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民一终字第1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安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星河晶都现代城1号楼2802号。
法定代表人张某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锡群，山东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振海，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传海，山东沂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兵，男，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朱学田，山东兰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许金波，男，汉族，居民。
原审被告张某某，男，成年，汉族，山东安信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山东安信集团有限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3）临兰民初字第6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安信集团公司（甲方）将尚客优宾馆工程中的水电工程发包给被告许金波（乙方）施工，双方于2013年8月4日签订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甲方将位于临西六路与银雀山路交汇处尚客优宾馆工程中的水电工程发包给乙方，承包方式为包清工，即包质量、工期、安全生产、文明施工、综合治理。承包范围为尚客优工程图纸与设计变更单中的所有水、电施工项目（不含雨水）；本工程按图纸所示面积4170平方米计算，工程单价为34元／平方。工程总造价为141780元。工程竣工后按乙方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甲方委派孙志水为该工程现场施工负责人，协调安排施工。甲方对乙方施工过程的施工质量、进度、安全和文明卫生进行检查验收、监督管理。乙方委派徐兵（冰）为乙方现场施工负责人，参加甲方生产协调会，具体负责本专业的施工管理。在合同期内，未经甲方允许，乙方不得随意更换现场施工负责人（班组长）和施工人员。该合同同时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同日，被告安信集团公司（甲方）与被告许金波（乙方）签订了合同补充条款，约定：1、乙方负责安全施工并承担施工过程中的全部安全责任。如在施工中发生安全事故和其他安全责任，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和法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2、乙方负责办理相关安全管理审批。乙方生产应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和条例等要求的各项安全生产应急预案及各种的安全操作规程，特种作业工人的审证考核制度及各项安全生产岗位责任制度和定期检查制度。乙方保证施工生产的正常进行，如乙方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违规行为及后果，均由乙方承担。等等。原告刘振海系鲁东大学体育学院体育教育专业四年制本科学生，现就读大学四年级。2013年8月7日，原告经人介绍到正在施工的尚客优宾馆工程工地工作。当日下午1时许，原告在施工过程中，从三楼电梯口坠入摔成重伤，该电梯井当时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原告受伤后被120急救车送至临沂市中医医院住院抢救治疗13天，后于2013年8月20日转往临沂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6天，被诊断为创伤性休克，胸骨粉碎性骨折，胸、腰椎体骨折、脊椎完全性损伤等。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哥哥刘廷波和叔叔刘光亮护理，二人均系城镇户口。原告住院期间共计支付医疗费165134.90元，其中被告许金波为其垫付医疗费5000元，该款由被告徐兵支付，并由徐兵为许金波出具了收到条一份。2013年11月15日，经临沂沂蒙法医司法鉴定所检验鉴定，原告刘振海的损伤为：（1）创伤性休克；（2）闭合性胸外伤：双肺挫伤，创伤性湿肺，双侧血胸，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胸骨粉碎性骨折，连枷胸；（3）胸6椎体骨折、脱位并完全性骨髓损伤，胸7、8右侧横突骨折；（4）腰3椎体骨折、脱位并神经损伤，腰1-4左侧横突骨折，截瘫；（5）头皮挫裂伤。鉴定意见为刘振海的损伤构成二级伤残，并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后期检查费用、二期手术行内固定物取出费用预计约需20000元。原告刘振海从电梯口坠楼事故发生后，临沂市兰山区银雀山街道安全监督办公室工作人员对被告许金波、徐兵以及安信集团公司尚客优项目工程现场施工负责人孙志水等人进行了询问调查，并形成了询问笔录。其中许金波在2013年9月5日被调查询问时称，2013年8月7日下午1点多，徐兵电话称一工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已由120送往临沂市中医医院抢救，许金波赶到中医院后给徐兵5000元钱，并由徐兵出具了收到条。施工现场的安全措施及施工质量人员全部由徐兵负责，许金波与徐兵是合作伙伴，许金波负责要工钱和联系工程，除去所有费用后利润两人平分。施工过程中的费用由许金波垫付，该费用由徐兵支出，包括人员工资和工具等。原告刘振海是事故发生当天上午由徐兵带来的，负责安装电线桥架，电梯井周围有无安全防护措施以及是否对原告进行培训都不知道。被告徐兵在银雀山街道安监办公室工作人员于2013年9月6日向其调查询问时称，徐兵属于技术工人，报材料、线路，是现场施工负责人，他与许金波是雇佣关系，不是合作伙伴，许金波每天支付200元。工地上的所有费用都由许金波自己支付。原告刘振海是通过朋友介绍于8月7日来工作的，负责安装电缆桥架，未参加上岗培训，工资由许金波定，每天160元／人。当天午饭后1点多钟，小黄打电话说掉下来了，经了解是从电梯井上掉下来的，现场无任何安全措施，无警示标志。事故发生后有人用脚手架踏板把电梯井入口挡住。徐兵到中医院看望时原告有意识，许金波赶到医院后代刘振海支付医疗费5000元，由徐兵写收条证明。孙志水在2013年9月12日被调查询问时称，尚客优项目工程中的水电安装工程中的乙方是许金波，许金波与安信集团公司签订合同，徐兵是现场施工负责人，对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清楚。许金波在签订合同时并不具备相关资质，其安全管理人员、技术人员和工人等技术素质没有达到要求，特种操作人员也没有特种作业操作证。