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6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友生。
委托代理人邱向忠，江苏清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鑫，江苏清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军。
委托代理人陈思维，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市地产开发服务中心，住所地海门市海门镇拥军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季平，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万俊，系该单位职工。
上诉人周友生因与被上诉人周军、海门市地产开发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地产服务中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开民初字第00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友生与案外人吴凤娥于××××年××月××日登记结婚，次年××月生育周军，1985年底，二人分居，并于××××年××月××日经法院调解离婚，离婚时，约定周军由周友生抚育。1994年初，经法院调解，周军改由吴凤娥抚育，周友生每月承担抚育费100元。
周友生原供职于海门乡镇企业供销公司，属原海门县乡镇企业管理局下属单位。1986年，周友生分得一套公租房（即案涉公房），并于当年5月入住。2008年5月21日，周友生经批准参与房改，并以人民币7394元的房改售房价购买案涉公房。由于该房已被列入拆迁范围，房屋所有权并未变更登记至周友生名下，但周友生仍可以参与拆迁补偿安置。周友生、吴凤娥于当月在海门市城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签署书面协议，内容为二人自愿将案涉公房产权转移给周军，并由该中心工作人员李泉提供书面证明。此后，有关案涉公房的拆迁评估等工作和手续，均根据周友生的意见，以周军作为产权人实施和完成。
2008年5月20日，周友生以周军（乙方）名义与海门市土地资产储备中心（甲方）就案涉公房的拆迁补偿事宜订立“海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拆补协议），约定：乙方应得拆迁安置补偿款总金额为人民币77663元；乙方自愿选择就地高层产权调换安置，享受18平方米的优惠商品房面积，该部分面积有5%的购房优惠。上述拆补协议落款处乙方一栏由周友生代签“周军”二字，周友生同时在乙方代表一栏签下自己的姓名。当日，海门市土地资产储备中心向周友生发出“政府拆迁安置定销房购房通知单”（以下简称购房通知单），明确已同意周军选购东风新村小区3幢楼103室作为安置定销房。
2008年6月12日，周友生持案涉公房的评估表、购房通知单、拆补协议书，以周军（乙方）的名义与海门市地产开发公司（甲方）订立定销协议，约定：定销房售价及价外收费总计人民币163464.19元，乙方将应收取的案涉公房拆迁补偿金额人民币77663元作为定销房的预付款先行支付给甲方，余款人民币85801.19元，于接到甲方“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通知时”付清。定销协议落款处乙方一栏由周友生代签“周军”二字，并在后面注明“周友生代”。上述余款后由周军付清，定销房也已被交付周军实际使用，但截止目前，尚未办理所有权和相应的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周友生此后向周军提出，在办理定销房产权登记手续时将其列为产权人之一，或由其实际入住定销房，但未获周军明确回应，加之此后其再婚，名下无房，遂产生反悔的想法。2009年，海门市地产开发公司更名为地产服务中心。
2012年11月19日，周友生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对周军因案涉公房拆迁安置及购置定销房相关待遇的赠与”。法院认定周友生书面表示将案涉公房产权转移给周军，未办理相应物权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拆迁部门直接变更拆迁房原产权人并与之订立安置协议，有悖法律规定。周友生起诉的实质是恢复其作为被拆迁人的资格，不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纠纷，遂于2012年11月30日作出（2012）门开民诉初字第0001号民事裁定书，对周友生的起诉不予受理。该裁定生效后，周友生于2014年1月26日再度起诉来院，提出本案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定销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定销协议由周友生以周军的名义与地产服务中心的前身海门市地产开发公司订立，从周军事后实际履行交款义务以及占用定销房的行为可以判断，周军对周友生的代理行为和定销协议的内容显然是认可的，因此，定销协议是协议当事人以及周友生的真实意思的体现。
定销协议的内容可以归结为：由已被确定为被拆迁人的周军以案涉公房的拆迁补偿款和作为该房被拆迁人应享受的优惠购房条件购置拆迁按置定销房。显然，周友生在按房改房售价支付了案涉公房的购置款以后，虽然未能将该房产权登记至自己名下，但无论其供职单位还是拆迁部门，均已认定周友生有权享受案涉公房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这种权益在本案中表现为定销房购买权利。周友生自愿书面表示将案涉公房产权转移给周军，又以周军名义进行拆迁过程中的评估、订立拆补协议等行为，目的在于将上述安置补偿权益转归周军，属行使对自身民事权益进行处分的权利。随着定销协议的订立，定销房购买权利的转移即告完成，从而也实现了其本人当初的意愿。致于周军所称其本人与母亲也享有案涉公房的部分权益的陈述，无论依据如何，随着吴凤娥作出将案涉公房产权转移给周军的书面意思表示，已不影响定销协议的效力认定。据此，可以认定，定销协议的内容，并不存在恶意患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内容。至于拆迁部门在案涉公房产权未登记于周军名下之前，就将周军作为该房产权人，与之订立拆补协议的行为，违反了行政管理性规范，但不能作为认定定销协议无效的依据。
周友生的“反悔态度”，并不能作为认定定销合同效力的依据。这种态度属于对已成立、生效合同的事后的心理状态和表现，其后果通常表现为行使撤销权，但定销合同是否可撤销，并不是本案应涉及的内容，因为周友生的诉请为确认定销合同无效，也即一开始即不具备法律效力，而可撤销的合同，在撤销之前，保持着法律效力，如果撤销权消灭，则应作为有效合同。目前，尚无定销合同已被撤销的任何依据。至于以后周友生是否行使撤销权以及通过何种途径行使撤销权的问题，并不影响目前情况下对定销合同效力的认定。综上，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友生要求确认其以周军名义与地产服务中心订立的《拆迁安置定销房预售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周友生承担。
