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再字第3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唐艳林，男，汉族，1972年2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袁宪翠，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紫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侨香三道国华大厦。组织机构代码：71520479-5。
法定代表人：茆涛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伟，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永安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山建工村**号综合楼*楼***房。组织机构代码：77162598-1。
法定代表人：毛顺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嘉丽，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飙，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唐艳林、深圳市紫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永安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达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再审一案，不服本院于2013年6月8日作出的（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608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9日作出（2013）粤高法民申字第12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唐艳林的委托代理人袁宪翠、紫鼎公司委托代理人黄伟、永安达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嘉丽、刘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0月12日，永安达公司诉至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田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唐艳林、紫鼎公司连带赔偿因其运丢货物而给永安达公司造成的损失819022.3元（含永安达公司向案外人宝恒通公司承担的执行款损失797947.3元、执行费损失10379元、诉讼费损失10969元）；2、唐艳林、紫鼎公司连带赔偿永安达公司不得不迟延履行而遭受的利息损失至其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自2011年3月24日暂计至当前为42845.33元）；3、唐艳林、紫鼎公司连带赔偿永安达公司利息损失至其付清款项之日止（以38万元本金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7月28日暂计至当前为4826.52元）；4、唐艳林、紫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经本院再审查明：永安达公司于2005年2月注册成立，股东为李洪波、黄生盟和毛顺军三人。2008年11月20日，该三位股东就转让其各自持有的永安达公司股份与肖东明、唐艳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深圳市盐田区公证处于2008年11月20日作出（2008）深盐证字第2915号公证书对此予以公证。依据该协议若股权转让完成，肖东明将持有永安达公司51%股权，唐艳林持有49%。但因该司股权被锁定，上述股权转让没有依照协议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手续。但唐艳林与永安达公司均确认在涉案货物丢失期间，永安达公司实际由唐艳林、肖东明进行经营管理。
粤B×××××号运输车辆登记在紫鼎公司名下，实际购车出资人为唐艳林。为购买涉案车辆，唐艳林已向紫鼎公司支付16万元，双方另于2008年4月25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唐艳林向紫鼎公司借款9万元，每月偿还8212元，一年内还清。同日，唐艳林与紫鼎公司签订《合作经营运输合同》，约定唐艳林每月向紫鼎公司交付管理费800元。
2008年9月12日，唐艳林与梁元军、杨世康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唐艳林将其登记在紫鼎公司的粤B×××××号车辆以人民币20万元转让给梁、杨二人，梁、杨先付10万，余款分十个月还清，每月还1万，在还款期间车辆属唐艳林所有，唐艳林必须保证梁、杨每年40趟以上华东业务等等。
2008年12月28日，案外人深圳市宝恒通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宝恒通公司）向永安达公司的肖东明发出《订车表》，要求永安达公司于2008年12月29日早上8：30到江苏无锡接货，承运五托蓄电池到华南物流（位于深圳）。唐艳林代表永安达公司在《订车表》上注明运输车辆为粤B×××××、司机姓名为梁元军，唐艳林在“承运人确认签名处”签名并加盖了永安达公司的公章。梁元军接货后的运输途中，于2008年12月31日早上5时许向惠州警方报案，称其发现车上的150箱蓄电池已被盗。
涉案货物丢失时，梁元军、杨世康尚未付清车辆转让款。涉案货物丢失后，唐艳林停止向紫鼎公司偿还借款与支付管理费。
本案诉讼之前存在另两个诉讼：
