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再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守峰，男，汉族�1981年10月4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琚家芳，江西郎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饶洛伊，江西郎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双胞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区火炬大街***号高新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邓书甄，该公司总裁。
委托代理人：张海峰，该公司法务专员。
再审申请人郭守峰因与被申请人双胞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胞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洪民一终字第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2016）赣民申2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守峰及其委托代理人琚家芳和饶洛伊�被申请人双胞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海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守峰再审请求：1、撤销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洪民一终字第763号民事判决，改判双胞胎公司支付郭守峰2012年9月份的工资11000元、2011年年度绩效奖金中未支付部分69037.5元、2012年年度绩效奖金98625元、2012年5月份至8月份的授课费2983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双胞胎公司承担。郭守峰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认定郭守峰的实际工资金额为7500元／月，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工资条反映的只是双胞胎公司已付的部分月基本工资，而非郭守峰实际应得的月工资。（2）《offer?letter》真实有效，其内容对劳动关系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2、认定《双胞胎集团2011年年终绩效发放明细单》中的绩效预算金额不表示用人单位最终发放和实�应发放的金额，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3、认定郭守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2012年5-8月份完成了96.5个授课课时，这一基本事实错误。（二）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双胞胎公司作为世界500强企业为实现无纸化办公，其日常主要使用OA系统，该系统可详细查询员工的入职、工作、薪资及其他工作信息。员工入职，授予个人账号用以登录；解除劳动合同后，就无法登陆OA系统。因此，郭守峰仅能凭当时的截图等一系列材料作为证据，而双胞胎公司作为OA系统的控制人，却自始至终拒绝登录系统调取提供与郭守峰有关的薪资及授课等资料原件，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对郭守峰的主张进行反驳。仲裁委及一审法院支持了郭守峰的主张，做出了公正合法的判决。而二审法院却在双胞胎公司未提供其他新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郭守峰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主张，明显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加重了劳动者的举证责任。
双胞胎公司答辩称：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洪民一终字第76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郭守峰的再审申请。
双胞胎公司向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双胞胎公司无需向郭守峰支付2011年绩效奖金未支付部分69037.5元；2、双胞胎公司无需向郭守峰支付2012年年度绩效98625元；3、双胞胎公司无需向郭守峰支付2012年5月份至8月份的授课费29835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郭守峰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2月10日双胞胎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郭守峰发出《offerletter》，聘任郭守峰任职人力资源部副部长，年薪为税前26.35万元／年，其中月薪标准税前10000元／月（月薪发放时集团会采取合理避税方式，具体发放形式按集团个税筹划整体要求�行），其他福利按集团现行制度标准执行，并请郭守峰于2011年2月18日报到。2011年2月18日郭守峰入职双胞胎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三年，从2011年2月18日起至2014年2月17日止，每月工资为月基本工资＋月绩效工资，计算加班费以该工资为基数，奖金、津贴、补贴等项目不属于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差旅费、授课费、生活补助都不具有工资性质，不属于劳动报酬。2012年9月16日，郭守峰未经双胞胎公司同意，到安佑集团（中国）有限公司提供授课服务。9月19日郭守峰写了《检讨书》，就对外授课原因、经过、授课内容、授课时了解学员的相关情况和对自身行为的认识做了陈述。9月27日双胞胎公司作出《关于开除双胞胎大学文化学院院长郭守峰的决定》，开除郭守峰。10月5日双胞胎公司出具《关于开除郭守峰处罚通报》、《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张贴在公告栏。