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刑一初字第23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郑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杰，男，199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2014年3月2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郑州市公安局文化路分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逮捕。现羁押于郑州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李红超、高江坤，河南元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郑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郑检公一刑诉（2014）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杰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6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元某某、任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魏友东、陈章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元某某、任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王照阳、赵黎静，被告人张杰及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李红超、高江坤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被告人张杰的亲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元某某、任某某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一次性赔偿元某某、任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十万元，该协议已经履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撤回附带民事诉讼。经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3月24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张杰在郑州市金水区东关虎屯村中街因琐事与被害人元某及其朋友平某、张某某等人发生冲突，后引起厮打，被告人张杰用一把剪刀将元某颈部等处扎伤，致被害人死亡。经法医鉴定，元某系被他人用刺器刺破左侧锁骨下动、静脉及肋间动脉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出示了证人证言、物证照片、辨认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杰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依法惩处。
被告人张杰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辩解称系被害方先动手引发了本案，被害人有过错。其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三门峡市公安局崤山派出所社区警务大队出具的张杰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及三门峡市湖滨区崖底乡西贺家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张杰家境困难的证明各一份，并辩护称：（1）被害方挑起事端引发本案，存在重大过错。（2）张杰致被害人元某死亡的行为应系防卫过当。（3）张杰系偶犯，家庭困难，且到案后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24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张杰与其女友杨某在郑州市金水区东关虎屯村中街一串串香小吃摊前吃饭，被害人元某及其朋友平某、张某某经过该小吃摊时，张某某用手击打了张杰的背部一下随即离开，张杰追到胡同口，双方因此发生争执并互相谩骂。张杰冲进旁边的超市拿了一瓶啤酒准备用啤酒瓶殴打对方，见人已经离开，即在楼下继续谩骂。后元某、平某持伸缩警棍，张某某持铁椅子下楼质问张杰，张杰从小吃摊上拿起剪刀，双方开始厮打。厮打过程中，张杰用剪刀将张某某头部、元某颈部等处扎伤，元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张某某所受损伤构成轻微伤。张杰在厮打中所受损伤亦构成轻微伤。经鉴定，元某系被他人用刺器刺破左侧锁骨下动、静脉及肋间动脉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2014年3月24日早7时许，张杰在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银屏路1号院5号楼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证实：