1、因永安达公司承运宝恒通公司交付运输的蓄电池被盗，宝恒通公司向发货人天宇客货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赔付了货款人民币571388.68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并支付了事故调查费3137.67元、海关关税和增值税金145498.59元等费用。宝恒通公司据此以永安达公司和紫鼎公司对货物被盗负有责任为由，向盐田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永安达公司和紫鼎公司连带赔偿宝恒通公司因货物被盗而遭受的上述损失。盐田法院作出（2009）深盐法民二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认为宝恒通公司与永安达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永安达公司应对货物丢失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紫鼎公司虽然是承运车辆的实际登记车主，但与宝恒通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宝恒通公司不能向紫鼎公司依据合同关系主张权利；据此判令永安达公司向宝恒通公司赔偿货物净值571388.68元、海关进口关税49298.39元、海关关税缓息2765.64元、海关进口增值税88471.32元、海关增值税缓息4963.24元（合计716887.27元）及上述费用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9年3月1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驳回了宝恒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于2011年3月14日作出（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798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原判。宝恒通公司就上述生效判决向盐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1年7月27日，永安达公司与宝恒通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确认宝恒通公司尚欠永安达公司运费38万元，同意用该笔运费折抵上述案件等额债权债务，对该案剩余债权由宝恒通公司继续申请法院执行。2011年8月25日，盐田法院以（2011）深盐法执字第229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上述《执行和解协议》，并因永安达公司没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
2、紫鼎公司以其名下粤B×××××号车因运送涉案货物而被宝恒通公司扣留为由于2010年11月向盐田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宝恒通公司赔偿扣车损失，在起诉状的“事实和理由”部分，紫鼎公司称：“2008年12月28日，宝恒通公司委托紫鼎公司为案外人永安达公司承运货物，并与其签订了《订车表》，而永安达公司使用了紫鼎公司车牌号为粤B×××××车辆”，对该陈述，紫鼎公司称：此陈述系笔误，其并未接受宝恒通公司委托运输涉案货物。在该案中宝恒通公司反诉紫鼎公司应支付车辆保管费72000元。盐田法院经审理，作出（2011）深盐法民一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判令宝恒通公司支付紫鼎公司损失人民币406533.31元。该案经本院二审改判，驳回了紫鼎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经福田法院审理认为：永安达公司在承接宝恒通公司的货物运输业务后实际委托唐艳林承运，永安达公司与唐艳林之间依法成立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在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唐艳林作为实际承运人在承接永安达公司所委托运输的货物后在运输过程中把承运的货物丢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永安达公司据此有权要求唐艳林赔偿其先行承担的因货物丢失所造成的损失即依据生效判决所应支付的执行款797947.3元以及自2011年7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永安达公司以折抵方式支付的赔偿款38万元的相应利息损失，永安达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依法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永安达公司支付原二审诉讼费、执行费以及法定迟延履行金，是永安达公司向宝恒通公司赔偿不及时所致，即这些费用系永安达公司自身原因造成的，与唐艳林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故永安达公司要求唐艳林承担永安达公司在原案中的诉讼费、执行费以及迟延履行金损失，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唐艳林辩称其与涉案货物运输不存在任何关系，该抗辩主张与生效判决以及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唐艳林虽然与紫鼎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但其承运涉案货物并无使用紫鼎公司的名义，据此对外产生的债务应由其自行承担，紫鼎公司亦非永安达公司与唐艳林之间运输合同关系的当事一方，永安达公司仅以唐艳林所挂靠的运货车辆登记在紫鼎公司名下而要求紫鼎公司承担货物丢失的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永安达公司称紫鼎公司已在向盐田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中对于其承运行为作出自认，但紫鼎公司在该起诉状中所作的相关陈述明显混淆了托运人和承运人，与相关证据所显示的内容以及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永安达公司据此主张紫鼎公司构成自认，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唐艳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永安达公司赔偿损失797947.3元；二、唐艳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永安达公司赔偿利息损失（利息以38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永安达公司对唐艳林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永安达公司对紫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70元（已由永安达公司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而收取的6235元，由永安达公司负担462元，唐艳林负担5773元。
