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市法民终字第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鑫翔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商业城服装市场10区3-67号。
法定代表人沈金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伟峰，山西昌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西明源集团沁泽焦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沁水县中村镇北庄村。
法定代表人潘国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庆军，山西弘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书元，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杭州鑫翔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翔公司）与被上诉人山西明源集团沁泽焦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沁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沁水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3）沁中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鑫翔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61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沁水县人民法院重审。沁水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重审，并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2015）沁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鑫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翔公司的法人代表沈金南及其委托代理人田伟峰，被上诉人沁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书元、何庆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6年，原告与被告开始焦炭买卖。2009年10月10日，原告销售科与被告杭州鑫翔主管业务的经理胡国伟对2008年3月份至2009年10月10日的货物销售情况进行了对账，在此期间，被告杭州鑫翔欠原告货款703891.5元。2009年10月10日后原告实际发货量2942.55吨，总计6822741.5元，被告鑫翔公司实际支付原告货款7003685.11元，被告杭州鑫翔超额支付原告沁泽焦化货款180943.61元。2010年2月2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书面焦炭购买协议，约定：原告允许被告每月欠款发货，但被告必须在每月25日前全部结清当月欠款额，合同终止至2010年12月31日。2010年2月20日，被告提出原告焦炭质量问题，向原告提交了补吨申请，申请补偿80吨，原告收到申请后，同意补偿38吨，价值89300元。综上所述，被告杭州鑫翔实际欠原告沁泽焦化货款（703891.5元-180943.61元-89300元=）433647.89元。
2013年6月11日被告举证期限届满。被告杭州鑫翔申请鉴定的时间为2013年6月23日，2014年1月20日山西华放司法鉴定所作出（2014）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1）被告杭州鑫翔应支付原告沁泽焦化货款为22930548.5元。（2）被告杭州鑫翔已支付原告沁泽焦化的货款金额为23118964.99元。（3）被告杭州鑫翔多支付给原告沁泽焦化的货款金额为188416.49元。被告于2014年3月20日提出反诉，请求原告返还被告杭州鑫翔支付给原告沁泽焦化的货款金额为（23118964.99元-22930548.5元=）188416.49元。在鉴定中，被告支付了司法鉴定费100000元。
原庭审中，鉴定人陈述，开票行为与销售行为不一定同步，过磅单和发票不同步，出货量是否为实际供货量的计算无确实依据，发货后是否未开发票不一定。（2014）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以发票数量来计算发货量是不一定能反应真实交易情况的。因此，鉴定结论认定的被告杭州鑫翔应支付原告沁泽焦化货款22930548.5元不能反映双方真实的交易情况。该鉴定结论中，被告已支付原告款项23118964.99元的数据中，其中有一支单据25元误算为250000元，有一支130000元的单据系汇票和收据重复计算。
原审认为，原、被告从2006年至2012年进行焦炭购销活动，原、被告在签订焦炭购买协议前后，已经实际发生的焦炭买卖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双方间已形成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原告沁泽焦化和被告杭州鑫翔作为买卖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原告（暨反诉被告）履行了供货义务后，被告（暨反诉原告）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原告出具的沁泽焦化销售对账单，被告认为系“张育军”的个人行为，且该对账单没有双方财务部门参与，不能充分反映双方交易的客观事实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沁泽焦化销售（焦炭）对账单由被告杭州鑫翔主管业务的工作人员胡国伟签字确认，并加盖被告杭州鑫翔公章，足以证实从2008年3月至2009年10月10日，原、被告双方货物交易中，被告欠原告货款金额703891.5元。故对沁泽焦化销售对账单证实的事实予以认定。2009年10月10日后原、被告进行货物销售过程中，被告超额支付原告货款180943.61元，被告提出原告焦炭质量存在问题，要求原告补偿损失，原告同意补偿被告焦炭38吨，计款89300元，综上所述，被告实欠原告货款433647.89元。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因合同没有约定，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4）第1号司法鉴定结论，在本院庭审质证中，根据原审鉴定人出庭作证时的陈述，开票行为与销售行为不一定同步，过磅单和发票不同步，出货量是否为实际供货量的计算无确实依据，发货后是否未开发票不一定。结合鉴定人的陈述可以看出，该司法鉴定意见以发票数量来计算发货量是不一定能反应真实交易情况的。