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再1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晓峰，男，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禄振强，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罗剑平，男，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兴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晶，广东深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雅琳，广东深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深圳福达恒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办嘉宾路**号爵士大厦302-23。组织机构代码：06547653-6。
法定代表人：林波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晶，广东深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雅琳，广东深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晓峰因与被申请人罗剑平、深圳福达恒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达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一申字第57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黄晓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禄振强，罗剑平、福达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晶、熊雅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晓峰的再审请求为：1、解除黄晓峰与罗剑平签订的《商铺认购书》及黄晓峰与罗剑平、福达公司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2、罗剑平立即向黄晓峰返还购房款193153元；3、福达公司对罗剑平返还购房款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罗剑平、福达公司负担。其提出的事实和理由如下：一、罗剑平向黄晓峰邮寄的《通知函》载明“商铺买卖合同于2014年6月10日起解除……且本函作为解除合同通知的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以及涉案《商铺买卖合同》第5条第2项的约定，涉案《商铺买卖合同》已于2014年6月10日解除。
二、涉案《商铺买卖合同》第5条第2项约定“出卖人选择解除合同的，可将买受人已付房价款作为违约金没收”，该条款无效。没收权是行政权力，罗剑平无权没收。本案中，黄晓峰付款的义务与罗剑平交付商铺的义务是对等的，但该合同有关买方逾期付款的责任约定与卖方逾期交付商铺的责任约定明显不对等。涉案合同是罗剑平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合同法及合同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该合同第5条关于黄晓峰违约，罗剑平可以没收已付房款作为违约金的约定无效。且黄晓峰已付房款193153元，占全部购房款的44.33%，该已付款全部作为违约金显然不合理，远远超过罗剑平的实际损失。
三、罗剑平欺诈及虚假宣传在先。在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前，深圳市规划国土资源委员会第一直属管理局于2013年6月18日已向罗剑平下发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该局于2013年11月22日又向福达公司下发了《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该两份通知书明确要求罗剑平、福达公司立即停止相关销售行为，如已收取相关款项，应立即退还交款人，否则该局将移交执法机关查处。黄晓峰完全有理由据此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黄晓峰拒绝继续支付购房款合理合法，不能被认定构成违约。2015年，爵士大厦相关商铺业主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罗湖分局投诉罗剑平、福达公司虚假宣传行为，罗湖分局对罗剑平、福达公司进行了行政处罚。后罗剑平、福达公司就该行政处罚提起诉讼，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6）粤03行终484号行政判决，认定罗剑平、福达公司在销售爵士大厦商铺过程中有严重虚假宣传行为。退一万步讲，即便黄晓峰存在违约行为，计算违约金的时间也应从2014年3月8日计至2014年6月10日，因为2014年3月7日罗剑平才取得涉案商铺房地产证，在罗剑平取得涉案房地产证之前，黄晓峰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拒绝履行合同。且罗剑平在2014年3月8日取得房地产证后没有及时通知黄晓峰，黄晓峰是在提起本案诉讼后，在一审证据交换时才知道罗剑平取得了房地产权证。另外，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已过诉讼时效。
四、黄晓峰在本案中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罗剑平退还已付购房款，罗剑平理应将黄晓峰已付购房款全数退还黄晓峰。至于黄晓峰是否构成违约以及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不诉不理”的诉讼原则，应由罗剑平通过另案诉讼，而非在本案中通过提出抗辩予以解决。
罗剑平、福达公司共同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晓峰一审已提交《通知函》作为证据，但黄晓峰提出相关诉请并非依据《通知函》，其主张罗剑平存在欺诈，依据的是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一审法院依据黄晓峰的诉求作出判决，黄晓峰并未上诉。黄晓峰在二审中并未对该《通知函》的认定提出异议，可见黄晓峰认可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
二、《通知函》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一方面，《通知函》表明了福达公司的代理权限，福达公司作为受托人并没有代理罗剑平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另一方面，福达公司的上述行为未经罗剑平追认，且罗剑平在一审庭审中多次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可视为其明确否定《通知函》的效力。
