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825民初799号
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金贸区傍海小区***号。
法定代表人：林学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庄明雄，广东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徐闻县徐城街道木棉路**号。
法定代表人：吕怀谋，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学，男，1973年11月6日出生，住徐闻县。系徐闻县司法局南山司法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麦浪，徐闻县法律援助处律师。
第三人：梁国柱，男，195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住徐闻县。
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诉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2015年8月10日，本院作出（2015）湛徐法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1、限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给付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土地出让款345000元及相应利息；2、驳回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不服向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经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2016年1月19日作出了（2015）湛中法民三终字第284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及认定事实不清，裁定：1、撤销徐闻县人民法院（2015）湛徐法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2、本案发回徐闻县人民法院重审。重审期间，本院依法追加了梁国柱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依法另行组成了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学富的委托代理人庄明雄，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吕怀谋的委托代理人陈学、麦浪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梁国柱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时，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起诉称，1995年2月27日，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甲方）与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乙方）签订了《土地出让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将五里规划小区内80亩土地出让给乙方，出让价2万元/亩，共计160万元。并约定“协议签订后，乙方即付给甲方10万元订金。当年4月10日前，再付给甲方人民币225000元。余款分二期付给：第一期是甲方为乙方办理正式用地手续时付50%；第二期是动工前30天付清”。协议签订后，乙方于1995年2月28日付给甲方12万元（甲方收10万元，梁国柱收2万元）；1995年4月8日又付给甲方20.5万元（甲方收2.5万元，梁国柱收18万元）。乙方依约共付给甲方32.5万元，其中20万元是乙方受甲方委托，先后二次付给梁国柱，替甲方清还拖欠梁国柱的工程款。另1997年11月20日，乙方应甲方的要求，再次给甲方付2万元。至此，乙方累计共付给甲方34.5万元，超出约定付款。付款后，五里乡人民政府迟迟未能给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办理用地手续。
2003年中旬，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撤并，其债务由南山镇人民政府承接。交接时，县资产债务处置小组在场监交，移交方及接收方共同签署《徐闻县五里乡政府机构撤并移交协议书》，其附件三《五里乡政府办明细帐余额》表中载明收到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34.5万元。南山镇人民政府承接五里乡人民政府债务后，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领导仍多次赴徐闻，索求划地事宜，但均无结果。据了解，五里规划小区的土地尚未依法征用不具备出让条件，五里乡政府不是该地合法出让主体。依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与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属违法无效协议，依法五里乡政府应收到原告的34.5万元，应予退还原告，因五里乡人民政府撤并后原债务归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承接，故原告特依法向徐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退还原告土地出让款34.5万元及利息517435.6元（本金34.5万元，利率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月利率计，计息时间：三笔款各从付款之日起计至2015年2月3日止，利息共计517435.6元；2015年2月3日后利息仍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全部清还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时，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为其主张的事实及请求在举证期间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的主体资格。
《土地出让协议书》复印件1份，证明1995年2月27日，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与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签订了《土地出让协议书》的事实。
《收据》复印件五份、《徐闻县五里乡政府机构撤并移交协议书》及其附件《五里乡政府办明细帐余额》复印件各1份、梁姚保及符致众出具的《关于海南宝烨公司代五里乡付给劳建公司梁国柱建设芒海盐田工程款的说明》和《关于宝烨公司代五里乡付给梁国柱建盐田工程款的说明》复印件各1份，证明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共计收到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345000元以及2003年中旬，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撤并，撤并后原债务归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承接的事实。
《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处于吊销状态，但仍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事实。
重审时，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增加诉讼请求称，1、原五里乡人民政府无权出让土地，其作为出让人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书》显属主体违法无效。2、出让土地尚未征用，原五里乡人民政府出让未经征用的土地属违法出让。故请求判决确认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于1995年2月27日与原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违法无效。
重审期间，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为其主张的事实及请求没有证据向本院提交。
原审时，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答辩称，1、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所主张原告名称为“海南宝烨实业有限公司”，但原五里乡人民政府当年是与“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书》，并非与“海南宝烨实业有限公司”签订，故原告主体明显不适格。退一步说，即使原告实际上是“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但目前原告没有提供出任何证据证明“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仍然存在，因为原告提供的《营业执照》证明该企业系集体经济企业，有效期至1994年7月10日，那么该公司目前的状态到底是正常营业还是停业、歇业或已被注销或撤销？没有合法有效证据证实。故无法确认原告是否还有合法的主体资格。2、原五里乡人民政府与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之间实际上是合作合同关系，并非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系。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定,而应根据合同内容所涉的实质法律关系来定。