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一终字第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郎莉周。
委托代理人夏树新，山东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连贵。
委托代理人牛凤永，山东尧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邦东。
上诉人郎莉周因与被上诉人曲连贵、原审被告张邦东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3）青法民重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郎莉周及其委托代理人夏树新，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牛凤永，原审被告张邦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张邦东、郎莉周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青州市孟七市场郎莉周”门市部。2010年7月31日上午，曲连贵以45元的价格从该门市部购买2吨林业滑车一个，自行安装在其所有的起重吊车上使用。同日18时许，在青州市经济开发区工业设备城C区10号楼工地，曲连贵雇佣司机范连春驾驶起重吊车从事吊装业务时滑车断裂，致使起重吊车吊臂坠落，吊车上挂着的平板车甩出，将曲连贵雇佣的在工地搬运砖块的劳务人员张吉华砸伤。张吉华受伤后，当晚8时，曲连贵将其送往青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共住院治疗44天，出院诊断为严重复合伤、闭合性腹外伤、脾破裂、弥漫性腹膜炎、左侧8-12肋骨骨折、肺挫伤、左膝关节开放伤、左跟骨、距骨骨折并跟距关节脱位。2011年7月4日，张吉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曲连贵赔偿其受伤造成的损失，后曲连贵与张吉华自行达成调解协议，曲连贵自愿赔偿张吉华各项损失114011元，达成协议后，张吉华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于2011年7月22日作出（2011）青法民初字第645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张吉华撤回起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吉华认可赔偿款项114011元其已全部收到。
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经曲连贵申请，依法委托潍坊渤海司法鉴定所对张吉华的伤情进行了法医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吉华之外伤构成柒级伤残；2、休治误工时间为140天；3、住院期间（44天）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30天；4、今后治疗费人民币伍仟元；5、营养费人民币捌佰捌拾元；6、不需要残疾辅助器具。因本次受伤给张吉华造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54000元、误工费4682.40元（39.02元／天×140天）、伤残赔偿金66736元（8342元／年×20年×40％）、护理费4604.36元（39.02元／天×118天）、伙食补助费132元（3元／天×44天）、营养费880元（20元／天×44天）、今后治疗费5000元、交通费200元，以上合计136234.76元。同时，曲连贵因申请对张吉华伤情进行司法鉴定而支付鉴定费1900元、鉴定检查费1170元、复印费55元。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根据曲连贵的申请，委托河北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滑车质量是否存在缺陷进行了鉴定。2012年6月13日，该中心对涉案滑车及轮式起重机机身进行了现场查看，并于2012年8月28日作出冀质司（2012）质鉴字第0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机构经分析认为涉案滑车属于吊钩型带滚动轴承桃式开口单轮，额定起重量为2吨的林业滑车，经计算涉案滑车合页板的实际载荷能力仅为0.997吨，远小于明示的2吨额定起重量。鉴定意见为：涉案起重滑车总体质量不符合JB／T9007.1-1999、JB／T9007.2-1999的要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属于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的假冒伪劣产品。曲连贵为此支付鉴定费32000元。
同时查明，曲连贵所有的起重吊车为其购买的二手吊车，此吊车系自行制作，无生产厂家，无生产许可证，未向质监部门申请注册登记、未经检验检测，其雇佣的司机范连春无特种设备操作证。曲连贵所购买的郎莉周、张邦东出售的滑车系庆泰牌滚动轴承滑车，生产厂家系天津市庆泰起重设备有限公司。
另查明，张吉华受伤事故发生后，曲连贵没有报警，也没有保存事故现场。事发后，曲连贵到郎莉周、张邦东处补开了购买滑车的收款收据一份，曲连贵也曾拿着断裂的滑车去找过郎莉周、张邦东。2011年7月份，曲连贵到郎莉周、张邦东处对就赔偿一事进行协商，张邦东认可滑车是其卖给曲连贵的，但双方因为是不是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害产生分歧而未达成一致意见。
上述事实，有滑车照片、收款收据、诉状、调解协议书、民事裁定书、病案、住院费单据、收到条、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滑车说明书、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一、案外人张吉华受伤与涉案滑车的断裂有无因果关系；二、曲连贵对张吉华受伤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张吉华受伤是事实，有青州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及医疗费单据等证据可以证实，涉案滑车断裂也是事实，在原审时曲连贵提供了断裂的滑车实物。案外人张吉华受伤与涉案滑车的断裂有无因果关系呢？曲连贵购买滑车的时间是在2010年7月31日上午，张吉华受伤的时间是在2010年7月31日下午6时左右，案外人张吉华受曲连贵雇佣，在工地上搬运砖块，张吉华受伤后由曲连贵将其送往医院治疗，另结合张吉华于2011年7月4日起诉，请求曲连贵赔偿其受伤造成的损失、2011年7月15日曲连贵曾找张邦东就此事进行协商等相关事实，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认定案外人张吉华受伤与涉案滑车的断裂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曲连贵从郎莉周、张邦东处购买2吨滑车，经鉴定属于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的假冒伪劣产品，发生事故前即存有制造缺陷，且在使用的过程中，发生断裂致案外人张吉华受伤，给曲连贵造成损害，曲连贵有权向郎莉周、张邦东主张权利。