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109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国定路335号2号楼1905室。
法定代表人：陈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历励，上海仁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优朋普乐科技有限公司，住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外大街28号B座237号（德胜园区）。
法定代表人：邵以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芬，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宽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优朋普乐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优朋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2民初450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宽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历励到本院接受了询问，被上诉人优朋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终结。
宽娱公司上诉请求：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供相关原版作品，仅凭演员的信息进行核对，难免出现同名演员，侵权事实缺乏原版作品无法认定。2、一审法院判决金额过高。涉案影片距今已过10年，涉案影片由被上诉人批量引进，知名度不高，亦未在国内播放，经济价值有限。
优朋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称，不同意宽娱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优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优朋公司提交了第一组证据，证明其享有涉案影视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提起诉讼。
证据1、天马电影出品（香港）有限公司签署的《版权声明及授权书》一份，该授权书载明：天马电影出品（香港）有限公司声明并保证对下列授权的电影拥有充分、合法及有效的版权，并有权授权优朋公司行使授权节目的专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节目为《生死速递》等88部影片（详见附件1《授权节目清单》），经查附件《授权节目清单》序号第40部为《月满抱西环》。授权方天马电影出品（香港）有限公司，被授权方优朋公司，授权区域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授权性质专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含转授权）以及维权权利。授权期限5年，自2012年6月14日起至2017年6月13日止。
证据2、香港影业协会出具的发行权证明书及附页各一份。该发行权证明书载明东方电影出品有限公司是《月满抱西环》一片的出品公司。该片2001年2月于香港完成,并于2001年5月首次公映。该发行权证明书附页载明出品公司东方电影出品有限公司是电影作品《月满抱西环》的原始版权人。后经授权，天马电影出品（香港）有限公司自2012年6月14日起，永久享有电影《月满抱西环》在全世界范围内专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权利、维权权利。后经天马电影出品（香港）有限公司授权，优朋公司专有独占性享有电影作品《月满抱西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权利和维权权利。权限为5年，自2012年6月14日起，至2017年6月13日止。
优朋公司以上述证据证明其享有涉案影视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提起诉讼。宽娱公司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据2，因载有涉案影片香港影业协会发行权证明书及附页的公证书上无公证员及公证处盖章，持有异议，不认可其真实性。
优朋公司提交了第二组证据，证明宽娱公司存在着未经许可在其主办的网站上使用了涉案影视作品,侵犯了其信息网络传播权。
证据3、北京市长安公证处2017年4月18日出具的（2017）京长安内经证字第9620号公证书一份，该公证书载明申请人优朋公司为维护自身权益的需要，于2016年12月1日向本公证处提出申请，申请本处对其登录互联网络浏览所需内容以及使用屏幕录像专家软件对相关内容进行同步录制的过程保全证据。公证员和我处工作人员会同申请人的代理人在本处，使用本处一台已连接至互联网的计算机进行了操作。1、启动计算机，计算机进入正常工作状态；……4、在地址栏内输入www.bilibili.com。点击键盘上的回车键，进入相应页面。……17、点击页面中的“月满抱西环”视频，进入相应页面并随机播放。经查公证书随附的光盘，该光盘中载有上述涉案影视作品内容，并有出品方，演职人员等内容。同时在该光盘显示内容中，涉案网站首页出现了排序、时长、分区等分类，在排序里又分为最多点击、最新发布、最多弹幕、最多收藏。在时长里分为10分钟以下、10到30分钟、30到60分钟、60分钟以上。在分区里分为动画、影视、游戏、音乐、电视剧等内容。
证据4、北京市长安公证处2017年5月4日出具的（2017）京长安内经证字第9491号公证书一份，该公证书载明：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页面显示，主办单位名称：宽娱公司，网站备案/许可证号，沪I**备13002172号-3，网站名称哔哩哔哩弹幕网，网站首页网址，www.bilibili.com。
优朋公司以上述证据证实宽娱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上实施了侵权行为。对上述证据3，宽娱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因无正版光盘作为对比，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4，宽娱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
优朋公司提交第三组证据，证明优朋公司主张相关经济赔偿的依据。
证据5、北京市长安公证处2017年9月5日出具的发票一份，购买方优朋公司，内容为公证服务费金额12360元。
证据6、北京市长安公证处2017年12月7日出具的发票一份，购买方优朋公司，内容为公证服务费金额1020元。
对上述证据5、6，因均为复印件，宽娱公司对其真实性不认可。
宽娱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上海市卢湾公证处2016年10月9日出具的（2016）沪卢证经字第4600号公证书一份。该公证书载明：申请人宽娱公司代理人施云雯于2016年9月26日向本处申请办理保全网页公证。本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在本处现场监督了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使用本处电脑和网络接口接入互联网，进行如下操作：打开uc浏览器，在地址栏里输入www.bilibili.com，将显示的页面截图粘贴于word文档内。根据该公证书所附的页面，显示了涉案网站操作过程以及网友进行用户注册，上传相关作品过程等内容。宽娱公司以此证明涉案网站系提供存储空间的网站，网站显示的作品系网友上传。
上述证据因为复印件，优朋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质证，一审法院对优朋公司方提交的宽娱公司无异议的优朋公司方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对宽娱公司方持有异议的证据2，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93814号公证书一共三册，在公证书第一册有公证词、公证员人名章、公证处印章及钢印，每册公证书均标注有本公证书共分三册、公证书文号、第某册字样，且每册封面，封底页均加盖有公证处钢印，从而形成了一份连贯整体的公证书，故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宽娱公司方认为因无正版光盘对比，认可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关联性的优朋公司方证据3，一审法院结合优朋公司方证据1、2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定。对宽娱公司持有异议的优朋公司方证据5、6，因其为复印件，不符合相关证据规则规定，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对宽娱公司提交的优朋公司持有异议的证据，因其为复印件，不符合相关证据规则规定，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规定，著作权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著作权法》同时还规定，著作权人可以全部或部分转让其享有的著作权利。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优朋公司通过涉案影片《月满抱西环》的权利人签署的《版权声明及授权书》，依法取得了涉案影片《月满抱西环》专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专有独占性维权权利，故有权享有其权利并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
