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广晨，住湖北省襄樊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好药师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
法定代表人：蒋志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睿，住广东省中山市，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王广晨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好药师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药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长民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日，王广晨通过好药师公司经营管理的“好药师”网站（网址http：／／www.ehaoyao.com）购买了标注品名为“美国直邮两瓶包邮schiff氨糖维骨力氨基酸葡萄糖＋MSM120pcsx2瓶”的产品，单价为289元，总价款为578元。王广晨同时购买了8盒澳洲直邮Bioisland鳕鱼肝油，单价110元，总价款为880元。当日，王广晨通过支付宝支付了货款人民币1438元（优惠20元，交易号为2015040＊＊＊＊＊＊＊＊）。2015年4月25日，王广晨通过上述网站又购买了美国直邮naturesway的冬虫夏草60片装10瓶（单价100元）和10盒澳洲直邮Bioisland鳕鱼肝油（单价110元），王广晨在当日实际支付货款2000元（扣除优惠100元），前述商品交易号为201504250＊＊＊＊＊＊。上述购买商品的合同履行地（收货地）为广州市黄埔区南岗街道人人佳一楼。
王广晨在好药师公司网站下单购买上述商品后，好药师公司通过美国直邮或澳洲直邮方式向王广晨寄送了所购的上述商品。
2015年6月29日，王广晨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好药师公司退回货款3438元并予以十倍赔偿34380元；2.案件诉讼费由好药师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好药师公司通过“好药师”网站公开展示案涉商品，王广晨通过网页信息知悉和了解案涉商品的相关信息，并通过支付宝付款的方式购买了案涉商品，视为王广晨通过好药师公司的网站平台与好药师公司达成了购销案涉商品的合意，该合意在王广晨支付了相应价款后成立。在好药师公司的网页展示中，好药师公司明确表明案涉商品系“美国直邮包邮schiff氨糖维骨力氨基酸葡萄糖＋MSM120pcsx”、“澳洲直邮Bioisland鳕鱼肝油”和“美国直邮naturesway的冬虫夏草60片装”，而实际交易过程亦是从美国或澳洲直邮到王广晨指定的收货地址。从本案购销途径来看，应视为王广晨通过好药师公司的网络平台直接认购国外商品和认可由国外直接发货，而并非好药师公司通过办理进口手续进货并在国内直接销售案涉商品，好药师公司在本案中仅起提供国外商品展示和收取王广晨货款后替王广晨向国外代购商品的职能，即本案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另外，好药师公司在其网站的网页上明确展示的就是案涉商品的全貌及相关信息，而并非是包含鱼肝油或冬虫夏草成分的普通食品，或者存在好药师公司对其展示的商品进行虚假宣传并导致实购产品与展示产品不符的情形，故王广晨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要求好药师公司予以十倍赔偿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对王广晨要求好药师公司返还购货款的诉求，因好药师公司只是代购案涉商品，即使王广晨因对产品不满意而要求退货，亦只能通过好药师公司协助向商品的真正销售商予以办理，故原审法院对王广晨的该项诉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判决：驳回王广晨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3元由王广晨承担。
判后，上诉人王广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对好药师公司所提供证据予以认可没有相关法律依据，好药师公司提供所有“英文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好药师公司证据不符合此款规定。2.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商品为从美国直邮“冬虫夏草胶囊”及从澳洲直邮“鳕鱼肝油”不具有其真实性。根据王广晨购买上述商品物流信息，涉案商品是国内发货，物流信息分别为：订单编号：1504251****＊＊，快递公司为“中通快递”，运单号：71884783＊＊＊＊，发货时间2015年4月28日，从上海宝山淞南发货；快递公司为“中通快递”，运单号：71879172＊＊＊＊，2015年4月2日从上海宝山淞南发货。好药师公司销售的商品并非来自国外。3.原审判决认定好药师公司在其网站销售涉案产品只是提供国外商品及收款作用的理由不充分，排除好药师公司法律责任，没有相关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消费者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也可以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作出更有利于消费者的承诺的，应当履行承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网络交易管理办法》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网络商品交易及有关服务，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和本办法的规定。第九条网上交易的商品或者服务应当符合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法律、法规禁止交易的商品或者服务，经营者不得在网上进行交易。第二十三条，第三方交易平台经营者应当对申请进入平台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或者个体工商户的经营主体身份进行审查和登记，建立登记档案并定期核实更新，在其从事经营活动的主页面醒目位置公开营业执照登载的信息或者其营业执照的电子链接标识。第二十九条，第三方交易平台经营者在平台上开展商品或者服务自营业务的，应当以显著方式对自营部分和平台内其他经营者经营部分进行区分和标记，避免消费者产生误解。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好药师公司无法证明涉案产品为他人经营，同时上述法律规定消费者有权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与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承担连带责任。4.争议焦点非原审判决无“中文标签”引发争议，判决适用《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并非王广晨依据法律条款的主张。王广晨认为涉案产品为含非食品原料物质，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涉嫌违反《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五十条规定。王广晨在好药师公司网站通过图片文字信息购买商品与签收物品一致。其“冬虫夏草”、“鱼肝油”均收录于《中国药典》。好药师公司无证据证明给王广晨提供的不是该产品，在其网页及文字上均述为含“冬虫夏草”、“鱼肝油”成分及功效，上述商品是我国法律法规禁止的。根据原卫生部于2007年、2009年分别发布《关于“黄芪”等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的批复》（卫监督函（2007）274号）、《关于普通食品中有关原料问题的批复》（卫监督函（2009）326号）的规定和国家卫计委2014年《关于新食品原料、普通食品和保健食品有关问题的说明》，原卫生部2002年公布的《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所列物品仅限用于保健食品。除已公布可用于普通食品的物品外，《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的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生产经营。如需开发《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的物品用于普通食品生产，应当按照《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规定的程序申报批准。根据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关于鱼肝油相关问题的复函》、质监总局《关于冬虫夏草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通知》【质检食监函（2010）243号】、原卫生部《关于普通食品中有关原料问题的批复》【卫监督函（2009）326号】，涉案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本案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五十条规定作为法律依据。综上，王广晨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好药师公司退回货款3438元，十倍赔偿3438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好药师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好药师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产品是美国、澳洲直邮给王广晨的产品，不是好药师公司生产或销售。
