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4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美。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
法定代理人：张某美，系张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包河区某诊所（登记经营者某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其宏，肥东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其宏，肥东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第三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王某，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从和，医院医务处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继红，安徽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美、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市包河区某诊所（以下简称：某诊所）、余某、合肥市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合肥三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3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美、张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增加赔偿张某美、张某损失80064.2元；某诊所、余某、合肥三院相互承担连带法律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某诊所、余某、合肥三院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张某美、张某提交的笔迹鉴定申请不予采信，甚至在判决中对该重要诉讼程序的问题也不予交代，涉嫌办案程序严重违法，导致关键性事实未能××，损害了张某美、张某的合法权益。案涉的两张《处方笺》字体与余某的字体明显不一致，可能存在他人代为接诊。张某美、张某对此申请笔迹鉴定，被一审法官口头告知申请超出了举证期限。笔迹鉴定是为了××案情，平息纷争，并不损害任何一方当事人的利益，即使存在超过举证期限的问题，一审也应当在判决中予以交代。二、一审判决认定自2015年7月1日以后的尸体保管费属于张某美、张某“自行扩大损失”，不符合�实，也没有法律依据，尸体保管费应增加计算至2016年6月26日庭审前。包河区卫生局主持进行尸体解剖，××理检验报告书》的制作时间，卫生局于2015年7月8日才向各方送达，且当时还没有做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鉴定，有继续保存尸体的必要。三、死者吴某系家庭的顶梁柱，张某年幼，尚在学校就读，母女俩生活十分困难，而某诊所、余某、合肥三院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过错给张某美、张某带来了灭顶之灾！一审判决仅支持精神抚慰金40000元，不足以弥补张某美、张某因此而造成的精神痛苦和损害。另外，余某在答辩中自愿支付50000元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40000元，违反了当事人的自认原则。四、尸检费9000元是包河区卫生局责令某诊所支付的，且寿衣费3300元也没有交给张某美、张某，两项费用均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张某美、张某主张的交通费3233元均是实际发生的，一审予以核减明显不当。
余某、某诊所二审辩称：1、两张《处方笺》中有余某签名的，是正式的，另一张没有余某签名的，是在张某美索要处方的情况下，余某让丈夫抄写的版本，两张均被张某美强行拿走；2、尸体解剖已经××死亡原因，因果关系鉴定只需死因报告即可，不需要重新检验尸体；3、余某称愿意给付精神抚慰金是50000元乘以责任比例之后的数额，不是直接给付50000元；4、尸检费、寿衣费、交通费认定合理。
合肥三院二审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美、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某诊所、余某赔偿医疗费3082.43元，丧葬费25447元、处理丧葬误工费4000元、交通费324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851元、死亡赔偿金538720元等各项费用的50%，共计300166.72元；二、判令合肥三院赔偿医药费3082.43元、丧葬费25447�、处理丧葬误工费4000元、交通费323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851元、死亡赔偿金538720元等各项费用的10%，共计60033.34元；三、判令某诊所、余某、合肥三院共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尸体保管费60900元（该保管费暂算至2016年6月23日，后期按照每日150元计算至停止支付保管之日止）；四、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由某诊所、余某、合肥三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某诊所系2013年2月27日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某梅，余某系某诊所的实际经营者。2015年5月14日上午10时、××至某诊所就诊，某诊所两次均采取予以注射克林霉素0.3g、地塞米松5mg的肌肉注射治疗方案。2015年5月14日晚7时许，吴某出现头晕等不适反应在其妻子张某美陪同下再次至某诊所，后经该诊所建议至大医院就诊。随后，吴某被送至合肥三院治疗。合肥三院2015年5月14日20时1分门诊病历记载：“精神行为异常约1小时”入院，患者家属代诉：患者因腿痛在某社区诊所治疗（具体不详），患者回家后家人发现其精神、行为异常（不能正常交流、拿着车钥匙乱开门、手持锅盖等异常行为），家人无法劝阻，无法交流，遂将其送入我院求治。否认外伤或摔倒。1年多曾服降糖药，近期未服药，否认慢性病史。PE:BP148/101mmhg，R22bpm，神情呆滞，问不能答，查体及问诊均不能配合，神志模糊，双瞳孔φ3mm，对光发射灵敏，HR105bpm，律齐，于查体及问诊时患者突然出现双眼睑无力，四肢抽搐，意识丧失，口牙紧闭，急予平卧，置开口器，开放静脉通道，心电监护示心率下降至10余次，EKG示心脏停搏，大动脉搏动消失，自主呼吸停止。心肺复苏，查指尖血糖示27.4mmol/L,查血常规、电解质、心梗三项，请神经内科、麻醉科、内分泌科及ICU会诊。患者始终无自主�跳及呼吸。于21：3宣布临床死亡。死亡推断：猝死（原因待查），××？。2015年5月14日，吴某检验报告单显示：葡萄糖34.48↑mmol/L，2015年5月14日急诊科抢救记录20:07指尖血糖示27.4mmol/L。
