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03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邵建文。
委托代理人：曾金峰，江苏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楠，江苏李安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肖平。
法定代理人：邵建文（胡肖平之妻）。
委托代理人：曾金峰，江苏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楠，江苏李安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丽芳。
委托代理人：李志成，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邵建文、胡肖平因与被申请人徐丽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再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邵建文、胡肖平申请再审称：（一）涉案房屋属于邵建文与胡肖平夫妻共同财产，徐丽芳作为非善意购房人利用胡肖平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与其在2009年3月19日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未得到邵建文的追认，该合同无效。（二）邵建文、胡肖平与徐丽芳于2009年5月7日签订的《售房协议》合法有效，徐丽芳未按照上述协议履行给付首付款17万元，邵建文、胡肖平有权解除该协议。（三）即使认定3月19日的合同为有效合同，徐丽芳未按照约定将房款支付给邵建文、未按照约定在2009年7月1日支付5万元，构成违约，邵建文、胡肖平有权解除合同。（四）徐丽芳在一、二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经过剪辑、前后不一、未经鉴定、质证程序存在瑕疵，与邵建文、胡肖平提供的录音证据内容相互矛盾，不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五）徐丽芳在一审自愿放弃主张另行给付邵建文、胡肖平2万元购房款，不符合常理。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对本案再审。
徐丽芳提交意见称：（一）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在胡肖平名下，卖房是胡肖平认知范围，且价格为当时的市场合理价格。邵建文参与并主导了涉案房屋买卖，收取了3月19日合同的定金，履行了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二）邵建文、胡肖平与徐丽芳之间虽然签订了5月7日的售房协议，但该协议并未履行，双方真正履行的是3月19日的合同。（三）邵建文收取了定金，在徐丽芳催促其收取3月19日约定的5万元房款时，邵建文明确予以拒绝，后将房屋一房二卖。（四）徐丽芳提供的证据经一审当庭播放、质证，该录音未经剪辑，前后内容没有矛盾，且邵建文在一、二审中未申请鉴定，而邵建文的录音大多数是诉讼后形成，不应当予以采信。（五）徐丽芳在一审期间放弃2万元是为了案件迅速处理，之后就2万元另案诉讼，不违反常理。综上，请求驳回邵建文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胡肖平与邵建文系夫妻关系，位于南京市太平北路510室房屋的产权在胡肖平与邵建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登记在胡肖平名下，徐丽芳自2008年8月起承租太平北路510室房屋。徐丽芳与胡肖平、邵建文在2009年3月至5月期间签订有四份关于太平北路510室房屋的买卖合同，落款时间分别为2009年3月15日、3月18日、3月19日和5月7日。落款时间为2009年3月19日的合同（以下简称3月19日合同）由胡肖平与徐丽芳所签订，合同约定：甲方（胡肖平）自愿将太平北路510室房屋（建筑面积39.39平方米）出售给乙方（徐丽芳）；房屋转让价款为40万元，其中含定金4万元，尾款36万元；乙方于2009年5月20日给付甲方定金4万元，2009年7月1日乙方给付甲方5万元，交件时再付5万元，不足部分贷款给付，甲方须保证7月30日前陪乙方去办理交件，违约方承担违约金2万元；甲乙双方定于收到全部房款时正式交付该房屋，甲方应在2009年8月30日前将户籍关系迁出；原2009年3月19日前所签合同均无效，以本合同为准，房款由邵建文收。落款时间为2009年5月7日的合同（以下简称5月7日合同）由徐丽芳与胡肖平、邵建文所签订，约定：胡肖平与邵建文夫妇同意将太平北路510室房屋出售给徐丽芳，价款为38.8万元（为胡肖平税后净得款），同年5月20日前付首付款17万元，余款贷款给付，交件后两个月内付清；徐丽芳在签订本协议时付定金2万元，违约金2万元，房屋内的户口由胡肖平协助徐丽芳办理迁出等。5月7日合同的两份原件均在邵建文处。2009年5月15日，胡肖平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徐丽芳购买510室购房款4万元整，此款为购房定金。2009年5月20日，胡肖平又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徐丽芳购买太平北路510室房款2万元整。2009年7月7日，胡肖平取得了补办的太平北路510室房屋的产权证。