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平中民二终字第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中，男，生于1969年4月29日，汉族，四川省三台县人，农民，现住四川省。
委托代理人胡桂蓉（系上诉人王建中之妻），女，生于1973年9月25日，汉族，籍贯、职业、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金芳，女，生于1984年9月16日，回族，平凉市崆峒区人，农民，住崆峒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永军，男，生于1986年1月11日，回族，籍贯、职业、住址同苏金芳。
委托代理人苏金芳（系被上诉人苏永军之姐），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凉市旅捷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平凉市
法定代表人张炳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双霞，系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王建中因与被上诉人苏金芳、苏永军、平凉市旅捷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旅捷出租车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5）崆民初字第1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建中的委托代理人胡桂蓉，被上诉人旅捷出租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双霞，被上诉人苏金芳同时作为被上诉人苏永军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建中经营的出租车的车主为旅捷出租车公司，旅捷出租车公司为该车办理了营运证、行驶证，营运期限为2006年8月10日至2014年8月10日。2008年7月，王建中从王兵处转让了该车营运权，但因其本人无道路旅客运输资格证，遂将该车私下租赁给苏金芳及其弟苏永军两人营运。旅捷出租车公司审查了苏金芳、苏永军的行车手续均齐全，遂允许其代替王建中运营出租车。2008年7月5日，苏金芳、苏永军与王建中签订了《出租车承包合同书》1份，约定王建中将长安牌出租车租赁给苏金芳、苏永军，期限从2008年7月5日至2014年7月4日，租赁费每月2200元，不包括任何费用，国家一切补贴由苏金芳、苏永军领取，六年租赁期满王建中向苏金芳、苏永军补贴3000元。合同还约定苏金芳、苏永军应当向王建中交纳履约保证金3万元。合同签订当日，王建中收取保证金，向苏金芳、苏永军交付了出租车及随车手续。苏金芳、苏永军按月向王建中交纳了车辆租赁费2200元，并向旅捷出租车公司交纳了管理费等。
2014年8月10日该车到报废期，经旅捷出租车公司与王建中联系，王建中未配合报废事宜。按照出租车行业管理规定，旅捷出租车公司将甘L-804**号出租车强制拖运至平凉市鑫泰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回收，平凉市商务局、甘肃省报废汽车回收管理工作领导小组向旅捷出租车公司出具了报废汽车回收证明，甘肃省平凉市交通警察支队车管所将该车机动车行驶证、登记证、车牌号全部注销并出具了注销证明。平凉市道路运输管理局于2015年1月8日将该车营运证注销并向旅捷出租车公司下发了通知书。自此，苏金芳、苏永军与王建中之间的租赁合同已终止履行。现苏金芳、苏永军依据合同约定，要求王建中退还租车保证金3万元及租赁六年期间的车辆补助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苏金芳、苏永军与王建中之间签订的合同名为出租车承包合同，实为车辆租赁合同。旅捷出租车公司对该合同予以认可，且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王建中向苏金芳、苏永军交付车辆时，苏金芳、苏永军履行了交纳保证金的义务。王建中抗辩苏金芳、苏永军只向其交纳了12000元的保证金，并抗辩苏金芳、苏永军未交纳2012年3月、4月的租赁费，有违约情形，故对已收取的保证金不予退还。庭审时，王建中对收取保证金数额反复变更，不能确定，后言明为12000元，但对剩余未付保证金如何收取及是否收取无法确定，且在租赁期间苏金芳、苏永军按月交纳租赁费时，对2012年3月、4月的租赁费王建中在合理应交纳期限内并未向苏金芳、苏永军提出异议，且双方对交纳情形说法不一，王建中对此无其他证据加以证实，故其以上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苏金芳、苏永军依据合同约定，要求王建中退还保证金3万元，支付3000元车辆补助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庭审时，苏金芳认可2014年7月租赁费未向王建中交纳，对该月租赁费，应当向王建中交纳。旅捷出租车公司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其作为管理部门行使管理职责，对苏金芳、苏永军与王建中之间的纠纷不承担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王建中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原告苏金芳、苏永军租车保证金3万元，支付车辆补助3000元，合计33000元（扣除2014年7月原告苏金芳、苏永军应付被告王建中租赁费2200元，被告王建中实际应付原告苏金芳、苏永军30800元）；二、被告平凉市旅捷出租车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付款义务。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0元，减半收取315元，由被告王建中负担。