三、黄晓峰不能援引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解除涉案合同。第一，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系守约方享有的合同解除权，黄晓峰在本案中是违约方。第二，本案没有出现黄晓峰主张的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情形。根据合同约定，罗剑平的义务为交付房产，黄晓峰的义务为付款，合同第4条约定“即使无法办理委托贷款手续，亦可选择一次性付款或者分期付款”。此外，合同约定罗剑平于2014年8月1日交房，黄晓峰并未依约在2013年10月10日履行付款义务。黄晓峰主张其行使的是不安抗辩权，其应提交确切证据证明罗剑平有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才能行使不安抗辩权，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第三，经法院释明，罗剑平在一审中一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
四、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全面履行义务。黄晓峰在再审中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关于新证据的规定，且该证据并不影响涉案合同的有效性。黄晓峰提交的深圳市规划国土资源委员会于2013年11月22日下发的通知书显然在一审前就已存在，不属于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的情形。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黄晓峰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及《深圳经济特区房地产转让条例》均不属于效力强制性规定，即使罗剑平违反上述法规，也不影响双方买卖合同的有效性。此外，黄晓峰于2013年3月4日取得整层商铺产权，于2014年3月7日取得涉案商铺的独立产权，2013年8月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时，罗剑平即享有涉案商铺所有权，罗剑平当然享有处分权，罗剑平取得分割后的独立产权仅仅是履行合同的公示过程。
五、涉案合同不存在黄晓峰所称的履行不能的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针对的是非金钱债务，黄晓峰在本案中的义务仅仅是支付房款并向相关部门缴纳税费，且罗剑平要求其承担的义务也只是支付房款，该合同义务显然属于金钱债务。
六、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罗湖分局对罗剑平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罗剑平存在虚假广告的时间是2014年6月27日，黄晓峰购买涉案商铺的时间为2013年8月，因此该处罚决定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
七、黄晓峰主张双方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第五条第二款属于格式条款，但黄晓峰并未在一审时要求确认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且黄晓峰一方面否认该合同条款的效力，另一方面又据此主张福达公司依据该条款发出的《通知函》导致合同已经解除，其主张自相矛盾。二审判决仅仅是驳回了黄晓峰的诉讼请求，并没有对违约金问题作出处理。
黄晓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黄晓峰与罗剑平签订的《商铺认购书》及黄晓峰与罗剑平、福达公司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2、罗剑平立即向黄晓峰返还购房款193153元；3、福达公司对罗剑平返还购房款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罗剑平、福达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一、罗剑平于2013年3月4日取得位于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20号爵士大厦302房产的《房地产证》，房屋用途为商业，房屋建筑面积为1813.97平方米。其后，罗剑平向产权登记部门申请将爵士大厦302房分户。涉案爵士大厦3064号房产系从爵士大厦302房分出的小商铺，产权登记部门核准分户时间为2014年3月7日，房屋用途为商业，房屋建筑面积为11.06平方米。
二、2013年7月30日，福达公司以罗剑平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黄晓峰签订《商铺认购书》，约定：黄晓峰向罗剑平认购涉案房产，认购价为715367元，房屋建筑面积为11.22平方米，定金为5万元；《商铺认购书》第四条第4.1款约定，出售方已向认购方出示该商铺及其所在楼层平面图、《商铺买卖合同》（包括其附件或补充协议）、《租赁合同》等全部签约范本，并已将该商铺的产权状况、抵押、租赁等清楚告知认购房；认购方已阅读并理解上述文件资料，清晰了解该商铺产权情况及土地使用年限情况等，并到现场查看，对该商铺现状（包括但不限于梁柱或管道分布等空间结构及其他属性）及交易条件充分了解，并无异议；《商铺认购书》第四条第4.3款约定，如认购方未按本（认购书）约定期限与出售方签订《商铺买卖合同》或未按时足额支付购房款，从逾期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之日起，本《商铺认购书》解除，出售方可将该商铺出售给第三方而无需另行通知认购方，且已收定金作为违约金不予返还。罗剑平与福达公司之间的委托书经公证处公证。
2013年8月16日，黄晓峰作为买受人，与罗剑平作为出卖人，福达公司作为保证人，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黄晓峰向罗剑平购买涉案房产，房价总金额为715367元；2013年8月16日支付全部房价款的20%，2013年9月10日支付全部房价款的7%，2013年10月10日支付全部房价款的33%，余下房价款通过银行贷款支付；合同第五条约定，买受人如未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付款，则按下列方式处理：（1）逾期在15日之内，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每逾期一日，买受人按应付房价款的1‰的标准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本合同继续履行；（2）逾期超过15日后，出卖人有权单方面提出解除合同，若出卖人选择解除本合同的，可将买受人已付房价款作为违约金没收；若出卖人选择继续履行本合同的，本合同继续履行，从买受人逾期付款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每逾期一日，买受人应按欠付金额1.5‰向出卖人计付违约金；合同第十三条约定，保证人同意对出卖人在本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和责任承担一般保证责任。
