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75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于静，女，汉族，1978年1月12日出生，住杭州市下城区。委托代理人：陈国平，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浙大宇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160号国际花园A楼12层G座。组织机构代码：72719871-6。法定代表人：杨贤诚，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扬剑、韩琳珺，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于静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浙大宇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恒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2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5月24日，陈于静与宇恒公司签订了一份《全日制劳动合同》，并约定：陈于静在宇恒公司处从事业务内勤主管工作，劳动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自2012年6月1日起至法定的解除或终止合同的条件出现时止；陈于静在试用期满后在法定工作时间内提供正常劳动的月劳动报酬为2000元，陈于静工资的增减、奖金、津贴、补贴、加班加点工资的发放以及特殊情况下的工资支付等，均按相关法律规定及宇恒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执行，宇恒公司支付给陈于静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合同签订后，陈于静于2012年6月1日入职宇恒公司，宇恒公司每月发放给陈于静工资。2015年度，宇恒公司每月发放给陈于静工资约为6300元。自2015年11月起，宇恒公司因原材料价格波动、库存原材料资产大幅度贬值，销售额急剧下降，经营面临困难，于2015年12月30日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决定自2016年1月起在公司内部实行全体员工按原收入标准减半发放的减薪方案，其中陈于静的月工资减至3000元。后宇恒公司支付给陈于静2016年1月至2月期间的工资共计人民币6000元。2016年2月29日，陈于静以宇恒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为由向宇恒公司提出辞职，并要求宇恒公司补足未足额发放的工资及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后陈于静、宇恒公司发生劳动争议，陈于静申请劳动仲裁。经审理后，其仲裁请求于2016年5月13日被裁决驳回。陈于静不服裁决，于2016年6月1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宇恒公司支付给陈于静在2016年1-2月未足额发放的工资6000元；2、宇恒公司支付给陈于静经济补偿金26488元（6622元/月*4个月）。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宇恒公司是否克扣陈于静的工资。根据我国《劳动部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克扣工资是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扣减劳动者应得工资（即劳动者已提供正常劳动的前提下用人单位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应当支付给劳动者的全部劳动报酬），但不包括“企业工资总额与经济效益相联系，经济效益下浮时，工资必须下浮（但支付给劳动者工资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减发工资的情况。陈于静入职宇恒公司后，双方在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陈于静在法定工作时间内提供正常劳动的月劳动报酬为2000元。在宇恒公司正常经营情形下，陈于静每月获得的劳动报酬约为6300元。自2015年11月起，宇恒公司出现亏损、经营面临困难、经济效益下浮，此种情况下，宇恒公司提出减薪并在2016年1月至2月每月支付给陈于静工资3000元，并不低于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月劳动报酬数额，故宇恒公司对陈于静采取的减薪措施并不属于克扣工资的情形，陈于静要求宇恒公司支付2016年1月至2月未足额发放的工资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宇恒公司应否支付给陈于静经济补偿金。该院认为用人单位有证据证明确因经营困难、具有合理理由，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可不予支持。本案中，宇恒公司提供的浙江瑞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宇恒公司专项审计报告反映了宇恒公司销售额大幅度下降、库存原材料价值大幅度贬值等，导致经营困难、存在严重亏损的情形，其减发工资的行为并不存在无故克扣的主观恶意。基于上述情况，陈于静以宇恒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导致其辞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该院认为该项诉请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10月28日判决：驳回陈于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陈于静负担。宣判后，陈于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宇恒公司于2015年12月23日的会议纪要符合证据三性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份证据仅系宇恒公司单方制作。实际上，当天并没有召开所谓的员工会议，也无相应的出席人员的签名。更没有以任何形式的告知陈于静要进行减薪的情况。一审法院仅凭宇恒公司的单面之词就认定宇恒公司召开过该次会议，并且告知陈于静要进行减薪的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关于陈于静2015年的基本工资为2000元是事实认定错误。陈于静在2015年实际每月工资为6300元。不能以陈于静2012年入职时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基本工资为2000元，以此来推定2015年度陈于静的基本工资也是2000元。陈于静入职之后，只签订了一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是自己的工资是在逐年增加，只是没有及时通过变更劳动合同的形式加以体现。