上诉人王建中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苏金芳、苏永军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苏金芳、苏永军向王建中交纳了租车保证金3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王建中不认可收取了苏金芳、苏永军交纳的3万元保证金，苏金芳、苏永军应举证证实其足额交纳了3万元。苏金芳、苏永军之父苏生智一审的证言不能证明苏金芳、苏永军已足额交纳3万元保证金。其一，苏生智是苏金芳、苏永军的父亲，其证言可信度低；其二，苏生智从另一角度说也是合同的相对方，其言语不可采信；其三，当时签订合同时让苏生智签字，就是让苏金芳、苏永军租赁车辆经营得到家人的认可和同意，也是对租赁车辆经营风险的把控。2.时间过去多年，王建中一时难以记起收取苏金芳、苏永军交纳的保证金数额，但其后予以明确，收取了1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王建中收取了3万元，与事实不符。苏金芳、苏永军交纳第一个月的租赁费时，尚差70元，还是王建中为其补足然后转入王建中账户，作为双方保留的凭证。3.《出租车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约定苏金芳、苏永军应于每月28日向王建中交纳租赁费。合同签署当月苏金芳、苏永军交纳了2个月租赁费，正是因为保证金尚未足额交纳，所以王建中要求提前交纳1个月的租赁费。4.苏金芳、苏永军应举证证实其交纳了2012年3月、4月的租赁费，而不应由王建中来证实其没有交纳。5.本案所涉车辆报废所给付的费用由苏金芳、苏永军享有，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也未予以扣除。6.旅捷出租车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管理者和利益享有者，应当承担共同给付苏金芳、苏永军12000元保证金的责任。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可王建中与苏金芳、苏永军之间的《出租车承包合同书》的法律效力，却对其中的违约责任条款不予适用，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苏金芳、苏永军共同辩称：《出租车承包合同书》上说明3万元保证金已经给付。租赁费合同约定每月车跑完才交纳，王建中要求提前交纳，2008年7月5日交的车，当天交纳了第一次租赁费，7月28日又交纳了一次租赁费。2012年3月、4月没有向王建中的银行卡打租赁费，是因为王建中要卖车。后又约定每月7号左右打租赁费，他们都按时将租赁费交纳给王建中。合同约定给他们的补贴，王建中也没有给。2014年7月合同到期，车报废了，她要求王建中把3万元保证金退给她，王建中不退，说忘记了保证金的数额。王建中一审时不确定他们当时向其交纳的保证金是12000元还是13000元，现在又说是12000元。车辆报废补助400元，苏金芳领取了，但车辆报废，把车拖到报废处花了200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旅捷出租车公司辩称：合同是王建中与苏金芳、苏永军私下签订的，与旅捷出租车公司无关。旅捷出租车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中，王建中、苏金芳、苏永军及旅捷出租车公司均未提交证据。
结合双方当事人二审的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2008年7月5日和7月28日，苏金芳、苏永军分两次向王建中交纳了两个月的租赁费。2012年2月因双方就租赁的车辆出卖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苏金芳、苏永军2012年3月和4月未向王建中的银行卡打租赁费。2014年7月，因合同到期，双方就车辆报废事宜未协商一致，苏金芳、苏永军也未向王建中的银行卡打租赁费。2014年7月1日，按照出租车行业管理规定，旅捷出租车公司强制将涉案车辆拖运至平凉市鑫泰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回收。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苏金芳、苏永军与王建中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旅捷出租车公司亦予以认可，故该合同为有效合同。
1.关于苏金芳、苏永军交纳给王建中的履约保证金的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苏金芳、苏永军主张他们以现金方式给王建中交纳了3万元保证金，证据就是其父亲苏生智的证言及《出租车承包合同书》。王建中主张苏金芳、苏永军只向其交纳了12000元保证金，尚欠18000元，但无证据证实。苏生智的证言及《出租车承包合同书》能否证明苏金芳、苏永军给王建中交纳了3万元保证金是本案的关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的规定，苏生智是苏金芳、苏永军的父亲，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必须结合其他证据加以证实。