永安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紫鼎公司和唐艳林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唐艳林作为法律上的自然人，并不具有承运货物的资质。紫鼎公司与唐艳林签订挂靠协议，并允许该车辆登记在其名下，这是一种向社会承诺其是该车辆运输主体的公示行为，且紫鼎公司授权不明，应与唐艳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涉案货物被盗，由此产生的诉讼费、执行费、延迟履行利息应该由唐艳林、紫鼎公司共同承担。故请求加判唐艳林赔偿永安达公司执行费、诉讼费损失21348元及迟延履行利息损失42845.33元，并判令紫鼎公司对唐艳林应支付的本案全部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唐艳林、紫鼎公司共同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唐艳林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是梁元军，梁元军尚欠唐艳林的车价款，因此梁元军才以永安达公司的名义为客户承运货物，想用结算运费直接抵扣应付给唐艳林的车价款。唐艳林的合作伙伴是肖东明，不是肖中明，“肖中明”无权代替唐艳林出具《证明》。请求判决唐艳林不承担赔偿责任，并由永安达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针对永安达公司的上诉，唐艳林的答辩意见与唐艳林上诉状表述的事实与理由一致。
针对永安达公司的上诉，紫鼎公司口头答辩如下：生效判决已认定紫鼎公司在法律上与本案运输合同没有任何关系，驳回了宝恒通公司对紫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永安达公司无权再要求紫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针对唐艳林的上诉，永安达公司口头答辩称：唐艳林称已把车辆转让给梁元军，这是他们的内部关系，永安达公司不清楚。唐艳林新补充的证据《转让协议书》中，记载有“梁元军把款项付清之前车辆的所有权仍然归唐艳林”，则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有关责任还是应由唐艳林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唐艳林提交了如下证据：1、《宝恒通公司供应商档案登记表》，上面盖有永安达公司的印章，该证据是宝恒通公司向盐田法院提交的，以证明唐艳林在永安达公司的职务是车辆调度，唐艳林在《订车表》上签名是履行职务行为。2、惠州市公安局水口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在涉案货物发现被盗之后，是事主梁元军报的案。3、《关于粤B×××××车从无锡到深圳海关的行车经过》，由梁元军本人书写，用以证明梁元军本人也承认自己是粤B×××××号车的车主，责任应当由梁元军承担，能与唐艳林和梁元军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互相印证。4、《诉永安达案证据清单》，用以证明唐艳林已经不是粤B×××××号车的实际车主，车辆已经转让给梁元军和杨世康。5、《证件交接》，用以证明唐艳林履行了与梁元军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将粤B×××××号车交付给梁元军。6、《股权转让协议书》，用以证明因为永安达公司的股份已经被锁定了，所以后来股权没有转让成功。唐艳林在《订车表》中的签字是其履行职务行为，而不是代表粤B×××××号车车主履行运输合同义务，所以要求唐艳林个人承担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本院二审经审理认为，因永安达公司与唐艳林均提出上诉，现一并评判如下：
一、关于唐艳林是否是实际承运人的问题。经查，粤B×××××号车运输涉案货物时司机为梁元军。本院认为，唐艳林虽提交了其与梁元军、杨世康签订的涉案车辆《转让协议书》，但该协议书约定，梁元军还清车款后车辆属梁元军、杨世康所有，还清车款之前车辆所有权仍归唐艳林所有，唐艳林确认梁元军、杨世康没有付清车款，故该车仍属唐艳林所有。唐艳林、肖东明与永安达公司股东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作了公证，本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唐艳林亦确认因永安达公司的股份已被锁定，无法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故其最终未取得永安达公司的股权。唐艳林在《订车表》上签名，对宝恒通公司而言，其确系代表永安达公司承诺派车承运相关货物，但就永安达公司而言，粤B×××××号车辆既不是挂靠在永安达公司的车辆，梁元军也不是永安达公司的员工，唐艳林也不是永安达公司的股东，且该车仍属唐艳林所有，唐艳林不能以永安达公司的名义派遣该车辆承运涉案货物，应认定是唐艳林承诺以其自有车辆承运货物，其与永安达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货运合同关系，货物在承运过程中丢失，其应承担赔偿责任。梁元军在实际运输货物过程中致使货物丢失，唐艳林承担责任后可依据其与梁元军、杨世康之间的协议，另寻途径追偿。一审法院认定唐艳林在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09）深盐法民二初字第165号案中出具一份证明，证明称其与紫鼎公司有挂靠关系，但涉案货物为其受永安达公司之托承运宝恒通公司业务，与紫鼎公司无关，现唐艳林对该证据不予确认。经查，该证明在落款处虽签有唐艳林的名字，但附加的括号写有“肖中明”三字，应为“肖中明”书写出具。现唐艳林主张该证据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认为，本院依据本案其他证据认定唐艳林与永安达公司存在货运合同关系，该证明是否真实，均不影响本院对有关事实的认定。
