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一终字第000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某，女。
委托代理人黄某甲，湖北隆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甲，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乙，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丙，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丁，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戊，女。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某某，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上诉人黄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的（2013）鄂樊王民初字第00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某甲、被上诉人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孙某某（生于1927年2月）与连某某（生于1935年7月）共生育二子三女，分别是长子孙某乙、次子孙某丙、长女孙某甲、次女孙某丁、三女孙某戊。孙某某系原襄樊铁路分局桥隧工程段职工，连某某无职业。1981年2月，孙某某所在单位给其分配了一套位于原襄樊市铁路二院222栋19号公有住房一套（使用面积为36平方米），孙某某、连某某全家即在该房内居住。1997年8月25日，原襄樊铁路分局发放了住房证。1997年孙某某因与连某某感情不和离家外出生活，连某某及其子女仍在该房内居住。同年12月15日，襄樊市樊城区人民法院判决准予孙某某与连某某离婚，对居住公房未作处理。1998年，根据国家公有住房改革政策，原襄樊铁路分局对分配给其职工的公房进行房改，按第一次房改政策和襄樊市房改办文件精神，孙某某全家参与了房改并按标准价购买了所住公房，于1998年3月2日支付购房款6678元，其中孙某戊出资2000元、孙某丙出资1000元。所购买的住房产权，购买人享有74%的产权，原产权单位襄樊铁路分局享有26%的产权，购房人和原产权单位均为产权共有人。2000年7月，根据第二次房改政策，该住房按成本价出售，孙某某与原襄樊铁路分局签订了购买成本价公有住房合同，孙某某补交了房款2238元，加上原按标准价交纳的房款6678元，该住房房价合计为8916元。房屋当时状况是位于襄樊铁二院222栋2单元5楼，房屋建筑面积为52.14平方米、使用面积为36平方米。2004年12月23日，原襄樊市房产产权产籍监理处对该房屋颁发了产权证（房权证号为樊城区字第000672**号），户主登记在孙某某名下，房屋地址名称更改为樊城区新华路铁二院60幢251号。
1999年，孙某某向襄樊市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连某某腾退本案争议房屋，法院于1999年8月10日判决房屋的两间卧室各自使用，客厅、卫生间、厨房共用。之后，孙某某仍未回该房居住，该房一直由连某某和孙某丁居住，孙某丙从单位回襄阳后也在该房内居住。2000年1月18日，孙某某与黄某某登记结婚，双方未在本案争议房屋中居住生活。2007年11月29日，孙某某与黄某某签订赠与合同并公证，内容为孙某某自愿将位于樊城区新华路铁二院60幢251号房屋（建筑面积54.97平方米）50%的份额赠与给黄某某。2010年12月14日，孙某某因病去世，丧葬事宜由黄某某办理，但黄某某未通知五被告。2011年2月25日，黄某某从孙某某所在单位领走了丧葬补助费29480.75元。2011年2月26日，连某某去世，孙某丁等人继续在该房内居住。
原审法院认为：1981年，孙某某所在单位考虑孙某某家人的生活情况而给其分配公房使用，孙某某全家自此即在本案诉争房屋内居住。1997年12月，孙某某与连某某离婚，所住公房尚未房改，仍由连某某等人使用。1998年3月，孙某丙、孙某戊共出资3000元，孙某某出资3678元按第一次房改标准价购买该房，由于该房改房的购买享有国家赋予职工的一定福利，故按国家房改政策，该房的74%产权名义上登记在孙某某名下，26%的产权属于原产权单位享有，但考虑到孙某某子女的实际出资和实际居住状况、子女们的实际贡献，孙某某从产权人角度应保障子女们对房屋的一定居住使用等权利。
2000年1月，孙某某与黄某某登记结婚，但不在诉争房屋内居住。同年7月，孙某某单位第二次房改，孙某某补交齐购房款，取得了剩余26%的产权，因此时黄某某与孙某某已确立婚姻关系，故黄某某同孙某某共同享有该房屋26%的产权，孙某某在与黄某某登记结婚前享有该房屋74%的产权。2007年11月，孙某某作出赠与行为，将自己对房屋享有的50%产权赠与给黄某某。我国婚姻法规定了夫妻财产约定的三种模式，即分别所有、共同共有和部分共同共有，并不包括将一方所有财产约定为另一方所有的情形；将一方所有财产约定为另一方所有，必须要有赠与行为和赠与内容，否则约定不成立。孙某某将其享有的房屋产权赠与给黄某某也只是表示赠与50%的产权，而黄某某并不享有另外50%的房屋产权，她只与孙某某共同享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26%的房屋产权。孙某某在作出赠与行为时，未全面考虑到该房屋的历史演变、实际居住状况和子女们的贡献，有失公平和周全。
黄某某在孙某某去世前已按赠与合同受赠了50%的房屋产权。孙某某去世后，孙某某与黄某某共同享有的26%房屋产权，根据我国婚姻法和继承法的规定，黄某某单独享有13%的产权。分出黄某某单独享有的63%的房屋产权，剩余37%房屋产权系孙某某的遗产，按法定继承办理，由黄某某与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共同继承，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各继承享有该房屋6%的产权，黄某某继承享有该房屋7%的产权。综上，黄某某在孙某某去世后依法对本案诉争房屋享有70%的产权，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共享有该房屋30%的产权。