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晋刑二终字第157号
原公诉机关山西省长治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付红军，男，1969年1月22日出生于河南省驻马店市，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河南省驻马店市，现暂住山西省长治市。2014年7月3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治市看守所。
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长治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付红军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姬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五年四月七日作出（2015）长刑初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上诉，本案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付红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提讯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7月2日上午，在长治市城区光明市场四楼工地，被告人付红军与酒后向其索要工资的工人被害人姬某乙发生口角，付红军遂持木棍殴打姬数下致姬倒地。12时许，付红军等将姬某乙送至医院救治，经诊断姬入院前已死亡。经法医鉴定：姬某乙系被钝器打击头部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付红军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姬某甲造成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共计38203.5元，其中丧葬费23203.5元，办理丧事所发生的费用15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有：
1、报案材料证明，被害人家属姬某甲于2014年7月3日报案称，接其父亲工地电话说，其父亲姬某乙在工地因事故从四楼摔下死亡。
2、“110”出警记录证明，被告人付红军报案称，2014年7月2日因工地人员喝酒死亡，怕其家属闹事报案。
3、长治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受案登记表证明，2014年7月2日姬某乙在长治市光明市场四楼工地施工现场，被工头殴打后死亡。
4、户籍证明材料证明，被告人付红军、被害人姬某乙的身份情况。
5、侦破到案材料证明，2014年7月2日15：04，接110指令，光明市场有人闹事。接警赶到现场，报案人付红军称，11时许，工人姬某乙因喝酒摔倒，送市医院抢救。民警赶往医院，医生称来院前已经死亡。民警认为案件存在疑点，故将付红军控制。
6、长治市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长（02）公鉴（尸检）字（2014）2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相关照片证明，姬某乙系被钝器打击头部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
7、长治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长01）公鉴（物证）字（2014）0210号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现场提取的暗红色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为姬某乙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10×1017。在送检的木棍上所取之处未检出人类DNA基因分型。
8、长治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长01）公鉴（毒化）字（2014）0267号检验报告证明，姬某乙心血中检出乙醇成份，含量为185.18mg／100ml
9、长治市人民医院急诊记录证明，2014年7月2日12时25分患者姬某乙来院，经诊断为院前死亡。
10、长治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公（城）勘（2014）240号现场勘查检查笔录及指认现场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位于长治市光明市场4楼，现场正在施工，位于4楼走廊内由东到西第三门口处有片状红色斑迹。现场提取：红色斑迹1处（走廊门口处），木棒1根。
11、证人姬某甲（被害人姬某乙之子）询问笔录证明，2014年7月2日下午5点，其姐姐给其打电话说其父亲在工地出事了，现在在长治市人民医院抢救。其来到了长治市人民医院，到了医院其询问护士父亲的情况，当时护士说父亲中午12点左右，已经被送到了太平间，其给工头打电话，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他现在在英雄路派出所让其过去。其就去了英雄路派出所，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当时和其讲，工头说其父亲喝上酒后，在工地摔倒了，碰了一下就死了，其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因为其听说10点多出的事，12点多才送到医院，所以其觉得可疑，就来报案。
12、证人杨某某（工地工人）询问笔录及辨认笔录证明，2014年7月2日，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当时其正在光明市场四楼施工工地进门右侧的大厅干活，听见工头和一个工人吵架，其听见有两声板子打人的声音，其就看到楼道里工头好像拿着木板，另一个工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工头拿着板子朝地上的工人屁股上打了一下，然后工头在楼道里溜达了一会就下楼了，经过了几分钟工头的儿子和另外的一个工人就去看地上躺着的工人，然后他俩就把工头叫过来，工头打了“120”，几分钟后，“120”来了，医生当时说这个人不行了，让其们赶紧抬上车，其就和李师傅、平顺的两个人、工头、还有另外一个工人将躺着的男子抬上救护车。其和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到了医院送进抢救室，医生说这个人已经死了。
