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云福，男，1947年4月1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珩，江苏仁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耀忠，江苏仁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奇志，女，1952年12月1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珩，江苏仁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耀忠，江苏仁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建美，女，1990年10月2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夏明，江苏锦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云福、董奇志因与上诉人杭建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太商初字第0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云福、董奇志一审诉称：2009年4月18日，杭建美全权委托杭凤才与其签订《关于无锡冠德煤矿机械厂的收购协议》（以下简称《收购协议》）并进行了公证，合同约定其将无锡冠德煤矿机械厂（以下简称机械厂）以50.1万元的转让给杭建美，唐云福仍留在该厂协助杭建美管理经营该厂，报酬由双方共同协商。唐云福依据合同约定，将机械厂转让给杭建美并协助管理经营该厂三年多。杭建美以借条形式承诺于2012年12月30日支付转让款余款15.1万元，但杭建美未按约支付。现其要求杭建美立即支付转让款15.1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杭建美一审辩称：双方2009年4月18日签订的收购协议第十一条约定，唐云福应当协助机械厂工作不少于三年，剩余30%的转让款15.1万元是作为保证金的。后唐云福没有协助满三年，故根据收购协议其有权拒付剩余转让款15.1万元，请求驳回唐云福、董奇志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18日，杭凤才与唐云福签订《收购协议》一份，约定杭建美收购唐云福出资成立的机械厂，第一条规定收购分二个阶段，第一阶段为磨合期，时间为2009年5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磨合期内机械厂负责人仍由唐云福担任，由唐云福在此期间内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磨合期结束后于2010年1月1日起转入第二阶段，由杭建美经营机械厂。第七条规定机械厂评估资产合计50.1万元。……第十一条规定（特殊约定）唐云福在把机械厂转让给杭建美后，应在该厂协助杭建美管理和经营及2010年8月的煤安证书换证等事宜，协助工作不少于3年，并可用30%的资产转让金作保证。工作的待遇问题双方协商。2010年1月27日，杭凤才与唐云福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由于双方当事人在办理企业变更手续，需要把转让资产进行公证后方能办理企业变更手续，双方同意把公证及企业变更日期推迟至2010年2月15日，其他按收购协议执行。唐云福在磨合期间的报酬以工资形式支付，为5万元／年。磨合期从2009年5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共计8个月，合计工资33335元，由杭建美支付给唐云福。按《收购协议》第十一条款特殊约定执行，除对唐云福的工作待遇问题需双方协商外，其他按该条款执行；聘用期间，唐云福负责技术工作，并协助杭建美管理和经营，工资待遇享受同等职务人员工资待遇的一并。2010年2月12日，杭凤才与唐云福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由于杭建美（杭凤才）资金回笼遇到困难，经双方商定转让资产公证和企业执照变更推迟至2010年3月底，其他按收购协议和补充协议执行。2010年3月26日，唐云福、董奇志与杭建美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唐云福、董奇志自愿将机械厂以50.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杭建美，杭建美已支付35万元，余款在办理好企业变更手续后支付。关于机械厂的债权债务由唐云福、董奇志承担，在机械厂办妥工商变更登记后的债权债务由杭建美承担。……本协议签订后，如有违约，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对于本协议中的未尽事宜，双方可协商签订补充协议并与本协议具同等效力。该《转让协议》于2010年3月29日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10年4月6日，唐云福与杭凤才签订《公证书补充说明》一份，载明关于公证书中第三条款有关债权债务的处理，双方承担其义务的时间以原《收购协议》划分的时间段为准。2010年4月6日，杭凤才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唐云福15.1万元（企业转让款余款），双方约定于2012年12月30日前结还，并遵守《收购协议》中第十一条的约定。2010年3月23日，杭建美向唐云福支付转让款35万元。机械厂于2010年4月7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将投资人由唐云福变更为杭建美。唐云福在机械厂工作至2011年3月。因杭建美未支付转让款余款15.1万元，唐云福、董奇志系起诉如前。
在审理过程中，杭建美确认其委托杭凤才签订了《收购协议》、《补充协议》、《公证书补充说明》及《借条》，对此唐云福、董奇志无异议。唐云福、董奇志陈述机械厂系两人夫妻共同财产，故由唐云福作为代表签订了《收购协议》等文书。
庭审中，唐云福、董奇志认为即使唐云福存在违约行为，杭建美也不应将保证金作为违约金予以扣留，如果双方约定的保证金系对违约责任的认定，其认为违约金约定过高，请求予以调整。
另查明：唐云福与董奇志系夫妻关系，杭建美与杭凤才系父女关系。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收购协议》、《补充协议》、《转让协议》、《公证书》、《公证书补充说明》、《借条》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唐云福、董奇志与杭建美签订的《收购协议》、《补充协议》、《转让协议》、《公证书补充说明》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根据上述各文书及杭凤才出具的《借条》可以认定，杭建美尚结欠唐云福、董奇志转让款15.1万元。根据《收购协议》第十一条之规定，唐云福在把机械厂转让给杭建美后，应在该厂协助杭建美管理和经营及2010年8月的煤安证书换证等事宜，协助工作不少于3年，并可用30%的资产转让金作保证。双方于2010年1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亦明确要按《收购协议》的第十一条执行，杭凤才于2010年4月6日出具的《借条》中再次强调应遵守《收购协议》第十一条的约定。《收购协议》第十一条明确约定唐云福的合同义务，即应在机械厂转让给杭建美后继续在该厂协助杭建美不少于3年，并明确了唐云福如违反约定应承担的后果。