上述法律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所涉起重吊车属于特种设备，未经质监部门的安全检测不得进行作业。同时，参加起重吊装作业人员，包括司机、信号指挥、电焊工等均应属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专业培训、考核取得合格证后方才从事起重吊装作业。而曲连贵雇佣的司机并无特种作业操作证，且曲连贵购买滑车后自行进行安装，是否符合操作规范无法得知。本案事故发生后，曲连贵未报警，滑车的断裂除其自身的质量原因外，是否与现场操作不当、安装滑车不当等因素存在因果关系无法得知，但可以确定一点，本案曲连贵所有的起重吊车未经质监部门的安全检测，自身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故应认定曲连贵对张吉华受伤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适当减轻郎莉周、张邦东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曲连贵明确表示只向作为销售者的张邦东、郎莉周主张权利，不同意追加生产者为被告参加诉讼，故对郎莉周、张邦东要求追加生产厂家天津市庆泰起设备有限公司及代理销售商姜良波为本案共同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张吉华因受伤事故所受经济损失共计136234.76元，曲连贵实际赔偿114011元，并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赔偿。因本次诉讼产生的产品质量鉴定费32000元、伤残鉴定费1900元、鉴定检查费1170元、复印费55元，曲连贵均已支付，以上共计损失149136元。考虑到曲连贵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减轻郎莉周、张邦东50%的赔偿责任，郎莉周、张邦东尚应赔偿曲连贵74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邦东、郎莉周赔偿曲连贵各项损失7456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曲连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93元，由曲连贵负担1647元，张邦东、郎莉周负担1646元。
宣判后，上诉人郎莉周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上诉人出售的滑车断裂、被上诉人滑车发生事故的事实及原因、案外人张吉华受伤的事实均不清，证据不足。2、无证据证实上诉人销售的滑车断裂，假使上诉人销售的滑车发生断裂，销售者在销售过程中没有过错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应以生产者为被告提起诉讼，列上诉人为被告无法律依据，本案实为追偿诉讼，但受害人张吉华受伤及赔偿无合法有效证据证实，故被上诉人不具备追偿诉讼法律关系的基础条件，无法证实销售者的责任。4、鉴定程序不合法，本案鉴定未通知上诉人到场确认鉴材，且鉴定报告生效要求提交的材料不齐全，鉴定意见无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曲连贵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邦东陈述意见同上诉人上诉意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案外人张吉华因意外事故受伤，事故现场无监控设备，当时亦未报警，故对该意外事故的发生情况无法取得直接证据。事发后曲连贵到张邦东、郎莉周处补开购买滑车的收款收据、曲连贵曾拿着断裂的滑车找张邦东、郎莉周协商赔偿事宜、张吉华住院时间与曲连贵购买滑车时间一致、曲连贵于张吉华起诉后第二天找张邦东就此事进行协商等相关事实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链条。在无直接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依据间接证据及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张吉华受伤与涉案滑车的断裂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郎莉周关于张吉华受伤与其所销售的滑车之间的关系不清楚，曲连贵的证据不足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涉案滑车质量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属于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的假冒伪劣产品，郎莉周虽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亦未书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之规定，该鉴定意见应予以采信。郎莉周关于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意见无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法律赋予了被侵权人向生产者或销售者请求赔偿的选择权，曲连贵因张邦东、郎莉周所销售的滑车质量问题造成损害，请求作为销售者的张邦东、郎莉周承担赔偿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案中郎莉周关于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应由生产者赔偿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郎莉周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生产者追偿。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4元，由上诉人郎莉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奉纲
审 判 员 张振显
代理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新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