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5民终4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某，住天水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住天水市。
法定代理人：武某，系张某1母亲。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住天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住天水市。
原审被告：安某，具体情况不详。
上诉人武某、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罗某、原审被告安某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6)甘0502民初2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某及其与张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某2、罗某、原审被告安某经本院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武某、张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没有查清被上诉人的子女情况，遗漏其还有一个女儿的事实，被上诉人共生有两子一女。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依据本案证据对事实作出认定，而是将上诉人武某丈夫张雷的死亡赔偿金错误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有财产。上诉人武某丈夫张雷于2016年4月4日因交通事故受伤死亡，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三轮车驾驶人安旭达成了赔偿协议，由安旭支付前期抢救费、丧葬费，并赔偿张雷死亡赔偿金、抚养费、赡养费等共计360000元（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没有分项写明）。赔偿后，在村委会的主持调解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协议，一致同意将赔偿款作为张某1的抚养费归张某1所有，赔偿款以武某的名字办理存款账户。通过协议内容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对赔偿款的归属作出了约定，该赔偿款归上诉人张某1一人所有，并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有财产。三、被上诉人不按约定履行协议，上诉人依法起诉至法院后，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事实的基础上，错误适用法律，将归属为上诉人张某1一人所有的赔偿款进行了错误分割，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张某1的财产权益。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赔偿款的归属作了明确约定，双方约定的意思表示真实，并经村委会主持调解生效，不得再反悔进行分割；其次，赔偿款并不是受害人张雷的遗产，不能适用我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进行继承。第三，被上诉人在张雷遇害时年龄均不到50岁，既有生活来源，也没有丧失劳动能力，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并不符合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法定条件，所以赔偿款中不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
被上诉人张某2、罗某未到庭参加诉讼，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认定答辩人子女基本情况事实清楚，被答辩人未按法定程序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对该事实不能认定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答辩人女儿张雪已结婚，户口已迁出，其要承担抚养自己儿子和赡养公婆的义务，故在本案中计算死者张雷的各项赔偿款时，不应计算张雪应承担赡养答辩人的人数；二、一审判决认定张雷的死亡赔偿金属于双方当事人共有财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答辩人上诉提出该赔偿款属于张某1个人所有，与事实不符，应依法驳回。答辩人在与安旭协商赔偿事宜时，被答辩人为了争夺赔偿款，纠集其亲属在答辩人家打闹，性质极为恶劣。之后与安旭达成的赔偿协议系对本案各方当事人的总赔偿数额，对内部如何分割并未明确列明。答辩人考虑孙子张某1年幼，经与被答辩人武某协商，其同意不改嫁另婚，在答辩人家里抚养孩子，张雷的赔偿款36万元归孙子张某1所有，用于张某1今后生活、学习、结婚等费用，后在村委会主持下达成第二份协议。但在处理完张雷的丧事后，武某将孩子张某1带回娘家居住，并未兑现在答辩人家抚养孩子的承诺，故在村委会主持达成的赔偿款归张某1的协议因限制被答辩人武某再婚的权利，且无法履行，属于无效协议，一审法院判决计算各当事人应得的赔偿款符合案件事实；三、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达成的第二份协议无效，一审认定赔偿款属于双方共有并依法分割，依法有据，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四、答辩人在给儿子张雷与武某结婚时，借贷给武某父母彩礼款及花费12万多，导致家庭困难。答辩人作为张雷父母，含辛茹苦将张雷抚养成人，并为其操办婚礼，花费了大量的感情投入和财力。张雷在未尽赡养父母的义务，未承担抚养张某1义务的情况下不幸身亡，给答辩人精神上造成了重大打击。答辩人现今虽未步入老年，但终究会老，张雷有法定赡养答辩人的义务，故对该赔偿款答辩人有权分割，一审判决合情、合理、合法。
