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再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红，女，197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强，江苏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江苏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维德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炎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雯，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开维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黎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泽平，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李黎明，男，196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泽平，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朱红因与被申请人海南维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德公司）、海南开维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维公司）及一审被告李黎明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民终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24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强和王娟，被申请人维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雯，被申请人开维公司及一审被告李黎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泽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协议书》未约定利息，并由此按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实属错误。《协议书》明确约定出资款项的包干利润为3248万元，该包干利润即为利息；从双方履行过程来看，也反映出双方有关于利息的约定。第一，《协议书》中关于提供资金一方收取固定利润回报的约定，即是对利息的约定。第二，朱红自2007年起陆续汇付借款，包干利润3248万元折算成资金回报率约为年利率26.25%，朱红主张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以内的利息应当得到支持。第三，朱红最后一笔350万元的汇款时间为2009年8月13日，该款项本应于2009年7月初交付，因迟延交付一个月，被申请人要求朱红支付了114112元利息，利率约为年利率26.25%。可见双方有约定利息，标准为年利率26.25%。第四，截至2013年4月1日，开维公司已还付1020万元利润款。2013年11月6日，李黎明仍指定维德公司和海南船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船长公司）以两套房屋偿还朱红借款，开维公司以对账单的形式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如双方未约定利息，在已还付1020万元的情形下，维德公司无需再以价值400多万元的房屋抵债，可见双方约定了利息。第五，朱红从2007年起开始汇付款项，截至2016年资金使用时间长达9年，即使根据《协议书》约定，2013年还清所有款项，其款项使用时间亦有6年，二审法院无视资金使用时间，判决按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显属错误。（二）开维公司积极加入维德公司与朱红之间的借贷关系，应当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李黎明作为开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有权对开维公司的经营活动进行决策，而开维公司又是维德公司的控股股东，李黎明对维德公司的经营活动亦有相应影响力。维德公司对朱红交付的1000万元款项出具收条予以确认，对李黎明签订的《协议书》亦明确予以认可。此外，开维公司不但以公司账户收取和偿还朱红款项，还于2015年1月与朱红就上述款项的收付往来进行对账，可见，开维公司亦在履行《协议书》。2013年，李黎明指定维德公司和船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黎明）以价值400多万元的两套房屋抵债，亦证明开维公司在积极履行《协议书》。因此，开维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请求本院依法撤销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民终18号民事判决；维持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中法民一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审、二审及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维德公司辩称，（一）朱红所述事实不实。本案基本事实为：2007年，维德公司与王功茂（李黎明的朋友）等人拟购买位于海甸岛的栏海经济合作社的土地，因担心资金不安全，将拟买地的资金转至海南乐万全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李黎明与王功茂共同朋友的公司）账户，共转了650万元。由于未得到三分之二以上栏海村村民同意，买地未果，王功茂与朱红请求维德公司拿出30亩土地合作开发。2009年8月13日，朱红转入开维公司350万元。同月，李黎明与朱红签订《协议书》，约定朱红购买维德公司1703地块上的30亩土地，并全权委托维德公司开发销售，其中土地款1400万元。2010年，1703地块报建。由于朱红与维德公司未谈妥开发合作报建费、工程开发费用及销售费用，又逢2010年房地产市场开始降温，双方未签订购地合作协议，朱红要求退款。自2012年5月至2013年4月，维德公司分六次向朱红退款共计1020万元。（二）双方真实意思并非借款，《协议书》并非借款协议。第一，朱红在《协议书》签订前，于2009年8月13日转入最后一笔350万元，款项用途注明为投资款。第二，《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从甲方处购买的位于1703地块上30亩土地全权委托甲方开发销售”，表明朱红支付的1000万元系用以购买土地。第三，如将3248万元利润认定为借款利息，相当于两年期借款利息，每年80%以上，与民间借贷利息相差巨大，不符合交易常理。第四，《协议书》约定：“包干利润支付时间分三年支付，原则上2011年支付1000万元，2012年支付1000万元，2013年视土地增值税清算结果支付余下款项。”