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3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林琼,女,197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林，苏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救助管理站,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平四路东四亩田**号。
法定代表人：沈勇，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州浩宇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普福寺弄27-6号。
法定代表人：李传亚，总经理。
上诉人江林琼、上诉人苏州市救助管理站（以下简称救助站）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浩宇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宇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8民初7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林琼上诉称：其与浩宇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在救助站从事保洁工作，2015年12月31日救助站与浩宇公司服务合同到期，浩宇公司撤出救助站，但江林琼仍在救助站工作直至2016年3月，这3个月浩宇公司只是代发工资，劳动关系应该属于救助站，救助站应当支付与之签订劳动合同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后依法改判。
救助站上诉称：其与浩宇公司签订的是服务协议，不是劳务派遣，一审法院认定救助站与浩宇公司之间实质为劳务派遣是错误的。同样，一审法院认定浩宇公司的与江林琼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相关证据证明浩宇公司解除了江林琼的劳动合同，应由浩宇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后依法改判驳回江林琼对救助站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江林琼承担诉讼费用。
浩宇公司陈述尊重一审法院判决结果。
江林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救助站、浩宇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中的一倍25300元（2300×11）。2、救助站、浩宇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11500元（2300×2.5×2）。事实和理由：江林琼于2014年4月4日进入救助站，任职保洁员工作，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每月2300元，由浩宇公司代发工资，没有缴纳社保。2016年3月31日下午，救助站领导口头通知解除劳动关系，其系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赔偿金。江林琼故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林琼与浩宇公司于2014年3月22日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一份，主要内容：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3月22日起，以完成苏州市救助管理站保洁工作任务之日为劳动合同终止日，工作内容为从事救助站大楼保洁工作。江林琼实际于2014年4月4日开始进入救助站从事保洁工作，直至劳动合同终止，江林琼的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均未发生变化。江林琼的工资一直由浩宇公司以现金方式发放。
2015年11月30日，浩宇公司告知江林琼，公司与救助站代发工资协议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询问江林琼到期后选择听从浩宇公司安排工作还是继续留在救助站工作。江林琼选择继续留在救助站工作。
江林琼陈述，我一直认为自己的工作单位是救助站，我是救助站的员工,平时都是由救助站对我进行考勤，请假也是向救助站申请。2016年3月31日，我被救助站的陈科长和温副站长口头辞退。
之后，江林琼向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令救助站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5300元、经济赔偿金11500元，浩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6年7月25日，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苏劳人仲案字[2016]第278号仲裁裁决书，裁令浩宇公司向江林琼支付经济补偿金4600元，对江林琼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江林琼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浩宇公司（乙方）与救助站（甲方）于2013年11月30日签订《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安保、保洁服务工作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协议期限自2013年11月30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乙方派出门卫安防2名、保洁2名，为甲方提供有偿安全防范安保服务。救助安防、门卫安防、保洁人员费用按月分别付款，甲方每月按实际使用的人数，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乙方上个月安保服务费。收费标准：救助站安防每人每月3000元，门卫安防每人每月3000元，保洁人员每人每月3000元。2015年1月1日，浩宇公司（乙方）与救助站（甲方）再次订立《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安防、保洁、服务工作协议》，合同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合同其余内容与双方于2013年签订的协议基本相同。协议到期后的2016年1月至3月，救助站仍每月将上述费用转账给浩宇公司，浩宇公司仍每月发放江林琼等人工资，江林琼也继续在救助站从事保洁工作至3月31日。
一审审理中，江林琼与浩宇公司一致确认江林琼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2300元，救助站表示不清楚。
