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赣02刑终15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汪某，农民。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3年11月13日被乐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3年12月13日被逮捕，2014年1月17日被乐平市公安局取保候审。经乐平市人民法院决定于2014年8月11日被逮捕。2015年12月5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原审被告人程某，农民。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3年11月15日被乐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3年12月13日被逮捕，2014年1月17日被乐平市公安局取保候审。经乐平市人民法院决定于2014年8月11日被逮捕。2015年12月7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某，农民。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3年11月26日被乐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3年12月13日被逮捕，2014年1月17日被乐平市公安局取保候审。经乐平市人民法院决定于2014年8月11日被逮捕。2015年9月17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于江西省万年县，江西恒祥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安全环保部负责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4年1月14日被乐平市公安局取保候审。经乐平市人民法院决定于2014年8月11日被逮捕。2015年8月10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余彩霞，江西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汪某、程某、何某、王某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2014）乐刑初字第27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汪某、程某、何某、王某均不服，提出上诉。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5）景刑一终字第14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乐平市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2015）乐刑初字第21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何某、王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景德镇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朱丽清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汪某、程某，上诉人何某、上诉人王某及其辩护人余彩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8月，恒祥公司董事长陆某甲与被告人王某、何某三人在陆某甲办公室商定了恒祥公司废液处理事宜。恒祥公司明知何某不能提供相关资质，仍与何某商定以每吨600元的价格将其公司产生的工业废液交由何某负责处理。恒祥公司由王某（安全环保部负责人）具体经办。而按照当时市场情况，由有资质的企业处理含冰醋酸的工业废液，市场价格约为3000元／吨。
之后被告人何某在明知被告人汪某、程某不具有处理冰醋酸资质的情况下，又将该业务以每吨320元的价格转交给汪某、程某拖运至乐平市处理，以从中获利。王某在何某未提供能处理废液的有效资质证明文件、合同的情况下，仍然通知何某拖运废液。何某又让汪某、程某于2013年11月5日、12日用槽罐车从恒祥公司拖运了两车工业废液至乐平市塔山工业园（江西电化厂）附近的小河内进行排放。两次共排放工业废液约25吨。排放的工业废液经江西省环境监测中心站检测，废液为强酸性且化学需氧量超标。
2013年11月，恒祥公司得知案发后，为掩盖排放工业废液的责任与何某签订了一份虚假的化工产品代加工合同。
