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锦国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通市城市花苑19-201室。
法定代表人朱井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屈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秋通，男，1976年9月2日出生，汉族，系南京弘堂建材经营部个体业主。
委托代理人金杨，江苏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锦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国公司）与被上诉人唐秋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商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锦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屈指，被上诉人唐秋通的委托代理人金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秋通一审诉称：2013年6月15日，其与锦国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唐秋通向锦国公司承建的泗洪县双沟镇山水城地块供应木材，唐秋通按约向锦国公司供应货物共计2128913.12元，锦国公司陆续支付了40万货款，尚欠1728913.12元。唐秋通多次催要，锦国公司至今仍未支付，故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锦国公司支付货款1728913.12元、违约金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以1202161.18元为基数计算，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728913.1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锦国公司一审辩称：翟利利仅仅是挂靠在锦国公司名下的工程实际施工人，其行为并没有得到锦国公司的认可和授权。唐秋通签订的供货合同的相对方并不是锦国公司，应该是翟利利。同时对合同的真实性也提出异议。从唐秋通提供的证据来看，供方是南京弘堂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弘堂经营部），合同签字人也并非唐秋通，故唐秋通并非本案的适格原告。同时，唐秋通供应的货物有质量问题，导致锦国公司重新购买板材，经济损失几十万元。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唐秋通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唐秋通系弘堂经营部个体业主。2013年6月15日，弘堂经营部（供方）与锦国公司（需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供应松木方（规格为0.038×0.089米，单价为6.9元），杨木多层板（规格为0.915×1.83×1.3米，单价为48.5元）。质量标准及验收方法为由需方派员验收以样品为准，如不合格当场退货，费用由供方自负。交货时间、数量为需方必须提前三天通知供方送货。结算方式为分期付款，2013年9月30日之前支付总货款的70%，2013年11月30日之前，货款全部付清。合同同时约定，违约方应承担经济损失为违约金5万元及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及其他费用。合同其他事项约定货到工地，由需方指定的陈家仁签收的送货单为结算依据。合同落款盖有“南京弘堂建材经营部”字样的公章，委托代理人唐清焰，需方落款盖有“南通锦国公司山水城项目部”字样的椭圆形公章，委托代理人翟利利。
2013年6月21日至2013年9月11日，弘堂经营部供应给锦国公司泗洪县双沟镇山水城工程项目部工地松木方及杨木多层板，货款共计1717373.12元。2013年9月12日，购货单位代表陈家仁、翟利利等在供货结算清单上签字予以确认。2013年10月31日至2013年11月26日，弘堂经营部供应给锦国公司泗洪县双沟镇山水城工程项目部工地松木方及杨木多层板，货款共计411540元。2013年12月23日，购货单位代表陈家仁、翟利利对上述材料供货清单签字予以确认。
原审庭审过程中，唐秋通陈述，代表唐秋通与锦国公司签订合同的唐清焰为唐秋通的业务员，唐秋通向锦国公司供货后，锦国公司共向唐秋通支付货款40万元，剩余货款尚未支付，但锦国公司曾向唐秋通交付转账支票两张（票号为02951563、02951564）用以付款，出票日期为2013年11月10日，收款人为弘堂经营部，金额分别为30万元、90万元，用途为购买材料，并且支票上盖有“南通锦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翟利利印”两个章。但锦国公司否认该支票的真实性及锦国公司预留银行的印鉴章为翟利利。
根据唐秋通的申请，原审法院工作人员于2014年3月18日前往泗洪县山水城项目及相关银行进行调查，调查事实如下：
在山水城小区工地的公示牌显示该项目的监理公司为淮安菲迪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为朱井松，材料员为陈家仁。在该项目部办公室内公示牌显示，双沟山水城项目的项目经理为朱锦松，施工负责人翟利利，材料管理陈家仁。
原审法院工作人员向淮安菲迪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监理员孟伟进行调查询问，孟伟称双沟镇山水城项目的建设方为泗洪县山水置业有限公司、施工方为锦国公司，工程的前期监理方为江苏兴盛工程咨询有限公司，2013年10月1日后变更为淮安菲迪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陈家仁、翟利利为该工程的老板。对于涉案合同中出现的“南通锦国建设有限公司山水城项目部”的公章，孟伟称不清楚。向陈家仁进行调查询问，陈家仁承认其为山水城项目材料员，认可翟利利曾是山水城项目的施工负责人，但认为2013年10月后离开，承认涉案的供货清单上的字为其本人所签，并且收到了涉案供货清单上的货物。
