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6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天翔。
委托代理人：韩英华，北京市海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雪。
委托代理人：石兵，北京市众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敏。
叶天翔与汪雪所有权纠纷一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4日作出（2013）海民初字第4840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4月2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海民监字第26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再审过程中，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依叶天翔的申请，追加陈敏为被告。2014年5月20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海民再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叶天翔与汪雪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天翔的委托代理人韩英华、上诉人汪雪及其委托代理人石兵、被上诉人陈敏到�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叶天翔诉称：汪雪是我的小姨。2010年5月我单位北京滨松光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滨松光子公司）处理旧车，我购买了其中一辆双环牌小客车（原车牌号：京FX），落户在我小姨汪雪名下，过户后车牌号变更为京PX，购车款由我交付，车辆由我实际使用至今。现我起诉要求依法确认京PX小客车的所有权归我所有，诉讼费由我承担。
汪雪辩称，叶天翔陈述属实，京PX的双环牌小客车登记在我名下，购车款由叶天翔出资，并使用至今。我同意车辆所有权归叶天翔。
原审审理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
汪雪名下双环HBJ6460E小客车（京PX）归叶天翔所有。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叶天翔负担，已交纳。
一审法院再审过程中，叶天翔称，其主张的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与原审一致。
汪雪答辩称：�PX的小客车所有权属于叶天翔，与陈敏无关。叶天翔在2010年5月购买了其单位滨松光子公司的车辆，由于叶天翔不是北京户口，又不具备申请北京车牌的条件，作为叶天翔的亲属，在叶天翔的要求下，我同意代叶天翔以我的名义过户该车辆，以办理北京车牌。陈敏当时知道此事，并未有任何异议。由于我本人在2005年已购置了小汽车，故不再有购置本案诉争车辆的必要，叶天翔现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是车辆的买受人和实际使用人。我与叶天翔只是委托代理的法律关系。陈敏只是在北京实行新的限购车辆政策后，为达到占有京PX的小客车的目的，才试图通过诉讼非法获得该车车牌。根据诉争车辆出卖人滨松光子公司的证明证实了车辆的所有人是叶天翔，车辆虽登记在我名下，但不能影响车辆的所有权依法归叶天翔所有的事实。由于车辆的实际出资人和实际使用人均是叶天�，陈敏和我从未出资和实际使用、占有该车辆，因此应认定叶天翔是车辆的所有权人。此外根据物权法的规定，车辆登记在我名下并不能必然证明车辆的所有权归我。故同意叶天翔的诉讼请求，认为京PX号小客车的所有权属于叶天翔，我与叶天翔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符合法律规定，陈敏与该车无任何事实和法律关系。
陈敏答辩称：京PX号双环牌小客车的购车发票、车辆行驶证和车辆登记证均证实车辆登记人是汪雪。该车是2010年5月购买的，是我和汪雪的夫妻共同财产，汪雪无权私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该车是购买叶天翔公司处理的二手车，购车款由我交付，但到公司交款等事宜均由叶天翔办理，但当时约定车辆必须登记在汪雪名下，平时可以由叶天翔使用。现行法律法规明确规定机动车必须登记在购车人本人名下，不允许借用他人之名，且购置本案诉争车辆之时，�京市并无购车限制，外地人只需身份证和暂住证即可购车，无借用他人之名之必要，即使要借名也无需借汪雪之名。叶天翔提供之证据只能证明车辆是由其单位出售及由其使用，但不能否定该车属于我和汪雪的夫妻共同财产的法律属性。叶天翔和汪雪之前进行的调解是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故不同意叶天翔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叶天翔系滨松光子公司职工，叶天翔与汪雪系表亲关系，汪雪与陈敏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4年7月6日登记结婚。2010年5月27日，滨松光子公司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京FX的双环牌小客车出售。叶天翔向滨松光子公司支付了购车款15000元，车辆登记在汪雪名下，车牌号变更为京PX。后该车辆由叶天翔实际使用。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结婚证、车辆查询信息、二手车销售发票、机动车行驶证、收据、证明及开庭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我国物权法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诉争的车牌号为京PX的双环牌小客车登记在汪雪名下，故应认定为汪雪所有。