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3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通市港闸区城港路200号。
法定代表人：张进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国民，江苏盐海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榕青，江苏盐海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第八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南门口巷9号。
法定代表人：夏木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体兵，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兴都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盐城市西环路297号。
法定代表人：钟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荣贵，江苏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伟，男，197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
上诉人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华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第八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南京八建公司）、盐城兴都置业有限公司（下称兴都置业）、梁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3民初6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南京八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裁定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南京八建公司、梁伟、兴都置业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原、被告主体不适格。梁伟一再强调，案涉保温工程项目系其个人与单体兵个人商谈，也是单体兵个人组织施工，尤其是所有已付款项均是支付给单体兵个人，期间与南京八建公司实际未发生任何权利义务关系。故南京八建公司主体明显不适格，单体兵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南京八建公司提供的案涉保温工程协议中华荣公司单位名称是错误的，更没有加盖华荣公司章印，华荣公司既不知情也未参与，梁伟不是华荣公司职工，也非经办人。南京八建公司无有效证据证明该份合同此后是由其实施履行的，而且如果是公司行为，一般至少应当开具税务发票入帐。现有证据只能反映案涉工程实际上是单体兵个人实施的。2、一审判决认定的工作量与客观事实不符，明显多于实际面积。一审判决未能客观公正的审查梁伟个人签字的6#、7#、8#楼“统计表”中的内容与面积。因为该统计表下方明确注明了南京八建公司并未按约完成全部工程，如6#“阁楼北侧露台部位下步0.4未做”、“机房东西侧下部0.4未做”；7#楼“阁楼部位的0.4未做”、“南阳台侧边未做保温”、“机房东西侧下部0.4未做”、“线条部位未做”。上述事实通过南京八建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故依法应当在总面积中核减。另，华荣公司在一审中对此明确提出异议，并申请法院委托权威机构对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如该事实不查清必将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3、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外墙保温工程单价为79元/㎡明显不当。首先，鉴于梁伟与南京八建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双方未实际履行，且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故单体兵后续实际施工单价不能按照南京八建公司未履行的合同价格执行。其次，根据同时期的市场行情及行业惯例，当时外墙保温工程的市场价都在60元/㎡，一审认定的79元/㎡单价远远高于市场价。再次，根据梁伟与兴都置业之间的合同，所测出的综合包干单价最高不超过50元/㎡，根据日常经验法则，梁伟作为承包人不可能高于承包底价进行分包。4、南京八建公司主张权利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限。根据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笔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在2013年9月或11月，南京八建公司应当在2015年11月底前主张权利，而南京八建公司直至2016年11月4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南京八建公司辩称，该涉案工程系梁伟挂靠华荣公司承接，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南京八建公司作为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华荣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当在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庭审中，兴都置业未有证据证明其已全额支付涉案工程款，故其应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华荣公司的上诉请求。
梁伟辩称，1、单体兵对兴都置业开发的兴都公寓6、7、8号楼外墙保温施工是事实，工程单价79元/㎡、整个包工包料，工程量均予以确认，但在工程审计的时候进行现场质检发现相关的钢丝网和砂浆未按合同要求进行施工，所以我们的审计遭到了扣减，既然我是与单体兵发生合同关系，所以直接与单体兵进行结算，而且现在存在偷工减料的情形，因为砂浆问题，已经被审计部门扣减，该问题应当由单体兵承担。单体兵施工的时候，由于人员不足，是我帮其垫付工人费用6万找的人，兴都置业还差欠我们几百万的工程款，我们已经在仲裁机构仲裁。
兴都置业辩称，其在本案中不差欠工程款。
南京八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梁伟、华荣公司、兴都公司连带支付南京八建公司工程款134013.02元；并承担自2013年9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梁伟、华荣公司、兴都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兴都置业将兴都公寓1-8#楼及地下室人防工程三标段北第1、2跨地下室及6#、7#、8#楼工程发包给华荣公司，双方于2011年1月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4月12日，华荣公司作为甲方与南京八建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建设高层外保温施工合同（兴都公寓6#-8#楼），约定：兴都公寓6#-8#楼外墙保温工程由南京八公司承包；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合同价款：该工程综合包干单价为人民币79元/㎡；面积暂定16000㎡，合同总造价暂定为人民币1264000元（最终按实际面积计算）；开票方式：此价格不含税，乙方提供财务收据现金结算或办理银行汇票结算；付款及结算方法：1、乙方材料进场自行负责由消防等主管部门抽检合格后，施工至工程量的60%时，付合同总价的30%，乙方施工结束撤场时，再付合同总价的40%，甲方工程验收交付时，乙方负责通过消防等主管部门验收，再付至实际工程款的95%，余款5%作为质保金无质量问题十三个月内付清（工程验收之日始计算）。2、见证方负责本合同工程款按合同进度及时保证支付到位给乙方；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甲方处未加盖华荣公司章印，仅梁伟签名。乙方处南京第八建筑公司盖章。见证方处兴都置业加盖章印。合同签订后，南京八建公司按约进场施工。
南京八建公司为证明所施工工作量，提供了兴都公寓6#楼、7#楼、8#楼工作量统计表，梁伟分别在该三份统计表上注明“同意按此平方数结账”，并签名，落款时间为2012年8月7日。梁伟对上述工作量统计表真实性无异议，认可上述统计的工作量。经梁伟确认，6#楼面积为4525.71837㎡,7#楼面积为4609.6715㎡，8#楼面积为6485.256㎡。
一审另查明，兴都公寓6#、7#、8#楼工程于2012年10月25日经竣工验收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梁伟与华荣公司均认可，梁伟非华荣公司员工，系挂靠华荣公司承接了兴都公寓工程。且结合涉案工程从与南京八建公司签订合同至结算等均是与梁伟进行，梁伟在上述过程中均是以其个人名义进行对外活动，故可以认定梁伟系挂靠于华荣公司承接案涉工程施工。根据法律法规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梁伟与南京八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外保温施工合同无效，但由于涉案工程已完工并已竣工验收，故南京八建公司仍有权主张工程款。
