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民终1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晓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校浩，陕西时代建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正伟，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小号，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2民初4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9日，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供方）与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公园壹号公馆项目部（需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需方为公园1号1#、2#楼工程建设的需要向供方购买钢材达成如下约定：收货方式：供方负责送货到工地，需方指定专人验收货物并在送货清单上签字盖章。需方收货人姓名：罗应武；供方向需方开始发货后以45天为一个结算付款周期。结算付款周期内需方可以赊欠供方总额不超过300万元的货款，需方须在赊欠货物所属结算周期内结清货款；需方每次收货后未在当日付款应向供方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自需方收货当日起按每天每吨伍元结算直至货款结清，资金占用费应按45天为一个结算周期结清。如需方违反合同关于付款期限、结算方式的规定，则需方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按每天每吨钢材上浮拾元计算直至需方结清本批次货款。如需方违反合同关于付款期限、结算方式的约定，则供方有权拒绝需方继续发货的要求；本合同钢材价格以发货当日《我的钢铁网——西安》网价为准。合同签章处需方一栏加盖了被告公园壹号公馆项目部印鉴，需方委托代理人一栏罗应武签名。合同签订后，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自2012年11月21日至2013年5月22日期间向陕西有色建筑有限公司公园一号1#、2#楼项目供应钢材25批次，吨位合计844.103吨，货款合计3140385.09元，相应提货单上加盖了陕西有色建筑有限公司公园壹号公馆项目部（非合同用章）印鉴，罗应武和其父罗泽清签名。2014年2月19日，罗应武以陕西有色建筑有限公司公园壹号公馆项目部项目经理身份向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确认单一份，其上载明：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公园壹号公馆项目部）因公园壹号1#、2#楼工程赊购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钢材，其中未付钢材货款3140385.09元，经协商，违约金为未付款钢材收货日起每天每吨15元直至结清本批货款，截止2014年2月19日，违约金为2279068.06元。一审中，陕西有色建筑有限公司对上述《钢材买卖合同》、提货单、确认单以及其上加盖的涉案项目部印鉴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辩称罗应武、罗泽清均不是其项目部人员，其从未收到过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供应的钢材，亦未或委托他人向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过钢材款，涉案项目的钢材系罗应武向其供应的。
另查，（2015）未民初字第00577号西安市未央区中飞建筑物资租赁站与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中查明：蒲城县公园壹号公馆项目系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从发包方陕西鑫盛昌红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揽而来，双方于2012年5月30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该合同中罗应武作为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签订合同，并由罗应武代表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支付项目保证金，工程款进度款发包方亦是支付给罗泽清或罗应武，罗泽清或罗应武收款后向发包方出具了加盖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壹号公馆项目部印章的收款收据。发包方称，罗应武是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该项目的现场负责人，罗应武不在时由罗泽清负责。
再查，一审中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称罗应武代表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3日、4日、8日、12日共计4次向其支付款项5万元、5万元、10万元、40万元，以上合计60万元，均为罗应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至其公司财务人员申湉湉银行账户内，上述款项支付的系资金占用费。并向法庭提交一份2014年5月12日银行转账凭证佐证，其上显示罗应武向申湉湉银行转账了43万元，同日申湉湉又向案外人刘静银行转账了3万元，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称该笔43万元中仅40万元支付的系涉案钢材款，其余3万元系罗应武委托其支付给刘静的一笔货款，但未向法庭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案件审理过程中罗应武称其以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公园壹号公馆项目部名义向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支付了钢材款280.5万元，并向法庭提交一份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向其出具的《材料结算单》佐证，其上载明：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自2012年11月21日至2013年5月22日期间向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公园壹号公馆项目部供应钢材844.603吨，钢材款合计3140385.1元，资金占用费合计3028667.185元，2013年3月13日至2014年7月期间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付款合计280.5万元。落款处加盖了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公司印鉴。庭审中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对该份《材料结算单》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对其上加盖的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公司印鉴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后鉴定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材料结算单》上加盖的“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红色印文与西安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局《旧印章破损处理确认单》上的“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红色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此外罗应武又向法庭提交了一组2013年3月14日至2014年5月12日期间其向邱丽萍、邱斌、姜坤、申湉湉银行转账的付款凭证，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对其中和其认可的4笔款项重合的付款凭证认可，对其余的付款凭证均不予认可，称支付的并非涉案的钢材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的罗应武2014年2月19日向其出具《确认单》之前从未向其支付过任何钢材款。因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意见分歧较大，致本案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责任。二、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向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支付了多少钢材款，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主张的钢材款和违约金是否合法有据，应否得到法院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系蒲城县公园壹号公馆项目的承建方，委托罗应武作为其委托代理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罗应武或罗泽清向发包方支付工程保证金、收取发包方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出具加盖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的收款收据，罗应武、罗泽清的上述行为，完全有理由让人相信其能够代表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其后，罗应武与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钢材实际用于该蒲城公园壹号项目，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有理由相信罗应武的行为代表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罗应武与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认定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向陕西有色建筑有限公司供应了钢材，但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仅支付了部分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故对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要求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提交的《钢材买卖合同》和提货单上加盖的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公园壹号公馆项目部印鉴的真伪，系罗应武与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影响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外部法律责任的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二，从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提交的提货单以及罗应武出具的确认单可知，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向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应了价值3140385.09元的钢材，截至2014年2月19日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尚欠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3140385.09元未付。