上述事实，由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代发工资表、告知函、苏劳人仲案字[2016]第278号仲裁裁决书、《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安保、保洁服务工作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江林琼与救助站、浩宇公司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所作陈述，作以下分析认定：1、救助站主张其与浩宇公司之间是服务外包关系，而江林琼系浩宇公司安排到救助站从事保洁工作的。服务外包一般应签订服务外包协议，由接受服务单位一次性支付服务费用。而本案中，根据救助站与浩宇公司签订的协议，救助站每月支付浩宇公司费用，该费用扣除服务费后实际就是包括江林琼在内的安防、保洁人员相应的工资总额。2、根据三方当事人的陈述，江林琼自2014年4月起一直在救助站工作，江林琼的工资先由救助站转账给浩宇公司，再由浩宇公司现金发放给江林琼。3、江林琼与浩宇公司均陈述江林琼由救助站招聘，其日常的考勤、管理由救助站负责。救助站虽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江林琼实际接受浩宇公司管理的证据。综上，救助站与浩宇公司之间符合劳务派遣的法律特征，实质为劳务派遣关系，而浩宇公司是在不具备劳务派遣资质的情况下开展了劳务派遣业务，应认定浩宇公司与江林琼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用工单位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由用工单位承担责任，派遣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尽管救助站、浩宇公司之间的书面协议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但之后救助站仍每月将江林琼的工资转账给浩宇公司，浩宇公司仍现金支付江林琼工资，江林琼也继续在救助站从事保洁工作，应认定救助站、浩宇公司以各自行为将协议期限延长至2016年3月底。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尽管浩宇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开展劳务派遣业务，但其与江林琼已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该合同无效不影响劳动合同的成立，故江林琼要求救助站、浩宇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金。江林琼主张被救助站口头辞退，而救助站表示是浩宇公司通知江林琼解除劳动关系，与其无关，对此浩宇公司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江林琼与救助站对各自主张均未提供相应证据，可推定双方系合意解除，应由救助站支付江林琼经济补偿金，浩宇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江林琼与浩宇公司一致确认江林琼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2300元，而救助站未提供反驳证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根据江林琼的实际工作时间及其工资，经济补偿金认定为4600元（2300元×2）。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九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苏州市救助管理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江林琼经济补偿金4600元，苏州浩宇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江林琼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苏州市救助管理站、苏州浩宇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庭审中，江林琼陈述其向浩宇公司签署了放弃缴纳社会保险申请书，明确表示自愿不愿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仲裁庭审中，江林琼陈述其工作由救助站的陈科长负责管理，没有考勤。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浩宇公司与救助站分别于2013年11月30日、2015年1月1日签订《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安保、保洁服务工作协议》约定了浩宇公司派出门卫安防、保洁人员为救助站提供安保、保洁服务，救助站按月向浩宇公司支付相关费用，合同期限最后至2015年12月31日止等内容。虽然有浩宇公司派出人员的人数以及按派出人员人数进行结算的约定，但该协议首先明确的是浩宇公司为救助站提供一定的服务，救助站向浩宇公司支付相关费用，即浩宇公司为救助站提供相对独立的安保、保洁的特定岗位服务，并由浩宇公司的派出人员独立完成上述工作量，而不是浩宇公司派出人员为救助站提供临时性、辅助性或替代性的工作岗位上完成工作，浩宇公司与救助站签订的该协议符合服务外包的性质。其次，浩宇公司与江林琼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真实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劳动合同亦明确江林琼从事救助站大楼保洁工作并以完成救助站保洁工作任务为劳动合同期限。第三，江林琼在上诉状中自认其与浩宇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浩宇公司因服务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撤出救助站，而江林琼仍在救助站工作直至2016年3月。表明江林琼亦认为其与浩宇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救助站与浩宇公司之间符合劳务派遣的法律特征，实质为劳务派遣关系继而认定浩宇公司是在不具备劳务派遣资质的情况下开展了劳务派遣业务导致浩宇公司与江林琼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属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救助站对江林琼的离职不承担责任，上诉人救助站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劳动合同约定江林琼系以完成救助站保洁工作任务为劳动合同期限，虽救助站、浩宇公司的服务协议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但之后江林琼继续在救助站从事保洁工作，救助站仍每月将相关款项转账给浩宇公司再由浩宇公司支付给江林琼，应认定救助站、浩宇公司以各自行为将服务期限延长至2016年3月底，故上诉人江林琼主张救助站、浩宇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浩宇公司应根据江林琼的工作年限即2014年4月4日至2016年3月31日按江林琼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2300元，向江林琼支付经济补偿金46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8民初7494号民事判决。
二、苏州浩宇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江林琼经济补偿金4600元。
三、驳回江林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苏州浩宇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江林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 伟
审判员 徐 辉
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