可见，支付朱红利润的时间不确定，“2013年视土地增值税清算结果支付余下款项”更表明支付利润与土地开发密切相关，而借贷关系往往有明确的还款时间和还款金额。之所以从2011年开始返款，是因朱红于2009年支付350万元后享有30亩土地，该土地计划于2010年完成设计报建和工程开工，到2011年会有销售回款，可先返还部分资金。销售的单价存在不确定因素，2013年的返款需视2013年的实际销售情况在缴纳所得税和土地增值税后支付。第五，维德公司整片土地是1000多亩，截至2013年11月，除《协议书》中约定30亩土地未建设外，其余土地用于房地产开发全部竣工并销售，正是因为朱红与维德公司之间委托开发的诸多内容未确定所致。第六，朱红未能解释为何双方不签订借款合同，而是签订《协议书》。（三）朱红与维德公司之间实际上应为购地关系及委托建设和销售关系。朱红及他人用1400万元购买维德公司30亩土地，再将30亩土地委托维德公司开发建设，3248万元利润是根据房地产开发利润测算出来的。（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解释》）第二十六条不适用本案。《协议书》第一条明确乙方从甲方处购买位于1703地块上的30亩土地，乙方全权委托甲方开发销售。可见，朱红提供30亩土地委托维德公司开发。如果以朱红出资1000万元或1400万元，维德公司提供30亩土地，按合作开发房地产解释，折算建设成本为625元/㎡或875元/㎡，不符合正常的商业行为。（五）朱红所称的其于2009年8月13日交付的350万元产生了114112元逾期利息的说法，无事实依据。（六）维德公司已经退回朱红1020万元，且因朱红请求购地委托开发后又退出，导致为其预留的30亩土地直至2015年底才开工建设，给维德公司造成很大的损失。二审法院判决维德公司承担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公平合理。
开维公司辩称，开维公司未参与朱红的经济活动，其仅是用其公司账户在朱红与维德公司的经济往来中代维德公司收取款项并退还投资款，是借用账户。2015年1月11日，朱红为了起诉开维公司和维德公司，以对账为名要求开维公司核对其及其他相关人员出资情况，并要求将其及相关人员拟在船长公司购买房屋的购房款一并列入，开维公司按朱红的要求出具了对账单。尽管开维公司系维德公司的控股股东，但两公司之间完全独立，不能因关联关系判定开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至于朱红拟购买船长公司开发的房产，李黎明在认购书上的签名仅标明同意在价格上给予88折优惠，没有抵债的意思表示。综上，二审法院认定无证据证明开维公司自愿为维德公司与朱红的债权债务关系承担义务，并改判开维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李黎明述称，二审法院认定其对本案债务不承担责任正确。
朱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开维公司、维德公司及李黎明归还其借款本金1000万元，给付利息981.68464万元(按银行同期五年以上期限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分别从每笔款项汇付之日起暂计至2014年12月31日，实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开维公司、维德公司及李黎明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24日，朱红向海南乐万全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银行电汇的形式转款400万元；2008年1月25日，海南华夏神宫健康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即更名前的维德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朱红转入海南乐万全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账户的400万元。2009年7月10日、17日、21日，案外人崔庆玉分三次以银行电汇的方式向海南乐万全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汇款100万元、50万元、100万元，电汇单上备注：“代朱红汇款”；2009年7月30日，维德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朱红转入海南乐万全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账户的250万元。2009年8月13日，朱红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开维公司付款350万元，进账单上注明：“投资款”；同日，维德公司向朱红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朱红转入开维公司账户的350万元。以上款项合计1000万元。
2009年8月（据李黎明陈述）或11月（据朱红陈述）间，朱红与李黎明签订了一份未注明日期的《协议书》，约定：朱红从维德公司处购买位于1703地块上的30亩地，并全权委托维德公司开发销售，朱红收取包干利润3248万元（土地款1400万元），包干利润支付时间为三年支付，原则上2011年支付1000万元，2012年支付1000万元，2013年视土地增值税清算结果支付余下款项。
2012年5月22日，开维公司向朱红转账支付200万元；8月1日，转账支付100万元；8月16日，支付200万元；9月26日，支付50万元；9月28日，支付50万元；11月9日支付100万元；12月24日支付100万元；2013年2月4日支付120万元；4月1日支付100万元。以上合计1020万元。
2015年1月11日，开维公司出具《对账单》，内容为：截至2014年12月31日付朱红及王功茂款合计1100万元，明细如下：2009年8月50万元，收款人王功茂；2012年5月30万元，收款人王功茂；2012年5月200万元，2012年8月300万元，2012年9月100万元，2012年11月100万元，2012年12月100万元，2013年2月120万元，2013年4月100万元，上述七笔款项收款人均为朱红，明细表备注一栏注明：“朱红及王功茂”。
根据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的记载，开维公司是2002年6月12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7000万元，李黎明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持股70%的股东。维德公司是2003年11月27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名海南华夏神宫健康文化投资有限公司，2009年9月29日更名为海南华神机电集成有限公司，同年11月10日再次更名为现名，公司注册资本29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李炎明，开维公司持有维德公司67.123%的股权。