由于该车辆购买于2010年5月，系在汪雪与陈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认定为汪雪与陈敏之夫妻共同财产，原审调解过程中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应予纠正。叶天翔现主张本案诉争车辆所有权，并提出购车交费收据及车辆出卖方滨松光子公司的证明。由于购车交费收据只能证明车辆的交款人，并不能证明车辆的所有权归属，而车辆出卖方系叶天翔工作所在单位，与叶天翔具有一定利害关系，其所出具的证据的证明效力存疑，故叶天翔依据此证据主张诉争车辆所有权，缺乏充分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汪雪虽同意诉争车辆所有权为叶天翔，并和叶天翔均称当�车辆登记在其名下，是因为叶天翔不是北京户口，又不具备申请北京车牌的条件，这足以说明在购车时叶天翔不具有在北京购车并办理北京车牌的资格。2010年12月23日北京开始实施《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及实施细则，其中对在北京购车人员的身份进行了严格限定，叶天翔仍不具备在京购车的条件。叶天翔所述将其自己的车辆登记在汪雪名下及主张车辆所有权的诉讼请求，违反了北京市关于车辆管理的强制规定，显属违法，法院不予支持。从本案诉争车辆的注册登记信息所记载的车辆交易登记手续看，车辆以出卖的方式直接从出卖方转移到了汪雪名下，亦排除了叶天翔对诉争车辆的所有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2013）海民初字第4840号民事调解�；二、驳回叶天翔的诉讼请求。
叶天翔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小客车属于陈敏与汪雪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错误。叶天翔为证明对诉争车辆有所有权提供了真实、全面的证据，陈敏在法庭上认可诉争车辆一直由叶天翔占有、使用的事实。陈敏提出的由其出资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所依据的《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是动产登记对抗效力条款，而非动产物权生效条款。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登记管理办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公安部关于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不准予机动车上路行驶的登记，而非所有权登记。动产车辆所有权的判断应依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依据2010年12月23日北京市人民政府颁布的《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及实施细则，认定叶天翔不具备北京购车条件，明显错误。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再审判决，确认汪雪名下诉争小客车归叶天翔所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汪雪同意叶天翔的上诉理由与请求，并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小客车属于陈敏与汪雪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错误。叶天翔提供了真实、全面的证据足以证明车辆归其所有，汪雪也承认叶天翔购车和使用车辆的事实，并承认车辆归叶天翔所有；汪雪虽然是车牌的登记方，但与叶天翔仅仅是委托代理的法律关系，汪雪对车辆没有任何出资、占有和使用行为；陈敏在法庭上认可诉争车辆一直由叶天翔占有、使用的事实。陈敏提出的由其出资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对叶天翔提供的证据，在没有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予以全面否认，违反了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所依据的《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是动产登记对抗效力条款，而非动产物权生效条款。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登记管理办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公安部关于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不准予机动车上路行驶的登记，而非所有权登记。动产车辆所有权的判断应依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依据2010年12月23日北京市人民政府颁布的《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及实施细则，认定叶天翔不具备北京购车条件，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存在枉法裁判行为，严重损害法律的公平正义，给当事人造成严重损害。一审超�了叶天翔的诉讼请求，突破了法定应审判的范围，无权认定车辆属于汪雪与陈敏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判决以不合理的理由否认叶天翔提供的证据，以伪造内容不存在的行政规章、适用无关的、不能适用的行政规章审理本案，完全不顾是否符合真实的法律关系，滥用法律错误的予以裁判，属于明显的枉法行为；一审判决对叶天翔和汪雪不公平。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再审判决，确认诉争车辆归叶天翔所有。
叶天翔同意汪雪的上诉理由与请求。