因此，鉴定结论认定的被告杭州鑫翔应支付原告沁泽焦化货款22930548.5元不能反映双方真实的交易情况，加之该鉴定结论中，被告已支付原告款项是23118964.99元的数据中，其中有一支单据25元误算为250000元，有一支130000元的单据系汇票和收据重复计算。由此可见（2014）第1号司法鉴定结论虽具有合法性，也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不具有客观性，不能客观公正反映原、被告货物交易的情况，故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因此，被告暨反诉原告杭州鑫翔主张其多支付原告暨反诉被告沁泽焦化货款188416.49元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对反诉原告杭州鑫翔请求反诉被告沁泽焦化承担鉴定费的诉求，因鉴定行为是由被告杭州鑫翔在诉讼过程中，为主张自己的权利而进行的会计司法鉴定，况且该鉴定结论未被采信，故本院对其诉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本诉被告杭州鑫翔物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本诉原告山西明源集团沁泽焦化有限公司货款433647.89元；
二、驳回本诉原告山西明源集团沁泽焦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杭州鑫翔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诉受理费9636.5元，本诉原告承担2476.5元、本诉被告承担7160元；反诉费5626.3元，由反诉原告承担；鉴定费100000元，由本诉被告承担。
判后，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鑫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沁泽焦化销售对账单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且与本案事实不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对账单没有双方财务人员参与，且对账截止时间和对账单的形成时间距离较长。对账单未列明发货数量。二、0001134号收款收据和0085176393及0085176393电汇凭证不是同一次付款行为，原审法院武断认定明显罔顾事实。三、0001299号收据存在大小写不一致的情况，应当根据一般交易习惯予以认定。四、重审法院不采信司法鉴定的理由无法成立，是基于错误认定产生的错误结论。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沁泽公司答辩称：一、对账单效力应予以认定。企业之间的对账单实质上具有属于一种单方询证的法律含义，本身只是对债务是否存在以及数额多少的确认，债务人在对账单上的签章应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上诉人在2009年10月10日与被上诉人对账后在对账单上签字盖章表明上诉人认可对账单的记载。对账单真实有效，应予确认。二、上诉人存在重复入账、错误入账，其提供鉴定的凭证待证事项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0001134号收款收据系统一收据不同联，该收款收据中记载其中13万元为电汇，21元为现金；电汇凭证0085176392与0085176393的建行回单号1402819307及1402819304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属于同一次付款行为，其中13万元为电汇付款，21元为现金付款。上诉人系重复记账，其主张不能成立。001299号收据大小写不一致，结合案件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属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笔误，实际金额为25元。在该收据后附的2007年8月22日发货调拨单、通知单记载发货量为34.5吨，金额为50025元，被上诉人出具的两支收款收据0001298与0001299，共收款50025元，其中5万元为汇款，25元为现金。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鉴定人员出庭时明确表示“开票行为与销售行为不一定同步，过磅单与发票不同步，出货量是否为实际供货量的计算无确实依据，发货后是否未开发票不一定”，鉴定人员的陈述表明鉴定意见不具有唯一性、真实性、客观性。且该鉴定意见将上诉人支付25元误算为25万元，另一支13万元的款项系重复计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事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09年10月10日销售对账单能否作为定案依据。二、鉴定意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
针对争议焦点一，上诉人鑫翔公司主张：1、销售对账单中发运量和欠款数额使用的字体明显不同；2、该对账单没有双方财务人员参与，未列明发运货物数量、付款数量等基本情况，显然不具有说服力，上诉人对对账单欠款数额不予认可。上诉人鑫翔公司未提供证据。
针对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沁泽公司提供的证据为《沁泽焦化销售对账单》原件，用以证明该对账单字迹清晰没有瑕疵，且上诉人加盖了公章，上诉人鑫翔公司的业务员、法人代表沈金南之子胡国伟签字认可。
上诉人鑫翔公司质证称：对盖章及签字真实性无异议，但欠款数额不予认可。
针对争议焦点二，上诉人鑫翔公司主张：鉴定意见应当采信。本次司法鉴定目的清楚，程序规范，鉴定机构具有相应资质，鉴定意见书不存在瑕疵，应予采信。提供证据：1、2008年4月15日被上诉人沁泽公司开具的编号0001134的收据第二联，该收据明确记载收到焦炭款（现金）130021元。2、编号为0085176392和0085176393的农业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2008年4月15日上诉人在上午和下午分两次向被上诉人的银行账号汇款13万元，与编号000134的收据不是同一笔款项，双方之间经常有银行转账付款不开收据的情形。3、2007年8月22日被上诉人沁泽公司开具的编号0001299的收据第二联，该收据大写为贰拾伍万元，小写为25元，应以大写为准，用以证明上诉人向对方支付了25万元货款。4、2007年9月1日到9月30日鑫翔公司账目，用以证明当月进货支出25万余元。之所以将8月的支出计入9月账目是因为每月25日是结账日，因为9月25日8月单据还没有回来，所以计入9月了。