就本案而言，双方1995年2月27日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土地出让协议书》，但实际上应当认定该合同性质是合作合同，理由是（1）当时土地还未征出，何来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从协议书内容看，应是双方对前期工作进行合作的内容；（2）该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甲方负责与当时国土部门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及其费用。该地报建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明显体现出合作性质；（3）该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乙方同意出资与甲方在五里规划区内实行联合征地，共同开发房地产物业，兴建乡镇企业等多方面合作。”明确体现合性质。3、原五里乡人民政府实际上只收到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定金10万元，原告诉称34.5万元缺乏依据。（1）原五里乡人民政府1995年2月28日收到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预付定金10万元属实；（2）原五里乡人民政府1997年11月30日收到海南宝烨房地产公司2万元，但海南宝烨房地产公司是否就是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无法确认；（3）梁国柱1995年4月8日收到的18万元与1995年2月28日收到2万元，这是海南宝烨实业公司与梁国柱私人之间的关系，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梁国柱本人不是原五里乡政府的工作人员，无法代表五里乡政府。原告诉称原五里乡政府委托，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委托；（4）原告诉称“1995年4月8日付给原五里乡政府2.5万元”，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5）原告提交的《五里乡政府办明细帐余额》不能证实原五里乡政府收到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34.5万元，理由是：第一、《五里乡政府办明细帐余额》上载明的是“海南宝华公司”，并非“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从名字看明显是两个不同的公司。第二、原告提供的收条与该表载明的34.5万元也不相符。4、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在履行《土地出让协议书》过程中违约，依照该协议的约定，其无权主张要求退回定金10万元及利息。《土地出让协议书》第五条规定“协议签订后，乙方即付给甲方10万元订金，当年4月10日前，再付给甲方人民币22.5万元”，第六条“违约责任”规定“乙方若4月10日前不依期按额付款，甲方没收乙方订金”。实际上，原五里乡人民政府只是收到10万元定金，后续款额并未收到，也即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违约，依照上述约定，原五里乡人民政府有权没收定金10万元。故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无权主张要求退回定金10万元与利息。5、广东省审计组在清查审计南山镇地方债务时并没有确认到本案债务。2013年，省市对政府地方债务进行清查审计，清查审计后，出具了《南山镇地方债务清查审计确认结果》，该确认结果并没有确认到本案债务。6、本案诉讼时效已过。本案双方合作纠纷的时间始于1995年，至今已20年，明显已超过2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对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时，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对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南山镇地方债务清查审计确认结果》复印件1份，证明省市对政府地方债务进行清查审计，并没有确认到本案债务的事实。
重审时，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答辩称，如果本案的《土地出让协议书》无效，合同双方应均有责任，均应承担各自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因为原告的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作为房地产开发经营企业，应当知道谁才有权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可见，如果认定该份《土地出让协议书》因原五里乡政府无权出让土地而无效，那么双方都有过错，故根据《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重审期间，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对其抗辩主张没有证据向本院提供。
重审期间，第三人梁国柱述称，我曾经承建过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出包的盐场外围堤坝工程建设，双方签订过工程承包合同，工程总造价约130多万元。该工程于1989年开始动工建设，到1991年建成并经验收投入使用。经双方结算后，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尚欠我工程款30多万元。之后，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主要领导交待了我可以从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处收取款额，用于抵销五里乡人民政府尚欠我的工程款。故此，我先后两次收到了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交给20万元（其中1995年2月28日收到2万元；1995年4月8日收到18万元），立下有收条收据为证，所收取的这两笔款额的收条收据都是五里乡人民政府的会计或出纳要求我写的，他们怎样要求我写，我就怎样写。收款之前，我与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根本没有发生过经济业务往来以及存在着债权债务关系。
重审期间，第三人梁国柱为其述称所主张的事实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原审期间，经庭审质证，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对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被吊销的营业执照没有法律效力。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协议书是双方的合作协议书，并不是土地出让协议书。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1997年11月30日收到的2万元，收条上是海南宝烨房地产公司，是否是原告公司，无法证实；1995年4月8日、1995年4月28日，梁国柱分别收到的18万元和2万元，因没有镇政府公章，故该20万元只是梁国柱与原告私人关系，与被告无关，被告只认可收到原告交付定金10万元。对《徐闻县五里乡政府机构撤并移交协议书》及其附件《五里乡政府办明细帐余额》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公司名称不一样，且原告主张的34。5万元与其提交累计的数额不相符；对《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没有出庭作证，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谇，认为原告被吊销后是否清算无法查清，故无法认定原告现在是否还有诉讼主体资格。
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对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没有加盖公章，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用审计结果说明没有存在本案的债务，且明细帐里面的公司名称是笔误，把“烨”字写成“华”字，因为明细帐里面没有二个雷同的公司。
重审期间，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对各方所提交的证据，证明的事实与内容，均表态按原审质证时所发表的意见一样，没有新的补充意见。
经重审查明，1995年2月27日，原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作为甲方与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土地出让协议书》，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为发展横向联合，促进琼州海峡两岸的经济建设、社会效益，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就双方出让（承让）五里规划小区内捌拾亩土地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土地位置，按五里小区规划东靠铁路旁，南靠码头边，西靠高速路旁范围内的捌拾亩土地。若铁路、高速路定点有变更，乙方有优先挑土地权。二、土地价格用途。出让土地每亩贰万元人民币，共计人民币壹佰陆拾万元。该土地按五里小区规划开发房地产物业。三、土地使用年限。土地使用年限按当地国土部门规定应不低于伍拾年。四、费用负担。甲方负责与当地国土部门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及其费用。办理上述手续若资金有困难，可向乙方借款办理。该地报建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包括规划及城市配套费）。五、付款方法。协议签定后，乙方即付给甲方10万元订金。当年4月10日前，再付给甲方人民币22.5万元余款分二期付给：第一期是甲方为乙方办理正式用地手续时付够50%；第二期是动工前30天前付清。六、违约责任。乙方若4月10日前不依期按额付款，甲方多收乙方订金。后期不依期付款，按拖欠金额2%罚息。甲方若违约，也相应赔偿乙方经济损失。七、其他。乙方同意出资与甲方在五里规划区内实行联合征地，共同开发房地产物业；兴建乡镇企业等多方面合作。双方拟发挥各自优，共同谋求最佳的经济回报。
