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8民终44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地方电力设计室，住所地广西南宁市建政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泽威，该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郭金海，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平南县燕滩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平南县平南镇八达街（明珠楼内）。
法定代表人张就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日彬，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艺，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地方电力设计室（以下简称电力设计室）与被上诉人平南县燕滩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燕滩水电公司）关于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南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13年11月4日，燕滩水电公司与广西国泰招标咨询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由燕滩水电公司委托国泰公司对燕滩及福船水电站增效扩容改造工程设计采购项目进行招标采购，同日，国泰公司在网上发出了该项目招标公告。电力设计室按照招标文件要求进行了投标，并交纳了10000元的投标保证金给燕滩水电公司。2013年11月26日，燕滩水电公司向国泰公司发出《关于确定中标结果的函》，确定电力设计室为中标人，并要求国泰公司向电力设计室发出中标通知书。2013年11月26日，国泰公司发布中标公告，确认电力设计室为该项目A分标（平南县燕滩水电站增效扩容改造工程初步设计及施工设计）和B分标（平南县福船水电站增效扩容改造工程初步设计及施工设计）的中标人，中标金额分别为659000元、743000元，并于2013年12月5日向电力设计室发出中标通知书。2014年1月6日，电力设计室向燕滩水电公司发函请求燕滩水电公司支付一半的勘测设计费329500元。2014年6月5日，电力设计室向燕滩水电公司发函要求燕滩水电公司与其签订该项目设计合同。燕滩水电公司收到函件后没有支付设计费给电力设计室，也没有和电力设计室签订设计合同。电力设计室遂向平南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1、燕滩水电公司赔偿勘测设计费659000元及投标保证金10000元给电力设计室；2、诉讼费及差旅费由燕滩水电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燕滩水电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为黄海强，该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进行了股权的转让，张就辉受让了该公司前股东的全部股权，并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电力设计室、燕滩水电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招投标关系；二、燕滩水电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什么责任；三、燕滩水电公司应向电力设计室支付多少赔偿金。
一、燕滩水电公司委托国泰公司就涉诉水电站增效扩容改造工程进行招标的事实，有燕滩水电公司与国泰公司签订的《代理合同》、燕滩水电公司与平南县辉源发电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政府采购业务授权委托书》和国泰公司发布的《招标公告》、《中标公告》及《关于确定中标结果的函》以及电力设计室提供的《投标书》予以证实，故依法确认电力设计室、燕滩水电公司之间存在招投标关系。燕滩水电公司辩称其未曾委托过国泰公司就涉诉水电站增效扩容改造工程进行招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不予采信。二、关于燕滩水电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什么责任问题。缔约过失责任是一方因违反先合同义务而造成对方信赖利益损失而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燕滩水电公司招标公告是为要约邀请，电力设计室参与投标是为要约，燕滩水电公司向电力设计室发出的《中标通知书》的行为应视为其同意电力设计室的投标方案并允诺与其签订合同，而非针对电力设计室的要约的承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的规定，涉诉工程合同为要式合同，必须以书面形式订立，而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的合同，应认定为合同并未成立，仍处于缔约阶段。本案起源于电力设计室参与燕滩水电公司关于涉诉水电站增效扩容改造工程设计及施工设计项目招标活动过程中，被评定中标且收到《中标通知书》后，燕滩水电公司拒绝与其签订合同，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燕滩水电公司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电力设计室主张合同已经成立，燕滩水电公司已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采纳。三、关于燕滩水电公司应向电力设计室支付的赔偿金的数额问题。在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情况下，应以信赖利益损失为限进行赔偿。信赖利益损失是指一方因信赖合同的成立和有效，但由于合同不成立和无效的结果所蒙受的损失。因电力设计室主张《中标通知书》中的中标金额659000元是属于其预期利益的损失，该损失属于违约责任赔偿的范围，不属于缔约过失责任的范围，故电力设计室请求燕滩水电公司赔偿勘测设计费659000元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燕滩水电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其应以信赖利益为限向电力设计室进行赔偿。虽然电力设计室在诉讼中未能提交与信赖利益损失相关的票据等证据予以证明其所造成的损失，但考虑到其在参与投标过程中及在收到中标通知书后为订立和履行合同作出一定的准备符合一般商业交易常理，且燕滩水电公司直至本案诉讼前亦未向电力设计室发出不签订合同的正式书面通知，设计合同未能签订确实也给电力设计室造成了一定的客观损失，综合本案案情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定燕滩水电公司向电力设计室赔偿损失10000元。另，电力设计室为本次投标交纳了10000元的竞标保证金，因燕滩水电公司没有与电力设计室签订合同，燕滩水电公司依法亦应当予以返还。燕滩水电公司辩称，燕滩水电公司的公司股权已经进行了全部转让，根据协议约定转让前的债务应由原股东承担，故应由燕滩水电公司的原股东对电力设计室的损失进行赔偿。