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4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永梅，女，汉族，住江西省南康市，公民身份号码×××5020。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达信，男，汉族，住江西省南康市，公民身份号码×××5812。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贤凤，女，汉族，住江西省南康市，公民身份号码×××5821。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进彪，男，汉族，住江西省南康市，公民身份号码×××5618。
法定代理人康永梅，刘进彪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玲玲，女，汉族，住江西省南康市，公民身份号码×××564X。
法定代理人康永梅，刘玲玲的母亲。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燕玲，广东巴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志真，广东巴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欧皓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谭祖富。
委托代理人杨伦理，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孟源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乐从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负责人傅启成，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晓，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燕羽。
上诉人康永梅、刘达信、许贤凤、刘进彪、刘玲玲、佛山市欧皓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孟源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乐从分公司（以下简称孟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乐民初字第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欧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康永梅、刘达信、许贤凤、刘进彪、刘玲玲赔偿215730.56元；二、驳回康永梅、刘达信、许贤凤、刘进彪、刘玲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343.82元（原审法院已依法准许缓交），由欧皓公司负担574.82元，由康永梅、刘达信、许贤凤、刘进彪、刘玲玲负担3769元。
上诉人康永梅、刘达信、许贤凤、刘进彪、刘玲玲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受害人刘XX与欧皓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欧皓公司应对刘XX的死亡承担大部分的赔偿责任。刘XX与欧皓公司存在劳务关系，理由如下：（一）刘XX在劳务过程中受欧皓公司的管理与控制，双方存在人身依附性，具体表现在：1.刘XX每月发放劳务费的时间与公司其他员工一致，过节时与欧皓公司其他员工一起聚餐，一样有节日礼品；2.刘XX如有事不能上班需要请假，必须经欧皓公司老板同意后方能休假；3.对于欧皓公司每次要求运送多少件货品、运送地点等要求，刘XX无权拒绝，只能按指示提供劳务，本次事件的发生正是因为按照欧皓公司的要求将货物码得过高，刘XX在卸货时没有安全措施摔下导致；4.刘XX与欧皓公司其他员工一样可以向欧皓公司预支劳务费。（二）双方是以刘XX的工作量为依据进行报酬结算。可见，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是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另外，刘XX的工作不单单是运送货物，其他工作内容包括装货、卸货、填写物流单据以及返单行为与运货行为不能分割，属于欧皓公司业务的有机构成部分，这些特征不是承揽关系能够涵盖的。退而言之，即使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关系，欧皓公司在指示刘XX完成工作期间具有重大过错，其明知运送的货物体积较大，仍执意把货物码得过高，且不配备随行人员，更没有采取任何安保措施，其对刘XX的死亡负有绝大部分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欧皓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明显畸轻，与欧皓公司的重大过失不符。二、刘XX虽未进入孟源公司的经营场所内，但实际上已进入孟源公司的经营场所范围，孟源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刘XX是来送货的，其有安全保障义务和救助义务但未履行，应承担赔偿责任。（一）事发时间下午18时许是物流公司一天中最忙的时段之一，在该时段孟源公司门前一般都停放了多辆前来发货的货车，刘XX将货车停放在离孟源公司门口不远的地方很正常。根据孟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知，其店铺附近也只有一间物流公司，原审判决认为孟源公司不知道刘XX在卸货且准备办理货物托运不合常理。因此，孟源公司是安全保障义务人。（二）原审判决认定刘XX是在2014年12月19日19时许受伤，根据入院小结显示刘XX入院时间是19时30分，据此认定孟源公司已履行安全保障和救助义务，该认定明显有事实错误。根据派出所为欧皓公司老板谭祖富制作的笔录可知，谭祖富是在2014年12月19日18时许接到孟源公司员工的电话，告知其刘XX受伤了，且根据出院小结中“入院情况”的记载，刘XX是因“摔伤头部不省人事一小时”入院。上述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具有严重的出入。同时，孟源公司负责人在笔录中也说明事发后其告知了刘XX的姐夫、刘XX的老板谭祖富，但没有拨打120，是等到刘XX的老板谭祖富赶到现场才送其到医院。事实上，事发地点距离乐从医院不过6公里左右，刘XX是事发后一个小时才被送去医院，说明孟源公司明显没有履行安全保障和救助义务，耽误了刘XX的最佳治疗时机，其承担赔偿义务责无旁贷。综上，康永梅、刘达信、许贤凤、刘进彪、刘玲玲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欧皓公司、孟源公司支付受害人刘XX人身伤亡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受害人亲属支出的必要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合共1637528.2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欧皓公司、孟源公司负担。
上诉人康永梅、刘达信、许贤凤、刘进彪、刘玲玲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欧皓公司、孟源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均有过错，而刘XX正值壮年，有赡养父母、抚养子女的义务，刘XX的离世对其父母、妻子是重大的精神打击，原审判决完全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欧皓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本案属于运输合同纠纷，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有关规定。欧皓公司将所运输的货物（主要是沙发）交给承运人刘XX，从欧皓公司运到指定地点，欧皓公司根据运输的数量和距离支付运费，双方构成运输合同关系。刘XX在卸货地发生意外，属于承运人自身应当承担的风险，其作为在一个在现代经济活动中的民事主体，应当自行承担责任。原审判决将双方关系定性为承揽合同，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法律在对承揽合同进行规定时，进行了详细列举，其中不包括运输工作，其原因是运输业务相对简单，而承揽则涉及到定作物具体复杂的型号、规格以及其他技术性的要求，需要定作人配合及详细的指示，否则业务无法开展和进行。本案中，刘XX作为承运人，只需以自己的货车将欧皓公司的沙发运到指定地点，双方根据运货数量和距离进行结算，欧皓公司只需支付运费即可。至于刘XX运输过程中的意外和风险，其完全可以通过购买意外商业保险来规避或转移，但不应转嫁至托运人，由欧皓公司承担。