2015年5月19日，××理学与法医学研究所对吴某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5年6月29日，××理检验报告书，××伴高糖高渗状态而猝死。一审期间，张某美、张某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某诊所在对吴某进行医疗救治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合肥三院、某诊所、余某申请对其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及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张某美、张某为此支付鉴定费4000元。2016年5月3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合肥市包河区某诊所对患者诊疗中存在一定的过错，与吴某死亡�间存在临界的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50%左右；合肥三院对患者诊疗中存在诊疗行为不足，与吴某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10%左右。
一审另××：吴某在合肥三院抢救治疗时花去医疗费共计3082.4元。张某美系死者吴某妻子，张某系死者吴某的女儿。吴某父母亲均已去世。吴某、张某美、张某均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吴某死亡后，某诊所为其支付寿衣等费用3300元、尸检费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患者吴某到某诊所就诊时，某诊所没有详细询问其病史，也未进行相关病情记录，未尽到询问患者既往病史的注意义务。本案中，××，××病情。某诊所在对患者吴某的诊断中存在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治疗时存在用药过错。××的发�和恶化。合肥三院辩称其在对患者吴某实施抢救行为时，患者家属张某美否认吴某患有高血压、××、××等病史，而张某美当庭陈述其告知了医务人员吴某血糖有点高。合肥三院对其辩解意见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与其门诊病历记载内容不一致，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患者吴某在20时07分指尖血糖27.4mmol/L时，未对患者高血糖引起高度注意并采取更为积极有效的治疗措施，××和病情程度认识不足的过错。××，且病情发展迅速，给医方诊断带来了困难。但某诊所及合肥三院上述过错行为与吴某死亡结果事实发生之间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客观、公正，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某诊所、余某、合肥三院虽对上述鉴定意见书中参与度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根据司�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酌定某诊所对案涉损失承担50%赔偿责任，合肥三院对案涉损失承担10%赔偿责任。余某作为某诊所的实际经营者，根据法律规定，应与某诊所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张某美、张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3082.4元，根据医疗机构的医药费收款凭据，结合门诊病历予以确定。2、张某美、张某主张死亡赔偿金538720元（26936元∕年×20年），死亡赔偿金是对因受害人死亡导致家庭成员在财产上蒙受消极损失而获得的赔偿。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患者吴某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故其死亡赔偿金标准应当适用2015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936元计算即538720元（26936元/年×20年）。3、张某美、张某主张丧葬费25447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5年度安徽省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为55139元，现其主张25447元丧葬费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张某美、张某主张被扶养人张某生活费2585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本案中，患者吴某已死亡，其女儿张某尚未年满十八周岁，且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故被扶养人张某生活费应当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7234元/年予以计算，被扶养人张某生活费为25851元（17234元/年×3年÷2）。5、鉴定费4000元，根据鉴定费发票予以认定。6、张某美、张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张某美、张某作为受害人吴某的近亲属，因吴某的死亡已造成精神痛苦和损害。根据受害人吴某死亡发生原因、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予以支持40000元。7、张某美、张某主张处理丧事误工费40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张某美、张某因办理吴某丧葬事宜确有误工的事实，酌情予以支持2000元。8、张某美、张某主张交通费3233元，某诊所、余某、合肥三院对此有异议，根据张某美、张某确因吴某死亡办理丧葬事宜而支出相应交通费的事实，酌情予以支持1000元。9、张某美、张某主张尸体保管费60900元（150元/天×406天），患者就医后死亡，医患双方对死因有异议，应当对患者尸体进行尸检以确定死亡原因。因此，张某美、张某为尸检需要而支付的尸体保管费系必要合理费用，应予以支持。本案中，××理检验报告书，因此尸体保管费的合理计算时间应截止到2015年7月1日，对于此后产生的费用系张某美、张某自行扩�损失，其主张由某诊所、余某、合肥三院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尸检结论出具后产生的尸体保管费不予支持。根据合肥市殡仪馆发布的殡葬服务收费项目和收费标准，遗体解剖冷藏的费用3天以上的为6元/小时，患者吴某的尸体保管费应为7056元（49天×6元/小时×24小时）。
