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6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翠萍，女，1964年7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潘峰，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亚东，男，1965年11月29日出生。
上诉人范翠萍因与被上诉人黄亚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6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黄占山、刘海云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亚东在一审中起诉称：2006年黄亚东通过韦×（雅地得招待所的合伙人）认识了范翠萍，范翠萍共向黄亚东借款80万元，用于归还韦×的投资分红款18万元，分3次还了谢×的借款60万元和利息。2011年11月12日，黄亚东和范翠萍商定2012年4月30日前归还借款，并每月支付利息12000元。2011年11月和12月给了黄亚东2个月利息。黄亚东多次催要范翠萍还款，范翠萍只支付了7万元的利息，借款至今未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范翠萍：1、归还借款80万元及利息398000元，按每月给12000元计算，从2012年1月12日计至2015年3月18日共计39个月。
范翠萍在一审中答辩称：范翠萍不欠黄亚东钱，不同意其诉讼请求。范翠萍是2006年6月23日从黄亚东处借款20万元，利息每月19800元，付了两个月之后升至每月2万元，付至2009年7月。之后每月付利息34000元，付至2010年12月24日。黄亚东要求范翠萍再还105万元本金，范翠萍共付给黄亚东105万元。范翠萍不欠黄亚东钱。2011年6月29日付了最后一笔10万元，之后双方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本案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1月21日，范翠萍出具欠条，载明，从黄亚东处借款186000元，于2007年5月21日前还清。2007年9月29日，范翠萍出具欠条，载明，今有范翠萍从黄亚东处借款10万元，定于2007年12月29日还清。范翠萍出具欠条，载明，今有范翠萍从黄亚东处借款15万元，于2008年12月31日还清。2009年11月26日，范翠萍出具欠条，载明，范翠萍从黄亚东处借款32万元，定于2009年12月25日前还清。
2010年12月1日，范翠萍向黄亚东转账支付8万元。2010年12月19日，范翠萍向黄亚东账户转账支付80万元。2011年6月29日，范翠萍向黄亚东汇款10万元。
2011年11月12日，范翠萍出具欠条，载明，2007年4月16日黄亚东与范翠萍签订的借款合同生效后，至2011年11月12日仍然有80万元没有归还，定于2012年4月30日前还清（黄亚东与范翠萍2007年4月1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书仍合法有效）。
2014年2月17日，范翠萍出具欠条，载明，2011年11月12日范翠萍给黄亚东所签欠条共欠黄亚东人民币80万元定于2012年4月30日前还清，每月支付黄亚东利息12000元至今本金利息没归还，范翠萍又从黄亚东处借款1万元，定于2014年2月25日前如数归还。
另查，2007年5月20日，谢×与范翠萍、李×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范翠萍、李×向谢×借款49万元，月息1%，2008年5月20日偿还8万元，2008年9月1日前还2万元，2008年12月31日前还3万元，自2009年1月1日起，每个季度末还4万元，直至2010年5月20日本息全部还清。同日，范翠萍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谢×49万元。2009年4月28日，谢×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范翠萍还款18万元。2009年11月27日，谢×写明，自2009年11月27日起，谢×与范翠萍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均已结清。2010年12月24日，黄亚东向谢×转账支付448000元。2011年4月24日，黄亚东向谢×转账支付93000元。
2015年3月13日，谢×出具证明，载明，2008年至2009年，范翠萍买雅地得招待所，因装修资金链断裂，求我借钱给她救急，我先后借款60万元人民币给她，由范翠萍承担法律规定的最高上限利息，先期8万到期后，范翠萍没能还款，我上招待所去找她，说不还款就别经营了，逼得她没有办法。下午黄亚东来了，拿了8万元钱在办公室当着范翠萍的面替她还了钱。……2009年11月初，我又去找范要债，说不还钱就关门吧，范翠萍没有办法，又找黄亚东来找我，谈了很久，黄亚东决定帮范翠萍还账52万元，这样，黄亚东给我写了52万元的借条，我就把范翠萍的借条给了黄亚东（52万元含范翠萍承担的利息），并约定归还日期、2011年4月底，黄亚东才把范翠萍欠我的款子还清，黄亚东还了我541000元。……
诉讼中，谢×出庭作证称，范翠萍2007年找其借过钱，范翠萍开始还了点利息，后来连利息也不还了，范翠萍找黄亚东，让黄亚东把债务接过去，之后就变成黄亚东和谢×的事，后面的钱都是黄亚东还的。黄亚东第一次还款8万元，共计还了60万左右，具体记不清了。
黄亚东称，80万元包括给谢×的62万元，和给韦×的18万元，18万元中，有一次给了4万现金，一次给了3万现金，其他转账，没有证据。黄亚东还清谢×的钱后，范翠萍给黄亚东写了共计57万元的三个借条，黄亚东就把之前范翠萍与谢×之间的合同、借条、收条还给了范翠萍。范翠萍2010年及2011年的还款都是还之前的借款，与本案无关。