原审被告安某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武某系张雷的妻子，原告张某1系张雷的儿子，被告张某2和罗某系张雷的父母。2016年4月4日下午四点，安旭驾驶三轮车在××镇途中，车行驶至306省道铁堂峡隧道口桥下时，张雷不慎掉下车，造成头部受伤，被送往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4月7日，在安生有、武康林、胡永宁和安某的见证下，安旭与原告武某、被告张某2达成和解协议，约定安旭支付前期抢救费、丧葬费30000元和死亡赔偿金、抚养费、赡养费360000元，安旭已经将赔偿款全部付清。360000元死亡赔偿金、抚养费、赡养费存在被告张某2名下，银行卡由被告安某保管。原告张某1系原告武某与张雷的独生子，被告张某2与罗某生有两个儿子。甘肃省2016年道路交通事故及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6830元/年。原、被告对于赔偿数额无法达成协议，原告于2016年11月18日状诉到院，要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因对死亡赔偿金的分配问题而引起的纠纷。死亡赔偿金不同于遗产，也不是死者与配偶的夫妻共同财产，系赔偿义务人对受害人的近亲属因受害人提前死亡所造成的未来收入减少的赔偿。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这三种法定义务决定了他们在家庭关系中的紧密程度。本案中张雷与原告武某有互相扶养的义务，张雷对原告张某1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张雷对被告张某2、罗某有赡养扶助的义务，故原告武某、张某1与被告张某2、罗某与张雷在婚姻家庭中的紧密程度相当，张雷意外死亡之后，四人对张雷的死亡赔偿金享有平等的分割权。在分配赔偿款项时，应先确定实际所得到的死亡赔偿金的具体数额。本案中，赔偿款共计360000元，其中包括父母扶养费、子女抚养费、死亡赔偿金，故应在扣除父母扶养费、子女抚养费后，对于死亡赔偿金应当平均分割。张雷父亲即被告张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830元/年×20年÷2人＝68300元；张雷母亲即被告罗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830元/年×20年÷2人＝68300元；张雷婚生子即原告张某1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6830元/年×16年÷2人＝54640元；故张雷的死亡赔偿金为360000元-68300元-68300元-54640元=168760元，原告武某、张某1与被告张某2、罗某各分得42190元。对于原告武某对于被告安某的起诉，因死亡赔偿款均存在被告张某2名下，被告安某只是保管银行卡，并不是死亡赔偿金的实际控制人，且安某与张雷并无任何亲属关系，不应作为该死亡赔偿金分配案件的共同被告，故驳回原告对于被告安某的起诉。对于二被告提出不放心原告武某监护孩子张某1的主张，张某1的父亲张雷死亡，原告武某作为其母亲，系其法定监护人，且被告并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武某对张某1有犯罪行为、虐待行为或者对该子女明显不利的行为，故对于被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雷的死亡赔偿款，原告武某分得42190元，原告张某1分得96830元，被告张某2分得110490元，被告罗某分得110490元，原告张某1分得的96830元由原告武某代为保管；二、驳回原告武某对被告安某的起诉。案件受理费6700元，减半收取计3350元，由原告武某、张某1负担1540元，被告张某2、罗某负担181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天水市公安局秦州分局天水派出所《户口登记簿》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有三个子女，一审按照两个子女计算被上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本院认为该证据真实合法有效，二审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应予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张某2、罗某生有三个子女：长子张雷、次子张云、女儿张雪。2016年4月4日，武某与张某2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儿媳不改嫁，继续在家抚养孩子，房院、资金归孩子所有。如若改嫁，孩子归张某2抚养，资金归为孩子的抚养费；赔偿金36万元由武某办卡，由张某2保管账户密码，取款事宜双方商定。卡暂由安某军保管，待双方同意此协议后再交双方。该协议天水市秦州区天水镇天水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4月10日以鉴证单位盖章。
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是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填补，是对死者家属整体预期收入损失的一种财产性损害赔偿。而该收入虽然用于家庭成员未来的生活，但是不同的家庭成员与受害人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不同，因各种合理因素，如收入、健康状况、生活能力、接受社会保障情况等也不完全相同，从而与该赔偿金的密切联系程度和对该赔偿金的依赖程度有所差异。因而，司法实践中，综合上述因素确定死亡赔偿金的分配比例。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受害人张雷的妻儿，被上诉人作为受害人张雷的父母，虽然张雷的死亡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带来的精神痛苦程度是同等的，但事故发生时，二被上诉人均未满50周岁，且无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的规定，二被上诉人均不属于被扶养人的范围。上诉人武某亦有劳动经济收入能力。而上诉人张某1年仅2岁，正处在接受教育和成长的重要时期，其在生活和学习中的经济来源是父母的供养，其母武某又无固定收入，父亲张雷的去世对其产生极其重要的影响。故张某1对张雷死亡赔偿金的依赖程度最大，应给上诉人张某1的分配比例适当增加，既照顾未成年人的利益，也合乎家庭生活之情理。为此，将张雷死亡赔偿金36万元，酌情分配给张某150%，即18万元；剩余18万元由上诉人武某与被上诉人张某2、罗某平均分配，即各分得6万元。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其与被上诉人在村委会的主持下已调解达成协议，张雷死亡赔偿金应归张某1一人所有，一审以共有财产分割错误的上诉理由，因该协议内容涉及人身权利限制，属无效协议，故上诉人提出依据该协议确定本案死亡赔偿金归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处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6)甘0502民初25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6)甘0502民初25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雷的死亡赔偿金360000元，分配给张某118万元、武某6万元、张某26万元元、罗某6万元；张某1的18万元由其法定监护人武某代为保管。
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减半收取3350元，由武某、张某1负担1540元，张某2、罗某负担18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武某、张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斌
审 判 员 包新萍
审 判 员 王梅芳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徐 艳
书 记 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