其和李某甲说，刚才那个工人乱呢，让工头打了一顿不乱了，现在这个人没动静了，他们已经打了“120”。其辨认出付红军、姬某乙。
13、证人李某甲（工地工人）询问笔录证明，2014年7月2日上午11时左右，其在长治市潞州剧院南侧大楼最西边的房间内抹地，忽然就听到工地上一个姓付的喊“打死你个狗儿的”。同时听到啪啪的两声。半分钟后，其朋友家孩子杨某某进来和其说，“爸爸，老付把高平那个喝酒的打倒了”。其问他怎么打的，他说被板子打了两板子就倒在了地上。其和他说不要管别人的事，半个小时后，其还在干活的房间内，就听见救护车来了，还有人喊快来人抬抬人。然后其就和杨某某出来看到高平籍男子躺在四楼的过道上，其和杨某某等人将高平籍男子抬到担架上，医生按了该男子胸部两下，说这男的没希望了。然后其们就将该男子抬到担架上拉到了长治市人民医院，到了医院一个男护士说拉个死人来干什么。但是后来医院还是收了高平籍男子。
杨某某和其说高平籍男子喝酒后一直骂老付，老付拿板子拍了他头部两下，第二板子将他脸朝下打倒在地上。后来老付拿板子拍了他的屁股两下说装什么死啊，高平籍男子没有动静，老付怕了就打了“120”。
14、证人付某某（被告人付红军之子）询问笔录证明，2014年7月2日六七点，姬某乙出去上工，后来其就和姬某乙一起回楼上上了一会料，其就到三楼旅馆睡觉，大约中午12点的时候其父付红军下楼叫其，和其说老姬在上面摔倒了，让其拿点纸弄点水上来给他擦一下，其拿着纸上去了，看到老姬在地上躺着，头朝着西，脚朝着东，面朝北，其让他平躺下，用卫生纸将其脸上的血擦了一下，其看这个人不对劲，就摸了摸他的胸口，觉得心跳很微弱，又摸了一下手觉得凉，其就叫一个工人过来看了看，工人叫其把其爸叫过来，其就去三楼叫了其爸，其爸上去摸了摸他的手和胸口，就拨打了“120”。医生看了看比较严重，就让其们用担架把姬某乙抬下去和救护车一起去了。他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喝酒，到第二天一共喝了两瓶白酒，两瓶啤酒。
15、证人郜某某（工地工人）询问笔录证明，2014年7月2日上午11时许，其在长治市城区金喜旅社四楼的大厅和泥，这时其看到“老几”喝酒后和工头“小付”发生了争吵，然后其就下楼了。10分钟后其看到“老几”躺在四楼进门处的左边。其又去和泥去了，5分钟后“小付”的儿子说他爸爸让其看看“老几”是不是在装死。其走到“老几”身边看到他左侧面部从额头到嘴边都是血，其就让“小付”的儿子赶快叫他爸上来。“小付”上来叫了两声“老几”他还是没有反应，然后“小付”就打了“120”和“110”，8分钟后，“120”的医生来了，叫其们赶紧将人抬到车上，来到了长治市人民医院，将他送到急救室。
16、证人郭某某（工地工人）询问笔录证明，2014年7月2日其在长治市城区光明鞋业四楼的工地上干完活准备下楼吃饭，走到过道的时候看见其们工地上一名工人头北脚南倒在了过道上。
17、证人牛星询问笔录证明，其将长治市光明市场四楼租下来，准备开旅馆，现在正在施工阶段，2014年7月2日12时许施工的工头给其打电话说，工地有人喝酒喝多了，自己摔倒摔死了，让其到市医院。1时30分许，其到了市医院以后，其就去问医生工人的情况，医生说已经死亡了。其就问工头付红军是怎么回事，付红军和其说这个人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喝了两瓶白酒，7瓶啤酒，喝多了摔倒死的，其就问他“你怎么知道人死了”，他说这个人喝多了，他看到这个人撞了一下摔倒在地上，还以为他睡着了，没想到过了10分钟过去看的时候，他感觉这个人快死了，就赶紧拨打了120，其问他计划怎么办，他说不知道，其和他说家属来了怕是要打你，最好还是报警安全点，付红军说行了，就马上报警，其和他说估计派出所还没报警先打个110吧，他说上了班一起打吧，到了3点的时候，付红军打电话报了警，之后其就和付红军去了派出所，派出所正准备出警，派出所问了其情况，然后给付红军做了笔录。其就去了光明市场的工地。进门其看到左拐三四米外有一摊血迹，离血迹一米处有一根棍子，其当时觉得它碍事，就踢到了旁边，之后其问工人情况，他们说不清楚没看到，其就又回到派出所。
18、证人李某乙（工地工人）询问笔录证明，2014年7月2日8时许，其到了工地房间内干活，一直干到中午，其从房间里出来发现工地上没有人，其就给李某甲打电话，他也没接，过了两三分钟他就回来了。当时已经12点半左右，其们一起去吃饭，李某甲才和其说那个人喝酒喝了不少，估计喝过了。
19、被告人付红军供述与辩解及同步视听资料证明，2014年7月2日7时许，其到了长治市光明市场四楼的工地上，姬某乙当时还在喝白酒，其让他去一楼装沙子，他就去了一楼，一直装到10时许，这期间他还喝了两瓶啤酒，10点半左右他打着电话就上四楼来了，打完后，他就和其说让其把工资给了他，他不干了，其当时应给他550元的工资，其说先给他二百，让他继续把活儿干完，其再给他剩下的工资，当时他也同意了，其到三楼的旅馆给了他200元后，其就到四楼干活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到四楼找其，说不干了，现在就要结清工资。其说，必须干完活才能给他结工资，当时姬某乙不答应，说话很难听，其当时也很激动，就拿着一根木头龙骨棍打了他几下，他就去找棍子打其，他弯腰的时候就摔倒在地上，其将他翻过来，其想他喝多了，让他睡会儿就好了，当时他嘴上和左侧额头上有血，其就去继续干活儿了，干了十几分钟后其也气的不想干了，就叫其儿子上来给他擦一下血。其儿子给他擦完血下来，和其说这个人的手有点凉，其就赶紧上去看了看这个人，感觉这个人脉搏很微弱，就拨打了“120”，等了10分钟左右“120”救护车来了，医生说很严重，赶紧带走。其和工人将他抬下楼后就和“120”救护车一起去了长治市人民医院，到了医院医生进行抢救，其将抢救费用交了，抢救半个小时后，医生让其通知病人家属，说这个人不行了，还在继续抢救。其当时联系不上他的家属，但其认识他们村开农家乐饭店的，就给他打电话让通知他的家属，下午6点左右他的家属来到了医院。通知他的家属的同时，其也拨打了“110”报警，派出所民警也来到医院，其当时和民警说其们工地有人喝酒喝多了摔死了，后来家属也去了派出所。
其当时想让他多干几天把活干完。因为其雇他之前就说好了，干完活给他1050元，现在已经给了他500元，当天又给了他200元，还剩350元儿还没有干完就和其要剩下的工资，其想让他干完活后再给他。
其打完第一下他就弯身找东西和其对打，嘴里还在骂其，他想翻起地上的木板捡起棍子和其打，还没有翻起了就倒下了，倒下的时候撞了一下墙，就趴在了地上。其打完四下的时候他才倒在了地上，倒在地上其将他翻过来就离开了没有打他。翻过来其发现姬某乙呼吸正常，还睁着眼，左侧额头和嘴角有血，头上好像是擦破了，血不是很多，嘴上是从里面流出来一点，其以为是嘴里磕破了。当时他没有说话，他躺着的地方就铺着推车走的木板，其当时以为他喝多了，其觉得没什么大事，睡一会就好了。所以没有去医院治疗。
