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二终字第1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治昌，男，1954年8月13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申，男，1951年6月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
委托代理人张浩，吉林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
上诉人邢治昌因与被上诉人李申、原审被告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德民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邢治昌，被上诉人李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浩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李申原审诉称：2013年12月1号，原告到被告处工作，劳务报酬为每月3600.00元，同年12月13日，因被告管理不善，致使原告手部受伤，后原告入院治疗，被告为原告垫付了医药费，但其他合法费用拒绝给付，经长春正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构成7级伤残，因原告受伤后一直在长春市居住，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费用。故起诉要求被告赔偿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99，704.78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邢治昌、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原审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事实且缺少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对于我们企业和原告形成劳务关系没有异议，企业管理规范，各种规章制度都“上墙”，在原告受伤后我们给予了积极治疗，原告在此事故中存在严重过错，应减轻我们的赔偿责任，即使是我们没有过错也要赔偿，那么我系与他人合伙共同投资经营大昌蛋白饲料厂，不是个人独资企业，即使赔偿也应该由两个人赔偿，我已经拿出钱赔偿了，另一个人没有赔偿，所以我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被告邢治昌，所属行业为饲料加工。2013年12月1日，原告李申受雇到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工作，负责向机器上装鸡毛烘干以用来作饲料。2013年12月13日晚8点钟左右，原告与其他工友正在往机器上装鸡毛烘干时，由于鸡毛过多，导致机器无法运行。机器拉下电闸停止运行后，原告用手拽三角带（皮带），其他工友用手往外拽鸡毛，此时，案外人邢征又再次启动了电闸，机器运行，三角带（皮带）转动，将原告李申的手指绞伤。原告受伤当晚入长春市骨伤医院住院治疗12天，入、出院诊断均为双手绞损伤、左手中指末节以远不全离断伤、左手中指中节伸指肌腱损伤、左手中指甲床损伤、左手环指近节指骨远端及末节指骨骨折、左手环指远指间关节伸指肌腱及关节囊损伤、左手小指末节以远毁损离断伤、右手环指远指间关节以远毁损离断伤、右手小指近指间关节以远毁损离断伤。支付门诊医疗费用435.00元，住院医疗费21，387.93元，购买其他医疗用品费用488.00元，住院期间二级护理。原告出院后，自行委托了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申此次损伤后果构成7级伤残；2.李申此次损伤的误工期限评定为伤手（包括二次手术期间）100日；3.李申此次损伤的护理期限评定为伤后（包括二次手术期间）50日。支付鉴定费2700.00元。在庭审过程中，被告邢治昌对原告李申的伤残等级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经吉林信达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原告李申此次外伤的后果为八级伤残。另查明，原告李申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及购买医疗用品所产生的费用合计人民币22，310.93元，由被告邢治昌垫付。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李申为被告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被告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应对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机器停止运行的情况下用手拽三角带（皮带）的行为并不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事故原因在于案外人启动了电闸导致停止运行的机器再次启动从而造成了原告的受伤。因此，原告在此过程中没有过错，自身无需承担责任，被告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应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如果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的财产不足以赔偿原告的损失，被告邢治昌作为投资人，应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对原告李申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其抗辩称，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是其与他人合伙经营，但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企业性质应以其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记载为准，因此，其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对于原告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支持，应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赔偿各项损失。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0元过高，酌情保护21，000.00元。原告花费鉴定费2700.00元，但因有一项鉴定意见被改变，因此，对于鉴定费，酌情保护1800.00元。被告邢治昌为原告垫付的22，310.93元应在赔偿款中扣除。综上，原告的经济损失应认定为人民币115，274.97元，其中医疗费用22，310.93元（门诊435.00元＋住院21，387.93元＋其他488.00元），误工费6703.06元（1937.42元／月×3月＋89.08元／天×10天），护理费4533.72元（2361.92元／月×1月＋108.59元／天×20天），住院伙食补助1200.00元（100.00元／天×12天），残疾赔偿金为57，727.26元（9621.21元／年×20年×30%），鉴定费18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李申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94，274.97元；二、被告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李申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1，000.00元；三、如被告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的财产不足以赔偿原告李申的经济损失，被告邢治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被告邢治昌在给付李申赔偿款项时应扣除邢治昌已垫付的22，310.93元，即二被告还应连带赔偿原告李申人民币92，964.04元。四、驳回原告李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5.00元，返还原告742.50元，另742.50元及邮寄送达费108.00元，合计850.50元，由原告负担30%，即255.00元，由二被告连带负担70%，即595.50元。