二、关于唐艳林应承担责任的范围。永安达公司支付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09）深盐法民二初字第165号案（二审案号为本院（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798号）诉讼费、执行费以及法定迟延履行金，是永安达公司向宝恒通公司赔偿不及时所致，即这些费用系永安达公司自身原因造成的，与唐艳林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故永安达公司要求唐艳林承担永安达公司在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09）深盐法民二初字第165号案中的诉讼费、执行费以及迟延履行金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三、粤B×××××号车辆登记在紫鼎公司名下，紫鼎公司也曾以该车所有权人的名义作为原告诉至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主张宝恒通公司赔偿扣押车辆期间的损失，本院确认唐艳林将粤B×××××号车辆挂靠在紫鼎公司名下经营，双方对此并无争议。永安达公司虽系直接委托唐艳林运输货物，唐艳林之所以能够承运该批货物，在于其车辆挂靠在紫鼎公司名下，而紫鼎公司有从事货物运输的资质，紫鼎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对唐艳林需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永安达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唐艳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部分事项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三、紫鼎公司对唐艳林应向永安达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永安达公司对紫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本案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35元，由永安达公司负担462元，唐艳林、紫鼎公司负担5773元；永安达公司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71元由永安达公司负担435.5元，紫鼎公司负担435.5元，唐艳林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470元由唐艳林负担。
唐艳林不服二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判令驳回永安达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永安达公司承担。主要的事实与理由为：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唐艳林与永安达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运输合同关系。
粤B×××××货车在本案中只是作为永安达公司履行涉案运输合同的必需运输工具而已，与名义车主、实际车主是谁无关。唐艳林是无偿借用自己的粤B×××××货车给永安达公司。原判决认为“永安达公司虽系直接委托唐艳林运输货物”不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更与唐艳林再审提交的新证据显示出的事实相反。唐艳林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履行职务，法律后果归于公司，唐艳林与永安达公司之间是员工与公司的内部关系，不存在事实运输合同关系。
二、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原二审判决认为梁元军也不是永安达公司的员工。但是恰好相反，《订车表》、《公安机关报案回执证明、司机的案件汇报及事情经过描述》表明：使用粤B×××××号货车运输涉案货物的司机梁元军，是永安达公司的员工。
《证明》、《民事上诉状》、《调查笔录》［（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798号］、《供应商档案登记表》表明：唐艳林是永安达公司的员工，当时唐艳林已实际经营永安达公司，他有权调派车辆承运货物，他在公司的职务就是车辆调度。原判决认为“唐艳林不能以永安达公司的名义派遣该车辆承运涉案货物”这一认定毫无理据，异常突兀。
原判决仅以《股权转让协议》、《订车表》就推导出永安达公司与唐艳林之间存在事实运输合同关系是缺乏证据证明的，而且也不合逻辑。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
一审法院认定存在事实运输合同的主要证据是唐艳林出具的《证明》。但《证明》在一审过程并没有经过质证。二审法院认定存在事实运输合同的主要证据《订车表》依然没有经过诉讼当事人的质证，程序严重违法。
此外，《供应商档案登记表》由唐艳林在原判决二审期间提供，用来证明唐艳林在永安达公司的职务是车辆调度，同时证明其在《订车表》上签名是履行职务行为。但是，该证据不但未经任何质证，而且原判决连评判中都没有关于该证据的只字片语。
四、原判决计算货物损失金额有误。
货物本身损失金额为人民币716887.27元。原判决将利息81060.03元计入赔偿金额，使得两项合计总数额达到了797947.30元。但是，本案中，这一利息不应计入赔偿金额。而且，就赔偿利息而言，也应从永安达公司起诉时起计算。
紫鼎公司亦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永安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永安达公司承担。主要的事实与理由为：
一、二、三点与唐艳林的相同，详见上文。