该条款应为双方对违约责任的约定。机械厂于2010年4月7日正式转让给杭建美，故唐云福至少应在该厂工作至2013年4月6日。唐云福自2011年3月起即离开该厂，违反了双方约定的合同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杭建美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但《收购协议》第十一条将转让款的30%即15.1万作为违约金明显超出了合理的范围，且唐云福在机械厂转让后协助杭建美经营管理了一段时间。综合上述因素，酌定唐云福应承担违约金9万元。扣除唐云福应承担的违约金，杭建美尚应支付唐云福、董奇志转让款6.1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杭建美应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唐云福、董奇志转让款6.1万元；二、驳回唐云福、董奇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杭建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0元减半收取1660元由唐云福、董奇志负担985元，由杭建美675元。
唐云福、董奇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收购协议》第十一条约定的是履约保证金，而非违约金条款。履约保证金是合同当事人一方为担保合同的履行，给付另一方当事人一定的金钱作债权的担保，是合同履行的一种担保方式。原审法院混淆了两者的概念，作出了错误的判决。2、唐云福2011年3月形式上确离开了机械厂，但原因是杭凤才经营不善，拖欠工资，唐云福向杭凤才提出为了帮厂里节省开支，其可以回家，工资可以不发，技术资料都在厂里，如生产技术上遇到困难，其可以随叫随到。故2011年3月唐云福还是在为机械厂提供技术服务的。原审法院认定唐云福在2011年3月即终止了服务，认定事实不清。3、另案中邵云芬承认机械厂结欠唐云福2009至2011年工资3万余元，但已超过诉讼时效。印证了杭凤才经营不善。杭凤才未按期支付工资，杭凤才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合同，不能视作违约。4、即便按照原审法院的认定，《收购协议》第十一条为违约金条款，法院在调整违约金时应以实际损失为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唐云福应承担9万元违约金，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杭建美辩称：其同意唐云福的、董奇志所称《收购协议》第十条一约定的是保证金，不是违约金的意见。本案中杭建美不追究唐云福未按约提供3年协助服务的违约责任。但唐云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其保留另案追究唐云福违约责任的权利。
杭建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收购协议》第十一条约定唐云福协助杭建美经营和管理，时间不少于3年，唐云福于2011年3月初即离开了机械厂，严重影响企业生产，造成200余元产品积压，造成杭建美经济损失，唐云福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经济损失。2、《收购协议》约定杭建美向唐云福交付定金20万元，第十一条约定唐云福应协助杭建美经营和管理不少于3年，并用30%转让金作为保证。该30%转让金为保证或担保金，不是违约金。合同履行过程中，唐云福违约，给杭建美造成的损失远超过15.1万元，原审法院认为该约定为违约金，且明显超出了合理范围，认定事实错误。3、杭建美在一审中没有提出反诉要求唐云福承担违约责任，也没有要求在转让款在扣除唐云福应承担的违约金，而是要求驳回唐云福、董奇志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主观认定唐云福、董奇志仅承担9万元违约金，对杭建美的经济损失未予理涉，显属不当。即使《收购协议》第十一条约定是违约金，该违约金也没有超出合理范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唐云福、董奇志的诉讼请求。诉讼中，杭建美变更其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对《收购协议》第十一条是关于违约金和抵扣杭建美欠款9万元的认定。
唐云福、董奇志辩称：其不存在违约行为，《收购协议》第十一条约定的义务其已履行完毕。
二审中，唐云福、董奇志申请证人陆仁金到庭陈述的证人证言，陆仁金陈述：其从2000年上半年至2012年5月在机械厂负责生产和技术，唐云福是其以前的老板，唐云福将机械厂卖给杭建美后，杭凤才是其老板。唐云福从2009年到2011年没有拿到工资，2011年3月份，唐云福到深圳看病，期间厂里有机器方面的问题其打电话给唐云福，唐云福会发电子邮件给他。
经质证，杭建美认为陆仁金二审中所作陈述与一审中的陈述不一致，存在与唐云福串通的嫌疑，陆仁金的证言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二审中，杭建美明确表示本案中不追究唐云福违反《收购协议》第11条的违约责任，同意支付余款，保留另案起诉的权利。
本案的争议焦点：《收购协议》第十一条之约定是违约金还是保证金。
本院认为：唐云福、董奇志与杭建美签订的《收购协议》、《补充协议》、《转让协议》、《公证书补充说明》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收购协议》第十一条约定：转让后，唐云福应在该厂协助杭建美管理和经营及2010年8月的煤安证书换证等事宜，协助工作不少于3年，并可用30%的资产转让金作保证。从上述约定的文字含义解释，应是唐云福履行协议义务不少于3年，以30%的转让金作为履行上述义务的担保。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也均一致陈述该约定的款项不是违约金，而是履约保证金。故《收购协议》第十一条约定的款项的性质应认定为履行合同的保证金。二审中，杭建美表示本案中不追究唐云福未按约提供3年协助服务的违约责任，保留另案起诉的权利，故本院对唐云福是否违反《收购协议》第十一条之约定不再作审查，但原审法院审理中，杭建美提出了不应支付上述保证金的抗辩，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合同履行情况，酌情扣除了相应款项。二审中杭建美又明确表示放弃该抗辩，本案中不追究唐云福相关违约责任，故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太商初字第0033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杭建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唐云福、董奇志支付转让款15.1万元。
如杭建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减半收取1660元，由杭建美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杭建美承担1660元，由唐云福、董奇志承担16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云彪
代理审判员 胡 伟
代理审判员 瞿俊鹏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尹 慧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