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旭英。
委托代理人：洪小军，浙江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绍嫦。
委托代理人：胡巧华，浙江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戈。
上诉人叶旭英为与被上诉人黄绍嫦、原审被告陈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3）金永商初字第2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叶旭英于2012年4月25日向原告黄绍嫦借款150万元，于2012年6月15日又向原告借款250万元，并就上述两笔借款出具给原告借款借据一份，口头承诺借款周转几天就归还。该借据载明：借款金额为400万元，如不能按时还款，借款人应每日支付借款金额5%的违约金，并承担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费用。期间，被告还于2012年6月9日另向原告借款90万元。自2012年4月26日至2013年8月9日期间，被告叶旭英、陈戈通过其本人账号，或通过被告叶旭英妹妹叶秀霞、叶慧香账号，或通过陈戈妹妹陈纯、陈露账号转账至原告本人或其丈夫或其女儿账号款项共计519.01万元，其中2013年4月25日之前的汇款共计为4837300元，此后汇款有：2013年4月28日、6月4日、6月26日、7月26日各43200元，2013年8月9日18万元。2013年5月23日，被告陈戈在上述借据左底部记载了截止4月25日，本金欠108万元利息已结清，7月底还清。2013年5月23日的字样。原告黄绍嫦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48000元。另查明，被告陈戈、叶旭英很多年以来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在一起。
黄绍嫦于2013年8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108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3年7月26日起按月利率4%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2、判令两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用48000元。庭审中原审原告对第1项诉请变更为判令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9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3年7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
陈戈、叶旭英答辩称：原告所述不属实。1、以前也有借款，加上2012年6月15日借的，共计借款400万元。2、当时叶旭英讲借款只是周转几天，双方对利息及归还期限都没有具体约定，后来借款拖欠了较长时间，但现在已经全都归还原告。由于借款时间拖得较长，故除归还本金以外还补偿原告部分损失。3、不存在原告陈述的2013年5月23日双方进行对账的情况，因为当时叶旭英不在永康，借据上加注的尚欠本金108万等字样，是在叶旭英不在场，陈戈又对还款情况不知情的情况下所写的。陈戈与叶旭英的感情现已不是很好，两地分居，所以陈戈的签字行为是在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且两被告并非合法夫妻，陈戈的该签字行为对叶旭英不产生效力。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执焦点为：被告陈戈在2012年6月15日借款借据上所记载的截止4月25日，本金欠108万元利息已结清，7月底还清内容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首先，因被告陈戈、叶旭英长期以来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且被告陈戈本人及其妹妹多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偿付本案借款本息，由此可知，被告陈戈对本案借款不仅完全知情，且是作为自身债务来对待并积极履行债务的，据此可推定本案借款属被告陈戈、叶旭英共同生活经营所负的债务，被告陈戈、叶旭英均为本案借款债务人。故被告陈戈在借款借据上的签字行为，既代表其本人，亦代表叶旭英，由陈戈所写的截止4月25日，本金欠108万元利息已结清，7月底还清的内容对其本人和叶旭英均具有法律效力。其次，被告方于2013年4月28日、6月4日、6月26日、7月26日汇给原告方的款项均为43200元，该数额与本金108万元按月利率4%计算的月利息数额相等，鉴于此，并结合借据上如不能按时还款，应每日支付借款金额5%的违约金的约定内容，原告在庭审中主张其与陈戈进行算账时即于2013年5月23日口头约定月利率为4%的事实符合实际情况，可予认定。而且从2013年4月28日被告的汇款金额亦为43200元的情况来看，在原告与陈戈进行算账之前就已按照月利率4%支付利息，由此可认定，本案借款利息基本上按月利率4%计算。第三，根据原告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在2012年4月25日至2012年6月15日期间原告共借给被告款项490万元。而从2012年4月25日至2013年4月25日止，被告方共汇给原告款项4837300元。如果上述借款利息均按月利率4%计算的话，截止2013年4月25日，剩余借款本金不会少于108万元，加之至2013年4月25日止，陈戈及其妹妹汇给原告的款项共计为334.8万元，即使将此数额款项全部作为本金在490万元借款中予以扣减，尚有剩余本金155.2万元，故被告提出因陈戈对叶旭英方的还款情况不清楚，致使与原告进行对账时对叶旭英方的还款未加以考虑的主张，显然不符合事实，不能成立。故陈戈在借据上记载的欠本金108万元是其与原告经过对账计算而一致确认的结果，是真实的。综上，陈戈在借据上所记载的上述内容是真实有效的，对两被告均有法律效力，应作为计算本案借款债务的依据。但2013年5月23日结账之后的借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因2013年4月28日的43200元汇款发生在原告与陈戈进行算账之前，由此可见，双方已将该款项计算在2013年4月25日之前的利息范围之内。故用于偿付2013年4月26日以后的借款本息的汇款有：2013年6月4日、6月26日、7月26日的各为43200元款项和2013年8月9日的18万元款项。按先充利息后除本金的方法计算，至2013年8月9日止，剩余本金为844384元。因双方约定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由借款人承担，故两被告应承担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8000元。综上，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叶旭英、陈戈归还原告黄绍嫦借款844384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3年8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由被告叶旭英、陈戈支付原告黄绍嫦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8000元。以上两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黄绍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叶旭英、陈戈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50元，由原告负担290元，由被告叶旭英、陈戈负担6360元。