四、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原判决以永安达公司与唐艳林之间存在事实运输合同，唐艳林挂靠在紫鼎公司名下为由，判决紫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有错误。在挂靠车辆侵权纠纷中，一般认为挂靠人承担的是严格的连带责任；在合同纠纷中，挂靠人承担的是适当的民事责任。首先，运输合同纠纷，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合同法强调公平原则、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紫鼎公司每月收取唐艳林800元管理费，年度为9600元，却要承担赔偿797947.3元的连带责任，对紫鼎公司而言，显失公平。其次，发生纠纷，应区别侵权纠纷或合同纠纷。作为运输企业宝恒通公司、永安达公司都清楚了解运输企业中挂靠现象普遍。本次货物运输，经过层层转包运输，永安达公司以运输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应适用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营运车辆挂靠是目前常见的经营模式，是特殊时期大多地方的权宜之计，被默许合法合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际车主肇事后其挂靠单位应否承担责任的复函》（2001年11月8日（2001）民一他字第23号）中关于挂靠入户有关问题的说明第3条：关于挂靠费及责任：收取挂靠车辆营运利益的，被挂靠人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该条明确规定，收取挂靠车辆营运利益的，被挂靠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是适当的民事责任，不是承担全部连带责任。原判决判令紫鼎公司承担严格的连带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五、原判决计算货物损失金额有误。
货物本身价值81711美元（出口货物，美元计价）。原判决将货物本身价值81711美元以汇率6.9928折算成人民币571388.68元。紫鼎公司认为，货物是以美元计价的，法院判决赔偿单位应当为美元，或以判决作出时的美元兑换人民币的汇率来兑换成人民币。原判决以2009年的汇率来判决赔偿金额，计算错误。原判决将利息81060.03元计入赔偿金额，但是，这一利息不应计入赔偿金额，即使要赔偿利息，也应从永安达公司起诉时起计算。
受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依法再审。唐艳林在再审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证明》由永安达公司出具，证明唐艳林是永安达公司的实际经营人；证据2《民事上诉状》由永安达公司出具，证明唐艳林保管过永安达公司的公章；证据3《调查笔录》［（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798号］是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调查笔录，在调查中，永安达公司自认唐艳林是永安达公司的员工；证据4《供应商档案登记表》证明唐艳林在永安达公司的具体职务是车辆调度；证据5《订车表》表明唐艳林签名代表永安达公司对外签订承运合同。唐艳林认为，证据1、2、3、4、5能相互印证：唐艳林是永安达公司的员工，代表永安达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并实际经营永安达公司。证据5还表明：宝恒通公司在涉案货物运输合同中同意永安达公司使用粤B×××××货车运输涉案货物，并由永安达公司派遣梁元军作为运输涉案货物的该货车司机；同时，证据5也表明：梁元军是永安达公司的员工。证据6《申请书》表明：宝恒通公司在涉案货物丢失近两个月后，依然认定粤B×××××货车属永安达公司；证据7《公安机关报案回执证明、司机的案件汇报及事情经过描述》表明：永安达司机梁元军在“情况经过”说明中的最后一句话是“该丢失货物为宝恒通委派永安达承运”；结合证据5、6、7表明，宝恒通公司是基于永安达公司用自己的货车和自己的员工来运输涉案货物的认识才与永安达公司签订了本次运输合同。证据7更表明：使用粤B×××××货车运输涉案货物的司机梁元军的确是永安达公司的员工，其“情况经过”和“行车经过”的描述表明，在本次运输过程中，一直是由永安达公司的员工对涉案货车进行控制、运作。特别是“情况经过”是梁元军在案发当日第一时间出具，真实性毋庸置疑，其第一句话就是“我是永安达司机，叫梁元军”，落款则是“永安达司机：梁元军”；证据8《执行通知书、强制执行申请书》。由于（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79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唐艳林是粤B×××××货车的实际车主，结合证据1、2、3、4、5、6、7，说明这样一个事实：唐艳林作为永安达公司的员工履行职务行为，代表永安达公司与宝恒通公司签订了涉案货物运输合同，同时，作为永安达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无偿借用自己的粤B×××××货车给永安达公司，并调度派遣永安达公司的司机梁元军实际使用控制该货车，履行本次运输合同。证据8《执行通知书、强制执行申请书》证明永安达公司赔偿金额是716887.27元，利息是81060.03元。唐艳林主张这其中的利息应由永安达公司自己来承担，该利息是永安达公司向宝恒通公司赔偿不及时导致，因永安达公司自身原因造成，不应得到原判决支持。
针对两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永安达公司答辩称：一、两申请再审人的申请事由不成立。所谓的新证据早就存在，本案的一、二审判决也可以反映出这些证据，两申请再审人当初之所以未提交这些证据是因为其当时的主张与现在申请的理由完全相反，所以未提交也是因为他们的自身过错，这些所谓的新证据在形式上并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其他的申请事由也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经审理认为，本案是承运电池被盗后，发货人宝恒通公司起诉永安达公司和紫鼎公司要求赔偿，生效判决判令紫鼎公司在该案中无责任、应由永安达公司赔付，尔后永安达公司认为唐艳林才是实际承运人、紫鼎公司是车辆挂靠单位应承担连带责任提起的赔偿诉讼。综合唐艳林和紫鼎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唐艳林是否涉案货物运输实际承运人的问题。