二、欧皓公司不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本案事故发生在卸货阶段，地点远离欧皓公司，不在欧皓公司可以提醒、协助或控制的范围，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刘XX应当自行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根据双方口头约定的运输合同，刘XX用货车将货物运输到欧皓公司指定的地点。装货时，欧皓公司一般会进行协助，而卸货时，长期以来全部由刘XX自行处理，因为运输的目的地时近时远。欧皓公司向刘XX支付的运费已经包括了卸货�有关费用。如果需要欧皓公司派员卸货，则必然会导致运费降低。因此，原审判决认为欧皓公司存在业务指示上的过失不符合事实。（二）欧皓公司的货物不具有危险性和安全隐患，刘XX作为运输合同一方当事人，可以应对和处理家具的搬运和卸载。根据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刘XX是在孟源公司处因自身不注意从货车上摔倒受伤并住院多日后去世。没有证据证明系欧皓公司的货物在装卸方面存在问题或沙发发生倾倒滑落，导致刘XX受伤。刘XX的死亡与欧皓公司没有关系。欧皓公司从来没有派员协助过刘XX卸装家具，也就无从在其卸货时发出任何指示，自然不存在所谓的指示过失。至于是否应当指示刘XX做好基本的防护措施或配备相应的装卸工具问题，欧皓公司认为，刘XX系自带运输工具独立开展运输活动，装卸工具应由其自备，防护措施亦应由其自行解决，与欧皓公司无关。三、欧皓公司已经从人道主义角度进行了足够的补偿，人民法院不应再以同情弱者的视角强行要求欧皓公司承担责任。综上，欧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2.本案诉讼费用由康永梅、刘达信、许贤凤、刘进彪、刘玲玲负担。
被上诉人孟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刘XX并未进到孟源公司的经营场所，且孟源公司已经尽到了一般应尽的救助义务，及时拨打了120和110救援电话，相关的通话记录对此可予证实，故孟源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康永梅、刘达信、许贤凤、刘进彪、刘玲玲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照片两张，拟反映孟源公司门前的状况，本案事故发生时，孟源公司旁的另一家物流公司尚未成立，只有孟源公司一家物流公司，下午5时至7时期间，孟源公司的货车是�正门前装货的，其他的送货车辆只能停在旁边，孟源公司会有几名员工在门前走动，事发时刘XX的货车就在孟源公司的货车附近，孟源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刘XX在卸货以及准备办理托运。欧皓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进一步证明了事发地点是在孟源公司，在该处发生的人身伤害与欧皓公司无关。孟源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该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4年12月19日18时45分左右，其时天色应已阴暗，上述照片是事发后补拍的，属于单方制作的证据，无法反映事发现场的情况。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照片仅能反映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但无法反映事发时的具体过程，也不能证明孟源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欧皓公司、被上诉人孟源公司�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欧皓公司与刘XX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及刘XX死亡的赔偿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现针对上述问题，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欧皓公司与刘XX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问题。经查，刘XX自带运输工具按照欧皓公司的指示和要求为其客户运送沙发，欧皓公司向刘XX支付一定的报酬，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之规定，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劳务关系是个人之间形成的、一方为另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劳务报酬取得的对价在�提供劳务一方的劳务行为，但在本案中，一方面，刘XX是使用交通工具从事送货工作，运输工具是该项工作中的较为重要的组成部分，由于刘XX送货的车辆并非由欧皓公司提供而是其本人自带，故刘XX因送货所得报酬的对价，不是其单纯提供的劳务，而是包含有其自带交通工具所产生的费用；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劳务关系是自然人之间形成，而本案中，欧皓公司为法人，其与刘XX之间无法形成劳务关系。因此，康永梅、刘达信、许贤凤、刘进彪、刘玲玲上诉主张刘XX与欧皓公司之间构成劳务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点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刘XX作为个人不具有从事货物的营运资质，且其送货工作除运输之外还包括装载和卸载货物，故不宜认定双方之间构成运输合同关系。欧皓公司主张其与刘XX之间构成运输合同关系，理由不充分，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刘XX死亡的赔偿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经查，刘XX是在将货送至孟源公司处卸货过程中从货车上摔下受伤，抢救无效死亡。本院认为，刘XX在卸货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未尽注意义务，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欧皓公司将货物交由没有营运资质的刘XX运送，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其作为定作人在承揽人选任方面存在一定的过错，且未为刘XX提供足够安全的防护措施，此为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和次要原因，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没有证据证明孟源公司存在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和救助义务等过错。综合考虑刘XX和欧皓公司的过错程度和过错的原因力大小，原审判决判令欧皓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刘XX自行承担80%的损失、孟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是公平合理的，本院予以维持。康永梅、刘达信、许贤凤、刘进彪、刘玲玲上诉主张欧皓公司、孟源公司应承担全部或大部分赔偿责任，欧皓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康永梅、刘达信、许贤凤、刘进彪、刘玲玲上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考虑到欧皓公司并非直接侵权人，且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在于刘XX本人的过错，欧皓公司在事发后亦支付了31000元的费用，故原审判决未支持康永梅、刘达信、许贤凤、刘进彪、刘玲玲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康永梅、刘达信、许贤凤、刘进彪、刘玲玲和欧皓公司的�诉理据不足，本院均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7375.64元，由康永梅、刘达信、许贤凤、刘进彪、刘玲玲负担8688元（该部分费用本院已同意缓交，康永梅、刘达信、许贤凤、刘进彪、刘玲玲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欧皓公司负担8687.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锐芬
第11页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