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7民终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东，男，汉族，1969年2月10日生，住江苏省宝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军，男，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正荣，连云港市海州区云台林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轻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芳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琴，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华东、上诉人江苏轻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轻舟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6民初2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军、郁正荣，上诉人轻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东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轻舟公司支付华东剩余工程款245770.23元及逾期年利息6%，轻舟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违背双方施工合同约定的价款。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施工合同属于建设工程装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以施工合同约定的条款为准，两份施工合同总价款为1982522元，一审判决却以轻舟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单方决算价格1905750.37元为结算价，代替了两份施工合同的价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方式有约定的，按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施工合同第六项明确约定了付款方式，因此，华东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工程量，经验收合格，保修期已过两年，是因轻舟公司违约不支付余款引起的纠纷，施工合同中并未约定工程款支付以结算表单方价格为准，一审判决采用结算单代替施工合同，违背了法律规定。轻舟公司提供格式条款的决算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格式条款，是无效的，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该观点。2、一审判决认定华东主张轻舟公司返还垫付材料款1240元不成立不当。不锈钢主材购买于施工期间，轻舟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明确由不锈钢主材的内容，一审已经认定不锈钢是主材，不是华东承担辅材的范围，该费用应当由轻舟公司承担。3、一审因华东举证的证据系复印件，且对方不予认可，而未予认定华东主张的金牛管材按3.1折计价的主张不当。华东一审庭后2017年6月3日走访了经营金牛管材的连云港耀华建材有限公司，该公司魏征经理证实2013年2月25日商品销售单是按3.1折计价出售给轻舟公司的，原件已交轻舟公司做账使用。轻舟公司持有原件而不出示，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金牛管材轻舟公司多扣华东材料费25164.99元。综上，轻舟公司还应支付华东245770.23元（1982522-1512400-225591.77+1240）。
上诉人轻舟公司答辩称，华东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于工程量的认定，认定事实清楚。
上诉人轻舟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华东领取的材料款55819.18元应予扣除是错误的。涉案工程的主材是轻舟公司购买的，华东只领取由其承担费用的材料，一审中华东向法庭提供的“华东领取材料款的明细”领取的所有材料都有华东本人的签字确认，华东在一审庭审中又否认其中55819.18元的材料款，认为属于主材，如果该材料属于主材，应当是由轻舟公司承担，华东只需领取辅材。2、轻舟公司与华东在工程决算中都确认了水电费应当由华东负担，但一审法院判决由轻舟公司承担不当。3、一审法院未支持轻舟公司扣除维修费的主张不当，轻舟公司提交的维修派工单等书面证据能够证明因华东未按照协议约定，没有对完成工程进行维修导致轻舟公司找人维修产生维修费用，该部分费用应当由华东承担。
上诉人华东答辩称，轻舟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１、双方承担的材料是经合同约定的。2、水电费合同中没有约定，不能按照没有经过协商的格式合同来定。3、违约费用是轻舟公司伪造的，来强加于华东，来扣除人工费。一审中有证据提交。4、轻舟公司认为华东领取的材料5万余元没有扣除是错误的，一审已经查明清楚，我方认为不应当扣除。5、关于水电费的问题，轻舟公司认为水电费应当由本案华东承担不能成立，因为轻舟公司是工程总的承包人，而华东是包清工的，也是实际施工人，让工人负责水电费与理不符，于法无据，因为在总承包轻舟公司款项中有业主给付的款项已经包括了水电费，就应当由轻舟公司承担。6、轻舟公司的维修费是假的，不是御景龙湾正式的维修单，目的是通过造假来侵吞华东的人工费。
华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轻舟公司给付华东人工费和逾期损失等共计336263元；2、轻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6年11月20日，华东、轻舟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其主要内容为：（一）甲方（轻舟公司）负责与客户的前期业务洽谈及签订合同文本，并提供相关设计方案及图纸。施工期间乙方（华东）需遵守国家及地方法律、法规等相关管理规定。（二）甲方按施工总造价的70%为乙方结算工程款。其中工程结束客户结清尾款后，按甲方合同造价的5%作为该项工程的质保金，从乙方工程中扣留。（三）工程保质期叁周年，乙方需及时对该工程进行维修维护，如因乙方未及时维护维修，而由甲方出资维修的相关费用，按实际费用从乙方质保金中扣留。