1．目击证人杨某证明，其和张杰是男女朋友，2014年3月24日凌晨2点左右，张杰带其和徐某某、张某一起唱完歌回到东关虎屯村。张杰在楼下的串串香摊买串串，准备吃时来了三名男子，张杰说有个男子打了他一拳，就在胡同口追上那三名男子与他们互相谩骂，张杰很生气到超市拿了一瓶啤酒准备用啤酒瓶砸对方。从超市出来后，那三名男子已经离开，张杰就在胡同口骂了几句。这时，那三名男子分别持铁椅子和甩棍向其与张杰走来，张杰随手拿起烧饼夹菜摊上的剪刀，双方就开始厮打，拿椅子的男子砸张杰，并用椅子顶张杰的脖子，张杰用剪刀朝他头部扎了一下，那个男子就拿着椅子向西跑，张杰在后面追，另两个拿甩棍的男子用甩棍打张杰的背部，张杰便回头和他们打，其推开其中一名男子，张杰和穿白色上衣的男子互相打斗，其见穿白色上衣的男子上身全是血，便从张杰手中夺过剪刀，被穿白色上衣的男子夺走，朝张杰的脖子扎，扎在肩膀处，其叫了张某、徐某某后拉着张杰去医院包扎，然后到张杰的朋友赵某某家休息。次日早上被民警抓获。证人徐某某、张某证明，2014年3月24日凌晨2时许在杨某的租住处听见杨某在楼下大叫，然后在医院听杨某说张杰用剪刀将一名男子的脖子扎伤的情节与杨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人张某甲证明一个高个子男子拿走其摊上的铁质蓝把剪刀与三名男子厮打，证人刘某某证明一男一女到其超市拿了一瓶啤酒没有付钱后又将啤酒还回超市，与杨某证言印证一致。公安机关调取的东关虎屯村豫东宾馆、东关虎屯中街及花园超市的监控录像证明的内容与上述证人证言印证一致。杨某还辨认出元某、平某、张某某即是与张杰互相殴打的男子。
2．目击证人平某证明，2014年3月24日凌晨1点半左右，其和元某、张某某等人酒后经过东关虎屯村中街一串串香小吃摊时，张某某和一个坐在摊前的女孩打招呼后离开，一名男子追上问刚才谁打他了，即与那名男子开始互骂，一个女孩劝那名男子走，其几人就离开上楼了。上楼后听到那名男子还在骂，元某就说下去看看他到底想干嘛，元某递给其一根甩棍，张某某随手捡起一把铁椅子，走到那名男子面前质问他，那名男子右手持剪刀指着骂，并朝张某某冲过去，张某某举起椅子顶着他的脖子，他用剪刀扎张某某头部，张某某扭头朝西跑，其与元某就紧追着那名男子，到一个水果摊前，那名男子突然回头与其和元某打，其和元某就用甩棍打他背部，他拿着剪刀朝元某脖子上扎了一下，元某的脖子就往外喷血，元某一只手一直捂着脖子，一只手里多出一把剪刀，其打那名男子的背部，那名男子就跑一边了。其和元某就往西跑想去医院，跑了十几米后元某就躺地上，剪刀也掉在地上，其拨打了120。随后元某到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就用元某的电话拨打110报警。证人张某某证明在卖串串香的摊位前从背后抱住刚认识的一个女孩，离开时用右手打了身边的男子背部一下，后发现认错人及与该男子发生争执后厮打的过程与平某证言印证一致。平某、张某某辨认出张杰即是持剪刀将元某扎伤致死的男子。
3．证人赵某某证明，2014年3月24日凌晨3时10分左右，其在家睡觉时接到杨某的电话称张杰出事了，想到其家住一晚。后看到张杰的肩膀用纱布包扎着，问出什么事，张杰称他在东关虎屯村因一名男子用手从身后打了他一下跟对方三个人发生争执，后对方持甩棍等工具要打他，他随手拿起地摊上的剪刀捅了其中一名男子的脖子一刀。早上7点多钟警察就来把张杰传唤走了。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郑州市金水区东关虎屯村关虎屯中街，北侧一栋8层大楼为关虎屯村29号，该楼一楼是一家花园超市，在超市内提取一瓶雪花牌啤酒。现场南侧有一标牌为“平安金水2010（01）00261”的电线杆，在电线杆东侧25.1m距关虎屯29号南墙基4.8m处发现一椅子，拍照后予以实物提取。在电线杆东侧地面上发现四处滴落血迹，标记为1号现场1、2、3、4号血迹；在电线杆西侧地面上发现四处滴落血迹，标记为2号现场1、2、3、4号血迹；在电线杆西侧地面上还发现二处血泊，标记为3号现场1、2号血迹。上述十处血迹均拍照后棉签沾取。
在电线杆西侧59.1m距南侧围墙墙基3.2m处地面上发现一把手柄为蓝色的“宏利星”牌剪刀，在电线杆西侧59.3m距南侧围墙墙基2.8m处地面上发现一黑色手柄的伸缩警棍，在电线杆西侧58.8m距南侧围墙墙基2.65m处地面上发现一黑色布套，在电线杆西侧58.4m距南侧围墙墙基2.55m处地面上发现一件白色血衣，上述剪刀、伸缩警棍、黑色布套、血衣拍照后分别实物提取。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物品清单证明，现场提取的剪刀、伸缩警棍、黑色布套、血衣、啤酒瓶及椅子均予以扣押。经平某辨认，该伸缩警棍为其打架所用的甩棍；经张某某辨认，该把椅子系其打架时所使用的椅子。案发后，被告人张杰带领侦查人员指认了该现场，且经张杰当庭辨认，确认该地点系其作案的现场。
5．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人身检查照片证明张杰作案时所穿的黑色运动上衣、黑色短袖、蓝色牛仔裤、深蓝色鞋子因留有可疑斑迹均予以扣押。
6．郑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郑）公（刑）鉴（物证）字（2014）23号］证明，现场提取的1号现场1、2、3、4号血迹，2号现场4号血迹，3号现场2号血迹均检出人血，均来源于元某的似然比率为2.11×1019。现场提取的剪刀刀刃处、手柄处可疑血迹，伸缩警棍中段表面可疑血迹，白色短袖上衣腹部可疑血迹均检出人血，均来源于元某的似然比率为2.11×1019。
