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富顺柜业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吕四海洋经济开发区滨海工业园汇海路25号。
法定代表人龚连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常海防，上海市诚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帅兴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长逸路15号东区一路三楼-10。
法定代表人范帅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向军，上海浩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富顺柜业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帅兴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帅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商初字第00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帅兴公司一审诉称，帅兴公司与富顺公司之间素有五金杂件等物料的买卖业务往来。帅兴公司根据富顺公司的指令向其供货、开具增值税发票，富顺公司不定时支付货款。富顺公司至今尚有2013年12月至2014年5月期间发生的货款584101.91元未支付，经帅兴公司多次催要未果。请求判令富顺公司支付上述货款。一审庭审中，帅兴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富顺公司支付货款577222.91元。
富顺公司一审辩称，双方之间的确存在买卖业务，但所有款项已经结清，请求法院驳回帅兴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帅兴公司与富顺公司自2013年3月起存在买卖关系，由帅兴公司向富顺公司提供五金建材及杂件。帅兴公司根据富顺公司采购员的具体要求送货，按月制作销售清单及对账回单，由富顺公司采购员签字确认，销售清单载明当月销售货物的配件编码、名称、流水号、产地、数量、售价、金额等，对账回单载明当月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票号、发票金额、欠账金额等。富顺公司不定时向帅兴公司支付货款。截止2014年7月，帅兴公司共计向富顺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23份，总金额为1523304.85元。其中帅兴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和2014年7月2日开具的4份增值税发票，金额为294601.82元，富顺公司未向税务机关进行认证、抵扣，其余发票均已抵扣。
一审中，帅兴公司申请黄某到庭作证。黄某陈述其于2012年至2015年2月受雇于富顺公司从事业务采购工作。原员工费光耀于2013年年底至2014年年初办理离职手续，正式离开是在2014年1、2月左右，2014年3月其接手费光耀的采购工作，此前与费光耀有个交接的过程。与帅兴公司平时的交易方式为，富顺公司出具申购单，由其与帅兴公司联系发货事宜；一般一个月对账一次，由帅兴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由其交给经理彭敏；对账单是帅兴公司自行制作，经由其及经理审核，财务再核准后由其签字交给帅兴公司。就帅兴公司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材料上所有“富顺黄某”的签字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富顺公司提供的食堂采购的申请单真实性予以确认，其称系领导临派进行食堂采购。
一审法院认为，帅兴公司与富顺公司间的买卖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帅兴公司称富顺公司已经支付货款946081.94元，而富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付货款的总额，故采信帅兴公司往来账明细中列明的每次收款时间和相应金额，确认富顺公司已支付货款946081.94元。由此，双方间交易总额的确定成为本案关键争议焦点。本案中，帅兴公司用以证明双方交易总额的证据系由销售清单、对账回单和增值税发票组成。到庭证人黄某的证言直接表明其是接替费光耀的采购工作，负责根据公司指令向作为供货商之一的帅兴公司采购相关货物，证明费光耀和黄某均是公司员工且具有公司授予的采购权利，而富顺公司对费光耀、黄某签字的单据中涉及的货款有实际支付的行为并就帅兴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进行了抵扣，足可证明费光耀、黄某在销售清单、对账回单上签字属职务行为。富顺公司辩称费光耀不是公司员工，黄某虽是公司员工但不具有采购案涉货物的权利，故对两人签字的销售清单与对账回单均不予认可，对此抗辩不予采信。纵观双方之间的往来情况，先货后票是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结合帅兴公司提供的2013年11月份销售清单，可知2013年12月15日的增值税发票记载的金额70608.20元是2013年11月发生的货款，推知2013年11月3日增值税发票记载的货款发生时间在当年11月之前。2013年3月17日至2013年11月3日帅兴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总金额为868594.74元，对应的货款已经由富顺公司支付，且每次付款金额与发票金额存在明确的对应关系，可以确认双方在2013年11月之前的货款发生额为868594.74元。黄某出具的销售清单、对账回单可证明2013年12月至2014年5月帅兴公司与富顺公司之间的货款发生额为584101.91元。综上，自开始业务往来至2014年5月，帅兴公司与富顺公司的交易总额应为1523304.85元（868594.74元＋70608.20元＋584101.91元），富顺公司已支付946081.94元，尚欠577222.91元，故对帅兴公司的诉请，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富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帅兴公司货款577222.91元。案件受理费9642元，由帅兴公司负担70元，富顺公司负担9572元。