黄某某诉称其对本案诉争房屋享有全部产权，并要求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协助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因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的相应规定反映，本案诉争房屋系黄某某、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共有，各自享有一定的份额，故黄某某这一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房屋如何分割、如何使用和相应补偿，黄某某并未提出相关诉讼请求，不作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解决。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辩称黄某某领取了孙某某单位给亲属发放的全部丧葬补助费以及侵害了其悼念权等，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位于襄阳市樊城区新华路铁二院60幢251号房屋一套（建筑面积为54.97平方米，房权证号为樊城区字第000672**号，所有权人登记为孙某某），黄某某享有该房屋70%的产权份额，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各享有6%的产权份额；案件受理费50元，黄某某负担15元，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负担35元。
上诉人黄某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应属赠与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对本案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二）原审判决对诉争房产的居住情况和参与房改时的出资认定不清，且没有客观、全面地理解孙某某与上诉人签订的赠与合同内容；（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孙某某在赠与合同中约定上诉人对诉争房产享有50%的共有份额，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当事人对自己享有权利的自由处分，应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位于位于襄阳市樊城区新华路铁二院60幢251号房屋归上诉人所有，由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办理该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服从原审判决。
除诉争房屋的居住状况及出资情况外，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其它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析：
一、关于对诉争房屋的居住状况及出资的认定。由于诉争房屋系产权人孙某某生前所在单位的房改房，系单位给予职工的福利，按照相关政策，只能由本单位职工以个人名义购买，故诉争房产应属孙某某购买的房改房。原审判决在对房屋的定性和查明事实部分，多次强调该房改房系孙某某全家参与房改所得没有相关依据。关于双方争议的居住状况，因不影响案件处理，本案不予评判。关于双方争议的出资问题，被上诉人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自己主张的事实，故对被上诉人出资购房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虽本案纠纷因孙某某与上诉人生前签订的赠与合同而起，但实际上是明确诉争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应属所有权确认纠纷，故对上诉人主张以赠与合同纠纷定性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赠与合同效力及内容。该赠与合同系孙某某与上诉人于2007年11月自愿签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之规定，对该合同的有效性，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对赠与合同内容的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规定的解释规则，结合赠与合同的订立目的和条款文义，该合同的主要内容可归纳为以下两层含义：一是约定赠与人孙某某与上诉人黄某某的共有份额，即赠与人与上诉人各享有诉争房屋50%的所有权；二是明确赠与份额，即赠与人将自己享有的50%房屋产权赠与给上诉人。且该合同已依法经过公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属不可撤销的赠与合同。
本院认为：诉争房屋的74%产权系孙某某婚前个人财产，26%产权系孙某某与上诉人婚后取得，属夫妻共同财产。孙某某在赠与合同中重新约定了二人的共有份额，即孙某某与上诉人各占50%，且孙某某在该合同中还明确约定自愿将其享有的50%的产权份额赠与给上诉人，即诉争房屋产权由上诉人全部享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之规定，赠与合同中的上述约定系孙某某对个人合法财产的自由处分，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对双方均产生约束力。故对上诉人黄某某依据该赠与合同要求取得诉争房屋产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3）鄂樊城王民初字第00051号民事判决。
位于襄阳市樊城区新华路铁二院60幢251号房屋一套（建筑面积为54.97平方米，房权证号为樊城区字第000672**号，所有权人登记为孙某某）归上诉人黄某某所有，由五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00元，由五被上诉人各自承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鹂
审 判 员 何小玲
代理审判员 刘媛媛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姚 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