司是2004年3月底接车，所以利息应该从2004年10月1日起计算。依维柯公司延期交车后是按2004年6月28日的《协议书》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故本案违约金亦应根据该约定，从2004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每日万分之五计算。
为查明事实，原审法院向丁某某作调查。丁某某陈述称，其是依维柯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经理，姚某某是依维柯公司副总经理；2004年1月5日，依维柯公司与巴士永达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其作为依维柯公司授权代表，合同上的签名是另一业务员沈某某代签的；依维柯公司与巴士永达公司业务往来均由其负责经办，包括银行付款、划账结算、赔偿事宜等；《备忘录》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丁某某认为《备忘录》实际是三方划账，只是因依维柯公司生产经营不正常，导致财务上未做账，事实上应作划账处理。
本案原审争议焦点是《备忘录》的效力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备忘录》形式看，经原审法院调查核实，《备忘录》上丁某某、姚某某签字是客观真实的。其次从丁某某、姚某某身份职责看，依维柯公司与巴士永达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反映丁某某是依维柯公司的授权代表，双方的业务往来由丁某某负责经办，包括车辆交付、付款、划账结算、售后服务、赔偿事宜等。姚某某为依维柯公司的副总经理。依维柯公司与巴士永达公司在此之前的业务结算中已有过几次类似的划账冲抵。故《备忘录》上虽没有依维柯公司印章，但丁某某、姚某某的签字，应认定是职务行为，有权代表依维柯公司，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依维柯公司承担。中元公司认为丁某某、姚某某超越职权无权签字的理由不能成立。再次从内容看，《备忘录》明确将长江集团公司欠巴士弘盛公司的款项、依维柯公司欠巴士弘盛公司的配件款等合计210万元，以冲抵巴士永达公司欠依维柯公司的购车款，冲抵后巴士弘盛公司不再向长江集团公司追索，依维柯公司应收长江集团公司202.02798万元，由依维柯公司与长江集团公司自行结算。虽然《备忘录》抬头是备忘录，但内容的实质是依维柯公司与巴士永达公司、巴士弘盛公司、巴士交通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抵充。《备忘录》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据此，应认定依维柯公司同意巴士永达公司划账冲抵210万元，即应在巴士永达公司所欠货款210.86198万元中再扣除210万元，巴士永达公司尚欠8619.8元。
综上，依维柯公司与巴士永达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巴士永达公司收到依维柯公司车辆后，未按约支付全部货款，理应付清余款。依维柯公司于2006年4月更名为长江客车公司，长江客车公司于2006年11月将其对巴士永达公司拥有的债权转让给中元公司，并依法通知了巴士永达公司，债权转让合法有效。长江客车公司虽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仍使用依维柯公司印章，但并不影响债权转让效力，巴士永达公司提出债权转让无效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中元公司受让债权后依法有权向巴士永达公司主张权利。中元公司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即巴士永达公司应向中元公司支付货款8619.8元。由于巴士永达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根据《销售合同》第3条第3项约定的付款期限，中元公司要求从2004年10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因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及逾期付款损失，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中元公司要求以2004年6月28日的《协议书》确定的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利息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巴士永达公司向中元公司支付货款8619.8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2004年10月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5987元、财产保全费16770元、专递费600元，实际支出费1539元，合计44896元，由巴士永达公司负担121元，中元公司负担44775元。
一审法院再审中，中元公司诉称：仍坚持原审诉讼请求和理由。同时，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经提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备忘录》不发生法律效力。
上海巴士永达公司一审辩称：一、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通知形成于依维柯公司更名为长江客车公司之后，但均加盖依维柯公司印章，而非长江客车公司印章，故债权转让不具备法律效力。二、最高人民法院判决否定《备忘录》效力错误。三、中元公司提出的债权金额不对，不是271万元，应当是210万余元。中元公司利息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中元公司再审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一审法院另查明，中元公司一审中提交最高人民法院针对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常民二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以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苏民二终字第0174号民事判决作出的判决，该判决认定《备忘录》对依维柯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