二、华东、轻舟公司先后又签订2份“施工合同”。
（一）2013年6月26日，华东、轻舟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其主要内容为：1、乙方（华东）承接甲方（轻舟公司）的E6、D7装饰工程业务，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按实结算。2、价格：1185038元，其价格包括材料费、人工费、工人保险医疗费、工人人身意外伤害等保险费的一切费用。3、工期从2013年6月26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4、付款方式按工程进度付款，每次付款不超过当前完成工程量的50%，工程结束后付至总价70%，经连云港德源泰置业有限公司验收合格后，连云港德源泰置业有限公司工程款到账，5天内付至总价95%，余款保修期内无质量问题结清。5、保修期内乙方应定期进行回访（半月一次），询问其质量及维修事宜。在接到公司报修电话后，乙方必须在24小时内派人到场维修，如不维修，公司将派其他人进行维修，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支付，并承担违约责任。保修金5%，保修期2年，保修期满后无质量问题一次付清等。
（二）2014年3月14日，华东、轻舟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其主要内容为：1、乙方（华东）承接甲方（轻舟公司）的D10装饰工程业务，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按实结算。2、价格：797484元，其价格包括材料费、人工费、工人保险医疗费、工人人身意外伤害等保险费的一切费用。3、工期从2013年12月20日起至2014年5月20日。4、付款方式按工程进度付款，每次付款不超过当前完成工程量的50%，工程结束后付至总价70%，经连云港德源泰置业有限公司验收合格后，连云港德源泰置业有限公司工程款到账，5天内付至总价95%，余款保修期内无质量问题结清。5、保修期内乙方应定期进行回访（半月一次），询问其质量及维修事宜。在接到公司报修电话后，乙方必须在24小时内派人到场维修，如不维修，公司将派其他人进行维修，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支付，并承担违约责任。保修金5%，保修期2年，保修期满后无质量问题一次付清等。
三、轻舟公司已经实际向华东付款1512400元（1400000+112400），华东对此予以认可。
四、华东诉称，其从轻舟公司处领取辅材料的价款共计27万元，轻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轻舟公司认为应当是302880.5元。轻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华东领取材料名细表”（共7页），经华东、轻舟公司双方一一核对原始凭证，华东最终对“名细表”中的以下项目有异议：
（第三页：2013年8月14日免漆板；2013年8月23日免漆板，华东认为上述材料，属于主材，不应扣款。价格总计33670元。
第四页：2014年3月14日的莫干山免漆板，华东认为上述材料，属于主材，不应扣款。价格总计15480元。
第三页：华东认为水电费不应当由其负担。价格总计6669.18元。）
五、华东诉称，为轻舟公司垫付款1240元，对此轻舟公司不予认可。
六、2016年1月13日，华东、轻舟公司对本案三个合同所涉工程进行决算，价格为1905750.37元。
七、轻舟公司举证欲证明：因华东没有及时维修，轻舟公司派人进行维修，应当扣除相关费用。华东对此不予认可。
八、华东举证欲证明：轻舟公司法定代表人曾签字认可，金牛牌管材应当按照3.1折计算价格。庭审中轻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质证认为华东举证材料为复印件。
一审法院认为，华东、轻舟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施工合同”等，法律性质属于装饰装修合同，均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华东、轻舟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因为“施工合同”的签订时间，是在“合作协议”之后，故如果“施工合同”对“合作协议”的具体条款有所变更，则以“施工合同”所约定的条款为准。
虽然两个合同书面约定总价款为1982522元，但因华东、轻舟公司双方已经于2016年1月13日予以决算，故应当以该决算价格为准，即工程总价款为1905750.37元。轻舟公司对此予以认可，虽然华东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反驳，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的事实问题，一审法院确认如下：
一、华东已经领取的材料款总额。轻舟公司举证的“华东领取村料款的明细表”，领取的总价款为306575.94元，华东对此提出以下异议：
（第三页：2013年8月14日免漆板；2013年8月23日免漆板，华东认为上述材料，属于主材，不应扣款。价格总计33670元。
第四页：2014年3月14日的莫干山免漆板，华东认为上述材料，属于主材，不应扣款。价格总计15480元。
第三页：华东认为水电费不应当由其负担。价格总计6669.18元。）
综合华东、轻舟公司双方的质辩意见，一审法院对华东上述异议予以支持，以上价款共计55819.18元，应当予以扣除，故华东已经领取材料款合计为250756.76元（306575.94-55819.18）。
二、关于华东主张的金牛管材应当按照3.1折计算价款的诉求，因华东举证的是复印件，且轻舟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华东主张的垫付款1240元，因华东不能证明其与本案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
四、关于轻舟公司的主张维修事实，因轻舟公司的证明不能达到高度可能的证明标准，故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工程总价款决算价为1905750.37元，冲减华东已经领取的工程款1512400元，再冲减已经领取的材料款250756.76元，轻舟公司还应支付华东工程款142593.61元。