上诉人富顺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买卖合同无书面合同，一审法院采信帅兴公司自制的销售清单、对账回单和增值税发票认定买卖双方交易总金额为1523304.85元与事实不符。
1、销售清单为帅兴公司单方制作，签字人为费光耀和黄某。费光耀非富顺公司员工，黄某为富顺公司食堂采购人员，此二人非富顺公司销售人员，此两人签字的销售清单不应当被法院采信。
2、对账回单未经富顺公司加盖印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帅兴公司提供的征询单表明双方当事人对2013年12月31日前交易欠款金额已确认，帅兴公司另提供的对账单又出现了2013年12月1日-31日的对账单、且对账日期为2014年6月30日，显然，对账是为诉讼而事后制作。
3、增值税发票应以已抵扣的发票来认定买卖双方的交易总金额，而不应以卖方开具的发票来认定，本案查明已抵扣的增值税发票总额为1141707.60元，帅兴公司在2014年5月16日、7月2日以及2013年4月21日开具的5张发票未抵扣，而一审法院以帅兴公司开具的发票总额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交易总额无事实、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销售清单、对账回单均不真实，增值税发票未经抵扣不应纳入本案货款总额。
二、一审法院判决证据不足。
一审法院以2013年11月3日前开具抵扣发票金额与付款金额相对应，来推定黄某出具的销售清单、对账回单可以证明2013年12月至2014年5月的货款发生额过于武断：首先，上述两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且前者有抵扣发票对应，后者无抵扣发票对应；其次，2013年4月2日的发票，富顺公司没有收到，也未抵扣，说明2013年11月3日前发票抵扣有瑕疵；最后，依照黄某所称其是2014年2月-3月担任销售人员，之前发生交易的真实性是推断不出黄某签单的真实性的。一审法院采信黄某证言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错误。
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帅兴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帅兴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依照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推定双方交易的事实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中，帅兴公司提供一份询征函，该函有以下内容：因减少注册资本事宜，本公司（富顺公司）聘请的南通阳光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正在对本公司会计报表进行审计，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独立审计准则》的要求，应当询证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及投资款项。下列数额出自本公司帐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数额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数据不符及需加说明事项”处详为指正。回函请寄南通阳光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
该函载明：截止2013年12月31日，欠帅兴公司款项为304010.94元。落款加盖富顺公司印章。帅兴公司在数额证明无误处加盖印章。
一审中，富顺公司对该询征函的真实性表示不能确认。二审中，本院从南通阳光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保存的富顺公司档案内调取了该询证函复印件，并将调取的该证据邮寄双方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帅兴公司认为该询征函确属其发送给会计师事务所的传真，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富顺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人民法院调取的范畴，亦不属于新证据，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帅兴公司的主张。
另查明，富顺公司提供的员工离职单表明：黄某于2013年1月6日到富顺公司工作，于2015年1月29日离职。
还查明，帅兴公司为了证明其与富顺公司的交易情况，提供了以下交易明细表，该表11-23项均有相应的证据证实表格所列内容：
序号
增值税票号码
开票日期
开票金额
发票签收人员
付款日期
付款金额
备注
15464389
2013.3.17
25398.7
2013.4
25398.7
13367241
2013.4.14
54400.20
2013.5
54400.20
13367220
2013.4.21
86955.42
2013.6
51119.22
2013.8
35876.2
13367225
2013.4.24
72294.75
2013.8
72294.75
13367226
2013.4.24
113808.4
2013.8
113808.4
13367248
2013.5.16
63524.16
2013.8
63524.16
9928513
2013.6.6
46477.2
2013.12
46477.2
9928523
