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太与朱纯杰、恒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民间借贷纠纷再审判决书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成太。
委托代理人：张丽恩，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纯杰。
委托代理人：肖骥，北京市中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陈银葆，常德市新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常德市恒华建设事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城北丹阳路232号。
法定代表人：吴济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士斌，湖南中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杨成太与朱纯杰、常德市恒华建设事务有限公司（简称恒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30日作出（2012）武民初字第544号民事判决。朱纯杰不服，提出上诉。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5日作出的（2012）常民一终字第270号民事判决。杨成太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12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2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成太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丽恩，被申请人朱纯杰及其委托代理人肖骥、陈银葆，原审被告恒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士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27日，杨成太向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朱纯杰、恒华公司偿还欠款72万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恒华公司系常德市君香公寓房产开发项目的开发商，朱纯杰是该项目的负责人，杨成太是东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简称东强公司）的负责人。2009年9月16日，恒华公司与东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责任承包施工合同书，约定：恒华公司将其开发的君香名苑房产工程业务承包给东强公司承建。合同签订后，东强公司的代表杨成太于同日将工程保证金1000000元交给恒华公司的代表胡国华，恒华公司出具了1000000元的收据。同日恒华公司向杨成太借款500000元，并出具了借据。2010年1月8日，恒华公司的代表朱纯杰与东强公司的代表杨成太协商，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1、东强公司原交给恒华公司的保证金1000000元和借款500000元及约定的利息在2010年1月26日以前一次性退还给东强公司；2、由恒华公司补偿东强公司损失及有关费用380000元，此款与1500000元同时到位；3、双方于2009年9月16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和2009年11月12日签订的承诺书同时失效，如不按时付清应付的款项总额，每天按所欠款项总额的2‰支付违约金。同日，朱纯杰向杨成太出具了425000元的欠条，并注明380000元为补偿金，45000元为所欠利息。因保证金与借款均系杨成太个人所有，东强公司对解除合同未提出异议。杨成太与朱纯杰约定的还款日期届满后，朱纯杰未按协议履行，经双方再次协商，并在罗隆基的见证下，朱纯杰于2010年10月4日向杨成太出具了承诺书，承诺：“我欠杨成太的保证金款及所有的欠款，在2010年10月15日前一次性全部付清，截止到2010年10月15日止，应实付2870000元，在上述约定的时间内，一次性付清，杨成太只要2350000元”。承诺到期后，朱纯杰仍未兑现，其又于2010年11月13日再次向杨成太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在2010年11月16日之前先付1000000元，余款按2010年10月4日的承诺书的应付实数在一个月内全部付清，如违约按2010年10月4日的承诺书执行违约。恒华公司在2份承诺书上加盖了公司房产开发项目专用印章。此后，朱纯杰分别于2010年11月9日还款800000元，2010年12月21日还款200000元，2011年1月20日还款650000元，2011年2月2日还款50000元，2011年3月24日还款200000元，2011年4月6日还款100000元，2011年4月20日还款100000元，2011年7月1日还款100000元，共计2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具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民间借贷的双重性质，其争议的焦点为：1、恒华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2、朱纯杰实际欠杨成太相关款项是多少。
关于焦点一，恒华公司作为房产开发商在解除合同协议和两份承诺书上加盖了公司印章属实，恒华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焦点二，双方于2010年1月8日解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在解除合同协议中约定：在2010年1月26日前一次性退还保证金1000000元，补偿损失380000元，返还借款500000元，给付借款利息45000元，并约定逾期则按每天2‰支付违约金。朱纯杰及恒华建设公司未按该协议履行，朱纯杰及恒华公司分别于2010年10月4日、10月13日二次向杨成太出具承诺书，对欠款及相关损失予以明确为欠人民币2870000元。故本案的处理应当以两次承诺为基本依据。此后朱纯杰分多次偿还欠款2200000元，尚欠670000元。因双方约定每日2‰的违约金过高，应依法将违约金比例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为宜。据此判决：一、被告朱纯杰向原告杨成太偿还欠款670000元；二、自2010年10月1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被告朱纯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向原告杨成太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三、被告恒华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228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7800元，由原告杨成太负担15000元，被告朱纯杰负担12800元。