首先，虽然唐艳林、肖东明与永安达公司原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公证后，因永安达公司股权锁定无法办理股东名称变更手续，但唐艳林与肖东明已实际行使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对此各方在诉讼中均无异议，故唐艳林在涉案期间是永安达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之一。同时，唐艳林是涉案粤B×××××号运输车辆的实际购买人，其在出资16万元后，向紫鼎公司分期借款9万元，双方签订了名为合作、实为车辆挂靠运输的经营合同，双方之间形成车辆挂靠运输法律关系，故唐艳林又是涉案运输车辆的实际车主。即唐艳林既是永安达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又是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在本案中具有双重身份。
其次，劳动关系的确立应以劳动合同、工资发放、社保购买等具有直接证明力的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唐艳林主张梁元军是永安达公司的员工，但唐艳林、永安达公司在一审、二审和再审中均未能提交上述证据，其再审提交的所谓的梁元军向公安机关报案时自称为永安达公司员工的新证据，不仅原审已提交，而且仅凭梁元军的个人自述，不足以认定梁元军与永安达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故唐艳林主张梁元军是永安达公司的员工，证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支持。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梁元军是永安达公司的员工。
再次，唐艳林与梁元军之间不同的关系将导致不同的法律后果：如果梁元军是无偿帮唐艳林运输，则梁元军只是实际驾驶人而非货物承运人；如果唐艳林是将该业务转包给梁元军，则唐艳林在此次行为中有个人获利，其与梁元军应各自承担不同的责任；如果唐艳林是将该业务无偿介绍给梁元军，则梁元军有可能是此次货物运输的实际承运人。但唐艳林在原审和再审中的陈述不一致：其上诉时称，梁元军尚欠唐艳林车价款，因此梁元军才以永安达公司的名义为客户承运货物，想用结算运费直接抵扣应付给唐艳林的车价款；而本案再审中，唐艳林又称其是无偿借用自己的粤B×××××货车给永安达公司承运本案货物，意思是永安达公司从宝恒通公司收取的该次运费不必支付给梁元军。因唐艳林与梁元军利害关系重大，且其在诉讼中的陈述前后不一、互相矛盾，而梁元军下落不明，有关情况本院无法核实，故唐艳林与梁元军之间的关系目前无法准确定性。
最后，唐艳林在未还清紫鼎公司借款，未对车辆拥有完整所有权的情况下，将粤B×××××号货车转让给梁元军、杨世康，签订分期付款协议，并将车辆实际交付梁元军、杨世康支配使用。而唐艳林在经营管理永安达公司期间，在宝恒通公司的《订车表》中注明由粤B×××××号货车、司机梁元军承运，但无论该车还是该司机均不属于永安达公司，即该次货物运输并非永安达公司自行承运，而是由永安达公司当时的经营管理人唐艳林，指定给自己是实际车主的粤B×××××号货车进行承运，因此原一、二审认定唐艳林是涉案货物运输的实际承运人正确。基于前述分析，梁元军在本案中的身份无法确定，梁元军在实际运输货物过程中致使货物丢失，唐艳林承担责任后可依据其与梁元军、杨世康之间的协议，另寻途径追偿。但两申请人主张梁元军是实际承运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唐艳林是本案货物运输的实际承运人，依法应对货物丢失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紫鼎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
唐艳林虽然与紫鼎公司之间存在车辆运输挂靠关系，但涉案货物并未使用紫鼎公司名义承运，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货物丢失产生的债务应由实际承运人唐艳林自行承担。紫鼎公司亦非永安达公司与唐艳林之间运输合同关系的一方主体，永安达公司仅以唐艳林所挂靠的车辆登记在紫鼎公司名下而要求紫鼎公司承担货物丢失的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原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二审判令紫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三、关于原审认定的损失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
永安达公司延迟赔付宝恒通公司，导致强制执行时计算的利息达到81060.03元，两申请人主张这部分利息是永安达公司不及时履行生效判决造成的扩大损失，不应由唐艳林、紫鼎公司承担。本院认为该利息损失与唐艳林不积极履行债务有关，属于永安达公司向债务人追偿的合理损失范围。此外，被盗货物的价值依法应以货物到达运输地时的市值为准，而非依据判决作出的时间确定价值，紫鼎公司该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一、二审对被盗货物价值的计算正确，唐艳林应向永安达公司赔偿损失797947.3元。
综上所述，唐艳林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紫鼎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再审予以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60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1）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34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亮
代理审判员 张乐雄
代理审判员 李 力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任 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条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