协议签订后，1995年2月28日，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依约给付原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预付定金10万元，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及该乡财会处同时各分别出具了一份《收据》和《收款收据》给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其中乡政府用用笺出具的这份《收据》内容上写明是“现收到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交来承让五里乡开发小区土地预定金壹拾万元（10万元）。经办人梁姚保。注：请将以上预定金壹拾万元转入0086808帐号（建行徐闻支行专柜，梁国柱同志帐号）。”而乡政府财会处出具的这份《收款收据》上内容却写明是“海南宝华实业发展公司交来土地预定金款壹拾万元。会计林光玉、出纳冯德盈。”
因第三人梁国柱曾经承包过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出包的盐场外围堤坝工程建设，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尚欠到第三人梁国柱的工程款。为抵销尚欠的工程款，当时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主要领导交待允许第三人梁国柱可以从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给付的土地出让预定金中收取款额，故在1995年2月28日，第三人梁国柱也收到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给付2万元，《收据》使用“中共徐闻县五里乡委员会”的用笺书写，内容为“兹收到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交来土地转让补偿费贰万元（20000.00元）。请将以上贰万元正汇入0086808帐号（梁国柱帐号：建行徐闻支行专柜）。”1995年4月8日，第三人梁国柱又收到原告给付18万元，立下《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交来土地转让补偿费款壹拾捌万元（180000.00元）。”
1997年11月30日，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使用用笺加盖财会专用章出具《收条》一份收到原告给付2万元，内容为“收到海南宝烨房地产公司交来现款贰万元整（20000.00元）。”另外，1996年春节前，原告称曾经还给付过2.5万元给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虽没有书写收据，但乡政府财会有记帐，重庭庭审中，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不予确认。
2003年，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撤并，根据徐府发[2003]号文通知精神，徐闻县人民政府组织了由徐闻县财政局、审计局、物价局、国土局、房产局等部门组成联合工作组，于2003年7月8日开始，对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2003年7月4日止资产债权债务进行了全面清点清理结算，其相关资产、债权、债务由徐闻县城南乡人民政府承接。同年7月30日，形成《关于徐闻县五里乡政府机构撤并清产核资情况的报告》，7月31日，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徐闻县城南乡人民政府在徐闻县资产债务处置小组的监督下，签订了《徐闻县五里乡政府机构撤并移交协议书》，对上述报告予以认可。在《徐闻县五里乡政府机构撤并移交协议书》中的附件三《五里乡政府办明细账余额》表（2003年7月4日，县资产债务处置组：梁乐昌、符福民、李贵、梁小惠、文屏）中写明“海南宝华公司贷345000元”，并没有海南宝烨公司或者其他名称类似公司出现。
另查明，根据徐闻县机构改革文件精神规定（经批准），徐闻县城南乡人民政府现变更为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
再查明，根据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12月24日出具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证实，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经批准于1994年1月11日成立；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人民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8410373；经营范围主营：房地产开发经营，旅游业渡假村的开发等。因逾期未参加年检，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于1996年7月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
本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就履行土地出让合同引发的纠纷，应定性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根据原告的起诉主张、被告的抗辩意见以及第三人的述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原、被告双方是合作关系还是出让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三、原、被告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是否有效，双方是否存在过错责任；四、涉案的本金是10万元还是34.5万元及应否返还和如何确定损失赔偿的问题；五、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目前的状态为吊销营业执照，尚未被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法经（2000）24号函]“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法人做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的规定，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营业执照虽因未年审被吊销，但其尚未被注销。为此，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
原、被告双方是合作关系还是出让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的问题。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抗辩主张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与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于1995年2月27日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其性质为合作合同关系，并非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5号]第一条“本解释所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指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协议。”的规定，从双方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内容来看，该协议具体约定了所要出让土地的位置、面积、价款、土地使用年限、付款方法等主要内容，其完全符合土地出让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土地出让协议书》的性质应为土地出让合同。对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抗辩主张双方是合作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被告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是否有效，双方是否存在过错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按照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以下简称出让方）与土地使用者签订。”的规定，土地出让合同应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与土地使用者签订。而本案中，原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作为乡镇人民政府，是无权作为出让方与土地使用者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协议）的。故原告与原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为无效。既然土地出让协议被认定为无效，双方是否存在过错责任，原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无权出让土地仍与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签订土地出让协议，是导致《土地出让协议书》无效的主要过错方,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作为经营房地产开发经营企业，应当知道原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作为乡镇一级政府无权出让土地，而与之签订土地出让协议，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次要民事责任。
