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赣刑一终字第38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南昌铁路运输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用良，无业。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5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福建省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胡蓉，南昌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审理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南昌铁路运输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用良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3月2日作出（2014）南铁中刑初字第1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用良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干霖、敖国辉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用良及其辩护人胡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0月，被害人张某与丈夫刘某在武汉打工时认识了被告人李用良。张某和李用良在福建建阳打工期间又结识了徐某。2014年5月21日，李用良与张某从上饶乘车来到南平市，入住延平区横排路迎宾招待所108号房。同月23日16时50分许，李用良与张某在南平火车站购买了K804次车票（张某的车票是南平南至武昌，李用良的车票是南平南至武夷山）。当晚20时许，李用良与张某�南平南火车站二号站台等待K804次列车。李用良因怀疑张某想去建阳找徐某，而要与张某同行，遭到张的拒绝，遂与张某不断发生争吵。20时35分许，K804次列车进站时，李用良趁张某不备，将其推向正在行驶进站的列车，致使张某被正在运行的列车卷入车下，双下肢遭碾压致完全离断，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李用良趁乱逃离现场，于次日主动到南平市延平区四鹤派出所投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用良为泄一己私愤，将被害人推向正在运行的列车，导致被害人遭列车碾压肢体分离而死亡，系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李用良虽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但其在公安机关及法庭上翻供，无悔罪表现。李用良在公共场所故意杀人，手段极其残忍，后果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恶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李用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李用良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他不是故意杀人，是在两人争吵时不小心推了被害人；本案系因感情纠纷引起，人身危险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上诉人还有投案自首情节，希望法院从轻处罚。
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判决定性准确，量刑适当，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被害人张某认识了上诉人李用良，后两人在福建建阳同居。张某在建阳打工期间又结识了徐某，为此，两人产生矛盾。2014年5月21日，李用良与张某入住南平市延平区横排路迎宾招待所108号房。同月23日16时50分许，李用良与张某在南平火车站购买了K804次�票（张某的车票是南平南至武昌，李用良的车票是南平南至武夷山）。当晚20时许，在南平南火车站二号站台，李用良因怀疑张某想去建阳找徐某，遂与张某不断发生争吵。20时35分许，K804次列车进站时，李用良趁张某不备，将其推向正在行驶进站的列车，致使张某被列车卷入车下，经抢救无效死亡。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被害人张某系双下肢完全离断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李用良逃离现场，于次日到南平市延平区四鹤派出所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实2014年5月23日20时40分许，南平火车站派出所接到南平南站客运值班员李某报案，称南平南站K804次（福州-