苏金芳、苏永军提供的其已向王建中交纳了3万元保证金的另一个证据就是《出租车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甲方（王建中）于乙方（苏金芳、苏永军）履行完第四条和第五条（乙方应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3万元）约定义务之日起＿日内，将车辆交付乙方营运。本案中，王建中于合同签订当日将涉案车辆交付苏金芳、苏永军的行为表明苏金芳、苏永军已于合同签订当日向王建中交纳了履约保证金3万元。从交易习惯看，也应是承租人足额交纳了履约保证金后，出租人才将出租物交付给承租人，即应是苏金芳、苏永军于合同签订当日向王建中足额交纳了履约保证金3万元，王建中才于当日向苏金芳、苏永军交付了车辆及随车手续。王建中上诉称合同签订当月苏金芳、苏永军交纳了2个月租赁费，正是因为保证金尚未足额交纳，所以王建中要求其提前交纳1个月的租赁费。从交易习惯来看，一般在签订租赁合同的当日，承租人就要足额交纳保证金和第一个月或前三个月、半年、一年的租赁费。故苏金芳、苏永军在合同签订当日就交纳了第一个月的租赁费符合交易习惯。王建中该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王建中上诉称苏金芳、苏永军当时没有能力足额交纳保证金，其交纳第一个月租赁费时，尚差70元，还是王建中为其补足然后转入王建中账户，作为双方保留的凭证。王建中为苏金芳、苏永军补足70元作为第一个月的租赁费，不能说明苏金芳、苏永军没有足额交纳保证金。因为第一个月的租赁费是王建中要求苏金芳、苏永军在合同签订当日即2008年7月5日就交纳的，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28日前交纳。故王建中该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案证人苏生智并不是涉案《出租车承包合同书》的当事人，该合同上明确写明甲方为王建中，乙方为苏金芳、苏永军，苏生智虽然在合同的结尾处签了字，但其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签订合同时，苏金芳、苏永军均已满十八周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订合同的行为无需家人认可和同意，也无需家人对风险进行把控。王建中以此为由主张苏生智的证言不能证明苏金芳、苏永军交纳了3万元保证金，不能成立。
2.关于苏金芳、苏永军是否向王建中交纳了2012年3月、4月的租赁费问题。虽然苏金芳、苏永军自认2012年3月、4月未向王建中的银行卡打租赁费，但并不是其没有交纳2012年3月和4月两个月的租赁费。苏金芳、苏永军在2008年7月5日合同签订当日就交纳了第一个月的租赁费，即2008年7月5日至2008年8月4日的租赁费；合同约定，每月28日前交纳租赁费，苏金芳、苏永军在2008年7月28日交纳的就是2008年8月5日至2008年9月4日的租赁费；以此类推，苏金芳、苏永军2012年2月29日交纳的就是2012年3月5日至4月4日的租赁费。因2012年3月、4月苏金芳、苏永军没有向王建中的银行卡打租赁费，其在2012年5月5日打入王建中银行卡的款项应是2012年4月5日至2012年5月4日的租赁费。故苏金芳、苏永军向王建中交纳了2012年3月、4月的租赁费。
3.关于旅捷出租车公司应否承担共同给付苏金芳、苏永军保证金12000元及车辆补贴3000元的责任问题。因旅捷出租车公司只是行使管理职责，其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不应对王建中与苏金芳、苏永军之间的纠纷承担责任。
4.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王建中认为苏金芳、苏永军没有足额交纳3万元保证金，且拖欠2012年3月、4月的租赁费，其行为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应适用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却不予适用，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3万元保证金苏金芳、苏永军已足额交纳；2012年3月、4月的租赁费也已交纳；苏金芳、苏永军自认2014年7月没有向王建中的银行卡打租赁费，即没有向王建中交纳2014年6月5日至7月4日的租赁费，没有交纳的原因是双方合同到期，就车辆报废事宜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旅捷出租车公司按照出租车行业管理规定，于2014年7月1日强制将涉案车辆拖运至平凉市鑫泰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回收。根据双方签订的《出租车承包合同书》第十二条第四款“在承包期内如因国家政策、法规或地方政府、运营部门之政策变化而造成运营手续废止，本合同终止，不属任何一方违约”的规定，苏金芳、苏永军没有交纳2014年6月5日至7月4日的承包费的行为不属违约。一审法院不适用违约责任条款，不属适用法律错误。
5.关于车辆补贴3000元，因合同已经到期，并履行完毕，苏金芳、苏永军没有违约，王建中应向苏金芳、苏永军支付。
6.关于王建中在二审中要求将车辆报废补助在应付给苏金芳、苏永军的费用中予以扣除的问题，因这是其二审提出的诉讼请求，属于反诉，庭审中经询问苏金芳及旅捷出租车公司，他们均不同意对此进行调解，也不同意二审对此一并审理，故二审对此不予审查。王建中可另行起诉。
综上，王建中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元，由上诉人王建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祎晖
代理审判员 岳学敏
代理审判员 宫在霞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