2013年11月、2014年1月，被告人汪某、何某、王某经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分别自动到乐平市公安局塔山派出所接受调查；被告人程某于2013年11月15日在乐平市珠海东路被抓获归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汪某、程某、何某违反国家规定，倾倒有毒物质，被告人王某身为恒祥公司安全环保部负责人，不依法履行自己的职责，明知被告人何某无经营许可证，仍联系其拖走两车危险废物，严重污染环境，属单位犯罪的直接责任人员。四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汪某、何某、王某经口头传唤自动到乐平市公安局塔山派出所接受调查，且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综上，根据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人汪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三万元；（2）被告人程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三万元；（3）被告人何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二万五千元；（4）被告人王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二万元。
原审被告人汪某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定罪量刑均无异议。
原审被告人程某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定罪量刑均无异议。
原审被告人何某上诉提出：一审法院认定第一车危险废液与第二车危险废液成分完全相同，没有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人王某上诉提出：1、一审法院认定第一车危险废液与第二车危险废液成分完全相同，是没有依据的。2、其不知道何某没有资质，主观上没有污染犯罪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污染环境罪。其辩护人提出：1、王某不明知何某没有资质，其主观上没有污染环境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污染环境罪。2、涉案的含有冰醋酸的废液不属于危险废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王某犯污染环境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某是无罪的，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景德镇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判决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查明的主要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余某甲证言，证实他是乐平市塔山街道办事处南岸余家村村民，2013年11月份左右，程某打电话告诉他，程某、汪某会拖污水到拳头山那里倾倒，叫他和余某乙过去帮忙照看一下，省得余家人找麻烦。那一次倒了约20吨到河里面。第二次程某又打电话给他，倒了十分钟左右，就被环保局和公安机关抓住了。程某说每帮他们看一次，给他和余某乙200元好处。这水闻着有一股恶臭味道。汪某、程某都打了电话给他。
2、证人余某乙的证言，证实他是乐平市塔山街道办事处南岸余家村村民，汪某是他表弟，余某甲认识程某。2013年11月初余某甲和他说汪某、程某想在拳头山倒污水，让他和余某甲帮忙把风，并说弄好以后，处理一车污水他和余某甲每人200元好处，他就同意了。
3、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份程某通过他联系何某从万年一化工厂拖“醋酸”的下脚料。
4、证人陆某甲的证言，证实何某是他联系来恒祥公司处理“冰醋酸”的，他让何找一家有资质的公司将“冰醋酸”加工成醋酸钠。何说其所在公司有资质，会尽快将资质证书寄给他们。之后他就叫王某处理这事，并交代如果何某没有资质就不要给他做。他们一直没有看到何某的资质证书。
5、证人葛某的证言，证实他是江西恒祥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E2车间主任，E2产品总共有四步生产工序，第一步将E2主料酰化。第二步将酰化的主料进行缩合。第三步将主料进行蒸馏。第四步用冰醋酸进行溶化，溶成粉状的。之后将冰醋酸和E2产品分离就可以了。他们车间只会生产E2成品和已用过的冰醋酸。不会产生其他东西了。
6、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他是江西恒祥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生产副总，冰醋酸在E2生产过程中起溶剂作用，是E2产品的母液。他们公司产出的废水都是装在槽罐里的。