二审法院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调整情况为：一至三年，2008年12月23日5.40厘，2010年10月20日5.60厘，2010年12月26日5.85厘，2011年2月9日6.10厘，2011年4月6日6.40厘，2011年7月7日6.65厘，2012年6月8日6.40厘。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朱纯杰于2010年10月4日、11月13日出具的应实付杨成太2870000元的承诺，是否合法有效；2、朱纯杰及恒华建设公司是否还欠杨成太保证金和借款本息，如欠，则还欠多少。
关于焦点一，杨成太于2009年9月16日，将工程保证金1000000元和借款500000元交给恒华公司。2010年1月8日，朱纯杰与杨成太经协商，签订协议书约定：原交的保证金1000000元和借款500000元退还给杨成太，由恒华公司即朱纯杰补偿杨成太损失费用380000元，利息45000元，即朱纯杰给杨成太补偿了利息损失425000元，但杨成太的保证金和借款本金只有15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第七条“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违约金不得超过所造成损失的30％的规定，按照杨成太的本金为1500000元计算，朱纯杰于2010年10月4日及11月13日出具的还款2870000元的承诺违背了上述的法律规定；该承诺应认定为无效。关于焦点二，因朱纯杰出具的还款2870000元的承诺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而无效，朱纯杰欠付杨成太欠款额度，应当以1500000元为本金；综合确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40的四倍计付利息，并按先付息后还本的原则进行计算。2010年1月8日本金1500000元，补偿损失和利息425000元。结果为：截止2010年11月19日，朱纯杰向杨成太还款800000元，扣减应补偿的损失和利息425000元后还本付息额375000元，扣减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所计算的利息337066.67元后余款37933.33元，所余本金为1462066.67元。截止2010年12月21日，朱纯杰向杨成太还款200000元，扣减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所计算的利息34309.83元后余款165690.17元，所余本金为1296376.50元。截止2011年1月20日，朱纯杰向杨成太还款650000元，扣减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所计算的利息28577.90元后余款621422.10元，所余本金为674954.4元。截止2011年2月2日，朱纯杰向杨成太还款50000元，扣减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所计算的利息5279.64元后余款44720.36元，所余本金为630234.04元。截止2011年3月24日，朱纯杰向杨成太还款200000元，扣减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所计算的利息22856.49元后余款177143.51元，所余本金为453090.53元。截止2011年4月6日，朱纯杰向杨成太还款100000元，扣减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所计算的利息4510.77元后余款95489.23元，所余本金为357601.30元。截止2011年4月20日，朱纯杰向杨成太还款100000元，扣减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所计算的利息3814.41元后余款96185.59元，所余本金为261415.71元。截止2011年7月1日，朱纯杰向杨成太还款100000元，扣减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所计算的利息13570.38元后余款86429.62元，所余本金为174986.09元。
截止2012年10月20日，利息额59230.85元。根据上述计算结果，恒华公司、朱纯杰仍欠付杨成太本息相加为234216.94元。
综上所述，朱纯杰仍欠付杨成太本息234216.94元，朱纯杰对所欠杨成太的本息，依法应予以清偿。据此判决：一、撤销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2）武民初字第544号民事判决；二、朱纯杰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杨成太欠款本息234216.94元。由恒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杨成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计27800元，由杨成太负担20000元，朱纯杰负担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朱纯杰负担10000元，杨成太负担12800元。
再审申请人杨成太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与本院认为部分自相矛盾，原审法院对原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在本院认为部分又予以否认。原二审判决抛开两被申请人二次还款承诺书，抓住已失效的2010年1月8日的协议书，主观判定承诺书违背了法律规定，认定该承诺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将申请人交纳的工程保证金认定为民间借贷是明显概念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于2010年10月4日、2010年11月13日出具的两份承诺书，是双方协商确认的包括保证金在内的关于解除合同的结算，性质是工程定金，并不是单纯计算的违约金，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应当按约定来处理。三、原二审违法超范围判决。本案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两被告欠款72万元，一审判决两被告共同偿付欠款67万元，对此判决只有朱纯杰个人提起了上诉，恒华公司并未提起上诉，因此，原二审判决恒华公司只在234216.94元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违反法律规定的超范围判决。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依法维持原一审判决，改判被申请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