当时工地上有三个工人，但是都在房间干活，都没有看见其俩生气。从其翻过他来到其下楼的十几分钟没有人去看过他，那三个工人中的一个抹灰的工人看到他倒在了地上，还和其说让他睡会儿就好了。这三个工人有一个高平的叫建文，其他两个是长治县的，其不认识，是其在街上临时找的。
其拨打的“120”和“110”，在医院的时候其怕家属和其闹就和民警说工地有人喝酒摔死了。
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出示的证据有：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了身份证明及户口本复印件。
1、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丧葬费31000元的诉讼请求。按照山西省2013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46407元，以六个月计算为23203.5元，此项诉讼请求支持23203.5元，超出部分予以驳回。
2、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办理丧事所发生的费用20000元的诉讼请求。经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但考虑办理上述事宜所必然发生的费用，故酌情赔偿15000元。
3、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死亡赔偿金449120元的诉讼请求。该项请求不属于被害人遭受的直接经济损失，故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合上述证据，形式合法，内容真实，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据间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充分证明被告人付红军伤害被害人姬某乙致姬某乙死亡，并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存在。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付红军因被害人姬某乙向其索要工资，即用木棒殴打姬某乙头部，致姬某乙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付红军犯故意伤害罪罪名成立。被告人付红军所提辩解意见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与证据证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的部分，予以采纳。被告人付红军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诉讼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本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付红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付红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姬某甲各项经济损失人民38203.5元。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付红军所提上诉理由如下：1、上诉人打击的是被害人头部的正面而非后脑部位，上诉人的行为不致被害人发生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其因很有可能是被害人常年饮酒而引发的心脑血管病突发死亡，上诉人的行为仅为诱因，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2、原判未认定被害人的过错，对上诉人量刑畸重，请求予以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付红军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及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部分经济损失的事实有受案登记表、现场勘验笔录、尸检报告、物证检验报告、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原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付红军所提上诉理由分析如下：故意伤害致死与过失致人死亡罪，客观结果上均造成被害人死亡，对死亡结果的发生在主观过错上均是出于过失，两罪的区别是故意伤害致死要求被告人有伤害的故意，具体到本案上诉人持木棍击打被害人头部，该行为已构成刑法意义上伤害的故意，而过失致人死亡中被告人并无伤害的故意，故原判定性准确；根据尸检报告鉴定结果，被害人系被钝器打击头部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该伤害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现有证据已排除其他致死原因；另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害人存在过错；综上，对该所提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付红军在被害人向其索要工资的过程中不能理智处理，持木棍打击被害人头部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定罪准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辩解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或于法无据，故不予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相关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孙雪峰
代理审判员 孙晨澜
代理审判员 赵小云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孔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