被告人张杰作案时所穿的左鞋鞋带上斑迹、左裤角前侧斑迹、左裤角后侧斑迹、黑色外套左腹部斑迹、右侧腋下斑迹均检出人血，来源于元某的似然比率为2.11×1019；短袖T恤领口处检出人血，来源于张杰的似然比率为2.532×1019。
7．人身检查及照片证明，张杰后背有三处条形伤痕，左侧肩膀有一处刺伤，脖子左侧有一处圆形伤痕。上述特征与张杰的供述相符。郑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意见书［（郑）公（刑）鉴（伤检）字（2014）0698号］证明，张杰所受损伤程度已构成轻微伤。郑州市公安局文化路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因将张杰打伤，郑州市公安局文化路分局决定对平某、张某某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行政拘留不予执行。
8．郑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郑）公（刑）鉴（法医）字（2014）38号］证明，元某尸体左侧锁骨上可见一0.5cm×2.5cm类长方形创口及长约6.0cm浅表划伤，创口深达左胸腔，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较钝。左前臂可见一1.0cm×0.5cm创口及长约4.0cm浅表划伤，创口深达肌腱，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较钝。结论为元某系被他人用刺器刺破左侧锁骨下动、静脉及肋间动脉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与被告人张杰供述其持剪刀朝被害人元某脖子左侧扎了一下致元某倒地的情节相互印证，且与证人平某关于张杰用剪刀朝元某脖子上扎的证言印证一致。
9．到案经过证明，2014年3月24日早7时许，张杰在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银屏路1号院5号楼被抓获。杨某、赵某某关于张杰被抓获的证言与到案经过印证一致。
10．被告人张杰到案后对其作案过程予以供述，其所供案发原因、时间、地点、作案工具及来源、作案手段、刺击部位等情节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
11．民事赔偿协议、谅解书及刑事附带民事撤诉书证明原告人在庭审后与被告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对被告人张杰予以谅解并撤回附带民事诉讼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杰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杰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提请依法惩处的理由充分，应予支持。
关于被害方挑起事端引发本案、存在重大过错的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确由张某某无端在张杰背部打击一下且未道歉而引发争执，被害方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但元某是在离开后仍被谩骂而持械返回，即引发本案，元某并无过错，故该辩解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张杰致被害人元某死亡的行为应系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张杰在元某等人已经离开后仍追上进行谩骂，并且持啤酒瓶准备殴打对方，发现对方上楼后仍不依不饶，持续谩骂，待元某等人持械下楼与其再次发生争执后即持剪刀向元某刺扎，元某等人并无不法侵害的具体行为，即不存在防卫的前提条件，故该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辩护人向法庭提交的三门峡市公安局崤山派出所社区警务大队出具的张杰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并以此辩护称张杰系偶犯的意见，经查属实，可在量刑时酌情考虑；关于三门峡市湖滨区崖底乡西贺家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张杰家境困难的证明，经查属实，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
被告人张杰犯故意伤害罪，致一人死亡，依法应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幅度内判处刑罚，考虑到张杰的亲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元某某、任某某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元某某、任某某对张杰充分谅解，被害方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被告人系偶犯，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予从轻处罚。辩护人相应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中林
审 判 员 常 沛
代理审判员 李云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彭振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