通过调取淮安菲迪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该项目监理资料，在工程进度计划报审表等材料中多处发现“南通锦国建设有限公司山水城项目部”字样的椭圆形公章，在会议纪要等资料中，施工单位一栏多处显示翟利利的签字。同时还调取了泗洪县山水置业有限公司与锦国公司就泗洪县山水城项目签订工程总承包协议书及补充协议。
通过向江苏泗洪农村商业银行双沟支行（以下简称双沟支行）进行调查，得知锦国公司在泗洪农村商业银行开设基本账户账号为3213240041010000042×××82，其在该行预留的印鉴章为“翟利利印”的私章及“南通锦国建设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并且该行认可涉案的两张转账支票（票号为02951563、02951564）为2013年7月25日由泗洪农村商业银行出售。
2013年12月25日，唐秋通（甲方）与江苏朗盈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律师担任与锦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第一阶段的诉讼代理人，并约定甲方支付乙方一审阶段律师服务费7万元。2014年4月8日，江苏朗盈律师事务所向唐秋通开具7万元律师服务费发票。
原审法院认为，唐秋通与锦国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唐秋通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锦国公司应按约给付相应货款。锦国公司辩称签订合同的主体并非锦国公司，而应是挂靠在锦国公司名下的工程实际施工负责人翟利利。原审法院认为，锦国公司系泗洪县山水城项目的承建方，山水城项目工地的公示牌显示翟利利为工程的施工负责人，该工程监理公司亦陈述翟利利为工程的负责人，同时，锦国公司在开户银行预留的印鉴章为翟利利的私章。故原审法院认为翟利利为锦国公司在山水城项目的负责人，翟利利与唐秋通签订合同的行为应视为其代表锦国公司履行职责的职务行为，并且涉案合同需方落款处同时加盖了“南通锦国建设有限公司山水城项目部”的公章，故与弘堂经营部签订购销合同的主体为锦国公司。锦国公司所抗辩的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购销合同供货方盖有弘堂经营部的公章，而唐秋通为该经营部的个体业主，并认可唐清焰为其业务员，故唐秋通为本案的适格原告，对锦国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同时，锦国公司材料员陈家仁亦承认其公司已经收到唐秋通所供的材料，故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不仅合法有效，而且唐秋通已经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至于锦国公司辩称唐秋通交付的材料有质量问题，锦国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锦国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唐秋通共向锦国公司供货价值2128913.12元，锦国公司仅向唐秋通支付40万元货款，唐秋通要求锦国公司支付货款1728913.12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5万元、律师费7万元，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低于唐秋通的实际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5月6日，唐秋通的利息损失已超过5万元）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请求法院予以增加，故对唐秋通要求锦国公司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合同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律师费及其他费用，唐秋通在对本案进行诉讼时实际聘请了律师并产生了相关费用，且唐秋通主张的律师费损失亦不超过江苏省司法厅公布的律师收费标准，故对唐秋通要求锦国公司承担律师费损失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锦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唐秋通货款1728913.12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以922161.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728913.1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锦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唐秋通律师费损失7万元。三、驳回唐秋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应交诉讼费2081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5810元，由锦国公司负担。
宣判后，锦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驳回唐秋通对其诉讼请求，并由唐秋通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有：1、一审判决认定锦国公司与唐秋通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唐秋通系与翟利利洽谈购买案涉材料的数量、价格和供货时间等，但并不清楚翟利利的身份。翟利利不是锦国公司工作人员，也没有经过项目部的资质认证，仅是挂靠在锦国公司名下的山水城项目众多实际施工人之一，其行为未经锦国公司的授权与认可，案涉购销合同的相对方应是翟利利。锦国公司未向实际施工人收取到任何费用，并不实际控制实际施工人，也无任何赔偿能力。2、即使认定锦国公司与唐秋通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唐秋通提供的购销合同、供货结算清单等未经翟利利确认，亦非锦国公司出具，不能佐证锦国公司欠其货款。应当翟利利列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有误。3、判令锦国公司负担律师费损失7万元显然过高。
