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莆民终字第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燕喜，男，196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仙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绍莲，女，1971年3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仙游县。
委托代理人谢立乐、高芳菱（实习律师），福建华巍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仙游县私立第一中学，住所地仙游县。
法定代表人张雪梅，校长。
委托代理人杨明治，男，194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仙游县，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因与上诉人仙游县私立第一中学（以下简称私立一中）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3）仙民初字第5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及其委托代理人谢立乐、高芳菱，上诉人私立一中的委托代理人杨明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某某系原告陈燕喜、谭绍莲之子，就读被告处，系该校初二11班学生。2013年7月1日，私立一中制作2013年暑假致家长一封信，主要内容“三、放假时间安排：正式放假时间：初中部：2013年7月5日……仙游县私立第一中学，2013－7－1。《仙游县私立第一中学2013年暑假致家长一封信》回执，家长建议：家长签名：学生签名：2013－7－1。”2013年7月3日被告私立一中召开闭学式。2013年7月3日晚，陈某某回到家后，致电其代理班主任吴清坤教师，由其爷爷陈凤彬告知陈某某已到家。7月4日早上陈某某回到私立一中将回执单交给学校，主要内容：“《仙游县私立第一中学2013年暑假致家长一封信》回执，家长建议：希望家校结合，管理好学生。家长签名：陈凤彬，学生签名：陈某某。2013－7－1”。2013年7月5日14时许，陈某某和张某某、陈某甲、卓某某、卓某甲一同到盖尾镇石马村连天红厂房对面的木兰溪游泳，陈某某不幸溺亡。另查明，被告私立一中无法确认回执上家长签名是否是陈凤彬本人签名，也没有在2013年7月4日致电陈某某家长。原告因陈某某之死而致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561100元、丧葬费224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合计643589元。根据双方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由原告承担70%的责任，被告承担30%的责任，被告应赔偿给原告643589×30%＝193076.7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健康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原告之子陈某某在被告处就读，但被告未很好履行管理职责，与原告交接好陈某某的监护职责，对陈某某溺亡一事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如上所述，被告应赔偿给原告193076.7元，被告已付给原告的5万元予以折抵，则被告应再赔偿给原告143076.7元。被告私立一中辩解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无理，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辩解被告已支付的5万元系慰问金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不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仙游县私立第一中学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再赔偿给原告陈燕喜、谭绍莲（因儿子陈某某死亡）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十四万三千零七十六元七角。二、驳回原告陈燕喜、谭绍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万一千六百三十六元，由原告陈燕喜、谭绍莲负担人民币九千五百一十一元，被告仙游县私立第一中学负担人民币二千一百二十五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陈燕喜、谭绍莲、仙游县私立第一中学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上诉及辩称：一、一审判决对双方的过错责任认定存在错误，上诉人私立一中对上诉人之子陈某某的溺亡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绝大部分责任。理由是：1、上诉人私立一中是一所管理制度严格的全封闭式学校，上诉人私立一中对学生离校的规定非常严格，要求学生不管是周五晚上或是周六早上到家均需电话或短信告知班主任其已到家，若学生未及时告知，班主任则需在合理的时间内主动拨打学生家里的固话确认学生是否到家，其他节假日及寒暑假同样实行；2、7月3日下午，上诉人私立一中组织最后一场考试，陈某某于当日傍晚回家，其致电代理班主任吴清坤，并由陈某某的爷爷陈凤彬告知吴老师陈某某已到家，吴老师要求陈某某第二天需再回学校，但并未告知陈凤彬回学校何事、何时离校，更未通知陈凤彬上诉人私立一中具体放假时间以及要求阅读《给家人的一封信》后签字回执。7月4日，陈某某向陈凤彬要了200多元便坐车回校，当日早上九时多，陈某某就拿成绩单离校后，代理班主任吴清坤老师并未按照学校的要求向陈凤彬确认陈某某是否到家，致使陈凤彬一直误认为孙子仍在学校，从而未能及时联系、确认陈某某在何处。实际上，陈某某离校后便到宝峰口的小学同学陈某家中与张某某、陈某甲、卓某某、卓某甲等吃饭；直至7月5日2时30分左右，上述5人同时抵达事故现场游泳；3时10分左右，陈某某、张某某溺水，从而导致本案惨剧发生；3、陈凤彬并未看到该信，也未签署任何回执，更不知道陈某某将于7月5日正式放假。上诉人私立一中既然已经料到部分学生可能不会将该信交给家长，可能存在代签行为，致使家长无法知晓学生具体放假时间的情况下，代理班主任仍未进行电话确认，实属明显的疏忽。上诉人私立一中七、八年级的学生实际离校的时间为7月4日上午，而非7月5日。二、陈某某的死亡给上诉人及其家人造成巨大的精神打击和痛苦，上诉人私立一中应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三、在陈某某溺水身亡事故发生后，仙游县教育局、盖尾镇党委、政委、盖尾镇司法所、瑞沟村村领导以及上诉人私立一中等人一起到上诉人家中进行慰问，并给予5万元的慰问金。该笔慰问金的性质并不是上诉人私立一中给予上诉人的赔偿金，因为当时的事故责任还未认定，上诉人私立一中不可能愿意支付赔偿金，否则就变相承认校方存在过错。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上诉人私立一中赔偿给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683589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私立一中承担。同时，除上述的上诉理由外，补充答辩私立一中对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之子陈某某的监护责任并未转移以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一方，监护职责未交接，驳回上诉人仙游县私立一中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私立一中上诉及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理由是：①从事故发生的时间上看，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之子陈某某死亡的时间是在放假期间，已走出校区，脱离学校管理和保护范围。