被申请人朱纯杰辩称：1、施工合同是恒华公司与东强公司签订，对方以自然人的身份同时选择建设施工合同和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中其主体资格不适格，如认可其自然人身份起诉，由于个人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则必然导致施工合同无效，就不存在违约金，也导致两份承诺书无效。2、对方提出适用定金罚则，是不正确的。3、本金只有150万元，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方共付款240余万元，而对方除了利息损失外并未举证证明还有其他损失，对过高的违约金应依法进行调整，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对方损失。请求对原二审过高的违约金依法予以调整。
原审被告恒华公司辩称，赞同朱纯杰的答辩意见。原判在杨成太的原告主体资格、施工合同效力认定及支持过高的违约金方面均存在问题。恒华公司的责任已经履行完毕。请求再审法院准确认定施工合同的性质和效力，甄别高利贷，支持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
本次再审中，朱纯杰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一是东强公司在常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注册登记资料，欲证明东强公司未注销，对方可以东强公司为主体提起诉讼。二是全国及常德市建筑业的平均利润率、东强公司2009年和2010年度的利润率的相关资料，认为违约金的计算应以此为标准。杨成太质证认为，这两组证据不是新证据，其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东强公司没有被注销的事实予以确认，建筑业平均利润率及东强公司的利润率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
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
一、关于杨成太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
涉案建筑施工合同签约双方是恒华公司和东强公司，如果发生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以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朱纯杰是恒华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杨成太则是东强公司的负责人，是涉案施工合同权利义务的实际承受者，解除建筑施工合同的协议书亦是由杨成太和朱纯杰个人签署，恒华公司和东强公司未对此提出异议，所交工程保证金是杨成太个人所有的资金，缴入的账户则是朱纯杰控制的项目部账户。加之在原一、二审中朱纯杰和恒华公司均未对杨成太的主体资格问题提出异议。因此，从本案的实际情况即实际权利义务承受情况考虑，对被申请人在再审中提出的杨成太不是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适格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朱纯杰及恒华公司尚欠杨成太保证金和借款本息的数额问题。
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杨成太于2009年9月16日分别向朱纯杰及恒华建设公司支付工程保证金1000000元和借款500000元。双方又于2010年1月8日解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在解除合同协议中约定：在2010年1月26日前一次性退还保证金1000000元，补偿损失380000元，返还借款500000元，给付借款利息45000元，并约定逾期则按每天2‰支付违约金。上述事实表明，杨成太实际支付的本金为工程保证金100万元、借款50万元。在合同解除时，双方约定的利息为4.5万元，双方协商由朱纯杰补偿杨成太因合同解除导致的损失38万元，共计192.5万元。由于朱纯杰及恒华建设公司未按上述协议履行，朱纯杰及恒华建设公司分别于2010年10月4日、10月13日二次向杨成太出具承诺书，对欠款及相关损失予以明确为欠人民币287万元。对该287万元的构成，双方当事人分歧较大，但从本案的相关事实分析，应主要为每日2‰的违约金计算而来。由于施工合同的解除给杨成太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双方在解除合同协议中约定借款利息4.5万元并补偿杨成太损失38万元，已对杨成太因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给予了补偿。合同解除后，朱纯杰和恒华公司没有及时履行付款义务，继续占用杨成太的资金，其应对占用资金的损失承担责任。但双方约定日处2‰的违约金明显超出此期间杨成太资金被占用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对约定过高的违约金应予以调整。原二审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并按先付息后还本的原则，根据朱纯杰的还款时间分段计算的处理结果是适当和公平的，已充分考虑了杨成太的权益。
综上，杨成太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原二审判决虽在两份承诺书效力的判断上有误，但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公平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常民一终字第27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春
代理审判员 刘登辉
代理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王燕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