范翠萍称，谢×的欠款都是范翠萍还的，因黄亚东逼迫，所以在已经还清欠款的情况下，又出具了欠条。
以上事实有黄亚东提交的欠条、谢×证人证言、黄亚东向谢×转款凭证，范翠萍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条、收条、银行转款凭证、打款记录及当庭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黄亚东与范翠萍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此合同关系反映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诉讼中，范翠萍表示，2011年6月29日之后的有关证据的签字都不真实，但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故该院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问题主要集中于：一、范翠萍欠谢×的款项是谁偿还，还了多少；二、范翠萍于2010年12月1日、2010年12月19日、2011年6月29日的还款共计98万元，是否系偿还本案借款。
就第一个问题，范翠萍称，欠谢×的钱都是其自己还的，并出具了谢×出具的还款收条。对此，黄亚东称，借款合同及借条、收条都是其从谢×处取回，在范翠萍又给黄亚东打了欠条后交付给范翠萍的。黄亚东提交了其向谢×转款的银行凭证，谢×本人也出具证言并出庭作证，表示，范翠萍的欠款系黄亚东偿还，第一次偿还8万元，之后通过银行转账，共计偿还60万元左右，该院认为，综合以上三方面，足以推翻范翠萍称欠款系其亲自偿还的抗辩，对谢×的欠款系黄亚东偿还。
关于2010年12月1日、2010年12月19日、2011年6月29日的还款共计98万元，虽有银行凭证，但此后，2011年11月12日、2014年2月17日，范翠萍两次出具欠条，确认欠黄亚东80万元尚未偿还，而其并不能对偿还欠款后还出具欠条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认为，2011年11月12日及2014年2月17日确认的欠款80万元与其之前偿还的98万元并非同一欠款，以双方往来的最后一份书面材料为准，范翠萍尚欠黄亚东欠款80万元，而根据约定，此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利息，2014年的欠条载明，2011年11月12日范翠萍给黄亚东所签欠条共欠黄亚东人民币80万元定于2012年4月30日前还清，每月支付黄亚东利息12000元至今本金利息没归还，范翠萍又从黄亚东处借款1万元，定于2014年2月25日前如数归还。可以推定，双方在2011年11月12日确认借款时，已经商定了每月12000元的利息，从范翠萍的抗辩中，也可以反映，对支付利息，双方是一直有约定的，而此利息的计算标准，并不违反国家规定，故应予确认，但黄亚东诉请2012年1月12日至2015年3月18日按39个月计算利息，并不准确，应为1162天，依此计算，黄亚东诉请要求的利息金额并未超过法律应支持的数额，故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范翠萍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黄亚东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39.8万元。
范翠萍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黄亚东自认与范翠萍之间只发生过80万元欠款，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但范翠萍已经向黄亚东汇款和转账还款达98万元，范翠萍不仅还清了80万元，而且还多还了18万元。2、范翠萍从谢×处的借款是范翠萍自己偿还，有谢×出具的借款已经还清的书面证明，黄亚东从未替范翠萍偿还过借款。黄亚东是专门放高利贷的，其与谢×之间的经济往来亦属正常，他们之间的转款行为与范翠萍无关。谢×虽然出具了证言，但证明效力低，不应采信。3、黄亚东提交的2011年11月12日和2014年2月17日的欠条系黄亚东伪造，不应采信。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亚东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亚东承担。
范翠萍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观唐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证明和范翠萍2014年2月12日北京西至商丘南的火车票，证明范翠萍2014年2月12日离开北京，2014年2月11日至3月22日期间，范翠萍在医院陪护其亲戚马×。2、黄亚东向韦×转账4.4万元的银行凭证，证明黄亚东仅向韦×支付了4.4万元。3、王×1的证言，证明范翠萍在2014年2月22日坐王×1的车回到北京。4、王×2的证言，证明范翠萍曾在新疆饭店向黄亚东还过现金5万元。