再查明，中元公司与巴士永达公司在再审庭审中对原来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承担不持异议，但巴士永达公司认为2004年6月28日的《协议书》对违约金有过约定，但本案中适用违约金不应以日万分之五计算。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是：巴士永达公司应否向中元公司支付210.86198万元及相应违约金。
一审法院再审后认为，中元公司据以申请再审的理由是最高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0日针对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常民二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以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苏民二终字第0174号民事判决作出的判决结果，该判决认定《备忘录》对依维柯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备忘录》直接关系到中元公司与巴士永达公司之间的结算，也即依维柯公司的210余万元应当支付给中元公司还是作为巴士永达公司的欠款根据该协议予以抵冲。中元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第7号民事判决申请复查，一审法院复查后认为（2007）常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确认《备忘录》有效，而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第172号民事判决认定《备忘录》对依维柯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基于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依维柯公司的210余万元应当支付给中元公司，现该款作为巴士永达公司历年所欠依维柯公司款项中扣款210万元抵冲债务，仅需付给中元公司8619.8万元明显不当。中元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第172号民事判决提出的再审理由成立。
关于违约金问题，依维柯公司与巴士永达公司在2004年6月24日的《协议书》中约定违约金为每日万分之五，并且实际承担也是按此约定履行，既然双方有约定，任何一方违约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支持。但该违约金约定偏高，巴士永达公司提出适当下降，中元公司未持异议，应予支持。
综上，中元公司提出的再审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常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二、巴士永达公司支付欠款210.86198万元给中元公司，并承担自2004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案件受理费25987元、财产保全费16770元、专递费600元、实际支出费1539元，合计44896元，由巴士永达公司负担。
巴士永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丁某某、姚某某在《备忘录》上签字均为职务行为，《备忘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判决不当，针对该判决巴士永达公司已提请抗诉，待抗诉结果。此外，因依维柯公司对丁某某授权不明，依维柯公司作为被代理人也应承担民事责任。二、中元公司与依维柯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没有法律效力。首先，依维柯公司已于2006年4月更名为长江客车公司，“依维柯公司”字样印章也应作废，形成时间在后的《债权转让协议》仍加盖该字样印章，应认定债权转让未发生法律效力。其次，长江客车公司是在其进入破产程序前6个月内向巴士永达公司作出债权转让通知的，而案涉债权又是无偿转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属于破产撤销权适用情形。再次，中元公司系长江客车公司股东，案涉债权转让系转移资产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债权转让无效。三、巴士永达公司与依维柯公司或者中元公司从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未予理涉巴士永达公司提出的追加长江客车公司清算组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程序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元公司诉讼请求。
中元公司辩称：一、巴士永达公司与中元公司仅就《销售合同》履行情况存在争议，就案涉债权转让并无争议，一审法院以买卖合同作为案由，并无不当。二、巴士永达公司与中元公司之间的争议焦点是《备忘录》效力问题，该问题已经最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需再追加长江客车公司破产清算组为本案第三人。三、巴士永达公司与依维柯公司于2004年6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就延期违约金作了约定，并未明确延期违约金仅适用于延期交车，巴士永达公司延期付款也应适用延期违约金的约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审理中，中元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借款申请、支付凭证、收据1组，拟证明依维柯公司于2006年11月20日、12月29日分别向中元公司借款129.08827万元、136.08374万元，用于补发依维柯公司人员工资；中元公司受让案涉债权存在对价；依维柯公司变更为长江客车公司后，仍在使用“依维柯公司”字样印章。证据2，《审计报告》1份，拟证明截止2006年12月31日，依维柯公司结欠中元公司1.3875590308亿元；中元公司受让案涉债权存在对价。巴士永达公司质证意见是，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对应的借款均发生在案涉债权转让之后，不能证明案涉债权转让存在对价；依据2006年12月29日借款申请的记载，该申请对应的借款来源于北京18米车回笼款，属于依维柯公司应收款，并非中元公司自有资金。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审计报告》审计对象是中元公司，并不能作为依维柯公司欠款的直接依据；长江客车公司破产案件中，审核确定的中元公司债权与审计报告金额不一致，《审计报告》认定的债权金额不真实。