黄晓峰向罗剑平支付款项的情况如下：2013年7月30日支付定金5万元，8月7日支付购房款3万元，8月16日支付购房款63153元，10月8日支付购房款5万元，合计193153元。此后，黄晓峰未再向罗剑平支付购房款。目前，罗剑平亦未将涉案房产交付黄晓峰使用。
一审庭审中，经该院多次释明，黄晓峰表示即使其行为构成违约且要承担违约责任，其亦坚持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罗剑平则表示不同意解除房屋买卖合同，不要求黄晓峰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而坚持要求黄晓峰继续履行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黄晓峰与罗剑平签订的《商铺认购书》与《商铺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商铺认购书》与《商铺买卖合同》签订后，黄晓峰未依约向罗剑平支付购房款项，该行为构成违约。黄晓峰诉称罗剑平采用欺骗手段销售房产，但《商铺认购书》明确约定黄晓峰“知悉产权状况，并到现场查看，对该商铺现状及交易条件充分了解，并无异议”，黄晓峰亦与罗剑平本人签订正式的《商铺买卖合同》，黄晓峰的该项主张证据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导致《商铺认购书》与《商铺买卖合同》至今未履行完毕的原因在于黄晓峰未依约支付购房余款，黄晓峰是违约方，罗剑平是守约方。本案的焦点是，黄晓峰作为违约方，是否有权要求解除《商铺认购书》与《商铺买卖合同》。就该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根据该规定，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或强制履行成本过高的情形下，强制履行是非理性的选择，违约方可以承担违约责任的代价换取对合同义务履行的免除，违约方主张合同解除应予支持。本案中，黄晓峰在庭审中表明即使其行为构成违约且应承担违约责任，其亦坚持要求解除房屋合同，不愿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买卖合同事实已不可能继续履行，因此，黄晓峰虽为违约方，但其诉请解除合同符合前述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罗剑平应将收取的购房款项退还黄晓峰，因此，黄晓峰要求罗剑平退还购房款193153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商铺认购书》明确约定“保证人同意对出卖人在本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和责任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因此，福达公司依约应向黄晓峰承担款项返还的一般保证责任，黄晓峰要求福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黄晓峰作为房屋买卖合同解除的违约方，应向罗剑平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罗剑平在本案中未就黄晓峰违约责任承担问题提出反诉，基于“不诉不理”原则，该院在本案对黄晓峰违约责任承担问题不作处理，罗剑平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黄晓峰与罗剑平签订的《商铺认购书》及黄晓峰与罗剑平、福达公司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二、罗剑平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晓峰退还购房款项193153元，福达公司对款项退还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三、驳回黄晓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前项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本案受理费2082元，由罗剑平负担。
罗剑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黄晓峰全部诉讼请求；3、由黄晓峰负担一、二审受理费。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并补充查明，黄晓峰与罗剑平签订的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在黄晓峰按合同约定向罗剑平缴清全部房款之日起220个工作日内，由买卖双方共同向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申办涉案房产的交易过户手续。在二审中，黄晓峰确认公安机关没有对其举报的罗剑平实施商业诈骗的行为进行立案。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罗剑平的上诉请求和黄晓峰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达到法定的或者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应当被解除。二审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黄晓峰没有按照合同支付购房款，已经构成违约。罗剑平出卖涉案房产，在本案中并没有违约行为。黄晓峰虽然称罗剑平在销售涉案房产过程中有商业诈骗行为，但公安机关和政府有关部门并没有对此作出认定，因此，二审对黄晓峰诉称的该项内容不予认定。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权的实施主体是守约方，违约方不享有该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虽然黄晓峰的违约已经达到了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但作为享有解除权的罗剑平在本案中明确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主张解除合同，因此，涉案合同不能解除，应当继续履行。黄晓峰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黄晓峰的有关请求应予以驳回。综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罗剑平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晓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246元，由黄晓峰负担。
