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新。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德军。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振连。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盛氏。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德朝。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红娜。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丽。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序坤。
上诉人郭新、郭德军、宋振连、郭盛氏、郭德朝、郭红娜、郭丽与上诉人朱文、吴伟因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一（民）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郭新、郭德军、郭德朝、郭红娜、郭丽系受害人郭立志子女，宋振连系受害人郭立志之妻，郭盛氏系受害人之母，生育包括受害人郭立志在内共四个子女。
郭新与妻子雷阳阳及妻子的家人共同租住在某地一栋别墅房的顶楼（4楼），朱文、吴伟系该别墅房的产权共有人，该别墅的建筑面积为227.05平方米，总层数为3层。2006年，朱文、吴伟将毛坯别墅整体出租给袁序坤，袁序坤又分别将别墅的不同楼层对外出租。2012年9月，郭新的妻子雷阳阳与袁序坤签订租赁合同，袁序坤将别墅的顶楼转租给雷阳阳（注：该别墅房建筑构造为3层，但因为有两个楼层中间的部分也出租给人居住，所以从下往上数，习惯上称该顶楼为“4楼”，故租房协议上写了“4楼”）。面积约为60平方米，租金为每月1，500元。袁序坤居住于该别墅的第3层。
2013年10月30日，郭新的父亲郭立志从老家到上海，来到郭新与妻子雷阳阳及妻子的家人住处讨论郭新和妻子过年办婚礼酒宴的喜事安排。当晚约十点半左右，由于室内手机信号不好，郭立志到房门外打手机回家报讯，不慎在撞坏木质简易楼梯护栏后坠落一楼，该木质扶梯用木条加钉子简单拼装而成。事发后郭新和家人打120电话，但郭立志仍在送医院抢救不久后即告去世。当晚，郭新及家人将郭立志的遗体连夜送到河南老家。为此，郭新、郭德军、宋振连、郭盛氏、郭德朝、郭红娜、郭丽起诉要求：1、朱文、吴伟、袁序坤赔偿其郭立志死亡的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04，393元，包括医疗费236元、交通费10，000元、丧葬费30，216元（5，036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384，160元（19，208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6，781元（13，425元／年×5年×1／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代理费13，000元；2、朱文、吴伟、袁序坤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过错责任问题。根据《上海市居住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的规定，出租的居住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应当符合消防、治安、防灾、卫生等方面的标准和要求，并具备供水、供电等方面必要的生活条件。出租人负责出租房屋及其提供的设施、设备的安全，告知安全使用事项，并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和维护，及时发现和排除安全隐患。朱文、吴伟作为某地房屋的出租人应当履行对出租房屋的维修、管理并确保房屋和室内设施安全的义务。袁序坤作为房屋的转租人并依此受益，实际已取得出租人的地位，应当负有上述房屋出租人的义务。
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照片、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结合各自的陈述，可以确定受害人郭立志在涉案房屋4楼楼梯处撞坏栏杆后坠落一楼致死的事实。而根据照片显示和双方陈述，涉事房屋内楼梯扶栏为简易木质栏杆，用木条木板加钉子简单拼装而成。作为上下楼梯的扶手，该栏杆存在严重的安全问题，对此朱文、吴伟、袁序坤均未履行对房屋设施的维护、管理并确保房屋和室内设施安全的义务，存在过错。受害人郭立志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上下楼梯的过程中，应仔细观察和留意楼梯和扶手状况，确保自身安全，其自身未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导致摔倒跌落，对此负有主要责任。郭新的妻子雷阳阳作为房屋的承租人和使用者，明知自己承租的房屋楼梯护栏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应当提醒来访的家人，上下楼梯时注意安全，其未尽提醒劝告义务，对郭立志的摔倒跌落致死，亦负有一定的责任。在审理过程中，袁序坤为此提出追加郭新的妻子雷阳阳作为本案当事人，经原审法院释明，双方同意不予追加，雷阳阳的责任由郭新等一方承受。综上，原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朱文、吴伟、袁序坤的过错责任相对较轻，故酌情确定郭新等承担70％的责任，朱文、吴伟承担15％的赔偿责任，袁序坤承担15%的赔偿责任。因朱文、吴伟、袁序坤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在审核了赔偿范围后作出判决：一、朱文、吴伟赔偿郭新、宋振连、郭盛氏、郭德军、郭德朝、郭红娜、郭丽医疗费236元、死亡赔偿金384，160元、丧葬费28，150元、交通费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781元，计432，327元的15%为64，849元；二、朱文、吴伟赔偿郭新、宋振连、郭盛氏、郭德军、郭德朝、郭红娜、郭丽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律师费2，000元，计9，500元；上述一、二两项合计74，349元，由朱文、吴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三、袁序坤赔偿郭新、宋振连、郭盛氏、郭德军、郭德朝、郭红娜、郭丽医疗费236元、死亡赔偿金384，160元、丧葬费28，150元、交通费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781元，计432，327元的15%为64，849元；四、袁序坤赔偿郭新、宋振连、郭盛氏、郭德军、郭德朝、郭红娜、郭丽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律师费2，000元，计9，500元；上述三、四两项合计74，349元，由袁序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五、朱文、吴伟、袁序坤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48元，减半收取计4，074元，由郭新、宋振连、郭盛氏、郭德军、郭德朝、郭红娜、郭丽负担2，790元，朱文、吴伟负担642元，袁序坤负担642元。
