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百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洪艺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广清，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徐光英，女，193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温双双，女，199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温强，男，200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静，女，1976年6月2日出生，汉族，济南长清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金明，男，196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济南长清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立波，男，198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上诉人山东百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光英、温双双、温强、宋立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1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温洪水自2013年8、9月份开始跟随宋立波，到百安公司（施工的济南高新区宋庄轻骑铃木集团车间）从事消防工程安装工作。2013年10月9日上午，温洪水在施工过程中，在攀爬车间的钢结构架时不慎坠落受伤。温洪水受伤后被送至山东省立医院进行住院治疗89天，期间由王其才、温延水两人护理，出院后由温延水护理。该事故造成温洪水医疗费损失175169.76元，其中宋立波垫付135634.34元。温洪水起诉至原审法院后，百安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支付温洪水30000元。另，宋立波曾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后又撤回管辖权异议申请。百安公司于2014年12月份向原审法院邮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原审法院明确告知其管辖权异议申请已超过法定期限，2015年1月7日本案开庭审理时，该宋立波未就管辖权提出异议并出庭应诉。
诉讼过程中，温洪水提出鉴定申请，原审法院技术室委托至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该司法鉴定机构出具了鲁银司鉴（2014）临鉴字第4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温洪水之损伤构成一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温洪水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长期护理，今后治疗费用约需人民币22000元，温洪水伤后需增加营养6个月。温洪水为此支出鉴定费3600元。百安公司对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认为鉴定前未接到选择鉴定机构的通知，鉴定程序不合法，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
庭审中，百安公司对温洪水参与施工的消防工程部分系其负责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温洪水系宋立波个人雇佣的，百安公司与宋立波之间是承包关系，温洪水与其公司之间没有劳务关系，宋立波不予认可，温洪水的证人亦称跟随宋立波的工人工资是由百安公司发放。百安公司提交借据6份，证实其为温洪水支付31万元，其中4份共计17万元为宋立波出具，剩余2份借条共计14万元为温洪水的堂兄弟温洪民出具，宋立波与温洪水对各自出具的借据真实性及借钱的事实无异议，但宋立波称其借支的17万元款项中，其中2013年11月11日的6万元不是给温洪水的赔偿款。
另查，温洪水受伤时攀爬的钢结构架系厂房车间固有的建筑结构，现场施工人员平时正常上下结构架均借助辅助设备（如梯子、脚手架等）。温洪水的儿子温强（生于2000年3月1日）尚未成年，因温洪水的妻子已经去世，温强由温洪水一人抚养。温洪水的母亲徐光英（生于1931年6月）共生育两个子女（包括温洪水在内）。
原审法院认为，温洪水在百安公司承接的消防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消防安装工作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清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温洪水、百安公司、宋立波争议的主要问题有：一、当事人对本案事故如何承担责任；二、事故发生后百安公司、宋立波分别支付温洪水多少赔偿款；三、温洪水的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
首先，对百安公司、宋立波与温洪水之间的关系认定问题，诉讼中百安公司称温洪水系宋立波个人雇佣的劳务人员，百安公司、宋立波之间系承包关系，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宋立波亦不认可。原审法院认为，百安公司主张的承包关系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而庭审中证人证实，宋立波找来参与现场施工的工人工资均由百安公司发放，现场施工人员的安全教育、协调工程进度等亦由该公司统一负责，且宋立波是以劳务队长的名义进入施工现场，综上，温洪水虽然名义上跟随宋立波干活，但实际的劳务接受方为百安公司。本案中，无论作为名义雇主的宋立波还是实际劳务接受方的百安公司，均有对提供劳务的人员进行安全教育、提供安全保障的责任和义务，温洪水是在施工过程中受伤，故宋立波、百安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但温洪水所在的施工现场工人平时上下钢结构架均借用梯子或脚手架，事故发生时温洪水并未借助梯子攀爬，其本身安全意识不强、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是导致事故的原因之一，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被侵权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认为由宋立波、百安公司按8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为宜。
其次，对于事故发生后，百安公司、宋立波支付温洪水多少赔偿款的问题，温洪水、百安公司、宋立波之间存在争议。百安公司主张其已经支付温洪水31万元，并提交借据六份用于证实。其中的四张由宋立波出具共借支17万元，2013年12月23日、2014年1月6日的两张由温洪水的亲戚温洪民等人出具并支取14万元，虽然该组证据中显示的出借方为“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或山东建工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但温洪水和宋立波对于从百安公司支取上述钱款并出具借据的事实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宋立波自百安公司支取17万元，并向该公司出具了借据，百安公司认为此款支付给温洪水的主张不成立，而百安公司、宋立波之间就该款的争议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温洪水方直接自百安公司借支的14万元，以及2014年8月27日百安公司支付温洪水的3万元，共计17万元应当从赔偿款中予以抵顶。宋立波为温洪水垫支医疗费135634.34元，亦应当自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三、对温洪水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问题，首先温洪水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因温洪水系长清区孝里镇方头村村民，属于农村居民且有村集体分给的土地，温洪水外出打工的收入并不固定，其按每天110元主张误工费不成立，温洪水的误工及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温洪水的被扶养人为温洪水的母亲徐光英、儿子温强，两人均系农村居民并常年生活在农村，故抚养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计算。关于温洪水的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身份证信息，护理人员王其才、温延水属济南长清城区居民，护理费计算应当按照城镇标准。