宣判后，邢治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希望二审人民法院能够查清事实，依法改判。1.原审法院由于不懂得输送带的结构和工作原理，所以不懂得事发的原因。李申是完全行为能力人，用手拽动传动轮是造成伤害的主要原因，根据李申的过错，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改判各负担50%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存在三处明显的错误。伤残赔偿金，李申已经64周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应扣除相应的数额，显然计算错误。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保护残疾赔偿金的同时就不应该再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赔偿金是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表现形式，二者不应重复。伤残鉴定费，由于伤残赔偿金的鉴定，上诉人支付了第二次鉴定费，第一次错误的鉴定意见，但是鉴定费用还要上诉人承担70%，这种判决是缺少根据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人民法院能够依法查清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李申二审答辩称：1.上诉人及其饲料厂没有取得安全生产许可手续，属于违反规定经营，存在严重过错。在经营过程中，因管理不善给李申造成损害应该依法赔偿。李申本人在此事件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过错责任。2.残疾赔偿金以我在询问笔录的陈述意见为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精神损害抚慰金判决正确，其法律有单独规定，应当依法保护。鉴定费，法院判决正确。
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邢治昌陈述：其无法提交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因为饲料厂一场大火（烧）没有了，现在处于非正常注销状态。在工商部门没有办理注销登记，但是没有年检。在工商登记上其还是法定代表人，但是是否在工商机关还存在就不知道了。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是个人独资企业。因为无法提交饲料厂的手续，所以其不代表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出庭应诉。
本院认为：一、李申系在为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上诉人主张依照过错责任原则，由于李申对其受伤存在过错，应在责任承担上予以分担的观点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所列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该案由对应的法律规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该条规定仅适用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不适用于本案中雇主为单位的情况。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劳务合同纠纷。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雇主为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该雇主为单位，在雇员受伤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雇主单位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虽然存在瑕疵，但是对于责任负担的分配结果是正确的。二、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的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1.精神损害抚慰金，系在受害人受到人身损害时，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结果时，可以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李申伤后造成八级伤残，原审法院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且21000元的数额适当，二审法院不予调整。上诉人关于残疾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能兼得，残疾赔偿金系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表现形式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残疾赔偿金是对于伤者未来经济损失的赔偿，而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范畴，两者并不矛盾，在条件适合的情况下，可以兼得，完全不相重合；2.李申诉前申请的司法鉴定，鉴定事项共三项，共支付鉴定费2700元，诉讼中，邢治昌对伤残等级一项的鉴定意见不服，提起重新鉴定，且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较之李申诉前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发生变化，原审法院根据以上情况，仅保护李申支付的鉴定费1800元是适当的，二审法院不予调整；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原审法院对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存在不当之处，李申在提供劳务中受伤时，年满62周岁，对于残疾赔偿金的数额应作以相应扣减，二审法院对于李申的残疾赔偿金数额计算为51954.53元（9621.21元／年×18年×30%）。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5）德民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5）德民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5）德民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被上诉人李申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88502.24元；
四、变更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5）德民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原审被告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的财产不足以赔偿被上诉人李申的经济损失，上诉人邢治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被告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上诉人邢治昌在给付被上诉人李申赔偿款项时应扣除上诉人邢治昌已垫付的22310.93元，即原审被告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上诉人邢治昌还应连带赔偿被上诉人李申人民币87191.31元；
五、驳回被上诉人李申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上诉人邢治昌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85.00元，返还原告742.50元，另742.50元及邮寄送达费108.00元，合计850.50元，由被上诉人李申负担255.00元，由原审被告德惠市大昌蛋白饲料厂、上诉人邢治昌连带负担59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2.00元，由被上诉人李申负担50.00元，由上诉人邢治昌负担912.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肖 瑶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