本院经审理查明：王广晨认为，案涉产品中的schiff氨糖维骨力氨基酸葡萄糖＋MSM120pcsx2瓶、naturesway的冬虫夏草60片装10瓶是从美国直邮的，另外的Bioisland鳕鱼肝油是好药师公司在国内向其邮寄发货的，双方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王广晨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1.网页打印资料6页，拟证实“鱼肝油”、“冬虫夏草”为非食品原料，好药师公司违法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证据包括2014年4月14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关于鱼肝油相关问题的复函》【国卫办食品函（2014）297号】，其中称“鱼肝油是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物品，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不属于普通食品”；2.货运信息复印或打印件共7页，拟证实案涉货物从上海宝山淞南发货而非“美国直邮”、“澳洲直邮”；3.打印于好药师公司网络销售平台的商品信息2页，拟证实案涉商品为含“鱼肝油”、“冬虫夏草”成分的食品，其中商品信息并未标注“销售商家”；4.本院（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756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实案涉商品即使经过进出境检验，但还是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5.网页打印件4页（海关总署：1日起调整进出境个人邮递物品管理措施），拟证实支付货款的行为属于我国海关法规定的贸易行为；6.本院（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97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702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实案涉商品具有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行为，无论是销售者还是第三方交易平台均应承担连带责任；7.《中国药典2015年版》第115、686页，药品在线数据库“药品标准查询”网页资料1页，拟证实案涉产品添加的为药品原料，好药师公司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8.涉案产品网页截图及产品照片13张，拟证实案涉产品主要成分为“鱼肝油”、“冬虫夏草”、“氨基酸”；9.“天猫商城”、“苏宁易购”网页3张，拟证实网络交易平台对入驻的商家应该进行公示。对此，好药师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案涉产品不是好药师公司生产和销售的，与好药师公司没有关系；证据2的快递单看不清楚，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确认；对证据3没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5不确认真实性、关联性，不知该证据从何而来；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不认可关联性；对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好药师公司不是销售方；对证据8没有异议；证据9不确认其真实性，与本案没有关联。
好药师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1.美国直邮维骨力物流信息（运单号：DD600000074US），拟证实氨糖维骨力是从美国直邮给王广晨，而非从国内发货；2.美国直邮冬虫夏草物流信息（运单号：DD600003634US），拟证实冬虫夏草是从美国直邮给王广晨，而非从国内发货；3.中邮快递物流信息17张，拟证实案涉的蜂胶胶囊、鳕鱼肝油是从澳洲直邮给王广晨，而非从中国国内发货。但对于案涉的产品对应哪一份物流单据，好药师公司称无法区分清楚。对此，王广晨质证认为，确认氨糖维骨力、冬虫夏草是从美国直邮，但不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王广晨收到的蜂胶胶囊、鳕鱼肝油的物流信息是来源于好药师公司的官方网站，上面显示王广晨收到的蜂胶胶囊、鳕鱼肝油是从国内邮寄的，而好药师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虽显示由国外直邮，但却没有反映出有王广晨的信息，故王广晨不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一是双方之间是否属于买卖合同关系；二是案涉产品是否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好药师公司是否应向王广晨承担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10倍赔偿金的责任。
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广晨在好药师公司经营管理的网站购买了案涉产品，并通过支付宝账户向好药师公司支付了货款，双方之间的交易关系符合买卖合同的规定。相反，好药师公司主张其并非案涉商品的销售者，双方不属于买卖合同关系，但好药师公司在其网站上并未明示案涉产品的销售商另有其人，在与王广晨的交易过程中亦未进行相应的告知或披露，且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好药师公司提交的销售商的身份主体资料的证据亦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关于证据的形式要求。至于双方争议的案涉产品是从国外直邮还是国内发货的问题，涉及的只是货物的交付或运输模式，不足以作为认定双方是否属于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综上，本院认定双方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明确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案涉的产品所含的“冬虫夏草”、“鱼肝油”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收录的品种，氨基酸亦属于药品的范畴，好药师公司并无举证证实上述物品可用于普通的食品，故案涉产品均明显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上所述，案涉产品均含有药品成分，好药师公司在2015年4月销售案涉产品的行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条件。鉴此，王广晨诉请好药师公司退还货款3438元，并予以十倍赔偿3438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撤销。王广晨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长民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
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上诉人北京好药师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向上诉人王广晨一次性退还货款3438元，并支付赔偿金3438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6元，均由被上诉人北京好药师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梅
审 判 员 张纯金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陶智斌
介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