至于百安公司以程序不合法为由，对鲁银司鉴（2014）临鉴字第4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异议，经审查原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技术室鉴定前曾向其邮寄送达相关的手续，邮局的回执也显示对方已签收，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故百安公司提出的异议不成立，鲁银司鉴（2014）临鉴字第4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原审法院认定温洪水的合理损失有：一、医疗费175169.76元，有温洪水、百安公司、宋立波提供的病历、医疗费单据为证，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二、残疾赔偿金，温洪水伤后被鉴定为一级伤残，按照上年度农村居民收入10620元／年，原审法院认定212400元；三、误工费，温洪水误工期限为伤后至评残前一日止，按每天29.1元计算，共计11349元；四、护理费，经鉴定温洪水住院89天，期间由王其才、温延水两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由温延水护理）长期护理，均按照上年度城镇居民平均收入计算，护理费共计579064.32元；五、住院伙食补助费2670元，按照每天30元计算，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六、营养费5400元，温洪水伤后需加强营养6个月，按照每天30元计算，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七、今后治疗费2200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八、交通费，温洪水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治疗期间的交通费花费情况，但该项费用系客观存在，结合本案实际，原审法院认定温洪水的交通费损失1000元；九、被扶养人生活费，温洪水的儿子温强（生于2000年3月1日）及母亲徐光英（生于1931年6月20日）需温洪水扶养，因温洪水的妻子已离世，温强由温洪水独自扶养，徐光英共有两个子女共同扶养，两个被扶养人生活均按农村居民标准7393元／年计算，共计51751元，该项费用应计入残疾赔偿金；十、鉴定费3600元（含出诊费500元），有鉴定机构出具的收费单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十一、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温洪水一级伤残，温洪水的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该项损失不再按责任比例分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宋立波、百安公司赔偿温洪水医疗费140135.8元、残疾赔偿金211320.8元、误工费9079.2元、护理费46325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36元、今后治疗费17600元、交通费800元、营养费4320元、鉴定费2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各项损失共计861523.3元，已支付305634.3元，剩余555889元，限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5721元，由温洪水承担8490元，由宋立波、百安公司承担7231元。
上诉人百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上诉人与宋立波共同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宋立波是温洪水的雇主，温洪水在起诉状中已自认受宋立波雇佣的事实，证人肖洪山、房头村村委会及被上诉人宋立波给我公司出具的《借条》都能证明宋立波与温洪水系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我公司与温洪水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违背证据规则。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宋立波与我公司之间是工程承包关系，宋立波本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是承包关系。我公司从来没向宋立波个人支付过工资，而是根据其施工的工程量发放的包清工工程款，即使在最后工人上访到济南建委等政府部门闹事，上诉人为平息纠纷代替宋立波直接给工人发放工资时，也没有给宋立波发放过工资。不能因此临时救急措施而推断宋立波的雇佣员工转为我公司的雇员。上诉人对现场人员安全教育，是履行安全责任，不代表雇佣关系。协调工程进度是上诉人作为工程分包方的权利，与是否有雇佣关系没有关联性。上诉人分包的业务的既不需要特殊资质，雇主也具备安全条件，我公司不应与雇主宋立波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是错误的，温洪水违反规定操作，其故意是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护理费用的标准没有法律依据，护理期限不合理，应当依法纠正。应按接受护理的农村当地家庭护护工的工资标准计算，20年护理期限过长，明显不合理。上诉人通过宋立波支付给被上诉人温洪水的医疗费17万元，一审只认可其他同村人的借据14万元为医疗费，却不认可宋立波的借据17万元为医疗费，是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徐光英、温双双、温强答辩称：因温洪水家庭困难，需要尽快拿到赔偿款，尽管对判决内容有异议，但没有提出上诉。温洪水在工作过程中受伤，没有故意，不应当承担20%的赔偿责任。各项赔偿标准均应按照2015年统计城镇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宋立波未答辩。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2015年6月28日，温洪水去世。温洪水的法定继承人为其母亲徐光英、女儿温双双、儿子温强。
本院认为，百安公司主张其与宋立波之间系工程承包关系，但并未举证证实宋立波所承包的工程无须相应的消防工程施工资质，故原审判决其与宋立波对温洪水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温洪水在工作过程中受伤，与自身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有关，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酌情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结果并无不妥。宋立波以其个人名义向百安公司出具的17万元的借据，是双方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原审对此不予审理并无不当。因温洪水已于2015年6月28日死亡，且百安公司不能证实温洪水是基于本案事故之外的原因死亡，故应由百安公司依法赔偿徐光英、温双双、温强相应的死亡赔偿金、护理费、丧葬费。虽然原审判决依据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护理费没有明确依据，但数额较为合理，可以采信。因温洪水已死亡，故护理费应依据住院天数及出院后至死亡之日的实际护理期间确定，死亡赔偿金应以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后续治疗费不再支持。据此计算，护理费应为43921（54901×80%）元，死亡赔偿金为190112（237640×80%）元，丧葬费为20726（25908×80%）元。因二审改判系因温洪水死亡所致，故诉讼费不再分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178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宋立波、上诉人山东百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徐光英、温双双、温强医疗费140135.8元、死亡赔偿金190112元、误工费9079.2元、护理费439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36元、交通费800元、营养费4320元、鉴定费2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丧葬费20726元，各项损失共计424110元，已支付305634.3元，余款118475.7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21元，由徐光英、温双双、温强负担8490元，由宋立波、山东百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2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21元，由山东百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吴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