一审法院判决：一、开维公司、维德公司须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朱红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7年12月24日起按本金400万元、2009年7月10日起按本金500万元、17日起按本金550万元、21日起按本金650万元、8月13日起按本金1000万元，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三到五年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计算，开维公司已经支付的1020万元利息应从应付款总额中扣除；二、驳回朱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维德公司和开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红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红承担。
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另查明，维德公司认可李黎明与朱红签订的《协议书》。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系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合作开发房地产法律关系；2.维德公司及开维公司是否应返还朱红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
（一）本案系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合作开发房地产法律关系
对于朱红与李黎明签订的《协议书》，李黎明虽然不是维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庭审中维德公司认可该协议，可视为对李黎明签署《协议书》行为的追认，该《协议书》可约束朱红与维德公司。《协议书》约定：“朱红从维德公司处购买位于1703地块上的30亩地，并全权委托维德公司开发销售；朱红收取包干利润3248万元（土地款1400万元），包干利润支付时间为三年支付，原则上2011年支付1000万元，2012年支付1000万元，2013年视土地增值税清算结果支付余下款项。”从本案证据看双方并没有购买土地的合意，仅是朱红以土地款作为出资与维德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该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根据上述《协议书》的约定，朱红只收取固定利润，不承担经营风险，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房地产开发合作，实为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
（二）维德公司及开维公司是否应返还朱红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
开维公司虽然是维德公司的股东，但开维公司与维德公司系相互独立的法人，无隶属关系，两个公司的组织机构无法律上规定的负有连带责任的关系。开维公司仅是提供其账户供维德公司和朱红之间资金往来使用，并参与维德公司与朱红的账目核对工作而已。案涉款项的实际使用者是维德公司，《协议书》约束的也是朱红与维德公司，无证据证明开维公司自愿为维德公司与朱红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承担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开维公司自愿加入朱红与维德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债务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因朱红与维德公司双方不愿再继续履行《协议书》，维德公司应向朱红返还1000万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在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及朱红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遭受损失的情况下，基于公平合理原则，维德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付款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向朱红支付利息，一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三到五年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计算利息不妥，应予纠正。另外，维德公司已于2012年5月22日至2013年4月1日期间偿还朱红1020万元，由于双方没有约定系用于偿还本金还是利息，该1020万元应当先冲抵利息，再偿还本金。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中法民一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中法民一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维德公司须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红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7年12月24日起按本金400万元、2009年7月10日起按本金500万元、7月17日起按本金550万元、7月21日起按本金650万元、8月13日起按本金1000万元，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维德公司于2012年5月22日至2013年4月1日已经支付的1020万元按先偿还利息再偿还本金的顺序相对应的从应付款中予以扣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结合再审申请人朱红的申请理由、被申请人维德公司和开维公司的答辩意见及一审被告李黎明的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朱红与维德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2.维德公司是否应偿还朱红1000万元本金及利息；3.开维公司是否应对维德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一）朱红与维德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
《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第二十六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朱红从维德公司处购买30亩土地并全权委托维德公司开发销售，第二条约定朱红收取包干利润3248万元。因朱红仅收取固定回报，并不承担经营风险，不符合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特点，故一、二审法院认定朱红与维德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房地产开发合作，实为民间借贷并无不当。