2013.6.20
76505.22
2013.9
76505.22
9928542
2013.7.07
31577.15
2013.12.16
95787.95
5556808
2013.7.28
64210.8
费光耀
5556818
2013.8.11
17643.9
2014.1.7
17643.9
11-15项开票金额之后与询征函确定的欠款数额一致
5556838
2013.9.7
44936.25
2014.1.28
44936.25
4714216
2013.10.13
115629.93
2014.2.26
2014.3.4
45629.93
4714235
2013.11.3
55192.66
2014.3.21
55192.66
5109654
2013.12.15
70608.2
费光耀
19639661
2014.2.22
77487.20
黄某
2014.5.22
77487.20
19639667
2014.3.9
100000
黄
健
巍
19639666
42982.58
19639689
2014.4.13
69030.3
11534962
2014.5.16
100000
11534963
43783.01
11534996
2014.7.2
109390.45
11534997
41428.37
一审中，帅兴公司对将诉讼请求由584101.91元变更为577222.91元作如下解释：起诉标的额统计的是表格中的第16-23项共计584101.91元，后发现第16项款项已支付，实际是第15项款项未支付，因此将标的额变更为577222.91元，标的额的差额6879元恰好是第15、16项的差额（77487.2-70608.2＝6879）。
对于第15项所欠70608.2元货款，帅兴公司提供了由费光耀签署的送货明细单、对账回单，其中对账回单包括有发票号及欠款数额与送货明细单汇总数额一致。
对于第16项所欠77487.20元货款，帅兴公司提供了由费光耀签署的送货明细单，对账回单由黄某签署，其中对账回单包括有发票号及欠款数额与送货明细单汇总数额一致。
帅兴公司对于表格中所列1-9项的交易除提供增值税发票外，未提供汇款凭证证明富顺公司系按照发票金额对应付款。
上述表格中自第11-15项的增值税开票金额与询征函中2013年12月31日前结欠货款数额一致，均为304010.94元。其中，第11-14项已收款项均有帅兴公司提供的富顺公司汇款给其的凭证佐证，开票金额与汇款数额一一对应。
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税务机关未有抵扣记录的发票编号为表格中第20-23项的发票，共计数额为294601.83元。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富顺公司是否结欠帅兴公司货款？如果结欠，其数额为多少？
本院认为：
一、帅兴公司与富顺公司就买卖存在先开票后按开票金额支付款项的交易习惯。
从本院南通阳光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调取的询征函内容看，是富顺公司为公司减资需要委托该会计事务所进行审计，为查清资产状况，富顺公司需要向其交易对象发函确定债权债务的数额，并提供给会计师事务所用于查账审计，故该征询函的真实性应当予以确认。该函中，富顺公司确认于2013年12月31日前结欠帅兴公司货款304010.94元，该结欠数额为帅兴公司所确认，该数额的构成与上述表格中第11-15项增值税发票金额一致，证明富顺公司确认了上述第11-15项交易的存在，且从相应的第11-14项付款的情况看，开票金额与付款数额一一对应，可以确定双方当事人的交易存在先开票后逐项付款的习惯。富顺公司抗辩双方间交易不存在先开票后付款的习惯之主张，本院难以采信。
二、费光耀签署的交易凭证其法律后果应当由富顺公司承担。
1、表格第16项的付款金额与开票数额相对应，根据前述的交易习惯，可以认定富顺公司于2013年5月22日支付的77487.2元是支付2014年4月22日开具的19639661号发票金额，继而可以认定富顺公司确认了该笔交易的存在。而帅兴公司提供的与该数额对应的售货清单由费光耀所签署，可以认定费光耀所签署的相应履行凭证为富顺公司所确认，费光耀有权代表富顺公司签署与帅兴公司之间的交易凭证。
2、富顺公司的询征函确定的欠款数额为304010.94元，其中已包括表格第15项的票面金额70608.2元，针对该交易金额，帅兴公司提供了由费光耀签署的销货清单、对账回单，亦证明费光耀所签署的交易单证为富顺公司所认可。
综上，富顺公司认为费光耀无权代表其签署交易凭证的理由不能成立，费光耀签收的相应凭证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富顺公司承担。
三、黄某签署的交易凭证其法律后果应当由富顺公司承担。
1、表格第16-19项所载明的增值税发票均由黄某签收，且已为富顺公司抵扣，且富顺公司支付了第16项的货款77487.2元。
2、黄某当时确系富顺公司的职员。
3、黄某虽已离开富顺公司，但其在一审中到庭作证，与现有证据表明的相关事实能相互印证。
根据以上事实，表明黄某签收相关交易凭证的行为已被富顺公司认可，有权代表富顺公司签收相应的交易凭证，即使表格第20-23项所列增值税发票未有在税务机关的抵扣记录，亦不能否定黄某代表富顺公司对其与帅兴公司上述交易事实的确认。因此，富顺公司应当承担责任。
富顺公司关于黄某系食堂采购人员，没有签收富顺公司与帅兴公司交易凭证的权利之抗辩，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富顺公司认为，不能排除黄某与帅兴公司共同串通，损害富顺公司利益，对此，富顺公司应当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否则，本院对其抗辩难以采信。
四、结欠货款数额的确定。
根据表格所列的第15项及第17-23项的数额可以计算出富顺公司仍欠帅兴公司货款577222.91元，富顺公司应予支付。
综上，富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42元，由上诉人南通富顺柜业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晓春
审 判 员 戴志霞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陆 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