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宜昌中刑终字第00035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晓华，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于2013年5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4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胡英华，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长阳县人民法院审理长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晓华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一案，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2013）鄂长阳刑初字第00099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李晓华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一、玩忽职守罪
2010年3月，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成立青堡公路改建指挥部，决定由交通运输副局长李晓华任指挥部指挥长，其职责有：对整个工程和指挥部工作全权负责，牵头处理建设中的一切重大疑难问题，抓好施工安全和工程质量管理工作，为安全、质量管理第一责任人，督导各级安全、质量管理责任制的全面落实，定期开展安全、质量检查，负责安全、质量事故的调查处理和整改工作等；由长阳县农村公路建设办公室工作员赵某某任指挥部协调员并负责办公室工作，并决定以本县金路交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国有企业）的名义行文予以公布，由该公司承担该项目的建设实施职能。2010年3月18日，长阳县金路交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长金路字（2010）3号文件任命原审被告人李晓华为指挥长、陈某甲为安全协调员、赵某某为资料员。随后，青堡公路改建工程正式开工。
按照《湖北省地质灾害防治规划》确定的范围，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属于地质灾害极易发生区。按照《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地质灾害易发区内进行工程建设应当在可行性研究阶段进行地质灾害危险性评估，并将评估结果作为可行性研究报告的组成部分；可行性研究报告未包含地质灾害危险性评估结果的，不得批准其可行性研究报告。在青堡公路改建工程建设前，没有对青堡公路改建项目进行地质灾害危险性评估。
2011年10月4日，青堡公路改建项目将军坳路段（第八标段）发生滑坡，赵某某在接到通知后，与当地村干部及施工负责人到现场查看，本县交通运输局局长覃某甲也及时指派赵某某到现场查看情况并做好协调工作，一切按照指挥长李晓华的意见进行处理。经现场查看发现滑坡体滑至榔坪镇文家坪村四组村民宿某甲家门前约8米处，至其房屋受损、电线被砸。宿某甲一家要求对受损房屋进行赔偿，并提出在附近安全地段做一栋与原房屋相当的房子作为搬迁房。赵某某代表项目部提出了临时搬迁和协调处理方案，因双方提出的搬迁方案有差距而没有达成协议，但双方均同意按房屋安全鉴定部门的意见办理。随后，赵某某将滑坡情况和协调处理情况向被告人李晓华汇报，被告人李晓华同意由房屋安全鉴定部门对房屋的安全性作出鉴定意见后再处理，不同意宿某甲提出的搬迁方案。被告人李晓华在得知滑坡险情后，没有按照《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发现地质灾害险情或者灾情的单位和个人，应当立即向当地人民政府或者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报告”安排人员向县人民政府和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报告。也没有按照《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因工程建设可能引发地质灾害的，建设单位应当加强地质灾害监测”安排人员进行监测；没有按照《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对出现地质灾害前兆、可能造成人员伤亡或者重大财产损失的区域和地段，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及时划定地质灾害区，予以公告，并在地质灾害危险区的边界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在地质灾害危险区，禁止爆破、削坡、进行工程建设以及从事其他可能引发地质灾害的活动；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组织有关部门及时采取工程治理或者搬迁避让措施，保证地质灾害危险区内居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设置警示标志和采取及时的工程治理或者搬迁避让措施。
同月18日，长阳县房屋安全鉴定所对宿某甲房屋的安全鉴定报告认定宿某甲的房屋为C级危房，并提出“对滑坡进行处理，排除安全隐患”的处理意见和“拆除为宜，撤出补偿价为18296.25元”的建议。赵某某与受害方协商达成房屋维修补偿协议，被告人李晓华在明知房屋安全鉴定报告的处理意见为“治理滑坡、拆除房屋”，且治理滑坡措施不落实的情况下，仍然审核同意了该协议。
2012年4月14日凌晨，将军坳路段再次发生山体滑坡，造成宿某甲及妻子覃某乙以及寄宿的松滋人夏某某三人死亡、宿某乙受伤、经济损失159.6905万元的重大事故。经湖北省地质环境总站出具的将军坳滑坡应急调查报告认定：地质结构和地形是产生滑坡的基础条件，人类工程活动和大气降水是滑坡产生滑移的诱发因素。
上述事实，被告人李晓华无异议，并有被告人李晓华的户籍证明、干部履历表、公务员年度考核登记表、长阳县委组织部文件、长阳县委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长阳县政府办公室文件、长阳县交通运输局文件、会议记录，长阳金路交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文件、岗位职责、工作制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司章程，长阳县地质灾害防治规划，湖北省地质环境总站出具的将军坳滑坡应急调查报告、长阳县房屋安全鉴定所出具的房屋安全鉴定报告，会计凭证、房屋补偿协议书、审签单及收据，长阳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证明，长阳县人民检察院查账笔录、长阳县榔坪镇人民政府文件，证人宿某丁、宿某丙、宿某乙、俞某某、向某某、覃某甲、李某某、陈某甲、秦道权、宿某戊、吴某某、陈某乙的证言，同案犯赵某某的供述，“4.14”事故现场照片18张以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二、受贿罪
2003年至2012年，被告人李晓华在担任长阳县公路段段长和交通运输局副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项目经理彭某某（另案处理）、覃某丙、曹某某、水泥销售商杨某某（另案处理）等人贿赂共计155000元。
1、2004年春节前，彭某某在被告人李晓华位于长阳县公路段的宿舍内，以拜年的名义送给被告人李晓华现金30000元，被告人李晓华将该现金据为己有。
2、2005年春节期间，彭某某为感谢被告人李晓华为其介绍孝襄高速公路建设中的挖机业务，在公路段李晓华的宿舍内，以拜年的名义送给被告人李晓华现金50000元，被告人李晓华将该现金据为己有。
3、2005年的一天，被告人李晓华在宜昌国际大酒店打牌时输了钱，两次打电话要求彭某某为其送钱，彭某某两次共送给被告人李晓华现金20000元，被告人李晓华将该现金据为己有。
4、2006年夏季的一天，彭某某为感谢被告人李晓华在工程上的照顾，被告人李晓华在宜昌市都市家园的家中，送给被告人李晓华现金5000元，被告人李晓华将该现金据为己有。
5、2007年下半年的一天，彭某某为感谢被告人李晓华在工程上的照顾，在公路段大门旁李宏的商店内，以给烟钱的名义送给被告人李晓华现金10000元，被告人李晓华将该现金据为己有。