7、证人陆某乙的证言，证实他是江西恒祥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他不清楚何某与恒祥公司签订2013年8月1日合同的事，王某也没有汇报过。他事后才知道处理冰醋酸是他父亲陆某甲、王某与何某三个人谈的。
8、原审被告人汪某的供述，证实2013年10月，程某打他电话，说何某要到乐平来与他们谈倒“废水”的事。后他们在“有意思”餐馆与何某见面，当时程某说何某那里一个月有一车“废水”，帮着倒一下，他说由程某决定。何某问他们“废水”好不好“放”，他说一个月“放”一车应该没问题。之后谈好320元一吨从恒祥公司把“废水”拖出来处理。2013年11月5日下午，程某打电话叫他去拖“废水”，后程某开他的赣E×××××槽罐车与他一起从恒祥公司拖了22吨多“废水”到乐平。次日凌晨，他们确认余某甲、余某乙到了拳头山后，他和程某便开始将车内的“废水”往拳头山的小河内排放。2013年11月12日下午，程某打电话说何某那里又有一车“废水”要拖，他们又从恒祥公司装满了一车“废水”回乐平。次日凌晨，他们在余家拳头山处排放“废水”几分钟后，事先联系好的余某乙、余某甲到了现场，他们排放了十来分钟就被派出所民警抓获了。那废水闻到一股酸臭味，排放的地方看到一股烟。这水肯定是不合格的，不准排放的。
9、原审被告人程某的供述，证实装醋酸是他联系的。刘总找他并介绍了何总倾倒，160元／吨。何总说这是一种工业废水，只要是有工业废水排放的水沟都可以排放。何总说他们随便排放在一个臭水沟都可以的。何总还讲如果能拿到厂里处理最好，如果找不到，找个工业园里出水的地方排掉就是。汪某说认识一个工厂，但只是去在车上看了一下，都没有下车，何总也没有说什么便离开了。何总第二天就知道他们直接倾倒了，但到了2013年11月12日何总又打电话说帮下忙，厂里放不下了。何总应该知道他们没有资质的。余某甲、余某乙是余家人，是他们怕在余家的地盘上倒“废水”有麻烦请来的。
10、上诉人何某的供述，证实处理“冰醋酸”恒祥公司给他600元／吨，他和董事长陆总谈了之后拉货就直接和王某联系。其他公司有2000、1000、900元／吨处理的，恒祥公司嫌价格高否决了。程某报价320元一吨，并说有可能是放在工厂处理，也有可能偷偷排放掉。恒祥的冰醋酸含量是60%，绝对不能洗手，会烧伤手的。与恒祥公司的合同是补签的，是因为恒祥公司想推卸责任。恒祥公司把醋酸交给无资质的人处理，是因为价格问题。2013年11月5日左右，恒祥公司的王某叫他去处理“冰醋酸”，他就打电话叫程某去恒祥公司把“冰醋酸”拉出来处理。在程某直接排放的第二天，程某打电话告诉过了他，他也没有讲什么。11月中旬，他打电话给程某说厂里又有货了，让程去拖。当时陆某甲打电话让他处理掉冰醋酸，意思是消化掉，厂里是清楚他不可能去加工成醋酸钠的。王某、陆某甲都知道他没有资质的。当时谈这个业务时，他就明确告诉了公司他没有资质的，但陆某甲叫他帮忙一定想办法处理一下。10月份时他和王某打电话说废水业务他要交给个人作，没有资质的，王某也没有说什么。恒祥公司肯定清楚他交给没有资质的人来处理的，600元一吨给有资质的公司肯定处理不了。
11、上诉人王某的供述，证实何某负责将恒祥公司的冰醋酸拉走，价格600元／吨，何某是中间商，没有处理冰醋酸的资质。何某没有出示过哪家公司资质证明。因为他们公司当时生产较急故没有要求何提供资质证明。何某从他们公司运到乐平的是他们公司洗E2产品，洗过产品后进行蒸馏，里面的危险废物装桶，然后将冰醋酸拉去做醋酸钠。与何某合作这项业务是董事长陆某甲与何联系的，之后何来到公司，董事长、他与何三个人在董事长办公室商谈了此事。这项业务由董事长与何谈妥，安排他具体操作。11月3日及12日陆某甲打他电话让他叫何某来运“冰醋酸”，他先后两次电话联系了何某。13日21时许，何某到他办公室说“冰醋酸”倒掉后被公安局抓了。他就向陆某甲汇报，之后总经理陆某乙叫何某补签一个合同，他就又打印了一份合同让何某签了。
12、乐平市公安局检查笔录及称重单，证实2013年11月5日16时17分，车号为36269的汽车载“废水”22.865吨以及11月13日凌晨该车已排放“废水”2.61吨。
13、2013年8月1日化工产品代加工合同，证实恒祥公司在案发后为了逃避责任，与何某签订了虚假的加工醋酸钠合同。
14、乐平市环境保护局出具的证明，证实2013年11月13日凌晨，牌照为赣E×××××的槽罐车在拳头山（非污水排放口）倾倒的废水直接流入乐安河，严重污染乐安河水体。
15、江西省环境监测中心站资质认定计量认证证书附表复印件及江西省环境监测中心站赣环监字（2013）第W541号监测报告、国家危险废物名录、乐平废液检测分析人员上岗证复印件、乐平废液检测仪器检定证书复印件、乐平废液检测原始数据单复印件，证实2013年11月14日乐平市环境保护局送检的废液样品pH值小于1，为强酸性，化学需氧量等超标。
16、乐平市环境保护局环境监察现场记录及现场照片，证实2013年11月13日凌晨，牌照为赣E×××××的槽罐车在拳头山水渠旁开阀倾倒强刺激强酸废水及案发现场情况。
17、恒祥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何某于2013年11月5日和2013年11月12日从他厂内运出厂的系同一物品生产E2产品后产生的“冰醋酸”。
18、江西康泰环保股份有限公司协作函，证实对该类危险废物（含冰醋酸的工业废液）在2013年度的处理价格为3000元／吨左右。
19、恒祥公司2012年1月1日第2号、3号、4号文件，证实王某任安全环保部负责人，系公司安全生产委员会成员。