2009年7月22日，徐丽芳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称胡肖平一房二卖，故要求查封太平北路510室房屋。该院于当日裁定保全了上述房屋。同年7月24日，该院通知徐丽芳及胡肖平法定代理人邵建文谈话时，邵建文称：2009年3月19日的房屋买卖合同是我们在珍珠饭店的悠仙美地茶餐厅签的，基本都是徐丽芳写的字；因约定在交件前徐丽芳应付部分房款但其未付，我们认为她不诚信，以为她不买了，我们就决定不卖给她了；而且我们和她说过，房屋的产权证在东南大学，我们可能拿不到，后来她去学校拿过，但我们父母不同意，所以我们就没有拿到证；2009年7月22日，我们又与其他人签了合同，同年7月26日要办理交件，故要求解除保全措施。2009年4月20日，邵建文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申请宣告胡肖平无民事行为能力。同年9月7日，该院判决宣告胡肖平自2008年3月1日起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009年3月26日，胡肖平之子胡鉴骏以胡肖平、邵建文为被告诉至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其对太平北路510室享有居住权。该案审理中，胡鉴骏、胡肖平、邵建文均认可在2003年已达成家庭协议，由胡鉴骏的祖父购买南京市鼓楼区宁海路201号603室房屋给胡鉴骏、胡肖平，前提是太平北路510室归胡肖平的妹妹胡肖春所有，现太平北路510室尚未办理所有权变更手续，胡鉴骏、胡肖平已出售南京市鼓楼区宁海路201号603室房屋并分割了房屋价款。据此，该院认为胡鉴骏主张对太平北路510室享有居住权，于法无据，遂于2010年1月11日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2009年7月27日，徐丽芳起诉至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称：徐丽芳与胡肖平于2009年3月19日订立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徐丽芳购买胡肖平所有的南京市玄武区太平北路122号14幢510室房屋，价款40万元。合同约定，徐丽芳于2009年5月15日支付胡肖平定金4万元，同年5月20日支付房款2万元。胡肖平在收款后表现出不愿出卖房屋的迹象，徐丽芳多次催促其收取房款，其均不予理睬，并于2008年7月23日上午9：50发短信给徐丽芳明确表示不卖房子，其甚至还一房二卖，在中介公司登记卖房信息。鉴于以上情况，胡肖平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徐丽芳的利益，故请求法院判令胡肖平继续履行合同。
胡肖平辩称：胡肖平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未经法定代理人同意，应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涉案房屋系胡肖平与邵建文夫妻共同财产，胡肖平与徐丽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有邵建文的签字，合同未成立。徐丽芳提供的由胡肖平于2009年5月15日、5月20日出具的收条与事实不符，该收条是胡肖平精神状态不正常的情况下书写的，付款的时间、金额与合同约定不符，与合同约定的“房款由邵建文收”也相悖。综上，双方于2009年3月19日订立的合同是无效的，请求法院驳回徐丽芳的诉讼请求。
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09年6月29日作出（2009）玄民一初字第2572号民事判决：徐丽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胡肖平房屋价款50000元；胡肖平在收到上述价款后十日内办理太平北路510室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向徐丽芳交付该房屋，徐丽芳同时给付胡肖平房屋价款31万元。
胡肖平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0年10月19日，该院作出（2010）宁民终字第377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该案经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撤销二审判决，对该案再审，再审后，该案发回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审中，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追加邵建文为被告参加诉讼。
重审期间，徐丽芳坚持原一审诉讼请求及理由。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2012）玄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徐丽芳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胡肖平、邵建文房屋价款5万元；胡肖平、邵建文在收到上述价款后十日内协助徐丽芳办理南京市玄武区太平北路122号14幢510室房屋的所有权过户登记手续，并向徐丽芳交付该房屋，徐丽芳同时给付胡肖平、邵建文房屋价款31万元。