关于华东主张的违约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华东、轻舟公司双方对工程款的付款时间约定不明，双方的举证也均不能证明工程实际结束时间，一审法院根据时间推断，以华东起诉之日作为逾期付款起始之日，即从2017年3月28日起，以142593.61元为本金，轻舟公司按照年利率6%支付华东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轻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华东142593.61元及逾期利息（从2017年3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42593.61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予以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6340元，由华东负担3170元，轻舟公司负担3170元（此款华东已预交，轻舟公司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华东）。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职权调取金牛管业副总经理魏南征（魏征）谈话笔录一份，2018年3月20日，魏南征在谈话笔录中认可，轻舟公司与其商谈工地所需金牛管材事宜，其出具的商品销售单中载明的单价是面价，实际价格应当在面价基础上打3.1折。
上诉人华东对本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上诉人轻舟公司对本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因为公司进货都是与单位进的，没有从个人手里买过这期工程的管材，我方认为这份谈话笔录的被谈话人魏南征所说的不符合事实及逻辑，该工程的管材都是由轻舟公司自己去购买的，然后由华东和周广清到公司去领取，魏南征不可能知道所买的管材是周广清负责采购，而且公司从来没有委托过周广清去采购工程所用的管材，故该谈话笔录不具有真实性。轻舟公司与许多单位都有采购合同，所采购的工程材料并不确定是哪一个工程所用，且与供货单位的折扣也是不相同的，但采购折扣价只是相对于购销双方的，并不适用于承包方（即本案中的华东），轻舟公司采购的许多商品都是有折扣的，但与承包方没有折扣，如果有，会在合同中予以注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轻舟公司提供的“御景龙湾二期精装材料明细（华东）”中载明，涉及的金牛管材中载明的价格均未打3.1折。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工程总价款应当如何计算；2、上诉人华东主张的1240元代垫费用是否应当扣除，金牛管材是否应当按照3.1折计价；3、上诉人轻舟公司主张的55819.18元材料款是否应当扣除，水电费、维修费是否应当扣除。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然轻舟公司与华东先后签订了两份施工合同，每一份合同对部分工程的价款作出了约定，但双方又于2016年1月13日对上述工程的总价款作出了决算，该决算应当视为双方对涉案工程总价款最终达成的一致意见。华东上诉称该决算违背了双方之前在两份施工合同中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依据，该决算也是华东签字认可的，华东也未能举证证明该决算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华东还上诉称该决算是是格式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本院认为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适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格式条款并非当然无效，只有在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才是无效条款，华东上诉所称决算书条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情形，故华东上诉关于决算书是格式条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合同总价款为双方于2016年1月13日达成的决算价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约定，主材应当由轻舟公司提供，现华东上诉认为工程总价款中应当扣除其代垫的主材不锈钢费用1240元，但轻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华东也未能举证证明轻舟公司曾经通知或者同意其代垫主材费用，也未能举证证明其购买的不锈钢用于涉案工程的施工，故本院对华东主张扣除代垫费用1240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金牛管材是否应当按照3.1折计价的问题。因华东未能举证证明其与轻舟公司约定金牛管材应当按照轻舟公司与金牛管业达成实际价格的3.1折计价，且轻舟公司提供的“御景龙湾二期精装材料明细（华东）”中涉及的金牛管材价格也未打3.1折，故华东上诉认为因轻舟公司与金牛管业达成的实际价格打3.1折，故其与轻舟公司结算的价格也应当打3.1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御景龙湾二期精装材料明细（华东）系轻舟公司提供，根据相关施工合同约定，华东的施工是不包含主材的，故华东领取的明细表中所有的材料应当是主材。现轻舟公司提出不应当扣除的材料款55819.18元均系明细表中载明，故该部分费用系主材费用，应当由轻舟公司负担，而不应当由华东负担，故轻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水电费是否应当扣除的问题。轻舟公司上诉称2016年1月13日决算单中其支付给华东的工程款中包含了水电费，故现华东再次提出水电费应当由华东负担，对此本院认为，2016年1月13日决算中的水电费为89262.99元，与华东主张的6669.18元数额明显不一致，轻舟公司要求水电费由华东负担没有依据，本院对轻舟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维修费是否应当扣除的问题。轻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曾在保修期内通知华东对其举证需要维修的业主进行维修，而迳行让其他公司进行维修并确定维修价格，现要求华东负担该部分维修费用没有依据，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华东、轻舟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华东负担3800元，由上诉人江苏轻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晨
审 判 员 王学明
审 判 员 吴雪莹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徐林杉
书 记 员 严梓菡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