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0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红,女,196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阳，江苏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兆民,男,197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灌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铭，江苏达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绍双，江苏达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丁新民,男,197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上诉人王新红因与被上诉人郑兆民及原审被告丁新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8民初1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新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郑兆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提供证据有诸多矛盾，不能互相印证。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借条出具时间在收条后，且不约定利息，与常理不符。借条金额与收条金额不一致。借条内容系格式条款，被上诉人没有尽到说明义务。关于逾期还款利息、实现债权费用等约定不能产生约束力。2、丁新民于2016年9月13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过50000元，该款应当作为还款。一审法院仅凭案外人陈述即认定系车贷款，与事实不符。3、本案债务不具备夫妻共同债务的特征，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王新红不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其次，借款时王新红与丁新民正在闹离婚。加上款项直接进了丁新民账户，被丁新民控制和适用，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和共同经营。再次，被上诉人多次借款给丁新民，起诉前也从未向王新红主张过权利，则被上诉人以其实际行为明确涉案债务是丁新民的个人之债。
被上诉人郑兆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最后一张借条是对前面几张收条借款总额的结算。因双方是朋友关系，最后一张借条把相差的数百元抹掉了，所以金额与前几张借条金额相加数有几百元差额。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丁新民未有陈述意见。
郑兆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丁新民、王新红共同偿还郑兆民借款226000元及其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丁新民、王新红承担本案律师费8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6月5日，丁新民向郑兆民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郑兆民人民币（大写）壹万陆仟元，（小写）16000.00元。注：借款人同意转入账号光大62×××60，网银转账实收壹万陆仟元。立此为据”。郑兆民于2016年6月4日、6月5日分别通过支付宝向丁新民转账6000元和10000元。
丁新民向郑兆民出具落款日期为2016年8月5日的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郑兆民人民币（大写）贰万陆仟伍佰元，（小写）26500.00元。注：借款人同意转入账号光大62×××60，网银转账实收贰万陆仟伍佰元。立此为据”。郑兆民于2016年8月5日、8月16日、9月1日分别通过支付宝向丁新民转账11000元、10000元和5500元。郑兆民表示，26500元的收条是2016年9月份丁新民补写给我的，借款时他在外地做工程，说条子等他回来再补。
2016年8月20日，丁新民向郑兆民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郑兆民人民币（大写）肆万贰仟壹佰元，（小写）42100.00元。注：现金实收42100.00元。立此为据”。郑兆民陈述，42100元中的40000元是我从我一个做水果生意的朋友狄开磊那里拿来的，丁新民跟我说要去宜兴工地给工人发生活费所以要借钱。2016年8月20日写收条的当天，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给的丁新民现金。
2016年9月11日，丁新民向郑兆民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郑兆民人民币（大写）伍万柒仟元，（小写）57000.00元。注：现金实收57000.00元。立此为据”。郑兆民陈述，57000元是我从我朋友狄开磊那里拿来的，丁新民跟我说要去上海工程投标需用钱。2016年9月11日写收条的当天，在我公司楼下的路边丁新民的车上给他的现金。
2016年11月3日，丁新民向郑兆民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郑兆民人民币（大写）壹万伍仟元，（小写）15000.00元。注：借款人同意转入账号光大62×××60，网银转账实收15000.00元。立此为据”。郑兆民于2016年11月3日通过支付宝向丁新民转账15000元。
2016年11月6日，丁新民向郑兆民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郑兆民人民币（大写）伍万元整，（小写）50000.00元。注：现金实收50000.00元。立此为据”。郑兆民陈述，当时丁新民说是南通下雨把工地围栏都吹倒了，所以要借钱。50000元是我从我朋友狄开磊那里拿来的。2016年11月6日写收条的当天，在长江路××丁新民的车上给他的现金。
2016年12月21日，丁新民向郑兆民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郑兆民人民币（大写）贰万元，（小写）20000.00元。注：借款人同意转入账号光大62×××60，网银转账实收20000.00元。立此为据”。郑兆民于2016年12月6日、12月21日通过支付宝分别向丁新民转账7000元和13000元。
2017年2月16日，丁新民向郑兆民出具借条和收条各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郑兆民交付的现金共计人民币（大写）贰拾贰万陆仟元（小写）226000.00。该笔借款用于合法使用，借款为0.5月，借款人承诺：到期保证还清借款本息，如逾期自愿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付利息（从借款日开始计算，直至还清）并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收条载明“今收到郑兆民人民币现金贰拾贰万陆仟元整（226000.00）”。
一审另查明：郑兆民为本案诉讼委托江苏达源律师事务所代理，并支付律师费8000元。
一审再查明：丁新民与王新红于1993年12月15日登记结婚。2017年3月6日，王新红向一审法院起诉与丁新民离婚，后王新红于2017年3月30日撤回起诉。