一审法院认为，燕滩水电公司的股权转让属于其公司的内部行为，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电力设计室要求燕滩水电公司负担因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差旅费，因其未明确具体的数额及提供相应的证据，该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四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南县燕滩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赔偿10000元给广西地方电力设计室；二、平南县燕滩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返还保证金10000元给广西地方电力设计室；三、驳回广西地方电力设计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90元（电力设计室已预交），由广西地方电力设计室负担10172元，平南县燕滩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18元。
上诉人电力设计室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燕滩水电公司存在缔约过失，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缔约过失的损失为信赖利益的损失，但又认为信赖利益损失仅限于直接损失，有悖于赔偿损失应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的基本原理。事实上，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的水电项目立项设计付出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包括勘察、水文资料的搜集、验证、可行性方案评估、技术质量体系的构建、认证等，并为施工图设计奠定了基础，按2002年修订的《工程勘察设计收费标准》，上诉人完成了初步设计和招标设计，完成了25%、20%，总共45%的工作量，因此，上诉人变更请求为：请求被上诉人按照659000×（25%＋20%）=164750＋131800=296550元赔偿损失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燕滩水电公司辩称，被上诉人没有委托上诉人勘察设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其设计费的45%的损失，这应是在取得相应工程的基础上才能计算的，上诉人并未取得该工程，其主张没有合同约定，没有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除上诉人因被上诉人不与其签订设计合同所造成的损失以外，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2012年9月，上诉人编制了《广西贵港市平南县燕滩水电站增效扩容改造工程初步设计报告（报批稿）》，同年12月31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水利厅根据贵港市水利局报送的上诉人编制的上述报告，下发了桂水规计（2012）324号文件，即《关于贵港市平南县燕滩水电站增效扩容改造工程初步设计的批复》，批准了该报告。电力设计室参加投标时，向国泰公司提交了上述报告中的技术设计方案。此外，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建设部《工程考察设计收费标准》（2002年修订本）水利电力工程各阶段工作量比例的规定，招标设计占全部设计工作量的20%。
本院认为，燕滩水电公司委托国泰公司就涉诉水电站增效扩容改造工程进行招标，电力设计室参加投标并中标，有国泰公司发布的《招标公告》、《中标公告》及《关于确定中标结果的函》等证据证实，应当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的规定以及国泰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燕滩水电公司应当与电力设计室签订书面合同，但其拒绝与电力设计室签订书面合同；燕滩水电公司该行为是在订立合同过程中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应认定为缔约过失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对电力设计室因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燕滩水电公司存在缔约过失行为并判决该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并无不当。至于燕滩水电公司给电力设计室所造成的损失的数额问题，电力设计室为燕滩水电公司取得项目批文以及为参加投标和中标所做的工作，均属订立合同的前期工作，包括编制《广西贵港市平南县燕滩水电站增效扩容改造工程初步设计报告（报批稿）》，参照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建设部《工程勘察设计收费标准》（2002年修订本）水利电力工程各阶段工作量比例的规定，招标设计占全部设计工作量的20%，因此，燕滩水电公司应按工程设计总价款即中标金额659000元的20%赔偿给电力设计室，赔偿数额为659000×20%=131800元。一审法院酌定燕滩水电公司向电力设计室赔偿损失10000元，显然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电力设计室请求按照659000×（25%＋20%）=164750＋131800=296550元赔偿其损失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同时，由于招投标已完成，电力设计室请求返还其投标保证金10000元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电力设计室的部分上诉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平南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平南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平南县燕滩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赔偿131800元给广西地方电力设计室；
三、撤销平南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90元（广西地方电力设计室已预交），由广西地方电力设计室负担7490元，平南县燕滩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90元（广西地方电力设计室已预交），由广西地方电力设计室负担7490元，平南县燕滩水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00元。
上述债务限义务人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平南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丽
审 判 员 黄钰雄
代理审判员 肖 哲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梁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