黄亚东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范翠萍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其上诉请求。第一、范翠萍还的98万元是双方之前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第二、2011年6月29日还款后，范翠萍又重新给黄亚东出具了借条，是新的借款关系。2011年11月、12月范翠萍每月分别给了黄亚东1.2万元的利息。第三、一审法院询问范翠萍对黄亚东提交的借据是否申请鉴定，范翠萍明确表示不同意鉴定。一审证人谢×是黄亚东在范翠萍经营的雅地得招待所认识的，再次见面是范翠萍让黄亚东帮助还谢×的欠款，黄亚东与谢×并非朋友，也不相熟。黄亚东通过银行替范翠萍还借款和利息六十余万元。谢×出庭作证，证明范翠萍欠谢×的钱是黄亚东替范翠萍还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范翠萍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庭审质证，黄亚东对范翠萍提交的二审证据均持有异议：针对证据1，对火车票的真实性认可，对卫生院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因范翠萍经常往返老家拆借款项，无法证明出具借条时范翠萍没有回北京，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针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黄亚东一共给了韦×18万元，有转账的，出有其他方式支付的。针对证据3王×1的证言，认为无法证明范翠萍2014年2月17日不在北京。针对证据4王×2的证人证言，称其并未见过王×2，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范翠萍提交的证据1、证据3不足以证明其于2014年2月17日不在北京，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均不予确认。对于证据4王×2的证言，因黄亚东否认见过王×2，对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范翠萍称其曾在新疆饭店向黄亚东偿还过5万元现金，黄亚东对此予以认可。黄亚东称范翠萍共还过其7万元利息，包括该笔5万元，其在起诉时已经扣除了这7万元利息。
另查明，范翠萍在一审过程中对本案诉争两张欠条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经法院释明，其未申请鉴定。二审过程中，范翠萍认可欠条系其签名，后又予以否认，并对欠条上“范翠萍”签名及指纹的真伪申请司法鉴定。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经审查认为，“签字事项”因样本数量不足且相距时间较远，无法满足鉴定条件；“指纹事项”因指纹特征点不足，亦不满足鉴定条件。
诉讼中，范翠萍称黄亚东在一审中自认与范翠萍之间只有80万元借款，没有其他经济往来。黄亚东对此予以否认，称其在起诉书中提到的80万元就是针对本案的80万元，其他的款项范翠萍已经还清了。经查阅一审卷宗，范翠萍认可黄亚东并未说过二人之间仅有一笔80万元的经济往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黄亚东与范翠萍对于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争议，黄亚东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提交了范翠萍出具的欠条证明其主张。范翠萍对此予以否认。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理由如下：其一，范翠萍二审中认可欠条上签字的真实性，形成了自认。之后，范翠萍虽然又否认签字及指纹的真实性，但鉴定样本及指纹特征无法满足鉴定条件，故无法通过司法鉴定方式确定签名及指纹的真伪。在此情形下，范翠萍应当承担不利的相应后果。其二，范翠萍2011年向黄亚东出具80万元的欠条，之后又于2014年再次出具欠条予以确认，其前后两次出具大额欠条，但对借条上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前后陈述不一致，明显有违常理。其三，对于借款的交付，黄亚东已经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即范翠萍欠谢×的钱无力偿还，黄亚东替范翠萍偿还对谢×的借款后与范翠萍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范翠萍虽然提交了谢×出具的二人之间债权债务已经全部结清的证据，但谢×的证言与黄亚东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故范翠萍提交的谢×出具的书面证明不足以证明范翠萍对谢×的借款是由范翠萍自己清偿。综上，范翠萍关于从谢×处的借款是范翠萍自己偿还，谢×的证言不应采信，2011年11月12日和2014年2月17日的欠条不应予以采信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采信。依据范翠萍向黄亚东出具的欠条，可以认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范翠萍关于黄亚东自认与范翠萍之间只发生过80万元欠款，范翠萍不仅还清了80万元，而且还多还了18万元的上诉意见，经查黄亚东并未陈述双方只有80万元的借贷关系，而且黄亚东提交的双方均认可的4张借条可以证明在本案纠纷之前双方曾有借贷关系。同时，范翠萍向黄亚东转账的98万元时间均在本案欠条出具之前，先还款后出具欠条显然与常理不符。范翠萍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采信。
范翠萍关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欠条系在黄亚东逼迫下出具等抗辩理由或于法无据，或缺乏证据支持，本院均不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五千五百八十二元，由范翠萍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五千五百八十二元，由范翠萍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明宇
审 判 员 黄占山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杜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