邵建文不服，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另查明：胡肖平与邵建文于2004年3月4日登记结婚。再审中徐丽芳为证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3月19日的合同，向二审法院提供了2009年7月6日、7月7日的两份手机录音，证明徐丽芳是按照3月19日合同的约定电话通知邵建文、胡肖平取5万元首付款时，邵建文、胡肖平拒收，并要求徐丽芳给付讼争房屋的合款40万元。邵建文对徐丽芳提供的录音质证认为，徐丽芳提供的录音内容经过剪辑，且通话时间和通话记录长度不一致，有明显的卡顿现象，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并对其录音时间不予认可。邵建文为证明胡肖平精神不正常，智力低下向法院提供录音三份，证明徐丽芳知道胡肖平有精神病，未向胡肖平支付4万元定金，徐丽芳未按合同约定支付17万元房款，系根本违约。对此，徐丽芳质证认为，录音是邵建文为了达到对自已有利的证据事前准备的，徐丽芳在该录音中既未承认胡肖平有精神病，双方并未就履行17万元首付款的问题进行过交涉，对该录音内容的真实性徐丽芳不予认可。对双方提供的录音证据，在一方没有提出反驳对方证据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对双方提供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关于定金和价款的支付问题，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徐丽芳认为：4万元定金是分两次支付给胡肖平、邵建文的，2009年5月7日在交通银行支付了2万元，5月8日在招商银行支付了2万元，两次付款邵建文均在场，2009年5月15日胡肖平打了份总的4万元定金收条；徐丽芳对已支付的另外2万元购房款已经放弃，不再主张。对此，邵建文、胡肖平认可在2009年5月7日收到了徐丽芳给付的2万元，但否认5月8日收到徐丽芳的2万元款项，同时认为胡肖平出具的4万元定金收条是徐丽芳利用胡肖平智力低下而伪造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审法院认为，胡肖平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从其签订合同过程及与徐丽芳的通话录音等可以认定其收取定金并出具收条应在其认知范围内，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徐丽芳未支付定金的前提下，应认定胡肖平已收到徐丽芳交付4万元定金。
二审法院又查明：徐丽芳已于2011年4月，将剩余购房款36万元交至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本案经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依据邵建文2009年7月24日在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的谈话笔录和2012年4月17日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中的陈述及在再审中述称5月7日合同是对3月19日合同变更的主张，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的达成是由邵建文、胡肖平与徐丽芳之间进行多次磋商的结果，而非胡肖平单独与徐丽芳之间进行磋商的结果。邵建文虽未在3月19日合同上签字，但其之前参与3月19日合同的磋商，之后要求徐丽芳支付40万元房款的行为，应当视为其对胡肖平与徐丽芳之间房屋买卖合同行为的追认。且邵建文、胡肖平之后将涉案房屋以44.5万元的价格出卖给第三人江晓君时，同样只有胡肖平一人签字，邵建文在2009年7月24日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的谈话中，对此予以了确认。二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认定邵建文对胡肖平与徐丽芳签订的落款为3月19日合同是明知的、认可的，并无不当。
邵建文、胡肖平与徐丽芳虽然签订了5月7日合同，但该合同的原件被邵建文收回，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在徐丽芳按照3月19日合同的约定要求邵建文、胡肖平来领取5万元首付款时，邵建文明确予以拒绝，并要求徐丽芳支付40万元房款，符合3月19日合同约定的价款，后邵建文、胡肖平将涉案房屋出卖给第三人江晓君。二审法院综合全案事实认定双方实际履行的是3月19日合同，未支持邵建文、胡肖平关于徐丽芳未按照5月7日合同履行给付房款义务，其有权解除合同的主张，亦无不当。
二审法院对于本案判决是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合同、收条、当事人陈述、录音等相关证据经综合分析判断，而非仅依据徐丽芳提供的录音证据对本案作出的判决，且上述录音证据经庭审质证，因此，二审法院对于徐丽芳提供的录音证据部分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徐丽芳在诉讼中为了案件尽快审理，放弃2万元主张，后另案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邵建文、胡肖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邵建文、胡肖平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晓岚
审 判 员 罗有才
代理审判员 韩 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