重庆北）客车在进入南平南站二号站台时，一名男性旅客将一名女性旅客推倒至二号站台下第二股道内，导致该女性旅客双腿被列车碾压至完全断裂。该男性旅客迅速逃离现场。
2、证人林某（K804次列车旅客）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5月23日，我在南平南站准备坐K804次列车去武夷山，当时火车晚点近十分钟，我在站台往福州方向行进了3根站台立柱的距离，在此等候列车进站。大概20点30分左右，我看到离我5米远距离有一名男子（面向我，也就是列车的上行方向）和女子（背对着我）在说话，他们距安全白线的距离约为2米远，距站台立柱的垂直距离约1米，男子在右，女子在左，两人大约距离一米多。男子对女子说话时，那名女子不说话也不理他。大约三四分钟之后，列车进站，我面向候车室，头往列车开来的方向看，这时女子面向列车。当列车从我面前过了3、4节车厢时，我看见那名男子右手搭在女子的右肩上，左手搭在女子颈部左下方，双手始终放在女子右肩和颈部左下方，将女子向列车运行方向推去，男子将女子推至距列车一米远时，双手用力把女子推向列车才收手。那名女子身体接触到车厢后被运行的列车带入轨道，摔至站台下，落入车厢底部，后来听见女子“啊”地大叫一声。之后那名男子往人多的地方走了三四米，乘务员叫了一声，男子就往车对面的三号站台跑去。那个男子170左右，体型偏瘦，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头发偏长，上身穿着暗色类似衬衫的衣服，下身是黑色西裤，腰上挎着一个棕色挎包。林某从公安人员提供的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6号照片就是2014年5月23日晚在南平南火车站将他人推下股道的男子即李用良。
3、证人孙某甲（K804次列车旅客）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23日晚八点半左右，我和我妻子在南平站二站台指定的12号车厢位置等K804次列车。我是站在12号车门口的第一个人，大概七八分钟后火车就进站�。当火车头过了我站的位置时，我听到左边方向有一个女工作人员在喊“往白线里面站”，回头看见左边方向大约一节车厢远的地方，有个女的站在11号车门口前，左脚踩在站台的安全线上，右脚在安全线外（靠站台内方向），位置比较突出。她背对着进站的列车，面朝站台，嘴巴在讲话，没听到她说什么。有个男的跟她是斜侧面站的，距离不到1米，冲到她前面来推她，把那个女的往还没停下来的火车方向推。该名男性一手抓住她的右手臂，一只手抓住女的胳膊往列车方向推，第一下的时候，女的往站台边的方向晃动了下，男的紧接着又推了一下，女的就撞到列车车厢，被列车带着掉到股道里了，身子在车身下翻滚了三圈。被火车刮到的女的大约37、38岁左右，身材有点胖，个头比较高，一米七左右。男的穿一件深色长袖，身材身高和女的差不多。
4、证�孙某乙（K804次列车旅客）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5月23日晚，我在南平南站二号站台的立柱旁等K804次列车，当时我离站旁的股道安全线约1米处，那男的离我约有1米距离，在我左侧靠后一点，那个女人在我前面一位，离我前斜侧约1米，她的脚站在安全线上，当时他们正在争吵。当列车从我面前过去三四节车厢时，这个男的大声骂了一句“操你x”，我就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时看到他两手推向我前面那个女的，这位妇女没站稳，就一屁股坐在站台地面上，不知道什么部位被列车刮到了，身体就被带进了列车车身下面，两腿就被车轮压了。事情发生后他在原地待了快一分钟，没有采取任何救护措施。后来有个穿铁路制服的职工过来问他一句“你为什么把他推下去？”这男的就往三站台跑去。该名男子上身穿一件黑色长袖，身材身高和女的差不多。孙某乙从公安人�提供的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6号为2014年5月23日晚在南平南火车站将他人推下股道的男子即李用良。
5、证人何某（K804次车旅客）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23日晚上，我和老板（孙某乙）和他老婆在南平南站等火车，老板是12车厢我是11车厢。等火车时那个男的站在我左边距离大约30公分左右，女的站在男的对面，在站台白色安全线里面一点，他们好像在吵架，我听到男的讲“你在威胁我吗？你真的是在威胁我”。这时火车进站了，大概过了三四节车厢，我就看见那个男的手一动，和她吵架的女的就滚到车底下去了，男的就跑了。那个男的大约40多岁，脸看上去很瘦，身高1.65米左右，上穿浅色西服，下穿浅色裤子。