以上张某美、张某各项损失合计为647156.4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由某诊所、余某承担50%赔偿责任即339578.2元（607156.4×50%+40000×90%），由合肥三院承担10%赔偿责任即64715.6元（607156.4×10%+40000×10%）。对于某诊所在吴某死亡后为其支付的尸检费用9000元、寿衣等费用3300元，由于寿衣等费用3300元属于丧葬费赔偿项目中，张某美、张某不应就此赔偿项目获得双重赔偿，应从某诊所、余某支付给其的赔偿款项中予以扣除。对于尸检费用9000元，因该费用系××患者死因而产生，根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酌定张某美、张某应承担40%即3600元，该费用亦应从某诊所、余某支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因此，某诊所、余某尚应支付张某美、张某损失332678.2元（339578.2元-3300元-36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合肥市包河区某诊所、余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某美、张某损失332678.2元；二、合肥市第三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某美、张某损失64715.6元；三、驳回张某美、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案件受理费8811元，减半收取4405.5元，由张某美、张某负担911.5元，合肥市包河区某诊所、余某负担3145元，合肥市第三人民医院负担349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二审××：张某美于2015年5月14日(事发当天)即取得了诉争的两张《处方笺》，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7日向张某美、张某送达受理案件通知书等诉讼材料，告知举证期限为收到诉讼材料之日起十五日。张某美、张某在举证期限内未申请对两张《处方笺》进行笔迹鉴定。
对一审××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案涉《处方笺》笔迹鉴定�问题。经查，张某美、张某在起诉之前早已取得诉争《处方笺》，并非在后来的诉讼程序中才从对方处获得，换言之，张某美、张某有充分的时间考虑是否申请相关笔迹鉴定，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鉴于张某美、张某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对诉争《处方笺》进行笔迹鉴定，一审对此未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案涉的尸体保管费。尸体解剖解决是死亡原因的问题。本案中，××理学与法医学研究所对吴某的死因进行鉴定。××理学与法医学研究所通过解剖尸体，××吴某的死亡原因为：××伴高糖高渗状态而猝死。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申请对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与吴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依�已经××的吴某死亡原因，对某诊所、合肥三院的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即二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做出了鉴定意见。张某美、张某虽主张尸体在死因××后仍有继续保存的必要，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佐证，一审考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并未对尸体重新检验的事实，确认死亡原因××后产生的尸体保管费属于扩大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的精神抚慰金。根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某诊所对患者诊疗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建议参与度为50%左右；合肥三院对患者诊疗中存在不足，建议参与度为10%左右”，××与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均是导致死亡结果的原因。一审考量上述事实及各方的过错参与度，确认案涉的精神抚慰金为40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尸检费、寿衣费、交通费。尸检费9000元系××吴某死亡原因的必要支出，一审考量各方应按比例分担案涉损失的事实，确认张某美、张某负担3600元，并未加重张某美、张某依法应承担的责任；寿衣费不属于独立的赔偿项目，一审将该费用纳入丧葬费的支出范围，符合客观事实；交通费，一审考量张某美等办理丧葬事宜的事实，确认交通费为1000元，属于裁量权范围，本院不作调整。综上，张某美、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02元，由上诉人张某美、张某负担（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钱岚
审判员 程镜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崔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