原审判决后，郭新、宋振连、郭盛氏、郭德军、郭德朝、郭红娜、郭丽上诉至本院称，原审认定的责任比例不合理；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的认定过低；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及《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规定的建筑物构筑物致人损害，而非一般侵权；原审程序可能严重违法，一审法官主动调查现场，并未告知郭新等人，且调查结果并未经庭审各方质证。因此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朱文、吴伟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朱文、吴伟出租的是空房、毛坯房，所有购房文件均载明，空房情况下，没有楼梯栏杆，说明栏杆不是空房交付所必须的房屋设施，继而说明房屋内的栏杆不是朱文、吴伟添附的；出租涉案房屋后，物业费均由朱文、吴伟支付，其认为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关于赔偿金额，死者家属主张的一万元交通费包含了运送尸体的费用，不应得到支持。因此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五项判决，请求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袁序坤未作答辩。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上诉人朱文、吴伟是否应对受害人郭立志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认定的赔偿比例是否合理；三、原审认定的各项赔偿金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朱文、吴伟是否应对受害人郭立志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朱文、吴伟原审提供的房屋预售合同、质量保证书等证据材料均未载明房屋附属设施中包括楼梯扶手，朱文、吴伟在二审庭审中亦陈述，开发商交房时楼梯没有扶手。以上证据并不能证明朱文、吴伟没有添置扶手，反而可以证明楼梯扶手的添置时间是朱文、吴伟购房之后。根据原审庭审笔录记载，朱文、吴伟称其将房屋出租给袁序坤时楼梯没有扶手，而袁序坤则称其承租房屋时楼梯扶手已经存在，但双方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楼梯扶手是对方添置的。朱文、吴伟主张其已缴纳物业费，因此认为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然朱文、吴伟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和出租人，袁序坤作为房屋的转租人和实际使用人，均应保证其出租的房屋及屋内设施、设备安全无隐患、适合居住。双方均未发现楼梯扶手存在安全隐患并及时予以修复加固，与惨案的发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审因此认定双方均未履行对房屋设施的维护、管理并确保房屋和室内设施安全的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认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责任比例。郭新等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及《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的物件损害责任，但前述规定在责任构成要件上至少须满足下述两点，其一，必须是物件自然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且该物的范围是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其二，受害人的损害结果与上述物件的脱落、坠落有因果关系。本案中，楼梯扶手并非自然脱落，而是受到外力作用下导致损毁，因此本案不适用前述关于物件损害责任的法律规定，原审按照一般侵权案件适用法律正确无误。原审庭审中郭新妻子雷阳阳出庭陈述栏杆情况，“三楼到四楼没有加固，平时走的时候都是走墙那边”。据此可知，雷阳阳显然明知楼梯扶手存在安全隐患，其作为房屋的承租人和实际使用人，应提醒来访家人注意上下楼梯安全。雷阳阳未尽到提醒义务，是导致惨剧发生的重要原因。郭立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上下楼时未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未仔细观察楼梯扶手情况，导致事故发生。更何况，事故发生后，根据证人证言，受害人郭立志浑身酒气，由此推断其摔落前有饮酒的可能，然因郭新等一方原因未能为郭立志做尸检，不利后果应由郭新等一方承担。原审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郭新等承担70%责任，朱文、吴伟承担15%责任，袁序坤承担15%责任，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各项赔偿金额是否合理。郭新等一方认为丧葬费应适用2014年标准，原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的认定过低；朱文、吴伟一方则认为郭新等人主张的一万元交通费包含了运送尸体的费用，不应得到支持。原审最后一次庭审时间为2014年4月21日，在该次庭审上，郭新等提出丧葬费应适用上一年度本市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即按2013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郭新等的该项主张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公布的2014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丧葬费应为30，218元。郭新等原审主张一万元交通费，原审结合实际情形，酌定支持交通费3，000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律师费数额，较为合理，本院予以认可。
至于郭新等主张一审法官主动调查现场，并未告知郭新等人，且调查结果并未经庭审各方质证。本院翻阅原审卷宗，查实郭新的委托代理人曾于2014年3月24日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暨申请现场调查申请书”，原审法院在审核后，应郭新申请，于2014年4月1日前往事发房屋进行了现场调查并拍摄照片。郭新等认为原审法院调查结果未经庭审质证即系程序违法，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一（民）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
二、朱文、吴伟赔偿郭新、宋振连、郭盛氏、郭德军、郭德朝、郭红娜、郭丽医疗费236元、死亡赔偿金384，160元、丧葬费30，218元、交通费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781元，计434，395元的15%为65，159.25元；
三、朱文、吴伟赔偿郭新、宋振连、郭盛氏、郭德军、郭德朝、郭红娜、郭丽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律师费2，000元，计9，500元；
上述二、三两项合计74，659.25元，由朱文、吴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
四、袁序坤赔偿郭新、宋振连、郭盛氏、郭德军、郭德朝、郭红娜、郭丽医疗费236元、死亡赔偿金384，160元、丧葬费30，218元、交通费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781元，计434，395元的15%为65，159.25元；
五、袁序坤赔偿郭新、宋振连、郭盛氏、郭德军、郭德朝、郭红娜、郭丽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律师费2，000元，计9，500元；
上述四、五两项合计74，659.25元，由袁序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
六、朱文、吴伟、袁序坤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48元，减半收取计4，074元，由郭新、宋振连、郭盛氏、郭德军、郭德朝、郭红娜、郭丽负担2，790元，朱文、吴伟负担642元，袁序坤负担6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8，148元，由郭新、郭德军、宋振连、郭盛氏、郭德朝、郭红娜、郭丽负担4，000元，朱文、吴伟负担4，1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左莉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
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
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