关于涉案兴都公寓6#、7#、8#楼外墙保温工程价款，梁伟虽辩称其是与单体兵进行接洽，并不认识作为原告的南京八建公司。然梁伟又对与南京八建公司签订的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真实性无异议，签字亦予以认可。同时，单体兵亦是本案中南京第八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体兵系以南京第八建筑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活动。故对南京八建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张涉案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梁伟认可南京八建公司提供的6#、7#、8#楼施工工作量，同意按上述工作量支付工程款，鉴于梁伟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统计表亦是梁伟本人签字确认，故该三份统计表可以作为南京八建公司的工程款计算的依据。华荣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并在庭审中要求对工作量进行鉴定，但之后又表明放弃申请鉴定，故对华荣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关于涉案工程单价问题，虽梁伟与华荣公司对79元/㎡单价存在异议，但梁伟与华荣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单价不实，并非双方签订本意。且关于保温工程单价，梁伟与华荣公司陈述并不一致，梁伟认为单价在65元左右，而华荣公司则认为单价不超过50元。在梁伟与南京八建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已确认单价为79元/㎡，梁伟与华荣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因梁伟与华荣公司无证据证实其主张，故认定保温工程单价为79元/㎡。至于梁伟辩称双方之间并未形成结算，因其已对施工工作量进行了确认，故双方之间对于工程款已明确具体，并不需要再通过结算单予以明确。经核算，涉案工程工程款为1234031.02元〔（4525.71837㎡﹢4609.6715㎡﹢6485.256㎡）×79元/㎡〕。南京第八建筑公司自认已收到梁伟工程款1100000元，尚欠工程款134013.02元，故被告应付工程款134013.02元。至于南京八建公司主张的利息，因涉案工程于2012年10月25日经竣工验收合格，南京八建公司亦未提交双方认可的付款明细，故一审法院认定从质保金期满起开始起算利息，即自2013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34013.0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关于梁伟、华荣公司、兴都置业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梁伟挂靠华荣公司承建兴都公寓工程。根据法律规定，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履行该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在本案中,梁伟与华荣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连带责任。至于兴都置业，因兴都置业系涉案工程的总发包方，其在施工合同中亦是在见证人处盖章。虽合同中约定“见证方负责本合同工程款按合同进度及时保证支付到位给乙方”，但该条款并无兴都置业直接给付工程款的意思表示，且在履行过程中，工程款支付均是梁伟与南京八建公司对接，兴都置业并未直接支付过工程价款，故兴都置业作为涉案工程的总发包方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至于兴都置业辩称的南京八建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南京八建公司一直向梁伟及华荣公司主张，故南京八建公司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南京八建公司所主张的工程款134013.0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其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支持自2013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34013.0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梁伟系挂靠华荣公司承接涉案工程，故梁伟应向南京八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华荣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兴都置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至于华荣公司辩称的，南京八建公司未向总承包方交付相关的外墙保温系统工程的完整资料，以及相关的票据没有出具不能构成拒付工程款的理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梁伟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南京八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34013.02元及利息（自2013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34013.0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华荣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兴都置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南京八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80元，由梁伟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主体问题。兴都置业与华荣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华荣公司认可本案所涉工程实际是由梁伟挂靠其公司中所承接的，因梁伟没有施工资质，故该建设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梁伟与南京八建公司签订关于兴都公寓6#-8#外墙外保温工程的协议书时，是以华荣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相对方是南京八建公司，且协议加盖了南京八建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梁伟虽陈述案涉保温工程项目系其个人与单体兵个人商谈，工程实际也是单体兵个人组织施工，但梁伟对其与南京八建公司签订的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南京八建公司对单体兵以其公司名义对外主张权利也并无异议，所以本案所涉工程的主体相对方分别是南京八建公司和华荣公司。
对本案所涉案外墙保温工程的工程量及价款问题，梁伟作为实际施工人，其在工程结束后，对南京八建公司提供的6#、7#、8#楼施工工作量签字同意按上述工作量支付工程款，该三份统计表是梁伟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作为南京八建公司与华荣公司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关于涉案工程单价问题，梁伟以华荣公司的名义与南京八建公司签订的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了79元/㎡的单价，梁伟及华荣公司虽认为此价格远高于当时市场价，但该推测明显不能推翻双方的约定，双方事后也未对此单价重新作出约定，所以南京八建公司以此单价主张工程款应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南京八建公司有证据证明其一直在向梁伟及华荣公司主张权利，故南京八建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华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0元，由上诉人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东
审判员 张晨阳
审判员 曹 荣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戴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