一审审理中，王新红提供了丁新民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2016年9月13日、10月27日丁新民分别转账支付郑兆民两笔5万元。郑兆民表示，关于2016年9月13日的5万元，该笔汇款系我为丁新民转账给苏州乾源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用于归还丁新民的汽车抵押贷款。为此郑兆民提供了苏州乾源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该公司有关丁新民的应收账款账目、丁新民名下机动车抵押登记信息、郑兆民银行交易明细、王某银行交易明细、2016年9月13日丁新民与广州璟诚担保有限公司的借款合同、财付通付款电子账单并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郑兆民陈述，丁新民向苏州乾源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获得8.5万元的汽车抵押贷款，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苏Ｅ×××××的小轿车抵押给苏州安融车业股份有限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6年9月13日丁新民转账5万元给我，请求我帮其转给王某，用于归还上述贷款，该笔贷款是2016年9月13日上午由王某为丁新民垫资一次性归还苏州安融车业股份有限公司80352.37元，当天我汇入王某的银行卡49900元，次日上午我又转给王某31360元。还了这个钱就去做了解除抵押，当天丁新民又经我介绍再向广州璟诚担保有限公司借款9万元，将车辆抵押给江苏鎏金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证人王某的证言与原告所述基本相同。郑兆民另陈述，关于2016年10月27日的5万元，该笔钱系丁新民从我处拿去5万元现金急用，后转账返还给我，与本案无关联性，丁新民没有写过5万元的借条或收条给我。
上述事实，由收条、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借条、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结婚证、（2017）苏0508民初1594号民事裁定书、工商银行历史明细清单、光大银行对私客户对账单、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丁新民应收账款账目、机动车登记证书、郑兆民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王某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丁新民与广州璟诚担保有限公司的借款合同、财付通付款电子账单、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郑兆民与丁新民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有效，受法律保护。丁新民理应按约归还借款。郑兆民提供了丁新民出具的收条和借条、支付宝转账凭证，对交付现金的来源、过程等进行了合理的说明，对其主张的借款本金226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王新红主张丁新民已经归还郑兆民1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6年9月13日的5万元，郑兆民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该5万元确系其替丁新民归还车贷，并非归还本案借款。关于2016年10月27日的5万元，郑兆民主张系丁新民归还向其另借的5万元现金，并称丁新民没有写过5万元的借条或收条给其，因郑兆民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认定该笔5万元为归还本案借款，故丁新民尚欠郑兆民借款本金176000元应予归还。关于逾期利息，郑兆民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在借条中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按照支持郑兆民其他诉讼请求的部分予以支持。上述借款发生于丁新民、王新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新红的举证不足以证明该借款为丁新民的个人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丁新民、王新红共同偿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丁新民、王新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郑兆民借款176000元，并支付郑兆民逾期利息（以176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上限）；二、丁新民、王新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郑兆民律师费6230元。案件受理费4810元，财产保全费1920元，合计6730元，由郑兆民负担1489元，丁新民、王新红负担5241元。公告费300元，由丁新民负担。
二审另查明，王新红、丁新民于2017年6月27日登记离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是否真实；2、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借款是否真实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郑兆民为了证明借款的存在，提供了收条、借条及相应付款凭证、证人证言，已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对于收条与借条的金额问题，郑兆民在一审中即已明确借条系收条的汇总，对于金额的差异也给出了合理解释，证人亦到庭陈述，故王新红提出的收条借条时间先后顺序、金额差异以及证人证言问题等并不能推翻借贷的真实性，王新红关于借贷不实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该借贷关系中约定的金额、利率及实现债权费用等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关于丁新民于2016年9月13日向郑兆民转账支付的50000元，郑兆民作为收款人不认为系还款，举证了苏州乾源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该公司有关丁新民的应收账款账目、丁新民名下机动车抵押登记信息、郑兆民银行交易明细、王某银行交易明细、2016年9月13日丁新民与广州璟诚担保有限公司的借款合同、财付通付款电子账单及王某证人证言，郑兆民主张该款系丁新民归还车贷款之陈述具有合理性，可以认定。王新红关于该笔款项作为还款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借款虽发生在王新红、丁新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丁新民以个人名义所负涉案债务金额较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郑兆民应当就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然经本院释明，郑兆民未提供相应证据，则其应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故郑兆民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王新红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二审审理期间，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适用了新的司法解释，致使本院对该问题作出了与一审法院不同的认定并作出相应改判，但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
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8民初1779号民事判决；
二、丁新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郑兆民借款176000元，并支付郑兆民逾期利息（以176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上限）；
三、丁新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兆民律师费6230元；
四、驳回郑兆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10元，财产保全费192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7030元，由郑兆民负担1489元，丁新民负担55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10元，由郑兆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燕芳
审判员 祝春雄
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孙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