叶旭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的借款数额到底是400万元还是490万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借据签订于2012年6月15日，双方确定的金额为400万元，而原判却以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汇款单得出2012年4月25日至2012年6月15日共计借490万元。借款系在签订借款借据前发生，是双方对借款数额的结算，在双方都确认借款数额的情况下，法院应不干预双方已达成的协议，除非该协议违反法律，侵害其他第三人的利益，原审法院无权以公权力来干预公民的意思自治，调整双方协议确定的借款数额，不然有显失公正之嫌。但原审法院无视以上规定，随意干预，违反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是对公民私权力的践踏，原判认定上诉人借款490万元无任何法律依据。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双方未书面约定利息和归还期限，不应计息。我国民法通则及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均规定，公民之间的无息借款，有约定偿还期限而借款人不按期偿还，或者未约定偿还期限但经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应当予以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法庭的借款借据上，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归还期限。依该规定，在被上诉人催收借款之日前，不应计息。原审法院查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起诉之前，己归还被上诉人519.01万元，说明上诉人归还的款项已超过借款119.01万元，故上诉人不存在还拖欠被上诉人本金108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在双方有无约定利息的争议上，仅通过上诉人的几笔打款刚好与4分利计算利息相吻合来推算双方是以4分来计息缺少事实依据，即使上诉人的几笔打款作为证据，也只能是间接证据，无法直接证明双方以4分计息。3、原判认定事实缺乏依据，而是以假设为前提判处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原判认定“如果上述借款利息均以月利率百分之四计算，截止2013年4月25日，剩余借款本金不会少于108万，加之至2013年4月25日止，陈戈及其妹妹汇给原告的款项共计334.8万元，即使将此数额款项全部作为本金在490万借款中扣减，尚有剩余本金155.2万元”。上诉人不知原审法院系如何推算，又是如何来认定上诉人及其亲属所汇的款项哪笔归还本金，哪笔支付利息，是如何得出上诉人尚欠155.2万元的事实。4、原审被告陈戈2013年5月23日在借据上书写的尚欠108万元本金是可撤销的条款。上诉人已在被上诉人起诉之前归还了借款，不存在欠款的事实。原审被告陈戈由于对法律的不了解，误认为借款未全部归还而书写，故该条款系无效的条款。综上，上诉人已全部归还借款，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绍嫦答辩称：1、关于本案争议的借款，被上诉人向法院主张借款400万元，但由于上诉人在庭审中以归还其他债务的90万元提出抗辩，故被上诉人提供另外一笔借款的凭据，导致原审法院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数额是490万元，原审法院审查49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双方之间的借款有利息约定，同时原审法院结合上诉人在2013年5月23日出具的结算凭证中注明的“利息已付清”，可以证明双方之间有利息约定。双方之间是否有利息约定不是以上诉人所主张的书面约定为唯一依据，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庭审陈述以及提交的证据均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利息约定。3、原审被告陈戈于2013年5月23日在借据上载明尚欠108万元本金，陈戈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从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及还款情况来看，上诉人并非以其本人帐号归还借款，其中涉及到原审被告陈戈及其亲属以及上诉人和其亲属还款。可见，原审被告陈戈与上诉人对借款的归还情况是清楚的。同时上诉人也无法证明存在重大误解，事实上也根本不可能存在重大误解。故原判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尚欠被上诉人借款844384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戈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也未进行答辩。
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除了上诉人对其中的“被告还于2012年6月9日另向原告借款90万元”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涉案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亦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义务。现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未按约足额归还本金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判实体处理并无不妥。关于上诉人叶旭英所提的上诉理由：1、上诉人的借款数额到底是400万元还是490万元的问题。从二审庭审当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来看，上诉人叶旭英并未否认曾于2012年6月9日收到过另外的90万元，只不过辩解系“程赞全”而非其所借，通过其帐户走帐。而被上诉人黄绍嫦则提出该90万元系另外的一笔借款，出具过借条，因借款已归还，故借条还给上诉人了，与“程赞全”无关。因此，可以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有过另外的90万元的款项往来。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确实向法院主张借款400万元，但上诉人在一审当中提交了从2012年4月26日开始的还款凭据，针对其抗辩，被上诉人提供该笔90万元款项的交付凭据，并主张系借款。从双方当事人的前述陈述来看，双方当事人之间有过另外的90万元款项往来而被上诉人主张该款项是借款，在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其他形式的经济往来，且上诉人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该款项系借款且已归还，这也能与原判已查明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起诉之前，已归还被上诉人519.01万元的事实相符。上诉人辩称其归还的款项已超过借款119.01万元显然不符合常理，故原判对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借款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叶旭英就此所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有无利息的约定，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并未约定利息，不应计息，而被上诉人则提出双方之间约定了4分的月息。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当中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个人账户历史明细查询提出的质证意见是对原审被告陈戈通过其账户归还的18万元及通过叶秀霞账户支付的43200元款项应作为归还本金或支付以前的利息，因此，从其质证意见当中可推出有过利息的约定。且原审被告陈戈在2012年6月15日的借款借据上亦记载截止4月25日，本金欠108万元利息已结清，7月底还清等内容，可以印证其质证意见，双方对涉案借款有过利息的约定。从现已查明且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起诉之前已支付被上诉人519.01万元款项的事实来看，亦可印证被上诉人黄绍嫦的陈述，即其中的部分款项是上诉人就涉案借款所支付的利息，此亦可反驳上诉人所提的其已归还519.01万元，已超过借款119.01万元的辩解，上诉人就利息问题所提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原判就上诉人已支付的款项按先抵扣利息多余部分再抵扣借款本金的顺序，计算出上诉人尚欠的借款本金亦无不妥。3、关于原审被告陈戈于2013年5月23日在借据上书写的尚欠108万元本金是否可撤销的问题。上诉人提出原审被告陈戈误认为借款未全部归还而书写了该条款，该条款系无效的条款，可予撤销。因原审被告陈戈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亦未能提供原审被告陈戈存在重大误解的证据，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或可撤销的条件，故上诉人就此所提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叶旭英所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40元，由上诉人叶旭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金 莉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