被上诉人沁泽公司质证称：1、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是在超出举证期限后提出鉴定申请的；鉴定意见书是在鉴定人员推断的基础上做出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且鉴定意见对于13万元收据和25万元收据的意见是错误的。2、2008年4月15日编号0001134的收据第二联真实性无异议，当天被上诉人共收款479021元，其中银行电汇两笔，分别为11万元和2万元；银行承兑汇票6支共349000元；现金21元。当天被上诉人一共出具7支收据，编号1128到1134，其中1134记载电汇13万元，现金21元。收据第二联和第三联内容不一致是因为被沁泽公司磅房距离办公地点较远，有时为方便客户，由销售人员先出示收据，后由主管跨级审核。因销售人员不懂业务，误写成了现金收款130021元，后主管会计审核后发现了错误改成了电汇13万元，现金21元。3、2007年8月22日编号0001299的收据第二联真实性无异议，但结合当时实际情况和交易情况，应该是以小写为准。被上诉人账目中记载有当天有编号1298的5万元承兑汇票和编号1299的25元现金两支收据，当天有调拨单和发运通知单，与收据金额相互印证。从交易习惯来说也不可能交纳25万元的现金。大写贰拾伍万元的确是笔误，应该以小写25元为准。4、上诉人的单方记账不能证明有现金支出25万元，假设上诉人的主张成立，2007年8月22日当天上诉人进货共支出承兑汇票5万元，现金25万元，但是上诉人的账目中并未体现该5万元的承兑汇票。
被上诉人沁泽公司对收款收据及银行转账凭证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鑫翔公司2007年8月22日以银行承兑汇票向被上诉人沁泽公司付款5万元，但该笔支出并未计入企业账目，该企业账目存在明显的漏记现象，不能反映真实交易状况，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沁泽公司提供的证据为：1、2008年4月15日沁泽公司记账凭证及收据七支、建行电子汇划客户回单两支、承兑汇票6支、调拨通知单、交款通知单，用以证明2008年4月15日被上诉人共收款479021元，其中银行承兑汇票付款349000元，电汇两笔共13万元，现金21元。销售人员不懂业务，开收据时误写成130021是现金收款。2、编号0001298和0001299收款收据及2007年8月22日的记账凭证、调拨单和发运通知单，用以证明2007年8月22日共有50025元入账，其中有5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和25元现金，1299号收据上大写“贰拾伍万元”是笔误。3、沁泽公司企业现金日记账，其中第32页记载8月22日收上诉人焦炭款现金25元。
上诉人鑫翔公司质证称：1、被上诉人当时给上诉人出具的0001134收据第二联反映了当时的真实情况，不能以事后更改的收据第三联作为定案依据。2、对编号0001298和0001299收款收据真实性无异议。3、对记账凭证、调拨单、发运通知单、企业现金账均不认可，从鑫翔公司的记录来看，8月22日当天就没有发货记录。
上诉人鑫翔公司对被上诉人沁泽公司证据1及证据2中的收款收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沁泽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调拨单、发运通知单和收款收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沁泽公司企业现金账系单方记载，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2009年10月10日销售对账单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2009年10月10日《沁泽焦化销售对账单》有上诉人鑫翔公司业务员胡国伟签字，且在欠款数额的位置加盖了鑫翔公司公章，上诉人鑫翔公司对签字和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该销售对账单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鑫翔公司关于该对账单发运量与欠款数额字体不一致及该对账单并非双方财务人员出具，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鉴定意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鉴定意见书中写明：由于当事人双方提供的发票数额均大于过磅单数，且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提供的发票数量与金额全部一致，鉴定人员认为213支发票的合计金额，为鑫翔公司应当支付给沁泽公司的货款数额。从原审庭审鉴定人王爱梅、丁志永当庭陈述中可以看出：开票行为与销售行为不一定同步，过磅单和发票不同步，出货量是否为实际供货量的计算无确实依据，发货后是否未开发票不一定。本院认为，在过磅单记载的供货数量和发票记载的出货量不一致且发票记载的出货量是否为实际供货量无确实计算依据的情况下，鉴定意见未考虑到销售行为与开票行为不一定同步，可能存在发货后未开发票的情形，直接以发票作为计算上诉人鑫翔公司应付货款数额的依据，该鉴定意见不一定能反映真实交易状况，故本院不予采信。鉴定意见书在计算上诉人鑫翔公司已付货款数额时，将存在大小写不一致现象的2007年8月22日编号0001299收款收据以大写金额为准。上诉人鑫翔公司主张其当日共支出焦炭款现金25万元，承兑汇票5万元，但其提供的企业账目与其主张不符；被上诉人沁泽公司主张大写系误写，应以小写为准，该主张与其提供的调拨单、发运通知单相互印证；且按一般人的书写习惯，不会将大写贰拾伍万元小写误写为25元。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沁泽公司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该收据应以小写金额为准。鉴定意见书在计算上诉人鑫翔公司已付货款数额时，将2008年4月15日编号0001134收款收据所涉130021元与当日的13万元银行电汇款项作为两笔款项分别计算。上诉人鑫翔公司主张130021元系现金付款，13万元银行电汇款因当日款项未到账所以没有索取收据，两者系两次付款；被上诉人沁泽公司主张其当日收到电汇款13万元，收取现金21元，销售人员开具收据时误写为现金收款130021元。从被上诉人沁泽公司提供的建行电汇回单可以看出，电汇款项13万元2008年4月15日已到账，当日上诉人鑫翔公司以6支银行承兑汇票付款349000元并均取得了相应收据，但电汇款项13万元未索取收据，显然与常理不符；且被上诉人沁泽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调拨通知单、收款收据、交款通知单、银行电汇回单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沁泽公司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2008年4月15日编号0001134收款收据所涉130021元与当日的13万元银行电汇款项为同一笔款项。综上，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上诉人鑫翔公司应付货款数额及已付货款数额的计算均存在明显瑕疵，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36.5元，由上诉人杭州市鑫翔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泽民
审判员 毕 东
审判员 程 浩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