巴士永达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1份，拟证明中元公司代依维柯公司向银行支付1.5亿元是其以1美元受让依维柯公司50%股权的条件，也是代长江集团公司偿还对依维柯公司的负债，并非中元公司与依维柯公司借款往来；按照该协议，中元公司应变更依维柯公司企业名称，使依维柯公司名称不带有或表示“依维柯”字样；依据该协议，北京18米车合同系由依维柯公司履行，北京18米车回笼款实际是依维柯公司应收款。证据2，商务部《同意依维柯公司股权转让的批复》1份，拟证明依维柯公司应当变更企业名称。证据3，长江客车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中元公司提交的破产债权申报材料1组，拟证明中元公司申报破产债权1.5亿元，核实确认债权1.4968亿元，与中元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确认的债权金额不符，证明审计报告内容不真实；中元公司仍依据代依维柯公司向银行支付1.5亿元作为债权申报依据，未将转让债权冲抵，案涉债权转让未实际发生。证据4，破产还债申请书1份，证明中元公司在长江客车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前，早已知晓长江客车公司存在破产原因。中元公司质证意见是，真实性均予认可，关联性有异议。首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价1美元，并未约定任何其他形式的转让对价；中元公司收购股权时，依维柯公司的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即将破产，足以证明中元公司代依维柯公司向银行支付1.5亿元并非股权转让对价。其次，政府考虑到依维柯公司破产，存在逃废外国银行债务之嫌，故作出由中元公司收购依维柯公司股权和代为偿还贷款的安排，中元公司收购即将破产的企业并代偿巨额债务非正常市场行为。最后，中元公司受让案涉债权存在对价。《审计报告》载明截止2006年12月31日，中元公司对依维柯公司享有1.387亿余元债权；北京18米车属于北京奥运配套项目，在依维柯公司处于停产状态下，中元公司受命主导完成北京18米车生产组装任务；长江客车公司破产案件中，中元公司因受让依维柯公司的几笔债权均未实现，为方便起见，故申报时未将受让的几笔债权作抵充，但也未添加垫付的人员工资债权。
本院依职权调取以下证据，证据1，长江客车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卷宗材料1组。证据2，本院依职权调查所作谈话笔录4份以及移交清单1组。巴士永达公司质证意见是，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长江客车公司破产清算案中，确认长江客车公司欠中元公司1.49685亿元，证明中元公司关于其代依维柯公司垫付职工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长江客车公司破产程序于2007年4月1日真正启动；中元公司代依维柯公司向银行偿还的1.5亿元是作为长江集团公司清偿依维柯公司的款项，依维柯公司不欠中元公司款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吴新民的谈话笔录证明18米车回笼款属于依维柯公司资产，依维柯公司与中元公司作为上下级单位之间作了借款处理，但本质上并非借款关系；其他谈话笔录与本案无关联性。中元公司质证意见是，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中元公司代依维柯公司偿还银行贷款1.5亿元，与长江集团公司无关。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依维柯公司与中元公司并非上下级单位。
巴士永达公司补充提交以下新证据，补充证据1，合资合作意向书1份，拟证明北京市公共汽车交通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公交总公司）与依维柯公司就18米车生产达成意向。补充证据2，《北京项目近况》1份，拟证明北京18米车的样车均是依维柯公司完成的，货款应由依维柯公司收取。补充证据3，《关于暂时实行董事长、总经理分工负责制的决定》1份，拟证明北京18米车一直是依维柯公司生产，所有成本由依维柯公司负担。补充证据4，《战略指导委员会会议纪要》1份，拟证明依维柯公司讨论与北京公交方生产供应北京公交车辆事宜，北京18米车成本由依维柯公司承担。补充证据5，《依维柯公司申请供电的报告》1份，拟证明北京18米车生产成本由依维柯公司承担。补充证据6，依维柯公司出具的函件2份，拟证明依维柯公司履行北京18米车交付义务。补充证据7，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函件2份，拟证明该公司督促依维柯公司履行交车义务，这也是案涉债权转让的原因。补充证据8，应收账款明细账1份，拟证明截止2005年底，北京公交方欠依维柯公司车辆销售款4868万元，该款项在2006、2007年基本付清，但2006年依维柯公司账户已被法院冻结，款项接收均是通过中元公司或常州市国资委下属企业进行。补充证据9，债权转让协议1份及财务记账凭证1份，拟证明依维柯公司于2006年12月21日将1570万元债权转让给中元公司，由中元公司代依维柯公司收取北京18米车销售款；2006年11月、12月期间，依维柯公司不欠中元公司款项，中元公司代依维柯公司垫付人员工资的款项并非中元公司自有资金。补充证据10，记账凭证、报销单、奖励报告1组，拟证明北京18米车成本由依维柯公司承担。中元公司质证意见是，形式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北京公交18米车的成本应当列在依维柯公司名下，中元公司只是协助依维柯公司完成最后10台18米车的生产和交付；依维柯公司自2004年、2005年开始已不能正常生产，2006年、2007年，在中元公司协助与常州市政府协调下，18米车生产才得以完成。对于补充证据9，从协议内容看，中元公司仅名义上受让1570万元债权，实际金额应当扣除有关费用及违约金，协议也约定以实际金额作为做账依据；中元公司受让的债权实际上是常州机电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转让的。其他补充证据能够证明依维柯公司自2005年开始生产经营已极度困难，无法承担北京公交18米车生产任务。