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补充查明，2013年4月19日，罗剑平向福达公司出具《委托书》并于同日办理了公证手续，该委托书载明罗剑平委托福达公司作为其代理人，办理该委托书列明的罗剑平所有的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房屋的相关手续，该委托书列明了福达公司代为办理的九项手续，其中包括代为办理上述房屋出售的所有手续及签署相关文件（包括而不限于签署认购书/商铺买卖合同/补充协议）。
2013年6月18日，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第一直属管理局向罗剑平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指出罗剑平分割销售的爵士大厦商铺尚未取得《房地产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和《深圳经济特区房地产转让条例》第三十条等有关规定，责令罗剑平立即停止相关销售行为，如已收取相关款项，应立即退还交款人。
2014年6月6日，福达公司向黄晓峰发出《通知函》，载明该公司受罗剑平委托，代为办理涉案物业的签约、收款等相关事宜；通知黄晓峰应于2014年6月10日前支付购房款242610元，否则《商铺买卖合同》于2014年6月10日起解除；该函作为合同解除通知的依据，出卖人及该公司不再就合同解除事宜另行通知黄晓峰。黄晓峰收到该《通知函》后，未按该函的要求支付购房款，且于2014年6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涉案《商铺认购书》及《商铺买卖合同》。黄晓峰在一审庭审中主张根据该《通知函》，双方已经达成了合同解除的合意。
2014年7月2日，福达公司向黄晓峰发出《交楼通知书》，通知黄晓峰于2014年7月5日至2014年7月11日办理收楼手续。
本院再审认为，罗剑平的代理人福达公司于2014年6月6日向黄晓峰发出《通知函》，明确要求黄晓峰于2014年6月10日前支付购房款242610元，否则《商铺买卖合同》于2014年6月10日起解除。鉴于黄晓峰未按《通知函》的要求付款，则涉案《商铺认购书》及《商铺买卖合同》已于2014年6月10日解除。罗剑平主张福达公司无权代其向黄晓峰发出《通知函》，本院认为，因罗剑平向福达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载明罗剑平委托福达公司办理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房屋的多项手续，包括代为办理房屋出售的所有手续及签署相关文件，且注明该权限包括而不限于签署认购书/商铺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故根据该《委托书》的内容可以认定福达公司有权代罗剑平向黄晓峰发出《通知函》，罗剑平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涉案商铺买卖合同解除后，罗剑平应向黄晓峰退还已付购房款，福达公司对罗剑平的还款义务仍应依约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罗剑平要求福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虽主张对方构成违约，但均未诉请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双方如认为对方构成违约，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一、二审在未查明涉案《商铺认购书》及《商铺买卖合同》已于2014年6月10日解除的情况下，一审认定黄晓峰构成违约，鉴于商铺买卖合同事实上已经不可能履行，判决解除商铺买卖合同，二审认定黄晓峰构成违约，判决黄晓峰和罗剑平继续履行商铺买卖合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均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19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黄晓峰与罗剑平签订的《商铺认购书》及黄晓峰与罗剑平、深圳福达恒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于2014年6月10日解除；
三、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罗剑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晓峰退还购房款193153元；深圳福达恒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对罗剑平的上述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即在对罗剑平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履行债务时，由深圳福达恒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深圳福达恒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代偿后，可向罗剑平追偿；
四、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五、驳回黄晓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64元，共计6246元，由黄晓峰负担3123元，由罗剑平、深圳福达恒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1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绿叶
审 判 员 李 力
代理审判员 乐 丹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任 洲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七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
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得行使前款规定的权利：
（一）债务人住所变更，致使债权人要求其履行债务发生重大困难的；
（二）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中止执行程序的；
（三）保证人以书面形式放弃前款规定的权利的。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主合同解除后，担保人对债务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承担担保责任。但是，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