维德公司辩称，《协议书》第三条并未约定包干利润，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应为购地关系及委托销售合同关系。本院认为，虽然《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包干利润分别于2011年和2012年各支付1000万元，2013年视土地增值税清算结果支付余下的款项，但该约定并未改变朱红不承担经营风险，仅收取包干利润的内容，只是在2013年视土地增值税清算结果支付余下款项。《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并不能否定朱红与维德公司之间实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性质。维德公司虽主张双方之间系购地关系及委托销售合同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30亩土地已转让并过户登记在朱红名下，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基于委托销售关系其收取了朱红支付的报酬，故维德公司该项辩称意见不成立。
（二）维德公司是否应偿还朱红1000万元本金及利息
二审法院判令维德公司偿还朱红1000万元本金，维德公司未向本院申请再审，亦未在再审中提出抗辩，故本院对该1000万元本金予以确认。因各方对《协议书》是否约定了利息以及利息如何计算发生分歧，本院对此评述如下：
关于《协议书》是否约定了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既然维德公司与朱红之间实为民间借贷关系，该协议中作为出资方的朱红收回包干利润的约定理应视为收回借款本息的约定，故该协议书约定了利息。朱红关于该协议书约定利息的再审主张成立，维德公司关于该协议书未约定利息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关于维德公司应当如何支付利息的问题。朱红再审主张，《协议书》约定的3248万元包干利润包含借款本金和利息，折算成资金回报率为年利率26.25%，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以上的利息予以保护，超过部分不予保护。维德公司未就《协议书》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进行抗辩。根据查明的事实，2007年12月24日，朱红转款400万元；2009年7月10日、17日、21日，朱红委托他人汇款100万元、50万元、100万元；2009年8月13日，朱红付款350万元，朱红共计付款1000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的规定，维德公司应从朱红付款之日起支付利息，即分别从2007年12月24日，2009年7月10日、17日、21日，2009年8月13日起支付利息。经查，中国人民银行于2007年7月21日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三至五年档次年利率为7.74%，则四倍为年利率30.96%，朱红主张的其中400万元的利息计算标准年利率26.25%，未超过上述利率的四倍。中国人民银行于2008年12月23日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三至五年档次年利率为5.76%，至2009年8月13日年利率仍为5.76%，则四倍为年利率23.04%，朱红主张的其中600万元的利息计算标准年利率26.25%，超过了上述利率的四倍。依照当时有效的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之规定，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于2008年12月23日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三至五年档次年利率5.76%的四倍，即年利率23.04%为标准，对朱红支付的1000万元计算利息，其中400万元自2007年12月24日起，100万元自2009年7月10日起，50万元自2009年7月17日起，100万元自2009年7月21日起，350万元自2009年8月13日起，均按年利率23.04%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开维公司已偿还的1020万元应先冲抵利息，再偿还本金。
综上，朱红关于借款利息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部分予以保护的再审理由成立，但本院将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3.04%。
（三）开维公司是否应对维德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首先，与朱红签订《协议书》的是维德公司而非开维公司，开维公司不是《协议书》的当事人，不应承担《协议书》项下的还本付息的义务。其次，维德公司和开维公司均系有限责任公司，虽然开维公司系维德公司的大股东，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仅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故开维公司无需清偿维德公司的债务。再次，1000万元借款的收据均系由维德公司出具，开维公司作为维德公司大股东代维德公司向朱红偿还借款并进行对账，这仅是这两家关联公司之间的商业辅助行为，不能将开维公司此行为认定为系其同意对维德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同理，亦不能将开维公司以其名下房产抵偿维德公司债务的行为认定为其同意对维德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故朱红该项再审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朱红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民终18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中法民一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
三、海南维德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红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400万元的利息自2007年12月24日起，100万元的利息自2009年7月10日起，50万元的利息自2009年7月17日起，100万元的利息自2009年7月21日起，350万元的利息自2009年8月13日起，均按年利率23.04%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海南开维集团有限公司已偿还的1020万元先冲抵利息，再偿还本金。
三、驳回朱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701.0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5701.07元，由海南维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1402.14元，由海南维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小红
审 判 员 奚向阳
审 判 员 陈宏宇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智锋
书 记 员 陈文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