郭守峰向江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双胞胎公司支付：1、2012年9月份工资11000元；2、2011年奖金中未支付部分69037.5元；3、2012年年度绩效166200元；4、双休日加班费21747.25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517.25元、年假加班费7586.25元，合计30851元；5、2012年5月至8月的授课费29835元；6、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44000元；7、补缴2011年2月18日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未依法缴纳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赣劳人仲案字（2013）第145号仲裁裁决，裁决双胞胎公司向郭守峰支付2012年9月份的工资11000元、2011年绩效奖金中未支付部分69037.5元、2012年年度绩效98625元、2012年5月份至8月份的授课费29835元，驳回了郭守峰的其他仲裁请求。双胞胎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间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2014）高新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一、双胞胎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守峰支付2012年9月份的工资11000元；二、双胞胎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曰起十日内向郭守峰支付2011年绩效奖金中未支付部分69037.5元；三、双胞胎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守峰支付2012年年度绩效98625元；四、双胞胎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守峰支付2012年5月份至8月份的授课费29835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双胞胎公司承担。
双胞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2012年9月份工资问题。郭守峰的月工资金额究竟多少双方说法不同。郭守峰以双胞胎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offerletter》为依据主张自己月薪10000元（实际标准11000元）、年薪26.35万元，但该邮件有关的薪资数额并未在稍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反映，且双胞胎公司又不认可，认为该邮件系串通变造。司法鉴定只对郭守峰的收件箱进行了固定显现，没有对第三方服务器进行核实，无法查明该邮件来源的真实性。一审认为《offerletter》约定的内容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结合双方举证的月工资条，郭守峰12笔工资中有9笔显示实际工资5363元，加班工资2137元，共计7500元。双方约定，双胞胎公司通过银行代发工资，劳动者应及时查收，如发现实发工资与工资条不一致的，必须自发放工资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提出异议。郭守峰在近2年的时间内对工资条和到手的工资未提出异议，直到发生本案纠纷才提出异议，法院对该异议以及电子邮件�offerletter》不予采纳。因此，郭守峰的实际月工资金额应为7500元／月，但双胞胎公司一审时未对仲裁裁决其向郭守峰支付的2012年9月份工资11000元提出异议，故法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一审该项判决，予以维持。二、关于绩效奖问题。郭守峰仅以电子邮件证明双胞胎公司2011年年终绩效预算及预算金额，从而证明公司未按预算足额发放年终绩效奖，但绩效预算不表示公司最终发放和实际发放。且双方在合同中已经约定绩效考核根据工作完成量、工作态度、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劳动纪律和关键的业绩指标等方面进行，按考核结果兑现月度绩效工资，说明绩效工资的发放须依据考核的结果，按月发放。故郭守峰依据电子邮件《offerletter》内容主张有剩余69037.50元2011年年终绩效奖未予支付不予采纳。同理，参照2011年发放标准的2012年年终绩效奖亦不予采纳。对双胞�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三、关于授课费问题。郭守峰的授课费一直是按月发放，但2012年5—8月中止了发放。郭守峰提供的自己打印的《5、6、7、8月讲师授课费统计表》和授课费管理规定等都不足以证明其在此期间完成了96．5个授课课时，故其要求发放授课费29835元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双胞胎公司此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二审法院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2014）洪民一终字第76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郭守峰负担（�件受理费从双胞胎公司给付郭守峰的款项中扣除）。
本院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争议，且有证据证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另有两个争议事实。