关于涉案的本金是10万元还是34.5万元及应否返还和如何确定损失赔偿的问题。本案经查，原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与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书》后，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依约先后分五次给付原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预定金款345000元，这345000元除了原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立据收取款项外（其中2.5万元原告未提供收据附卷外），第三人梁国柱根据原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的交待要求也先后共计收取了20万元用于抵销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尚欠其的工程款。上述款项既有原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立下的《收款收据》或《收条》、《收据》以及第三人梁国柱立下的《收条》和《收据》为证外，更有徐闻县资产债务处置组于2003年7月4日制作的《五里乡政府办明细余额》表确认为证。本院应确认涉案的本金为345000元。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抗辩主张其只收到原告10万元以及《南山镇地方债务清查审计确认结果》表中并没有确认到本案债务的意见，因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所提供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所承认的原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或该乡财会处出具的《收条》、《收据》、《收款收据》“海南宝华实业发展公司交来土地预定金款壹拾万元”、“现收到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交来承让五里乡开发小区土地预定金壹拾万元（10万元）”、“收到海南宝烨房地产公司交来现款式万元整”，结合县资产债务处置组于2003年7月4日制作的《五里乡政府办明细账余额》来判定，除了海南宝华公司以外，并没有海南宝烨公司或者其他名称类似公司，可以看出，“海南宝华实业发展公司”、“海南宝华公司”、“海南宝烨房地产公司”，实际上是为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是原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在收取预定金款时书写过程中的笔误所致。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抗辩《五里乡政府办明细账余额》表中的海南宝华公司是另外一间公司，但由于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海南宝华公司”存在，且与其有独立的经济业务往来关系，应承担举证无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提出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五里乡政府办明细账余额》中明显确认尚欠到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345000元，故对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请求返还土地出让款34500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被告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由于没有约定土地给付时间，原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以及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至今也未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合同，故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公司，对涉案土地的取得有合理的期待性。此外，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对违约责任的具体承担时间也未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于1995年2月28日给付定金，于2015年2月12日提起诉讼，故原告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至提起诉讼之日止，尚未超过二十年。据此，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上述认定意见，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请求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返还土地出让款345000元及利息损失517435.60元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关的责任。”的规定，因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与原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于1995年2月27日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被认定为无效，原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所收取的土地出让款应返还给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应赔偿原告利息损失的60%，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请求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赔偿利息损失部分有理，本院应予支持，利息的计付应分别为：以12万元（同日两笔共计）为本金从1995年3月1日起计、以18万元为本金从1995年4月9日起计、以2万元为本金从1997年12月1日起计、以2.5万元为本金从1996年3月1日起计，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月利率计至还清款之日止。
而赔偿利息损失，由于原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故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请求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赔偿利息损失，依法有据，部分有理，有理部分的利息计付，本院予以支持。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于2003年撤并，其相关资产、债权、债务由徐闻县城南乡人民政府承接，而徐闻县城南乡人民政府现变更为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故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请求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给付以上款项，于法有据，本院应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与徐闻县五里乡人民政府于1995年2月27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无效。
二、限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返还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土地出让款345000元。
三、限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赔偿已付款345000元的利息损失的60%给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利息计算：以12万元（同日两笔共计）为本金从1995年3月1日起计、以18万元为本金从1995年4月9日起计、以2万元为本金从1997年12月1日起计、以2.5万元为本金从1996年3月1日起计，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月利率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四、驳回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424元，由原告海南宝烨实业发展公司负担2424元，被告徐闻县南山镇人民政府负担10000元（原告已预付，被告给付款项时径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文裕
审 判 员 张展文
人民陪审员 王堪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紫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
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按照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以下简称出让方）与土地使用者签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本解释所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指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协议。
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
第一条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法人做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