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4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立凡，男，住恩平市温泉路**号恩平。公民身份号码：0013。
委托代理人：张晓峰，系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伟忠，男，住恩平市，公民身份号码：2812。
委托代理人：郑健慈、陈嘉瑜，均系广东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立凡因与被上诉人梁伟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5）江恩法圣民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梁伟忠与李立凡曾是亲戚关系，李立凡系梁伟忠的妹妹梁小玲的前夫。2002年1月5日，李立凡以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梁伟忠借款30000元，借款当日，李立凡出具借条给梁伟忠，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后，上述借款李立凡没有清偿给梁伟忠。2011年9月22日梁伟忠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人民币500000元到梁小玲的账户。2011年10月18日，李立凡出具一份借款借据给梁伟忠，载明“现借到梁伟忠人民币壹佰万元正，（小写：1000000.00）。二、借款期限由2011年10月18日至2012年10月18日止，共壹年。……五、已收现金伍拾万元正。余额伍拾万元划入工行卡。借款人：李立凡。2011年10月18日”。2011年11月1日梁伟忠根据李立凡的要求将人民币50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划入李立凡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账号：XX79。上述100万元借款的借款期限届满后，李立凡分别于2013年1月11日偿还了80000元，于2013年2月6日偿还了150000元，于2013年2月4日至2014年11月17日期间以货款抵冲借款共偿还了406850元（其中2013年2月4日120000元，2013年11月1日111025元，2014年1月20日78345元，2014年4月22日64840元，2014年9月12日2040元，2014年11月17日30600元）给梁伟忠。李立凡合共偿还了636850元给梁伟忠。此后，李立凡再也没有偿还余下的借款。现梁伟忠诉讼到法院，请求李立凡清偿欠其的借款本金393150元及利息。
原审法院另查明：李立凡与梁小玲于1992年6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10月23日在恩平市民政局协议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三、财产、债权、债务的确认。B、男女双方确认以下的债务2、恩平市三立电子有限公司欠所有客户的债务2558000元（包括欠梁伟忠650000元），公司所有应收款和应付款已结算。C、双方确认无其他的财产、银行存款、债务和债权。四、财产、债权、债务的分割，双方一致同意以下的分割方式2、a、恩平市三立电子有限公司所有债务2558000元（包括欠梁伟忠650000元）、恩平市碧桂园房屋欠恩平市中国银行供楼款；612505.6元由男方承担，男方按期支付供楼给中国银行。b、自双方签字日起，欠梁伟忠650000元按银行定期利息计算，直至到还清债务为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梁伟忠和李立凡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李立凡向梁伟忠借款，有借条、借款借据、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转账凭单等为据，且李立凡在庭审中也确认了借款的事实，证据确凿，应予认定。双方的借款关系属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立凡共向梁伟忠借款人民币1030000元后，仅偿还了636850元，余下的393150元仍未清偿。李立凡没有依约清偿借款，应负过错责任。梁伟忠请求李立凡偿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立凡抗辩其于2002年1月5日向梁伟忠所借的30000元已以货款冲抵偿还给梁伟忠，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而梁伟忠对其起诉主张则提供了《借条》为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李立凡抗辩已偿还了2002年1月5日的借款30000元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关于逾期还款利息的计付问题。根据梁伟忠提供的借据，双方借款时没有书面约定利息，现梁伟忠请求李立凡应从2013年10月23日起至清偿款项日止按银行五年定期存款利率5.25%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梁伟忠主张李立凡支付逾期利息有理有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立凡抗辩梁伟忠在出借款项给其时没有约定利息，其不应支付逾期利息给梁伟忠，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李立凡主张本案的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认为其前妻梁小玲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李立凡认为其与梁小玲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了由其承担夫妻存续期间的所有债务，对其不公平，因此该离婚协议关于债务的约定是无效的，认为法院应依职追加梁小玲为共同李立凡参加诉讼。但李立凡对其上述主张没有提供证据到庭予以证明。梁伟忠称《借款借据》的内容明确了借款人系李立凡，梁伟忠有权向《借据》订立人追索欠款，且李立凡在与梁小玲的离婚协议中也明确约定本案的债务在离婚后由李立凡李立凡一人承担，其在本案坚持不起诉梁小玲作为共同李立凡。