6、2003年腊月的一天，水泥销售商杨某某为感谢被告人李晓华在采购水泥上的照顾，在被告人李晓华公路段的办公室内，送给被告人李晓华现金5000元，被告人李晓华将该现金据为己有。
7、2004年腊月的一天，杨某某在被告人李晓华公路段的办公室内，以拜年的名义送给被告人李晓华现金5000元，被告人李晓华将该现金据为己有。
8、2005年正月的一天，杨某某在被告人李晓华公路段的办公室内，以拜年的名义送给被告人李晓华5000元现金，被告人李晓华将该现金据为己有。
9、2006年正月的一天，杨某某在被告人李晓华公路段的办公室内，以拜年的名义送给被告人李晓华现金5000元，被告人李晓华将该现金据为己有。
10、2011年下半年的一天，被告人李晓华在青堡公路改建工程一标段项目经理曹某某家中打牌时，曹某某以借款的名义送给被告人李晓华现金10000元，被告人李晓华将该现金据为己有。
11、2012年腊月的一天，青堡公路改建工程六标段项目经理覃某丙为感谢被告人李晓华在工程上的照顾，在被告人李晓华交通运输局的办公室内，以拜年的名义送给被告人李晓华现金10000元，被告人李晓华将该现金据为己有。
上述事实，有长阳县青堡公路改建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及预付工程款明细账，长阳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文件、长阳县公路段文件，湖北长阳路通总公司文件、劳务合作合同书、工程竣工结算协议书、路基土石方作业层承包合同、借款凭据、收据、记账凭证，证人彭某某、杨某某、曹某某、覃某丙的证言，长阳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覃某丁、薛某某出具的到案经过、暂扣款物收据、讯问被告人李晓华的同步录音录像光碟，以及被告人李晓华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晓华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并接受长阳县交通运输局的委派，担任青堡公路改建项目指挥部的指挥长，对该项目及指挥部工作负有领导责任。被告人李晓华在发生地质灾害前兆后，不按照《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的相关规定向本县人民政府及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报告，不安排人员对地质灾害险情进行监测，不在地质灾害前兆发生地设立警械标志，属于不履行职责的行为；在明知滑坡治理措施不落实的情况下，不采纳房屋安全鉴定部门“拆除房屋为宜”的建议，审核同意房屋维修补偿协议，致使房屋没有及时搬迁拆除，属于不正确履行职责的行为。正是因为被告人李晓华的不履行和不正确履行职务的行为，使地质灾害前兆发生地再次发生滑坡，造成三人死亡、一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150余万元的重大事故，被告人李晓华对该事故负有直接领导责任，且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了玩忽职守罪。被告人李晓华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贿赂，为他人谋取利益，构成受贿罪。被告人李晓华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晓华在案发后主动全部退缴赃款，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晓华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经过交通运输局决定后，由长阳县金路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发文任命为青堡公路改建指挥部指挥长，在其担任指挥长期间，对发生的地质灾害前兆不按规定进行报告并采取相应措施，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不履行和不正确履行职责的行为与危害后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构成玩忽职守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以玩忽职守罪判处被告人李晓华有期徒刑三年；以受贿罪判处被告人李晓华有期徒刑十年。决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被告人李晓华退缴的赃款15500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原审被告人李晓华不服，上诉提出：1、事故的发生系多方面的因素导致，其已尽了作为总指挥应尽的义务。2、其在接到电话通知后，专程赶到检察院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3、其受贿的钱全部都于项目建设。
其辩护人胡英华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对于玩忽职守罪，因项目指挥部的体制问题，李晓华并不能被赋予履行职责的相应权力，应减轻对其处罚；2、对于受贿罪，应认定李晓华为自首，并在十年以下判处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李晓华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李晓华在二审期间未再提出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及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晓华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上诉人李晓华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亦构成受贿罪。上诉人李晓华在判决宣告以前犯数罪，实行数罪并罚。
关于上诉人李晓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在玩忽职守犯罪中，因项目部体制问题，李晓华在履行职责时未被赋予相应权力，应对其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李晓华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接受委派担任项目指挥部指挥长，系代表国家机关在该项目建设中从事领导、监督、管理工作，依法对项目建设及指挥部工作负全部责任。由于上诉人李晓华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不负责任，违反规章制度，不认真履行职责，造成重大安全事故，且情节特别严重，故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李晓华及其辩护人提出李晓华在受贿罪中具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检察机关在对他人涉嫌贪污、受贿案进行调查过程中，已经掌握了李晓华的部分受贿事实，李晓华在归案后主动交代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其他受贿事实，属如实交代同种其他犯罪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的规定，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可以从轻处罚。故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予支持。
上诉人李晓华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上诉人李晓华在案发后主动退缴全部赃款，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已综合考量被告人李晓华的犯罪数额及上述情节，量刑适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李晓华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鄢 睿
审判员 袁红文
审判员 曹 萍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周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