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5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某1，女，195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某2，女，196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某3，女，196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渊，上海市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4，女，1957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上诉人余某1、余某2、余某3因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3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因上诉人余某1于2016年8月2日死亡，需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本案依法裁定中止诉讼。2016年12月21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某2、余某3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予以重审。事实和理由：首先，根据相关证据规则的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庭审时，余某2、余某3并不确认遗嘱上的十字和指印系已故父亲所为，余某4应对此证据的真实性负有举证责任。通常，这类证据包括指纹样本，现场照片、录音、录像。有了这些证据，则订立遗嘱的经过及遗嘱本身的真实性将一目了然，然而，余某4对此始终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也无法提供任何证据，原审对此径行予以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其次，原审法院之所以认定遗嘱的真实性，是基于对见证律师的信任，然而证人宋国新律师的证人证言不能解释如下问题：余钜庭有文化会写字，遗嘱上的十字画押横平竖直，显示书写着没有影响手部功能的疾病。在此情况下，纵然双目失明，亦不影响签字，若遗嘱内容确如当事人本意，余钜庭为何不于上签字。根据继承法之相关规定，代书遗嘱需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如当事人受限于自身的法律常识，不知道需要签名，那现场两位专业律师为何不提醒并要求当事人签字。律师的证人证言不能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显然不能仅以其证词判断证据的真实性。综上，本案所涉遗嘱的订立和见证存疑，证明遗嘱真实性的证据不能排除合理怀疑，远远达不到“充分”的逻辑要求，应当认定为无效。
余某4辩称，原判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余某4诉称，被继承人余钜庭、傅珠凤系夫妻，二人共生育四个女儿，即本案余某4，余某1、余某2、余某3。余钜庭于2015年1月22日死亡，傅珠凤于2012年2月19日死亡。二人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余钜庭、傅珠凤生前留有律师见证遗嘱一份，明确二人共同共有的上海市杨浦区定海路XXX弄XXX号XXX室全部房产、装潢、家具、衣物等全部财产均由余某4一人继承，其他人不得继承、也不得干涉。余某4遂诉至法院，要求上海市杨浦区定海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归其一人继承所有。
余某1、余某2、余某3辩称，对余某4所述的各方与被继承人之间的身份关系、被继承人的死亡情况、所列遗产无异议。不同意余某4的诉讼请求，要求按照法定继承处理。本案中的律师见证遗嘱违反法律程序及见证规则，应认定为无效。首先，根据司法部颁布的《律师见证遗嘱规则》，两个以上立遗嘱人申请办理共同遗嘱，见证律师应当引导他们分别立遗嘱，坚持共同立遗嘱的，遗嘱中应该写明遗嘱变更、撤销及生效的条件。在立遗嘱人年老体弱，聋、哑、盲的情况下，谈话时应当录音和录像。立遗嘱人不会签名或签名困难的，可以盖章，没有印章的，可以按手印，但就上述情况，谈话中应该注明。本案中，律师一开始即和两个被继承人共同做笔录，而不告知他们要分开立遗嘱，也未进行录音录像。提供的谈话笔录中完全没有对不签字而按手印的情况记录，律师也未制作手印的存档。其次，被继承人余钜庭虽患有眼疾，但识字且文笔不错，在他人的引导下能够签字。但该份见证遗嘱中，余钜庭却仅画了“+”并按手印。“+”的笔画横平竖直，说明余钜庭当时手部并无导致其无法签字的疾病。立遗嘱人有能力签字而故意不签字的原因，应由余某4或见证人进行举证。如果不能举证，则应导致见证遗嘱无效。再者，被继承人傅珠凤系文盲，在扫盲中学会书写自己的名字，余某2、余某3对她的笔迹不熟悉，无法确认见证遗嘱中其签名的真实性。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余钜庭、傅珠凤系夫妻，婚后生育四女，即本案余某4，余某1、余某2、余某3。傅珠凤于2012年2月19日死亡，余钜庭于2015年1月22日死亡。余钜庭、傅珠凤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上海市杨浦区定海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由余钜庭、傅珠凤共同共有。2010年7月7日，余钜庭、傅珠凤立下代书遗嘱一份，明确无论是二人中谁先去世，则该先去世的一方将属于其个人所有的包括但不限于登记在其名下的上海市杨浦区定海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份额、装潢、家具等全部财产，都让在世的另一方一个人继承；当立遗嘱人夫妻二人中的在世的另一方最后去世时，则依法将属于该在世的另一方个人所有的包括但不限于继承先前去世一方配偶的全部财产和其个人所有的上海市杨浦区定海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装潢、家具、衣物等全部财产，都让余某4一个人继承，其他人不得继承、也不得干涉；当立遗嘱人夫妻二人无论是余钜庭、傅珠凤谁先去世，余某4应为其操办丧事并入葬，或在世的另一方最后去世时，应为其操办丧事并入葬，支付墓地管理费，所有费用由余某4承担。该份遗嘱注明年、月、日，由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汤晓菁律师代书，并经该事务所汤晓菁律师、宋国新律师及时红娣女士见证。余钜庭在立遗嘱人处画“+”并按手印，傅珠凤在立遗嘱人处签字并按手印。证明人处由宋国新律师及汤晓菁律师签名并盖章，时红娣女士签名。