20、乐平市公安局出具的到案说明，证实原审被告人汪某于2013年11月13日经口头传唤，上诉人何某于2013年11月26日经口头传唤，上诉人王某于2014年1月14日经口头传唤，自动到乐平市公安局塔山派出所接受调查，上诉人程某于2013年11月15日在乐平市珠海东路被抓获归案。
21、户籍证明，证实原审被告人汪某出生于1979年1月10日，原审被告人程某出生于1976年10月19日，上诉人何某出生于1986年9月10日，上诉人王某出生于1985年7月15日。
以上证据，均经一、二审当庭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上诉人王某及其辩护人提出，涉案的含有冰醋酸的工业废液不属于危险废物的意见。经查，本案倾倒的工业废液系江西恒祥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产品生产过程中废弃的含有冰醋酸的废液，证人葛某、郑某的证言，均证实江西恒祥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将冰醋酸作为溶剂使用，也系E2产品的母液。根据2008年8月1日起施行的《国家危险废物名录》规定，化学药品制造过程中的母液、反应基、培养基废物或废弃的吸附剂、催化剂、溶剂属于危险废物。另外江西省环境监测中心站监测报告亦证实涉案的工业废液（即“冰醋酸”废液）为强酸性，可认定为具有腐蚀性的危险废物。综上证据分析，本案倾倒的冰醋酸废液属于危险废物。上诉人王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含有冰醋酸的工业废液不属于危险废物的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何某、王某均提出，证明两次倾倒的废液成分完全相同的证据不足，导致一审法院认定倾倒的废液数值不准确，量刑过重，应予改判的意见。经查，原审被告人汪某的供述、上诉人何某、王某的供述，均证实两次倾倒的废液系恒祥公司装载的，证人恒祥公司E2生产车间主任葛某的证言，证实其所在的车间只会生产E2成品并产生冰醋酸废液，不会产生其他物质。恒祥公司出具的证明亦证实从厂内运出厂的系同一原料生产E2产品后产生的“冰醋酸”。综合上述证据，结合两次装运的时间相近、地点一致等情况分析，原审法院认定两次排放的废液成分基本相同并无不当，应予认定。上诉人何某、王某的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王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某主观上不知道何某没有处理废液的资质，主观上没有犯罪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污染环境罪的意见。经查，证人陆某甲的证言、上诉人何某、王某的供述，均证实王某、陆某甲明知何某无处理冰醋酸废液资质，且上诉人何某的供述亦证实其曾明确告诉过王某自己要将废液交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处理，王某也没有说什么。王某、陆某甲对冰醋酸废液处理的市场价格是了解的，何某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接收废液，显然不会按照正常途径进行处理。综上证据分析，王某主观上有放任何某污染环境的故意。处理废液的业务是陆某甲联系后由王某具体经办的，且系在王某在场的情况下三人共同商谈的。王某客观上具体实施了联系转让工业废液给何某的行为。王某履行的是单位职责，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的犯罪行为，其直接负责了具体的处理废液的行为，系单位犯罪的直接责任人。因此，王某的行为构成污染环境罪。上诉人王某及其辩护人的意见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汪某、程某、上诉人何某违反国家规定，倾倒有害物质，上诉人王某身为江西恒祥医药有限公司安全环保部负责人，不依法履行自己的职责，明知上诉人何某无经营许可证，仍联系其拖走两车危险废物，严重污染环境，属单位犯罪的直接责任人员。其四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应予惩处。原审被告人汪某、上诉人何某、王某经口头传唤自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且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可从轻处罚。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何某、王某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沈晓洁
代理审判员 罗明华
代理审判员 曾凡斌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罗慧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