陈敏对叶天翔的上诉主张答辩称：叶天翔单位的证明无法证明登记在汪雪名下的车辆归叶天翔所有；叶天翔与汪雪为亲属关系，诉争车辆由我出资购买，借给叶天翔使用，诉争车辆为我和汪雪的共同财产；根据法律规定，申请机动车登记，应提供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诉争车辆的所有购车凭证均登记在汪雪名下，所以诉争车�也应归汪雪所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陈敏对汪雪的上诉主张答辩称：叶天翔单位的证明无法证明登记在汪雪名下的车辆归叶天翔所有，反而证明归汪雪所有；叶天翔与汪雪为亲属关系，诉争车辆由我出资购买，借给叶天翔使用，诉争车辆为我和汪雪的共同财产。如果本案是设定委托关系，也是我委托汪雪购买的诉争车辆；根据法律规定，申请机动车登记，应提供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诉争车辆的所有购车凭证均登记在汪雪名下，所以诉争车辆也应归汪雪所有；因为基于我对叶天翔的信任，我现在无法出具购车证明；二手车购车发票及车辆行驶证、车辆登记本等相关证明均可以证明诉争车辆归汪雪所有，叶天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登记在汪雪名下的诉争车辆所有权归其所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证据，另查明，本案原一审调解书生效后，陈敏曾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2013）海民初字第4840号民事调解书。该院作出（2013）海民初字第15155号民事裁定驳回陈敏的起诉。陈敏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13830号民事裁定，以叶天翔应在本案原一审诉讼中将汪雪、陈敏作为共同被告，陈敏不是本案原一审中应参加诉讼的第三人，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为由维持了一审法院的裁定。再查，本案二审过程中，叶天翔表示在本案中其仅要求确认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不要求办理诉争车辆的转移登记；叶天翔与汪雪在庭外达成协议，约定诉争车辆归叶天翔所有，但仍登记在汪雪名下，双方自行解决登记问题。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2013）海民初字第15155号民事裁定书�（2013）一中民终字第13830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车辆是否归叶天翔所有。我国物权法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上述规定，机动车的所有权自交付时发生转移，登记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不是所有权转移的生效要件。本案中，叶天翔主张对诉争车辆的所有权，需证明自己作为买受人与出卖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出卖人已将车辆交付叶天翔。
首先，根据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叶天翔提供了车辆出卖人滨松光子公司出具的购车款收据、《证明》等证据以证明其为车辆的实际购买人及付款人。陈敏虽对此予以否�，并主张叶天翔代陈敏和汪雪支付购车款，但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应确认叶天翔为诉争车辆的实际买受人。其次，叶天翔提供了其一直在使用诉争车辆的证据，陈敏亦认可车辆一直由叶天翔实际使用。在陈敏未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诉争车辆交付叶天翔，并由叶天翔占有使用。因此，从所有权转让的角度，应认定叶天翔为诉争车辆所有权的受让方，是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仅根据车辆登记在汪雪名下即认定车辆归汪雪所有，进而认定属于汪雪与陈敏的夫妻共同财产，显属不当。在陈敏未提供反证，且叶天翔所提供的证据能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再审判决未支持叶天翔的诉讼请求亦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需指出的是，我国对机动车实行号牌制度，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机动车登记兼具行政管理和物权对抗效力的双�作用。机动车应具有合法号牌并依法登记，方能上路行驶。此外，北京市人民政府自2010年12月23日起实施小客车数量调控措施，对小客车进行指标配置，个人只有取得指标才能办理车辆登记。而现叶天翔未取得指标，因此，叶天翔虽为本案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但其目前不具备进行车辆转移登记的条件。鉴于叶天翔在本案中仅要求对诉争车辆确权，未要求车辆转移登记，且汪雪认可车辆属于叶天翔，并同意车辆继续登记在自己名下，叶天翔与汪雪均表示自行解决车辆登记问题，对此，本院不持异议，本院仅就诉争车辆的所有权确认问题进行判决。
另，叶天翔在原一审起诉时请求诉讼费由其负担，对此本院亦不持异议。
综上，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诉争车辆属于汪雪与陈敏的夫妻共同财产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再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
二、汪雪名下的双环牌HBJ6460E小客车归叶天翔所有。
原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叶天翔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叶天翔负担（已交纳三十五元，其余三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京
审 判 员 胡沛
代理审判员 徐宁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