原审审理中，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宋国新律师到庭作证，称其与汤晓菁律师、时红娣女士在2010年7月7日受律师事务所的委派，至上海市杨浦区定海路XXX弄XXX号XXX室为余钜庭、傅珠凤作遗嘱见证。当日，律师询问了余钜庭、傅珠凤的身体情况结婚情况、生育情况及立遗嘱的原因。余钜庭表示自己神智清楚，因青光眼看不清周围物品，其他一切正常。傅珠凤表示自己神智清楚，眼睛有老花，身体尚可并能够签字。二人均表示因余某4对他们照顾得较多，故对遗产作如上安排。律师根据余钜庭、傅珠凤本人的意思作了笔录，笔录前半段由宋国新律师记录，后由汤晓菁律师记录，并由汤晓菁律师作为代书人记录遗嘱。律师将笔录读给余钜庭、傅珠凤听后，余钜庭称眼睛因病看不出，无法签字，故在笔录上画“+”并按手印，傅珠凤在笔录上签字并按手印。遂后，律师制作了遗嘱，余钜庭画“+”并按手印，傅珠凤签字并按手印。该份遗嘱加盖律师事务所钢印及见证专用章，由宋国新律师及汤晓菁律师签名并盖印，时红娣女士签名。证人还当庭提供了2010年7月7日与余钜庭、傅珠凤作的谈话记录，该记录每页下方由余钜庭画“+”并按手印，傅珠凤签字并按手印。宋国新律师、汤晓菁律师及时红娣女士在记录最后一页签字。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没有遗嘱，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本案中，被继承人余钜庭、傅珠凤在生前委托律师为其代立遗嘱，并有除代书律师外的一名律师及一名律所工作人员到场见证，该遗嘱符合法律规定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根据遗嘱内容，被继承人将上海市杨浦区定海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指定由余某4继承，该意思表示真实、明确，亦不违反法律法规，应属有效。余某1、余某2、余某3对遗嘱提出异议，认为本案中的见证遗嘱有违《律师见证遗嘱规则》的相关规定，但该规则并非国家有关机构颁布的有效法律法规，亦非禁止性规定，法院对此不予采纳。至于余某1、余某2、余某3对余钜庭画“+”并按手印的行为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为，立遗嘱人在订立遗嘱的过程中，有权自主选择签字或按手印。结合本案中余钜庭患有眼疾的情况、律师对遗嘱见证过程的描述，应认定余钜庭画“+”并按手印的行为真实有效。此外，余某1、余某2、余某3称无法确认见证遗嘱中傅珠凤签名的真实性，但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确认该签名真实有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上海市杨浦区定海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归余某4所有，办理过户手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由余某4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6,900元，由余某4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余某1于2016年8月2日因死亡被注销户籍，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与诉讼，本案中止诉讼。2016年11月11日，余某1的继承人孙振华来函本院，作如下声明：不愿意参加诉讼、不主张房产权利、不愿意承担诉讼费用。
本院审理中，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宋国新律师向本院出具《答复》一份，载明……见证日上午，宋、汤二位律师携手提电脑、携便式打印机、A4等相关办公用品，……“律师见证遗嘱”是由汤律师、在宋律师提供的“律师见证遗嘱”文书中的“模板”中改打，宋律师校打，装订……时副主任加盖本所印章……余妻当场签字等，余老(早就因青光眼致盲)当场画押并加盖手印……“律师见证遗嘱”送达余老夫妻，老夫妻在本所的《送达回证》上签、押并加盖手印。……。余某2、余某3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律师事务所不是证人、宋国新律师的说法应以原审笔录为准，不应事后遮掩。余某2对此不持异议，表示认可。
本院认为，遗嘱属于要式行为，需符合法定形式要件。现各方对于律师见证遗嘱是否有效存有异议，致本案纠纷产生。对此，本院认为，讼争律师见证遗嘱效力其性质上属于代书遗嘱，代书遗嘱系指由遗嘱人口述遗嘱内容，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代书人，其他见证人签名并注明年、月、日。从本案现有的证据及查明之事实可见，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2010)长城非见字第35号律师见证书卷宗材料能够反映余钜庭、傅珠凤立遗嘱的全部过程，该遗嘱经过具有专业法律资质的律师见证，法院依法确认该份律师见证遗嘱合法有效。余某2、余某3虽否认律师见证遗嘱中余钜庭十字画押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及符合要求的鉴定对比材料，同时余某2、余某3也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证明该遗嘱的内容不是被继承本人的真实意思，故对于余某2、余某3认为该遗嘱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情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余某2、余某3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上诉人余某2、余某3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倪春
审 判 长 陈 樱
审 判 员 赵 静
代理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丁洁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