6、证人施某（南平南火车站客运员）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23日，我在二号站台和李某、郭某一起接车，李某在列车中部和车长�接，郭某在卧铺4号车厢接车，我在硬座12号和13号接车。当车进站时，机头从我面前驶过，我便对周围的旅客进行巡查，提醒旅客不要越过白色安全线，不一会，我就看到我左侧大约十米处，大概在11、12号车厢连接处，有名女性旅客背对着火车，脚跟踩在了白色安全线上，我就对她喊往里站，就去看别的乘客。当我再往她那看时，就看见这名女性旅客被一名男性旅客双手推下站台，掉到第二股道里了。那名男子看到女性旅客被列车碾压便冲下二号站台，从停靠在第八股道的货列车底往河边逃跑了。男性旅客大约四十多岁，身高一米六多，体型中等，身穿黑白格子或者黑白相间的上衣，黑色长裤，斜跨一个暗红色单肩包。
7、证人李某（南平南火车站客运员）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23日晚20点20分，K804次列车进站，当时机头快到我的位置时，听到前方客运员施某大声喊了句“往里面站”，机车停稳时站台南头的旅客人群有点异样，此时施某在呼讲机中喊我，说一个男的把一个女的推到站台底下去后就往卧铺方向跑了。我看了下没有可疑人，就呼叫卧铺车的接车员郭某，她说没有看见有人跑过来。我立即赶到现场，看见一个女的上半身躺在股道里，眼睛是睁开的，就像坐在股道里那样，我立即打120求助并开展现场救援。当时在南平南二号站台中部靠近那个被压的女旅客附近遗留有两个包，我把这两个包搬到车站办公楼1楼仓库里了。
8、证人郭某（南平南火车站客运员）的证言，证实我当时在二号站台上，推人事件发生在11、12车厢，离我所在位置很远，当时在卧铺车厢处组织旅客上车，列车停下后听见对讲机中讲有人被推下股道。
9、证人陈某（南平火车站售票员）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23日下午在1号售票窗口上班。大概三点后有两个旅客在售票窗口吵架，其中那名女子好像在骂那个男的，男的没怎么还口，女的买了一张到武昌的火车票，八点多在南平南上车，紧接着同行男的买了同一列车到武夷山的。两张票都是硬座车厢，票号是联票。男子年龄四五十岁的样子，身高一米六多，江西上饶人，女子年龄大概四十多，皮肤较黑，身高大约一米六。
10、证人刘某（被害人张某的丈夫）的证言，证实2012年我和张某在武汉国际博览中心洲际大酒店的工地一起打工认识了李用良，李用良是钉模板的师傅，张某和另外一个女的跟李用良打下手，干了两个多月，我发现李用良经常跟张某在一起，就要张某结清工钱不要做了，张某就回洪湖的娘家，第二天李用良也离开了工地。随后，张某离开洪湖娘家去福建省打工。2013年5月份我开始怀疑张某和李用良在一起。今年春节张某从家里出来带了4000多元钱，过了一个星期后她又向家里要了15000元，说是在工地偷电线被抓住了要罚款。2014年3月份，她说和别人（徐某）一起在福州包一个小工地做木工需要用钱投资，我就汇给她5000元，4月份她说得了子宫肌瘤要动手术，我就汇了一次5000元，一次1500元。三月份她打电话给我说去福州打工，说李用良这个人只记得打牌，不干活，干脆自己一个人到福州打工。2014年5月23日早晨张某打电话给我要1000元，还说汇钱后告诉我原因。九点多我给她的邮政储蓄卡（62×××21）汇了1000元。后来李用良用张某的手机打电话给我说，我老婆坐晚上8点多的火车回武昌，让我到武昌接我老婆。2014年5月23日张某跟我通话时情绪很正常没有异常想法方面的情绪流露。
11、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我和张某是朋友关系，2014年2月20日前后认识的。张某说她曾经和�西上饶一个姓李的（李用良）在南林村小学旁边租房子住。春节出来后雨水很多没什么工可做，李用良就让她向家里要钱，赚的钱都让李用良拿去赌博了。她厌倦了这种生活，就让工友介绍跟我认识。5月22日上午她打电话给我说要去老公那边，没有路费让我汇钱给他，我说上午没钱下午拿到钱给她汇款。5月23日，我往张某的邮政银行卡上汇过一千元人民币。
1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证实在接到南平南客运值班员李某报案电话后，南平车站派出所民警对南外线K28＋450m南平南站到发线二道进行现场勘验检查。受伤女子年龄约40岁，长发，上身自外向内分别着黑色纱质外套，蓝色碎花棉质无袖衫，下身着蓝色牛仔裤。伤者双腿被火车碾压断裂（左腿膝盖以下断裂，右腿大腿以下断裂），左腿位于南平南站到发线二道K28＋450cm上行左侧钢轨内侧处，脚面完整，未穿鞋。右腿位于左腿北侧约30公分处，脚面呈粉碎性骨折，未穿鞋。伤者牛仔裤被碾压断裂，上半裤身位于钢轨与站台中间道咋处，在两脚周边散落多处人体组织。伤者残肢随伤者送南平市第一医院救治。
