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教伟。
委托代理人：李自强，广东深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东海，广东深明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强。
委托代理人：张付忠，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乔霞，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友元兴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人民路房管综合大楼***楼之*楼***房。组织机构代码：56574103-3。
法定代表人：李教伟，执行（常务）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耀，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茵妮，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教伟因与被上诉人赵强、原审被告深圳市友元兴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元兴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强和李教伟于2010年3月22日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由赵强出资200万元，李教伟出资300万元，共同组建友元兴公司，赵强和李教伟分别占40%和60%的股权。
2012年6月1日，赵强和李教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1、赵强将其持有的友元兴公司40%股权转让给李教伟；2、双方以友元兴公司享有的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江边第一工业区永艺发园区内13栋1楼两条电镀生产线和一条UV喷涂生产线及配套设备的固定资产作价180万元确认现有的固定资产总值；3、赵强占有资产总值的40%，李教伟占有资产总值的60%，赵强按照所占比例金额72万元作为赵强所占公司股份总额转让给李教伟；4、赵强自2012年6月1日起，退出友元兴公司的实际经营，李教伟取得公司100%股权，依法享有和承担公司的权利和义务；5、协议签订后，李教伟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于合同签订之日起365天内分三期支付转让款：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支付22万元，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支付25万元，剩余25万元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65天内付清，如李教伟任意一期未能按期支付，赵强有权就转让款要求李教伟付清全部款项并有权独立处置上述三条生产线中的两条生产线进行处置变现，多出的款项及时返还李教伟；6、如李教伟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转让方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千分之三的违约金；7、双方同意并确认自友元兴公司开办（从2010年8月开始）到2012年4月30日止，（2012年5月份的按照财务报表的盈亏情况承担和享有）在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结果出来后，根据原有出资比例依法享有和承担责任；8、双方以审计报告明细为准，在审计报告之外的债权债务转让方无需承担义务和享有，从2012年6月1日起，友元兴公司所发生的任何债权债务及任何纠纷或诉讼与转让方无关，均由李教伟负责；9、双方应于协议生效后十五日内到公证部门以及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10、因本合同引起或有关的任何争议，如协商不成，由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管辖。
2012年7月27日，赵强与李教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1、赵强将其持有的友元兴公司40%股权转让给李教伟，转让价格为4万元；2、李教伟应于协议书时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按前款规定的币种和金额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或银行转账的方式一次性支付给赵强；3、因本合同引起或有关的争议，如协商不成，双方均同意提交深圳仲裁委仲裁。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由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见证。
2012年8月1日，友元兴公司股权变更，赵强将其持有的40%股权变更登记到李教伟名下。
2012年9月18日，深圳市华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专项审计报告，对友元兴公司2012年4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2010年10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的利润表、股东权益变动表、现金流量表及财务报表附注进行了专项审计。在该审计报告“金额重大的其他应付款项”中，载明应付赵强3124673.92元，性质或内容为“借周转金”，应付“永艺发、银辉、嘉佳诚、博罗飞驰”的款项共计2008598.4元；在“应付账款”中载明“期末余额”为4551843.43元，其中“金额重大的应付账款”为3650565.76元。
2012年11月24日，赵强向李教伟发出《催收股权转让款告知书》，要求李教伟在收到该告知书七天内支付股权转让款72万元以及违约金。赵强提供了一份2012年11月30日落款为李教伟的《告知书》，内容为赵强已经收取公司部分货款480180.76元，在合作期间（公司转让之前）亏损的债务几百万元尚未清算完毕，故不存在赵强所述的拖欠及违约金事宜。李教伟对该《告知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赵强于2013年4月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李教伟立即支付设备转让款72万元及违约金（从起诉之日起按照逾期部分千分之三计算）；2、友元兴公司立即支付借款1222676.03元及利息（从2011年5月1日之日按年贷款利率6.12％暂计至2013年3月1日为135305.01元）；3、友元兴公司对李教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庭审中，赵强明将利息调整为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将其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中的第三部分调整为“友元兴公司向赵强借款3124673.92元，本次诉讼所涉借款的请求金额仅为1222676.03元，对于未请求部分保留继续追偿的权利”。李教伟、友元兴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赵强对友元兴公司自2010年8月至2012年5月期间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即赵强承担2263665.66元的清偿责任（2012年5月份的数字尚未计入）。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焦点有三，原审法院评析如下：
一是本案是否属于原审法院管辖的问题。赵强起诉的主要依据为2012年6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因本合同引起的任何争议，如协商不成，由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管辖。根据《合同法》，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李教伟住址在深圳市宝安区，赵强和李教伟在2012年6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由原审法院管辖，原审法院作为被告住所地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退一步讲，虽然2012年7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了仲裁条款，但在赵强起诉后，李教伟、友元兴公司应诉并提出反诉，应当视为原审法院有管辖权。
二是本案的股权转让应当以2012年6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还是2012年7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作为履行依据。原审法院认为，用于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合同与当事人实际确认且履行的股权转让合同发生差异的现象，在当前的公司股权交易活动中并不鲜见。对于如何认定两份合同的证明力，既应当衡量比较书面证据的证明力，也应当考察当事人的履约事实。1、从本案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来看，前一份协议的内容更为全面，对交易双方的权利义务及公司债权债务的处理等均有明确的、详细的约定。后一份协议相对比较简单，转让价格条款4万元与前份协议约定72万元存在重大差异。对于这些重大差异，后一份协议没有给予任何前因后果的交代；2、不能仅凭时间的先后及是否经过见证来断定后一份协议是各方当事人应当履行的合同依据。虽然后一份协议经过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见证，并且形成时间在后，但赵强起诉的主要依据是前一份协议，李教伟、友元兴公司在反诉中所依据的也是前一份协议。此外，双方当事人均将2012年9月18日深圳市华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作为证据提交，据以证明自己的主张。该审计报告也与前一份协议中的相关约定一致，而后一份协议并未出现相关的内容。3、从双方的意思表示来看，后一份协议仅是出于工商变更登记的形式要求而签署，并未被一致确认为实际履行的依据。因此，本案应当以2012年6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作为约束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
三是2012年9月18日深圳市华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在本案中的证据效力能否确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将该专项审计报告作为证据提交，李教伟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但该报告是赵强的单方行为，没有得到其认可，对所涉及的内容不予认可；友元兴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不全面，关联性不客观，具体理由为当时审计时赵强掌握公司的公章及有证据证明该份审计报告是赵强的单方行为；赵强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从各方的质证意见看，各方承认或并未否认该报告的真实性，且李教伟、友元兴公司反诉请求的主要依据就是该报告。此外，该报告与2012年6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八条中的相关内容能够互相印证，因此，对该报告在本案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基于以上三点，对赵强的诉请及李教伟、友元兴公司的反诉，原审法院评析如下：