②从死亡的地点上看，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身为监护人，当其子陈某某在放假期间，离家外出时未尽到监护责任，导致陈某某在其家乡木兰溪因游泳、洗澡而溺亡，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与上诉人私立一中的任何行为均无关联性。③本案属一般侵权案件，上诉人私立一中对陈某某的死亡主观上没有故意，同时也没有过失，陈某某的死亡是一个意外事故，没有法律规定应当由上诉人私立一中承担法律责任，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寄发了《告家长一封信》，其属于对家长的友情提示范畴，而“回执”是对学生的又一制约，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不能作为向学校主张承担责任的理由，所以本案中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未尽到监护的职责，当然由其自行承担责任。④上诉人私立一中已举证多份证据，充分表示，并已经明确了学校在平时的教育中已经尽到了安全知识教育、管理、保护的职责，对学生的人身安全应尽到充分的事前知识教育与必要的防范工作，还明确规定学生不得下河和水谭洗澡。由此可见学校在其职责义务的履行上尽心尽责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之子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2条的规定，监护人可以将监护职责部分或者全部委托给他人，可告知家长与学校之间存在监护职责的委托合同，一般理解为学校承担学生从开始上课进入校门到放学走出校门这一时间段的安全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之子和其他同学一样放假并已经离开了学校，从其离开学校的那刻起，监护责任重新由其家长承担，且陈某某放假离开学校后与原小学时同学去木兰溪游泳洗澡遇意外死亡，其原因系陈某某的直接行为所致，当然应该由其家长自行承担过错的责任。三、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主张赔偿项目虽与上诉人私立一中无关，但其诉求应当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对上诉人私立一中无理的诉讼请求。同时，除上诉理由外，补充答辩上诉人私立一中垫付的5万元是事故发生后为了平息事态而支付的，不属于慰问金，且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请求驳回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提供仙游县盖尾镇瑞沟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欲证明仙游县相关部门到陈燕喜家进行慰问，并支付5万元慰问金，而不是赔偿款。上诉人、私立一中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明虽有村委会盖章，但没有经办人签名，且落款时间是2013年1月9日，故不予采信。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陈燕喜等人虽提供上述证据，但上诉人私立一中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且上诉人陈燕喜等人未能提供有效的相应证据加以证实，故证明力较低，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之子陈某某系上诉人私立一中初二学生，学习期间寄宿在学校，节假日回家。陈某某在校期间，上诉人私立一中对其尽到监护职责和安全义务。但根据上诉人私立一中2013年春季期末至秋季期初学校工作安排表，2013年7月3日举行闭学式，同日晚上陈某某将学校《2013年暑假致家长一封信》及回执单带回家，之后，陈某某及其爷爷陈凤彬分别与代班主任进行电话交谈。同月4日，陈某某领取成绩单并把由其爷爷陈凤彬签名的回执单交给老师后离开学校。同月5日14时许，陈某某与张某某等四人一同到盖尾镇石马村连天红厂房对面的木兰溪游泳而不幸溺亡，上述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根据上述事实分析认为，上诉人私立一中给学生家长发出《致家长一封信》及回执单的本意是告诉家长放假时间等相关事宜，及时与家长进行监护交接，以便提示家长履行监管职责。虽上诉人私立一中尽到告知义务和学生实际上处于放假状态，但作为学生的代班主任未在其学生领取成绩单后及时慎重将学生离校的情况通知学生家长，致使学生家长未能及时管束自己的孩子，为此，上诉人私立一中对陈某某的溺亡存在一定过错。上诉人私立一中作为教育机构，无法对《致家长一封信》回执单上家长的签名进行甄别，但可推定陈某某爷爷陈凤彬收到该信、签名并知道其孙子放假时间。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作为陈某某的监护人，虽在外上班，但平时由陈某某爷爷陈凤彬代为履行监护职责，而陈凤彬没有及时追问陈某某具体放假时间及陈某某是否离校等事宜，其也未完全尽到监护职责，故对陈某某溺亡存在主要过错。原审根据本案事实、过错责任、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认定本案当事人各自承担比例责任是正确的，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主张上诉人私立一中对本案事件承担全部责任和上诉人私立一中主张本案属意外死亡并不承担赔偿责任均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事件发生后，经仙游县相关部门协调，上诉人私立一中支付给上诉人陈燕喜等人人民币50000元，但该笔费用是否是慰问金或赔偿款各自说法不一，且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提供瑞沟村委会证明不足以证实该笔款项属慰问金，也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加以印证，故其对此节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陈某某溺亡，确实给其亲属在精神上造成损害，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和审判实践，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并无不当。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相关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本案双方当事人都是败诉方，应根据诉求确认各自承担诉讼费用。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私立一中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仙游县私立第一中学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636元，由上诉人陈燕喜、谭绍莲负担9511元，上诉人仙游县私立第一中学负担2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黎明
审 判 员 林仙清
代理审判员 庄莉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 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