中元公司补充提交以下新证据，补充证据1，支付凭证1份，拟证明中元公司仅收取北京18米车款项810万元。补充证据2，依维柯公司借条1组，拟证明依维柯公司自2006年11月20日至2007年10月25日向中元公司借款15次，金额1189.89633万元，用于发放依维柯公司人员工资及完成北京公交18米车配套工作。巴士永达公司质证意见是，对于中元公司补充提交的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依维柯公司向中元公司借款均发生在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形成之后，案涉债权转让并无对价基础；补充证据2中的580万元借款申请并无对应支付凭证，是否支付不能确定；结合中元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以及吴新民谈话笔录，截至2006年底，中元公司已收到北京18米车货款1370万元。
本院认证意见是，对于中元公司提交的证据1、证据2以及补充证据1、补充证据2，因巴士永达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联性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阐述。对于巴士永达公司提交的证据1、证据2、证据3、证据4以及补充证据，因中元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联性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阐述。对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巴士永达公司与中元公司对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巴士永达公司对一审法院再查明部分，即“中元公司与巴士永达公司在再审庭审中对原来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承担不持异议，但巴士永达公司认为双方在2004年6月28日的《协议书》对违约金有过约定，但本案中适用违约金不应以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提出异议，对该部分事实本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6年11月20日、12月21日、12月29日，2007年1月29日、2月7日、2月14日、2月28日、3月26日、4月24日、4月29日、5月10日，依维柯公司分别向中元公司出具借款申请各1份，落款均加盖“依维柯公司”字样印章。2006年11月20日、12月29日，2007年2月14日，依维柯公司分别向中元公司出具加盖“依维柯公司”字样印章的收据各1份。2007年1月29日、2月7日，依维柯公司分别向中元公司出具加盖“依维柯公司”字样印章的收据各2份。
又查明，2007年7月2日，江苏国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审计报告》1份，载明截止2006年12月31日，中元公司应收依维柯公司账款余额1.3875590308亿元。
长江客车破产清算案中，中元公司申报债权1.5亿元，申报依据是中元公司代依维柯公司向银行支付1.5万元的相关凭证。2008年9月22日，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常民破字第5-2号裁定，确认中元公司对长江客车公司享有破产债权1.49685亿元。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丁某某、姚某某在《备忘录》上签字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备忘录》对依维柯公司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二、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效力如何认定。三、巴士永达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四、是否应当追加长江客车公司清算组为本案第三人。
本院认为：一、《备忘录》对依维柯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依维柯公司不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首先，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已确认《备忘录》对依维柯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巴士永达公司关于《备忘录》效力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理涉。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可见，被代理人依据该条款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是授权不明。本案中，虽然丁某某作为依维柯公司授权代表在《销售合同》上签字，但该授权范围并不包括签订案涉《备忘录》，不存在授权不明情形。