一、赵强主张的股权转让款。根据2012年6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赵强将其持有的股权以7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教伟，付款方式为李教伟于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支付22万元，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支付25万元，剩余25万元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65天内付清，如李教伟任意一期未能按期支付，赵强有权就转让款要求李教伟付清全部款项。如李教伟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赵强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千分之三的违约金。李教伟未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应当承担继续付款及支付违约金的法律责任。因此，赵强主张李教伟支付股权转让款72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中，22万元从2012年7月1日起算违约金，25万元从2012年8月1日起算违约金（根据协议应当从2012年7月31日起算，但赵强在2012年11月24日向李教伟发出的《催收股权转让款告知书》中明确为从2012年8月1日起算，后者减轻了李教伟的付款责任，是赵强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因此以后者为准），另25万元从2013年6月1日起算违约金。但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标准显著过高，原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
二、赵强主张友元兴公司偿还借款及利息。赵强在本案中主张的系股权转让纠纷，而其主张的友元兴公司偿还借款及利息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赵强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
三、赵强主张友元兴公司对李教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李教伟、友元兴公司主张赵强对友元兴公司自2010年8月至2012年5月期间的债务承担2263665.66元的清偿责任。李教伟、友元兴公司主张的数额的主要依据为专项审计报告“金额重大的其他应付款项”中，载明应付“永艺发、银辉、嘉佳诚、博罗飞驰”的款项共计2008598.4元，“应付账款”中载明“金额重大的应付账款”为3650565.76元，两者共计5659164.16元，按赵强承担40%的比例计算得来。根据2012年6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赵强与李教伟同意并确认自友元兴公司开办（从2010年8月开始）到2012年4月30日止，（2012年5月份的按照财务报表的盈亏情况承担和享有）在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结果出来后，根据原有出资比例依法享有和承担责任。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因此，对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应当以公司财产承担，在未有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股东无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因此，李教伟、友元兴公司主张赵强对友元兴公司2010年8月至2012年5月间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8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教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赵强股权转让款72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分笔计算：1、以22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7月1日起算；2、以25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8月1日起算；3、以25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6月1日起算，以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判决指定的支付之日）；二、驳回赵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教伟的反诉请求；四、驳回友元兴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26289元，保全费5000元，由赵强负担15498元，李教伟负担15791元；李教伟、友元兴公司预交反诉受理费24909元，法院应收12454.5元，由李教伟、友元兴公司负担，多收部分退还李教伟、友元兴公司。
上诉人李教伟提起上诉称：李教伟与赵强签订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签订于2012年6月1日，一份签订于2012年7月27日，原审判决认定了双方并未履行的2012年6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李教伟与赵强于2012年7月27日在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见证下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对2012年6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变更，且双方依据2012年7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书》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从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的先后顺序、实际履行情况及公信力来看，2012年7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书》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因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赵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强辩称：原审判决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综合认定李教伟与赵强之间权利义务应以2012年6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为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2年6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是72万元，赵强在一审起诉状中表述为设备转让款，但在一审庭审时作了更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友元兴公司述称：同意李教伟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友元兴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22日，其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注册资本是10万元。
本院认为：友元兴公司注册资本为10万元，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2012年7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赵强向李教伟转让友元兴公司40%股权的价格是4万元，该股权转让价格仅根据友元兴公司注册资本确定，不考虑友元兴公司实际资产状况，不合常理。2012年7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与赵强、李教伟基于友元兴公司实际资产状况签订的2012年6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存在重大差异，原审判决认为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属于“阴阳合同”，应根据2012年6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确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是恰当的。李教伟提出的2012年7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书》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012年6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以友元兴公司享有的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江边第一工业区永艺发园区内13栋1楼两条电镀生产线和一条UV喷涂生产线及配套设备的固定资产作价180万元确认现有的固定资产总值，赵强按所占比例金额72万元将所占友元兴公司股份转让给李教伟，李教伟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365天内分三期支付72万元股权转让款。2012年6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对李教伟支付72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作出了明确约定，李教伟应依约履行其付款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原审法院依据2012年6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判令李教伟支付72万元股权转让款并对违约金过高部分予以调整，是恰当的。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791元，由上诉人李教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代理审判员 郭 平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石宇翔（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