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称此后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向其支付了60万元，系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自认，该院予以确认。但2014年5月12日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罗应武向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支付了43万元，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称当天其转账给案外人刘静的3万元系罗应武委托其支付给刘静的一笔货款，并非本案的钢材款，但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佐证，故该笔43万元均应认定为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向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支付的涉案钢材款。综上，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共计向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支付款项63万元。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认为上述款项应先抵扣资金占用费，于法不悖，该院予以支持。综上，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至今尚欠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3140385.09元，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要求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予以支付，该院依法予以支持。《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应自收货当日起按每天每吨5元支付资金占用费至货款结清，现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将上述资金占用费计算标准降低为日计千分之一，系其自愿处分行为，该院依法予以准许。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主张违约金（资金占用费）以每批供货货款为基数，自每次供货之日起分段进行计算，该院予以支持。上述违约金应计算至2014年2月19日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向其出具确认单之日止。故截至2014年2月19日共计产生违约金1110809.44元。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已支付了63万元，应再向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480809.44元。此后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应积极主张其权利，但其至2016年4月28日方诉至法院，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对损失的扩大存在过错，故2014年2月19日之后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应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主张2014年5月2日之后的违约金以总货款3140385.09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2日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最后一次付款之日后十天宽限期满后起计算，并无不妥，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该违约金应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关于罗应武称其向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支付了280.5万元钢材款一节，其向法庭提交用以佐证的《材料结算单》经司法鉴定其上加盖的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公司的印鉴并非真实，另其提交的一组付款凭证中除原告认可之外的其余付款凭证均为罗应武向邱丽萍等个人支付的款项，不能证明支付的系涉案钢材款，故不能证明和本案具有关联性，且与罗应武2014年2月19日出具的确认书上认可的拖欠钢材款3140385.09元的事实不符，故对罗应武提交的上述证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3140385.09元。二、被告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违约金（截至2014年2月19日为480809.44元；2014年2月19日至5月2日期间的违约金以3140385.0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2014年5月22日之后的违约金以3140385.0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015元、鉴定费2.38万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5000元，剩余66815元由被告承担，于上述付款时间一并支付原告。
宣判后，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罗应武与上诉人之间的表见代理关系就应当认定罗应武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全部款项而不应仅部分认定，还应对于罗应武主张的其余217.5万元付款予以认定，未予认定部分系罗应武支付给实际合伙人邱丽萍、邱斌的。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数额太高，远超出法定额度，应予以调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2、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为“以被上诉人所供应钢材量确定钢材款并认定案外人罗应武的付款为有效付款，应从总钢材款中扣减”；3、请求判令以实际欠款数额划分上诉人、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费用的具体金额。
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答辩称：1、关于上诉人称：“一审法院否定罗应武的付款与本案的关联性，显系自相矛盾的错误认定”这一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2、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结论违背客观事实、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采信；3、关于上诉人称：原审对于违约金的判决远远超出了法律所规定的标准，该上诉理由与法相悖，不能成立；4、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依据（2015）未民初字第00577号判决书确定的内容结合一、二审查明的情况可以认定，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系蒲城县公园壹号公馆项目的承建方，委托罗应武作为其委托代理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罗应武或罗泽清向发包方支付工程保证金、收取发包方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出具加盖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的收款收据，罗应武、罗泽清的上述行为，完全有理由让人相信其能够代表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据此，可以认定罗应武代表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与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关于欠款数额的认定问题，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提交的提货单以及罗应武出具的确认单可知，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向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应了价值3140385.09元的钢材，截至2014年2月19日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尚欠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3140385.09元未付。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上诉主张罗应武称其向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支付了280.5万元钢材款，但其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用以佐证的《材料结算单》经司法鉴定其上加盖的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公司的印鉴并非真实，另其提交的一组付款凭证中除西安统领商贸有限公司认可之外的其余付款凭证均为罗应武向邱丽萍等个人支付的款项，且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对于向邱丽萍与邱斌的付款系本案涉及钢材款的事实不能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该主张与罗应武2014年2月19日出具的确认书上认可的拖欠钢材款3140385.09元的事实不符，故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问题，双方合同明确约定资金占用费为收货当日起按每天每吨5元支付资金占用费至货款结清，一审法院调整为以日千分之一及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故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40元，由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柳
审 判 员 罗怡
代理审判员 孙哲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