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4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x1（兼王x2、王x3委托代理人），男，1943年11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x2，男，1936年5月2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x3，男，1953年10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福霞，北京市大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x4，男，1964年8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x5，女，1963年3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x6，男，1934年7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滨才，甘肃长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x1、王x2、王x3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8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王x1、王x2、王x3在原审法院诉称：王x（1991年8月5日去世）与贾x（1995年3月17日去世）夫妻共育有五子：长子王x6、次子王x2、三子王x8（未婚、无子女，于2012年9月18日去世）、四子王x1、五子王x3。王x4系王x6之子，王x5系王x4之妻。王x8生前于2006年1月12日与王x4、王x5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书》一份，约定：遗赠人自愿由抚养人抚养，他人不得干涉；在抚养人履行了本协议规定义务后，在遗赠人去世后其所有的坐落在北京市海淀区x镇xx号（北房4间）的房产及家中的一切财产归抚养人所有。我们认为该《遗赠抚养协议书》应属无效，原因如下：1、王x8自小弱智且于1970年12月31日遭受重大车祸。根据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的住院病人病案概要：王x8因车祸（头、面部着地）导致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脑挫裂伤、头皮裂伤。且该车祸导致王x8终身精神残疾直至其去世（根据其临死亡前救治的306医院急诊病例记载：患者王x8有“脑梗塞，右侧偏瘫”等疾病）。2、1970年王x8遭受车祸丧失劳动能力，导致无收入来源，无处安身立命；王x1、王x2、王x3、王x6各兄弟都从经济上和生活上照顾王x8，并且王x8一直与王x1共同生活，直至2006年。3、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书》和《公证书》时其余三兄弟（王x1、王x2、王x3）均不在场，也不知情，且其他三兄弟也不同意由王x8近亲属之外的人对王x8进行监护。综上，我们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王x4、王x5与王x8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书》无效。本案诉讼费由王x4、王x5、王x6承担。
王x4、王x5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王x1、王x2、王x3的诉讼请求。王x1、王x2、王x3要求认定我们与王x8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无效没有依据，不符合合同法54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作出的处分才是无效的，王x1、王x2、王x3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x8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王x8是有行为能力人，王x8处分自己财产是应该得到保护的。遗赠抚养协议是经过公证的，如果王x8没有行为能力，公证机关也不可能出具相关的公证书确认遗赠抚养协议的效力。再者出具公证书时北京市海淀区x镇x村民委员会也出具了相关的证明，如果王x8是无行为能力或者基层组织不认定所处分的财产系王x8所有，也不会为王x8出具相关的证明材料。2012年11月15日13时45分，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开庭询问笔录明确遗赠抚养协议的效力，当时王x1明确表示对遗赠协议是没有任何异议的，现在又提出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前后矛盾。协议签订后我们积极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对王x8尽心尽力照顾，所以王x1、王x2、王x3起诉没有任何理由。
王x6在原审法院辩称：我是老大，我让王x8去做公证的，说王x8要写遗赠抚养协议就必须去做公证，免得别人捣乱。王x8不是残疾，王x8有劳动能力，其在生产队一直干到生产队解体，不认可王x1、王x2、王x3陈述。王x3在王x865岁时把王x8打的血压200多、半身不遂，当时还报警了，王x4、王x5一直照顾王x8。不同意王x1、王x2、王x3的诉讼请求，不同意确认遗赠抚养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x（1991年8月5日去世）与贾x（1995年3月17日去世）系夫妻，二人共生育五子，即长子王x6、次子王x2、三子王x8（未婚，无子女，于2012年9月18日去世）、四子王x1、五子王x3。王x6与董x系夫妻，王x4系王x6与董x之子，王x5系王x4之妻。