二、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已成立并生效。首先，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已成立。中元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提交的长江客车公司向中元公司借款申请、收据的形成时间均在依维柯公司更名为长江客车公司之后，加盖的均是“依维柯公司”字样公章或转账专用章，可以印证依维柯公司更名为长江客车公司后，仍在使用“依维柯公司”字样印章。巴士永达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商务部《同意依维柯公司股权转让的批复》，能够证明依维柯公司应当更名为长江客车公司，但并不能否定依维柯公司更名为长江客车公司后继续使用“依维柯公司”字样印章的事实。据此，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加盖“依维柯公司”字样印章，代表长江客车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债权转让协议》已成立。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可见，撤销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前偏颇性清偿的前提是管理人向人民法院提出请求，而长江客车公司清算组并未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案涉债权转让，故巴士永达公司关于案涉债权转让属于偏颇性清偿，应予撤销的主张本院不予理涉。再次，依据中元公司二审提交的《审计报告》，截止2006年12月31日，长江客车公司结欠中元公司1.3875590308亿元。一审法院（2007）常民破字第5-2号民事裁定也已确认中元公司对长江客车公司享有1.49685亿元破产债权，据此，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并不存在中元公司利用关联关系损害长江客车公司利益情形。至于巴士永达公司关于中元公司代依维柯公司向银行支付1.5亿元是中元公司受让依维柯公司50%股权的条件，并非中元公司与依维柯公司借款往来的主张，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即便中元公司与依维柯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存在恶意，涉及的也仅是依维柯公司债权人利益，并不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该协议并不当然没有法律约束力。在长江客车公司清算组、债权人均未主张《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况下，巴士永达公司关于中元公司与依维柯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理涉。
三、巴士永达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应承担迟延付款利息损失。首先，中元公司原审及再审诉讼请求均是要求巴士永达公司支付欠款及迟延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并未涉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且巴士永达公司与依维柯公司仅就逾期交车违约金作约定，未就逾期付款违约金作约定，巴士永达公司一审中亦未认可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作出中元公司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属于判非所请，也无约定依据，应予纠正。其次，巴士永达公司迟延付款，中元公司请求支付迟延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中元公司原审主张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逾期利息损失，一审则主张按照日万分之4.3726计算逾期利息损失，在巴士永达公司与依维柯公司未就逾期付款损失或损失计算方法作约定的情况下，本院酌定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四、再审一审法院未追加长江客车公司清算组作为第三人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合同权利后，债务人与受让人之间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诉至法院，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权利提出抗辩的，可以将债权人列为第三人。本案中，巴士永达公司作为债务人对于债权人依维柯公司提出的权利抗辩系《备忘录》对依维柯公司效力问题，而该问题已经最高人民法院另案生效判决所确认，长江客车公司清算组作为当事人也参加了该案诉讼，一审法院未追加长江客车公司清算组为本案第三人，程序上并无不当。
综上，巴士永达公司关于《备忘录》对依维柯公司有效、《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以及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关于巴士永达公司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民再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民再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巴士永达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元公司支付欠款210.86198万元及自2004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中元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987元，财产保全费16770元，专递费600元，实际支出费1539元，合计44896元，由中元公司负担11008元，由巴士永达公司负担338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69元，由巴士永达公司负担。巴士永达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多交部分2318元由本院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功
审 判 员 杨 艳
代理审判员 李 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庆姝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