一是电子邮件《offerletter》的真实性问题。首先，郭守峰提供的电子邮件《offerletter》在原审阶段经江西中证电子数据司法鉴定中心和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整个邮件及附件无修改痕迹，可确定该邮件的发送方ｎｉｙ×××＠ｓｂｔｊｔ.ｃｏｍm以及发送时间是2011年2月10日16点50分16秒，且附件中电子文件落款处的“双胞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印章是真实的。其次，该《offerletter》显示的要约人、受要约人和入职时间，与双胞胎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签约双方及签订时间一致。再次，该《offerletter》提到的年薪标准为税前26.35万元，其中月薪标准为税前10，000元，与�守峰提供的工资条、其他工资收入单、银行工资卡交易明细清单以及2011年年终绩效发放明细单进行核算，能够相互印证，且双胞胎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电子邮件《offerletter》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是郭守峰的月基本工资金额问题。郭守峰提出其月基本工资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工资条显示的7500元／月，一部分是其他工资收入单显示的3500元／月。前者，与双胞胎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且有郭守峰提供的招商银行工资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后者，其他工资收入记录在陈建辉户名下，与郭守峰提供的陈建辉证言及其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金额相吻合，且其中“周一至周五应出勤天数”和“周六加班天数”与双胞胎公司提供的《郭守峰11年10月-12年9月考勤数据》相吻合，而双胞胎公司确认陈建辉并非公司员工也未在公司领取工资的事实，且双胞胎公司起诉时并未对仲裁确认的郭守峰2012年9月份工资为11000元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双胞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依法确认郭守峰的月基本工资为11000元／月。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有二个争议焦点，分别评述如下：
1、双胞胎公司是否应支付郭守峰2011年度绩效奖金中未支付部分69037.5元和2012年度绩效奖金98625元？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第四部分劳动报酬约定：甲乙双方同意每月工资为月基本工资＋月绩效工资（视当月工作完成情况而定）。第五部分绩效考核约定：（一）甲方每月根据乙方的工作完成量、工作态度、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劳动纪律和关键的业绩指标等方面对乙方进行绩效考核，按绩效考核结果兑现乙方的月度绩效工资；（二）当乙方的考核结果不合格（指当月绩效考核分小于70分）累计达三次时视为不胜任本职工作，经培训或调整乙方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乙方同意甲方解除劳动关系。双胞胎公司起诉称已按月向郭守峰发放绩效奖金，不存在再支付郭守峰2012年度绩效奖金和2011年度绩效奖金未支付部分。但双胞胎公司提供的工资条中每月的“绩效奖金”项目均为0，明显与其自述不符，亦与合同约定不符，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郭守峰每月绩效考核均不合格。而郭守峰提供的《双胞胎集团2011年年终绩效发放明细单》中显示其2011年度绩效标准为131500元，2011年度绩效预算总额为98625元，2012年春节前预借比例为0.3，预借金额为29587.50元，与郭守峰招商银行工资卡交易明细清单中2012年1月18日的代发金额29587.50元相吻合。对此双胞胎公司也未能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双胞胎公司在与郭守峰通过劳动合同明确约定了绩效工资的情况下，双胞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郭守峰不符合2011年度和2012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发放条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按月向郭守峰发放了绩效工资的具体情况，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一审判决双胞胎公司向郭守峰支付2011年度绩效奖金中未支付部分69037.5元和2012年度绩效奖金98625元并无不当。
2、双胞胎公司是否应支付郭守峰2012年5月至8月的授课费29835元？双胞胎公司起诉称郭守峰于2012年5月至8月担任双胞胎大学文化学院院长期间授课属于本职工作职责范围，正常工作时间已支付了月工资，不存在额外再支付授课费的问题。而郭守峰于2011年12月担任双胞胎大学文化学院院长职务，在双胞胎公司提供的2012年1月至4月工资条中均有“稿费／授课费”项目下金额，双胞胎公司在一审庭审笔录中亦说明这个项目为授课费，故与其诉请理由相矛盾。郭守峰提供的《双胞胎集团授课费、师徒带教费的管理规定》、《关于双胞胎集团授课费标准的补充规定》、《双胞胎学院绩效薪资管理办法》及其审批表、《关于双胞胎集团授课费标准的补充规定》、《双胞胎学院5月份至8月份授课费发放通知及统计表》、《郭守峰5、6、7、8月授课费统计表》等证据来自双胞胎公司办公OA系统，虽未有原件印证，但双胞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掌握却未提供相关规章制度及5月至8月授课统计表等证据材料以佐证自己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双胞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一审判决双胞胎公司向郭守峰支付2012年5月至8月的授课费29835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二审判决将劳动合同约定的绩效奖金和授课费发放与否的举证责任归责于郭守峰，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院（2014）洪民一终字第76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双胞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名兴
代理审判员 谢丽萍
代理审判员 江都颖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