13、南平市第一医院医务科开具的抢救记录单，证实2014年5月23日，该院在当天对一名因为双下肢离断造成休克的成年女性进行抢救，后抢救无效死亡。
14、南平市公安局延平分局的延公物鉴（尸）字（2014）4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被害人张某系双下肢完全离断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15、指认现场照片，证实李用良确认张某被火车碾压的位置以及事发后其逃跑的方向、逃跑的地点（延平区夏道镇水杨路路边的山坡）、案发时其所穿的上衣及裤子，换衣地点以及随身携带的手机。
16、公安人员根据目击证人林某、孙某乙的描述制作的草图，证实二名证人与李用良和张某之间所处的位置。
17、购票信息，证实2014年5月21日，李用良和张某同时购买了当日凌晨一点钟上饶至南平南的火车票；5月23日16时50分左右，张某与李用良分别购买了南平南到武昌和武夷山的火车票。
18、南昌铁路局南平南车务段出具的说明，证实2014年5月23日K804次列车在南平南站二站台进站，20时30分进站，20时40分到站、停妥。
19、提取笔录证实：（1）提取了李用良、张某的行李，均系日常生活用品。（2）在南平市延平区夏道镇水杨路路边的山坡上（李用良逃跑后所去的山坡上）提取了李用良的遗留物，为黑白相间的花格子上衣一件、黑色裤子一条，手机一部。（3）从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横排路迎宾招待所提取了张某与李用良于2014年5月21日入住108房间住宿的记录登记卡。
20、扣押物品清单，证实从李用良处扣押了张某的身份证、账号为62×××21的邮政储蓄卡各一张。同日扣押李用良的钱包一个、临时身份证一张、银行卡两张、手机卡两张。
21、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户名为张某，账号为62×××21的账户，于2014年5月23日，两次分别转入1000元，当日异地取走1000元。
22、通话清单，证明2014年5月23日13时34分，131××××9554（张某手机号）主叫155××××7626（刘某手机号）。当日17时13分，155××××7626主叫131××××9554。当日17时33分，131××××9554主叫155××××7626。当日20时26分131××××9554主叫180××××4968（刘某手机号）。
23、上诉人李用良的供述，证实我是来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的。我和张某是2012年10月在武汉打工认识的，和她是男女朋友关系。后来一起在建阳打工，发现张某在建阳有男朋友。这次张某和我�起从上饶来到南平，张某要回武昌。我怀疑张某是要去建阳找那个男的，我就想要送她回武昌，但张某不要我送，二人开始争吵。2014年5月23日下午18点左右，我和张某在南平站买了两张K804次车票，我的票是南平南到武夷山就是为了送她过建阳。但她一直不让我送，我们为此一直争吵。那晚我们在二站台天桥楼梯往福州方向的第二根柱子那等车，当时周围只有几个旅客。我和张某相距60公分左右，她站在安全线上，这时我们还在吵。当时我用张某的电话给刘某打了电话，告诉他张某明天到武汉。20点20分左右，我们乘坐的K804次列车马上要进站，张某叫我不要跟她上车，不然她就跳下站台撞火车。我那时十分气愤，说了句“要么一起死吧”，然后右手往张某的肩膀一推，将张某推向正在开进站的火车车厢上，推完后我以为她被火车压死了，就往车尾跑，跳到河里漂了一�上，第二天去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用良因感情纠葛与被害人张某发生争吵，将被害人推向正在运行的火车，致被害人遭火车碾压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但在一审判决前翻供，不能认定为自首。上诉人作为一个成年人，明知道正在运行的火车会造成死亡后果的发生，在看见火车行驶进站时，仍将被害人推下站台，主观上具有杀人的故意，案发后不采取施救措施还逃离现场，造成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李用良在公共场所故意杀人，情节恶劣，后果严重，社会影响极大，应予严惩。故李用良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要求从轻处罚的理由和意见，与已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正确，�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审 判 长 聂志平
审 判 员 王丽君
代理审判员 杨 剑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云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