被上诉人唐秋通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翟利利是工地公示牌上显示的工程负责人，购销合同上加盖了项目印章，锦国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还开具了留有翟利利印鉴的转账支票用于支付货款，能够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锦国公司上诉主张与在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其在原审诉讼中的自认事实相互矛盾，应不予采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唐秋通无异议；锦国公司认为因翟利利未到庭确认，原审判决确认的唐秋通实际履行了交付杨木多层板的事实无依据，对其余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就该案先后三次开庭审理，锦国公司委托代理人屈指均出庭参加诉讼，但在第一、第二次庭审过程中对于部分案件事实不能清楚回答法庭的提问。第三次庭审过程中，锦国公司委托该公司员工陈家仁出庭代理诉讼并陈述案件事实。陈家仁确认其在2013年9月13日、12月23日供货结算清单上签的字。另由双沟支行出具的锦国公司账户尾号为42×××82的活期存款账户明细反映，该账户与泗洪县山水置业有限公司之间有数笔大额款项往来，备注有往来款、还款、货款、采购款等；该账户与陈家仁账户尾号为95×××99银行卡之间亦有往来，摘要分别为工程、转入、货款、材料等。同样由双沟支行出具的陈家仁账户尾号为95×××99的银行卡明细，该明细反映的与锦国公司账户尾号为42×××82之间的往来对应一致；该账户于2012年10月28日付弘堂经营部20万元；此外还与翟利利之间存在资金往来。陈家仁确认知道锦国公司在双沟支行开户已经多年，泗洪县山水置业有限公司的材料款打入该账户；尾号为95×××99的账户是其银行卡，就该卡与锦国公司账户之间的大额款项往来解释称“可能翟转账没有卡，用一下。这个账户是翟控制的。”二审诉讼中，锦国公司确认陈家仁在项目上担任材料员是受锦国公司的指令，在工程上控制收料规模，以便统计工程量，收取挂靠费用；但是否认其尾号为42×××82的账户与泗洪县山水置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往来款项与案涉工程有关，仅是因为锦国公司年审需要银行交易记录才来回转账，明细中反映的摘要、备注仅是名义上的，并非实际往来，但就此并无证据可以提交，也不清楚锦国公司账户与陈家仁账户之间为何发生往来。另就陈家仁在原审陈述账户尾号为95×××99的银行卡由翟利利实际控制以及翟利利挂靠锦国公司的事实，经本院询问，锦国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
另查明，唐秋通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第2项诉讼请求为“本案的全部诉讼、保全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以上事实，有原审卷宗中起诉状、两份账户明细及一、二审法院庭审笔录为证。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唐秋通在本案诉讼中主张的合同履行事实，也即供应木材的数量是否属实。2、案涉的欠付木材的款项应否由锦国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就上述第1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唐秋通已在原审诉讼中提供了两份供货结算清单，用于证实其在案涉买卖合同项下履行的供货义务内容，包括供应木材的数量及其对应的货款金额。该供货结算清单已经陈家仁、翟利利签字确认，陈家仁已确认其签字的真实性。结合锦国公司在二审诉讼中的陈述，陈家仁是该司派至工地控制收料规模的工作人员，即使翟利利未在清单上签字，唐秋通供货的数量已经能够证实。锦国公司以翟利利未到庭为由，主张相关供货事实无法确认的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查明唐秋通供应木材的数量，证据确实充分。
就上述第2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锦国公司应当承担案涉木材款的给付义务。一是由于翟利利系案涉工程的施工负责人，虽然锦国公司主张其与翟利利之间系挂靠关系，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本院就其该项主张不予确认。二是由于翟利利作为案涉购销合同买方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已经由工程项目部加盖印章予以确认。三是由于锦国公司在当地开设一般存款账户，将翟利利私章作为预留印鉴，在对外出具的转账支票上不仅加盖锦国公司财务专用章，还需加盖翟利利私章，表明锦国公司对翟利利财务方面的授权。四是由于锦国公司的银行账户与泗洪县山水置业有限公司、陈家仁银行卡账户之间存在大量工程、材料款往来，陈家仁银行卡账户亦向唐秋通的弘堂经营部支付过款项，均可证实唐秋通收到的木材货款来源于案涉工程甲方，通过锦国公司，且已为锦国公司所知悉。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锦国公司系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当承担给付余欠货款的义务，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就锦国公司关于律师费用的上诉意见，原审判决已经清晰说理，本院不再赘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10元，由上诉人锦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蒋 伟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