徐兵作为安全管理人员无资质证书。乙方在签订合同时没有书面的安全措施交安信集团公司审查，乙方平时没有对施工现场进行安全检查，由孙志水负责进行安全检查（现场安全管理），但无相关检查记录。事故发生的电梯井原来是封闭的，因工程需要安装电梯在临西八路劳务市场找了两个瓦工，于8月5日、6日进电梯口开口施工，施工结束后用十字型瓦杆遮挡入口，无警示标志。之所以在安监办工作人员在事故发生当天下午调查了解情况时并没有发现十字型遮挡，可能是由于坠梯人员坠下时带下去了，事故发生后用木板挡上电梯口并打印警示标志张贴。原告刘振海于2013年12月17日以徐兵、许金波、安信集团公司、张某某等为共同被告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共计982125.54元，具体为：（1）医疗费165134.90元；（2）后续治疗费20000元；（3）评残前护理费98×70.56×2=13829.76元；（4）误工费98×70.56=6914.88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49×12=588元；（6）伤残赔偿金463608元；（7）后续护理费257550元；（8）精神抚慰金50000元；（9）鉴定费1500元；（10）交通费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刘振海受雇于被告许金波，在许金波承包被告安信集团公司的尚客优宾馆水电安装项目工程施工过程中，从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的三楼电梯口坠入摔成重伤，经司法鉴定，原告的损伤构成二级伤残，并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后期检查费用、二期手术行内固定物取出费用预计约需20000元，对此有原告提供的《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及补充条款、银雀山街道安监办公室的询问笔录、医疗费单据、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证人证言、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录音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刘振海在为被告许金波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许金波作为其雇主应承担因原告损害的民事赔偿责任。现原告要求被告许金波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许金波抗辩称，原告在非工作区域并且在非工作时间离开工作区域，从事与其本职工作无关的活动，造成本次事故的发生，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法院对此不予确认。尽管被告许金波在抗辩中称与被告徐兵是合伙关系，但因其未能提供双方合伙的相应证据，从其与被告安信集团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中可以看出，被告徐兵仅仅是乙方（许金波）委派的现场施工负责人，故被告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原告依据被告许金波关于与被告徐兵系合伙关系的陈述要求徐兵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亦因相应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安信集团公司将尚客优宾馆的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许金波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安信集团公司明知被告许金波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仍将工程发包给许金波，同时双方签订的合同也明确约定被告安信集团公司委派孙志水为该工程现场施工负责人，协调安排施工，并对施工质量和安全等事项进行检查验收、监督管理。因此，被告安信集团公司作为该工程的发包方应对被告许金波承担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尽管被告安信集团公司与被告许金波在签订的合同补充条款中，约定由许金波负责安全施工并承担施工过程中的全部安全责任。如在施工中发生安全事故和其他安全责任，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和法律责任均由许金波承担，但该协议仅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不能对抗合同以外的人包括原告等，故对被告安信集团公司关于其与原告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也没有雇佣关系，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张某某系被告安信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张某某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张某某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原告受伤后先后在临沂市中医医院、临沂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49天，支付医疗费165134.90元。原告在受伤后不能参加劳动造成误工损失，其误工费可按每天70.56元计算，其评残前的误工时间计算为98天，误工费应为6914.88元。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哥哥和叔叔二人护理，其护理费应为13829.76元（70.56元／天×2人×98天）。因原告受伤后住院治疗，其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每天12元计算，共计588元。原告另支付了鉴定费1500元。原告的损伤经临沂沂蒙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二级伤残，关于其残疾赔偿金的标准可按城镇居民残疾赔偿金的标准515100元予以计算，故原告应得的残疾赔偿金应为463590元（505100元×90%）。原告的损伤经司法鉴定，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后期检查费用、二期手术行内固定物取出费用预计约需20000元，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后续护理费257550元及后续治疗费20000元，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本案原告的损伤已构成二级伤残，对于一个大学四年级的学生来说，该损害后果极为严重，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3000元，因原告未提交相应的交通费票据，法院根据其住院治疗以及后续护理的实际需要，酌情支持1500元。