我国《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条规定，权利人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受《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保护，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外，任何组织和个人，将他人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应当取得权利人的许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登陆本案宽娱公司的涉案网站（www.bilibili.com）点击相应页面，即可进入涉案影片的播放页面，并观看涉案影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故一审法院认为，宽娱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在其经营的网站（www.bilibili.com）向用户提供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使相关公众可以在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侵犯了优朋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对于宽娱公司庭审中提出的因无涉案影片正版光盘对比，不认可关联性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在优朋公司出示的权属证据中，显示的涉案影片出品方、演制人员等信息与宽娱公司网站播放的涉案影片相关信息均相符，故可以认定宽娱公司实施了对优朋公司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影片的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对宽娱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庭审中，宽娱公司辩称其是向用户提供存储空间的网站，涉案影片均系网友上传，故应当适用通知删除原则。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优朋公司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人民法院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但该规定同时还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认定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应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如：将热播影视作品等置于首页或者其他主要页面等能够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明显感知的位置的；对热播影视作品等主题、内容主动进行选择、编辑、整理、推荐，或者为其设立专门的排行榜的；其他可以明显感知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为未经许可提供，仍未采取合理措施的情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点击进入宽娱公司经营的网站后，网站首页出现了排序、时长、分区等分类，在排序里又分为最多点击、最新发布、最多弹幕、最多收藏等。在时长里分为10分钟以下、10到30分钟、30到60分钟、60分钟以上等。在分区里分为动画、影视、游戏、音乐、电视剧等内容。虽然涉案影片播放时显示出了上传网友的信息，但大量影视作品上传，通常情况下，一般网友很难获得相应的权利，而权利人一般也不会允许将其作品上传分享到社会网站，供公众在线播放观看。一审法院认为，宽娱公司作为国内较为知名的视频网站，对网站内容可能涉及侵权应当有一个基本的认知，予以高度的注意，其非但未能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且还通过分类、排序等方式为网友上传提供便利，主观上存在着过错，故一审法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宽娱公司侵犯了优朋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损失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鉴于优朋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宽娱公司侵权获利情况，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影片上映时间、宽娱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方式及时间，酌情予以确定，关于公证费等合理支出，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存在实际公证行为的发生，故一并酌情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一审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宽娱公司赔偿优朋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人民币三万元；二、驳回优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表示有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此外，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优朋公司对涉案影视作品是否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及合理支出数额是否合理。
《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所谓在作品上署名，并非仅指将作者姓名或者名称书写在作品之上，而是指根据作品的性质及使用方式确定的足以表明作者身份的合理方式。
《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
本案中，宽娱公司称优朋公司未提交原版作品，不能确定其享有涉案影视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对此，本院认为，香港影业协会出具的发行权证明书附页，载明出品公司东方电影出品有限公司是电影作品《月满抱西环》的原始版权人；后经东方电影出品有限公司授权，天马电影出品（香港）有限公司自2012年6月14日享有电影作品《月满抱西环》在全世界范围内专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权利、维权权利；后经天马电影出品（香港）有限公司授权，优朋公司专有独占性享有电影作品《月满抱西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台湾和澳门地区除外）境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权利和维权权利，期限为5年，自2012年6月14日始至2017年6月13日止。同时结合天马电影出品（香港）有限公司签署的《版权声明及授权书》及《授权节目清单》，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优朋公司经合法授权，取得了涉案影视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的权利。鉴于宽娱公司亦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故对宽娱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及合理支出数额是否合理。
《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影视作品上映时间、宽娱公司涉案侵权方式及时间、主观过错等因素及公证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百五十元，由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志峰
审 判 员 杨 洁
审 判 员 宋 鹏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 琳
书 记 员 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