2006年1月20日，王x8（遗赠人）与王x4、王x5（抚养人）在北京市海淀区公证处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书》，约定：“遗赠人王x8与抚养人王x4是叔侄关系，抚养人之间是夫妻关系，现遗赠人与抚养人就遗赠的抚养及有关财产事宜经协商协议如下：一、抚养人自愿对遗赠人进行扶养，照顾遗赠人的生活起居，即生老病死的一切事宜。二、遗赠人的一切生活费用均由抚养人支付，但遗赠人的医疗费用由遗赠人支付，不足部分由抚养人支付。三、抚养人须对遗赠人生活及各方面的照顾，须达到善良管理者的标准，与孝顺子女照顾父母的标准相适应。四、遗赠人自愿由抚养人抚养，他人不得干涉。五、在扶养人履行了本协议规定义务后，在遗赠人去世后其所有的座落在北京市海淀区x镇xx号（北房四间）的房产及家中的一切财产归扶养人所有。六、遗赠人要求在其去世后，其后事的处理与他人无关由扶养人全权处理。七、如扶养人未按照上述第二、三条的约定对遗赠人进行扶养，遗赠人有权解除本协议，并不负责扶养人同扶养其而支出的费用的赔偿。八、本协议一式四份，王x8收执一份、王x4和王x5收执一份，海淀区x镇土井大队收执一份，海淀区公证处留存一份。九、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约定”。北京市海淀区公证处于2006年1月23日出具公证书，内容为“申请人王x8、王x4、王x5于二○○六年一月二十日向本处申请办理前面的《遗赠抚养协议书》的公证。经查，申请人三方经协商一致订立了前面的《遗赠抚养协议书》。申请人在订立协议时均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申请人签订该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明确、具体。依据上述事实，兹证明申请人王x8、王x4、王x5于二○○六年一月二十日在本处签订了前面的《遗赠抚养协议书》，申请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协议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31条的规定，协议书上申请人的签字属实。本协议书自申请人签订并经公证处公证后生效”。协议签订后，王x4、王x5与王x8一起居住在北京市海淀区x镇xx号，王x4、王x5照顾王x8的生活。2010年x腾退搬迁改造，王x8是xx号院的被腾退人。王x8于2012年9月18日去世，王x5、王x4为王x8办理了丧葬事宜。
庭审中，王x1、王x2、王x3主张王x8的精神不正常并提供王x8在医院相关病历材料予以证明，但病历材料中无王x8精神不正常的相关记载。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遗赠抚养协议书、证明信、死亡医学证明书、医院病历、公证书、询问笔录、置换购房协议书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x8与王x4、王x5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书》已经北京市海淀区公证处出具公证书予以公证，该公证书明确记载王x8、王x4、王x5在订立协议时均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该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明确、具体，协议书上王x8、王x4、王x5的签字属实，故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庭审中，王x1、王x2、王x3主张王x8的精神不正常并提供王x8在医院相关病历材料予以证明，但病历材料中无王x8精神不正常的相关记载，法院对王x1、王x2、王x3就王x8精神不正常的主张不予采信。王x1、王x2、王x3主张该协议书无效，但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该协议书存在法定无效情形，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对其要求法院确认该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于2015年10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x1、王x2、王x3要求确认王x4、王x5与王x8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
王x1、王x2、王x3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认为：王x8在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书时不具备相应民事行为能力，且签订该协议书时的程序违法导致所签订的协议无效；王x8无权在遗赠抚养协议书处分家庭共有财产，因此该协议无效；该协议的条款是事先拟稿并打印好的，遗赠人处“王x8”两个字并非王x8本人所写，也没有王x8按的手印，所以该协议不具备遗赠抚养协议的构成要件；公证处在接受该公证事项后，未尽审查职责，严重违反公证细则的规定，出具的公证书当然无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原诉请求。
王x4、王x5、王x6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说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x8、王x4、王x5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并在公证处办理公证，公证机关依法出具了公证书，公证书载明，申请人三方经协商一致订立遗赠抚养协议书，申请人在订立协议时均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申请人签订该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明确、具体。申请人的签约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协议书上申请人的签字属实。故王x1、王x2、王x3称公证处在接受该公证事项后，未尽审查职责，严重违反公证细则的规定，未提供证据；王x1、王x2、王x3称王x8在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书时不具备相应民事行为能力，其提供的王x8病历不能证实其所述事实成立；因此王x1、王x2、王x3上述所称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程序违法之说，王x8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独立实施相应民事行为，王x1、王x2、王x3作为王x8的亲属在王x8签订协议时是否在场，不影响王x8实施民事行为的效力。王x1、王x2、王x3以上述理由主张王x8签订的协议无效，依据不足。
王x1、王x2、王x3在另案诉讼的法庭审理中对公证书均无异议，王x1、王x2亦认可协议书中所涉房屋归王x8所有，故现王x1、王x2、王x3称王x8在协议中处分了家庭共有财产，缺乏依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王x1、王x2、王x3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王x1、王x2、王x3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王x1、王x2、王x3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懿荣
审 判 员 胡 沛
代理审判员 白然娜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