综上，法院共计认定原告如下损失：（1）医疗费165134.90元；（2）后续治疗费20000元；（3）评残前护理费13829.76元；（4）误工费6914.88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588元；（6）残疾赔偿金463590元；（7）鉴定费1500元；（8）交通费15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10）后续护理费257550元，共计980607.54元，扣除被告许金波已给付的5000元，余款975607.54元，由被告许金波与安信集团公司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许金波赔偿原告刘振海医疗费165134.9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评残前护理费13829.76元、误工费6914.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8元、残疾赔偿金463590元、鉴定费1500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后续护理费257550元，共计980607.54元，扣除已给付的5000元，余款975607.5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山东安信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刘振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21元，由被告许金波、山东安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556元，由原告刘振海负担65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山东安信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振海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刘振海受许金波的雇佣，与上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出示的银雀山办事处安监办调查材料，前后不一致，无法证实一审认定的事实，且被上诉人刘振海是在非工作时间和非工作地点因自己过错原因受伤。2、上诉人与许金波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许金波应具有资质，上诉人已履行将承包工程承包给有资质的承办方的义务，并且在补偿协议中，也约定许金波负责安全施工并承担施工过程中全部安全责任，该约定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许金波及刘振海都具有约束力，依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对刘振海损害赔偿的连带责任。3、被上诉人自己存在重大过错。4、被上诉人刘振海提供的部分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对护理人员的亲属关系和身份证件的真实性均没有充分举证证明。
被上诉人刘振海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明知被上诉人许金波没有任何相关资质和安全生产的条件下还将工程交付给他，应当承担对刘振海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徐兵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上诉人山东安信集团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具有过错，是否承担连带责任。2、被上诉人刘振海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具有过错。3、被上诉人刘振海的相关赔偿标准即护理费数额问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山东安信集团有限公司将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被上诉人许金波施工，被上诉人刘振海受被上诉人许金波雇佣并在工地施工过程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被上诉人刘振海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的人身损害，上诉人应当与被上诉人许金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山东安信集团公司与被上诉人许金波签订合同约定由许金波负责安全施工并承担施工过程中的全部安全责任，施工中发生安全事故和其他安全责任造成的一切损失和法律责任均由许金波承担，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该协议仅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许金波之间的约定，并不能对抗合同以外的被上诉人刘振海，故上诉人的本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刘振海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具有过错。被上诉人刘振海从三楼电梯口坠入，该电梯口并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被上诉人刘振海自身并不存在过错，且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刘振海自身存在过错，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刘振海存有重大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刘振海的护理费，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刘振海的伤情及护理人员情况确定的护理费数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1元，由上诉人山东安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法勇
代理审判员 朱 军
代理审判员 王玉波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薛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