宇恒公司认为陈于静除了2000元之外，都是奖金，津贴或者是其他形式的工资，应该由宇恒公司来举证证明。在宇恒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陈于静的工资组成是由2000元的基本工资和剩余4300元的其他工资的情况下，应该由宇恒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即应认定6300元为2015年陈于静在提供正常工作时间内的工资收入。三、原审法院引用《劳动部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三条认定宇恒公司克扣陈于静2016年1月份，2月份的工资行为的合法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员工工资的构成，应该有规章制度明确基本工资、浮动工资的组成，以及具体浮动和公司的效益之间的关系如何，并且该些规章制度应告知劳动者。但本案中，宇恒公司并无相应的规章制度规定公司效益和所谓的浮动工资之间的关系，也未举证证明2015年度支付给陈于静的每月工资的6300元中哪些属于基本工资，哪些属于浮动工资。所以在没有相应规章制度作为前提的情况之下，原审法院引用《劳动部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三条第（四）项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应该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工资的发放应该有相应的规章制度来规定，而不是可以由企业单方面来决定。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年10月28日（2016）浙0108民初字第268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陈于静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宇恒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宇恒公司答辩称：一、宇恒公司并无克扣工资的主观恶意。因2015年起销售额大幅下降、库存原材料价值大幅度贬值、经营严重困难不得已而采取自救措施而减薪。为此，宇恒公司还特意召开了员工会议讨论，通过后才开始执行。工资总额与经济效益相挂钩，经营效益下浮时，工资随之下浮合乎情理。2016年1、2月陈于静的工资已经根据员工会议决定发放至其工资卡，且不低于劳动合同约定的2000元，无需再重复或补充发放。二、由于本案劳动合同的解除，系陈于静见宇恒公司经营困难而主动辞职，根据法律规定，在用人单位经营困难而劳动者主动辞职的情况下，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陈于静与宇恒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除“自2015年11月起，被告因原材料价格波动、库存原材料资产大幅度贬值，销售额急剧下降，经营面临困难，于2015年12月30日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决定自2016年1月起在公司内部实行全体员工按原收入标准减半发放的减薪方案，其中原告的月工资减至3000元。”一段事实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宇恒公司是否欠付陈于静工资及宇恒公司是否应支付陈于静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宇恒公司提交的专项审计报告系其在陈于静申请劳动仲裁后单方制作，陈于静对其存有异议，该审计报告尚不足以证明宇恒公司确实存在经营困难。即使该证据可以证明其存在经营困难，适用《劳动部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三条第四项规定的前提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对工资有与经济效益相联系的约定，现宇恒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有相应的约定，原审法院援引该规定认定宇恒公司不存在克扣工资的情形，属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同时，根据该规定第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在征得本单位工会同意后，可暂时延期支付劳动者工资。即在该种情形下，仅可延缓支付工资，而非直接减少工资。宇恒公司提交的2015年职工大会会议纪要及工资表为宇恒公司单方制作，且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原审法院径行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宇恒公司在2016年开始减少发放陈于静的工资，并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因双方对于2016年1-2月少发数额为3000元均无异议，故陈于静要求宇恒公司支付2016年1-2月少发的工资共计6000元，本院予以支持。进而，陈于静以宇恒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宇恒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四十六条的规定。双方于2012年5月24日至2016年2月29日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时根据陈于静一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住房公积金个人年度对账单、税收完税证明及浙江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可以计算陈于静2015年3月-2016年2月的平均工资为6337元，进而宇恒公司应支付陈于静经济补偿金25348（6337×4）元。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四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2682号民事判决；二、浙江浙大宇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于静2016年1月、2月剩余工资共计6000元；三、浙江浙大宇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于静经济补偿金25348元；四、驳回陈于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浙江浙大宇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浙江浙大宇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丹审 判 员  盛 峰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书 记 员  曹姝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