宣判后，周友生不服，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系本案讼争协议所涉被拆迁房屋的所有人。2、两被上诉人之间的《拆迁安置定销房预售协议》无效。首先，上诉人单方表示赠与不产生房屋产权转移的法律效力。其次，被上诉人周军不具有被拆迁人资格，不具备订立协议的主体资格。第三，协议损害了国家利益。第四，协议损害了上诉人利益，也违背了公序良俗。最后，2007年4月11日，上诉人周友生与薛章兰在海门市婚姻登记机构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对于购买房屋，薛章兰也有权利，该份协议侵害了薛章兰的权益，所以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地产服务中心答辩称，我们是根据拆迁人与被拆迁人的补偿协议来安置的，周军是被拆迁人，我们与周军之间的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并非被拆迁人，也没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故我们无法与之签订安置房购销合同。
周军答辩称，1、涉案房屋原是上诉人与周军母亲离婚前分配的，故被上诉人周军与其母亲吴凤娥也是房改权益的享有人，并非仅有周友生为产权人。在办理拆迁手续时由产权人和吴凤娥共同签署书面文件，将房屋产权转移给周军。2、上诉人诉请的实质是恢复被拆迁人资格，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纠纷，应当通过行政程序解决。上诉人在没有撤销此前的被拆迁资格转移的文件和程序，就不能主张撤销定销协议。3、周军在2008年4月19日即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人资格，故其有权签订《拆迁安置定销房预售协议》而且正是周友生代周军签订了协议，故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法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庭审中，周友生提供了一份结婚证书，证明在拆迁之前，周友生和薛章兰已经是夫妻。且购买房改房的出资是夫妻双方共同财产，薛章兰有权购买房屋，周友生单方面没有权利把房子赠与给儿子。地产服务中心对该证据没有意见。周军质证认为，周友生与薛章兰并未居住在房改房里面，房改房由周军的一家人和其母亲居住，实际居住人应当享有房改的权益。法院审查后认为，案涉公房属于周友生的再婚前财产，其有权对房屋进行处分，购买房改房的出资款并不能反映房屋的价值，也不等同于房屋的产权，故该证据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且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周军在二审中亦提供了两份证据材料：1、2008年4月19日周友生名下的产权人房屋评估计算表，证明在2008年4月19日周友生就已经同意将产权变更给周军。2、案涉房屋的发票、登记缴费单、完税证、缴款书、收据等票据，证明周军已经为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缴纳了相关费用。地产服务中心对该两份证据没有意见。周友生质证认为，评估计算表上的字并非周友生所写，该证据不能达到周军的证明目的，相关缴费单据、凭证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1结合原审证据2008年4月19周军名下的产权人房屋拆迁评估计算表，能够反映2008年4月19日周友生就已经同意将案涉公房产权变更给周军，本院对此予以认定。证据2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拆迁安置定销房预售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周友生主张其未将案涉公房产权过户给周军，使得国家税收流失，故案涉定销协议损害国家利益。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该协议存在一方系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之情形，且案涉定销房不管由谁购买均需缴纳相关税费，所谓的国家税收流失与案涉定销协议订立并无关联。另外，案涉公房具有房改与拆迁安置同步进行的特殊情况，在该公房已经被列入拆迁范围的情况下，有关部门根据周友生、吴凤娥签署的自愿将案涉公房产权转移给周军的书面协议，直接以周军为拆迁安置对象，不存在让国家税收流失的故意。故上诉人关于案涉定销协议损害国家利益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周友生还主张案涉定销协议损害了其本人与薛章兰的利益，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签订案涉定销协议的双方海门市地产开发公司与周军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之情形；其次，案涉公房系周友生与薛章兰婚前财产，其有权处分，将案涉公房的拆迁利益（在本案中即为购买案涉定销房的权利）转让给其子周军是本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周友生并无证据证明薛章兰有购买案涉定销房的资格，故案涉定销协议并不违反公序良俗，也未有证据证明侵害了薛章兰权益，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上诉人周友生在购买案涉公房之前，即以周军（乙方）名义与海门市土地资产储备中心（甲方）就案涉公房的拆迁补偿事宜订立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将案涉公房的拆迁利益转移给了周军，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且在此之后，其又代周军签订了《拆迁安置定销房预售协议》，周友生的行为表明其将拆迁利益转移给周军的意思表示明确，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案涉《拆迁安置定销房预售协议》并不存在法律、行政法规所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周友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
代理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