而李立凡经原审法院释明后不申请追加梁小玲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经查，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本案李立凡向梁伟忠借款时虽梁伟忠根据李立凡的要求将其中500000元汇入梁小玲的账户，但其在出具借据给梁伟忠明确了借款人系李立凡。另根据梁伟忠提供的《李立凡与梁小玲离婚协议》，该协议系李立凡和梁小玲在协商后自愿达成的，在该协议中确实明确约定了欠梁伟忠的上述债务由李立凡清偿。李立凡无证据证明《离婚协议书》无效。因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调整的系梁伟忠与李立凡的借款关系，与李立凡和梁小玲之间的离婚协议是否有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如李立凡主张离婚协议无效，应另案主张，本案不予调整。综上，在本案梁伟忠并不主张李立凡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要求由李立凡和梁小玲共同清偿的情况下，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梁伟忠仅请求李立凡个人偿还借款，理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李立凡主张本案的借款应由梁小玲与其共同清偿的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李立凡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93150元及利息（从2013年10月23日至本院确定的还清款日止按年利率5.25%计算）给梁伟忠。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599元，由李立凡负担。
上诉人李立凡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100万元的借款实际上是李立凡与前妻梁小玲每人向梁伟忠梁伟忠各借50万元，分别用于恩平市三立电子有限公司和广州三立电子销售部的经营，属于夫妻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因为借款合同是诺成合同，借款的支付是合同的成立要件。梁伟忠先于2011年9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50万元到梁小玲的账户，其与梁小玲的借款行为确立无疑。后于2011年11月1日通过银行划账到李立凡的银行账号50万元，其与李立凡的借款行为确立。由此可见，该100万元借款是分别转入李立凡与梁小玲的账户，李立凡于2011年10月18日出具借款借据给梁伟忠，并非是李立凡一人收取全部100万元借款。李立凡于2011年10月18日签署的借款借据，借据记载的事实与梁伟忠的诉讼主张不符。立下该借据的当日，有李立凡夫妻与梁伟忠三人在场，梁小玲要求李立凡代表夫妻二人与梁伟忠签署借据，所以借款人签名一栏只有李立凡的名字。而借据记载：“已收到现金伍拾万元正。余额伍拾万元正划入工行卡”的内容与实际不符，梁小玲的50万借款事实在前，而本案李立凡立下借据在后，已收到现金伍拾万元实际上是梁小玲的借款，而非李立凡已经收下现金50万元，李立凡的借款50万元在立下借据后才由梁伟忠通过银行转账转入。上述的事实可以证明本案100万元的借款，实际上是李立凡与梁小玲两人的共同借款，是属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理应由李立凡与梁小玲共同承担。李立凡通过银行划账、现金支付、货款冲账等方式先后清偿63万余元的债务，已经足额清偿完自身份额的债务，对于剩下的393150元债务，应由李立凡前妻梁小玲承担清偿责任。另据梁伟忠在本案举证的100万元借款的还款记录，列明还款是同属李立凡与前妻梁小玲具体共同偿还的事实。而一审法官对此视而不见，未能尽责审查，存在程序违法的事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款之规定。二、李立凡与前妻梁小玲向梁伟忠借款在前，夫妻双方的离婚协议书在后，离婚协议书的效力对李立凡与梁小玲有效，梁伟忠不能依据李立凡夫妻双方的内部约定来主张自己的权利。对于该笔100万元的债务，应由李立凡与梁小玲两人共同偿还，不能以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将债务强加于李立凡一人身上。三、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梁小玲为共同被告是属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发回重审。依据本案的事实与证据印证，李立凡的前妻梁小玲对本案的100万元借款的债务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理应成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即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原审法院不依法追加梁小玲为共同被告，判决将夫妻共同债务强加于李立凡一人身上，侵害了李立凡的合法权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
上诉人李立凡对其上诉过程中陈述事实提供的证据有：对帐单1份，证明李立凡与梁伟忠之间在2013年期间还款对帐的时间，以及未离婚时候前妻梁小玲还款5万元的情况。对此双方是确认的。目的是证明：1、100万元的借款是夫妻存续期间的债务，双方都有责任还款。2、梁小玲还款5万元的还款没有计算到一审认定的还款总额中。
被李立凡梁伟忠答辩称：我方认为李立凡提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李立凡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梁伟忠针对李立凡二审提交的证据认为：对李立凡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以确认。第一，对是否为梁伟忠本人签名无法确认。第二，对帐单上面的内容“2013.7月份与梁小玲对帐货款减伍万元正。（小车款）”什么时候加上去以及由谁加上去不清楚，而且时间不吻合。所以对其合法性以及关联性都不予以确认。
经审查，李立凡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系其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能够提交而没有提交的证据，不属二审“新的证据”范畴，且该《对账单》中载明的“2013.7月份与梁小玲对账货款减伍万元整（小车款）”内容，系李立凡在《对账单》形成后自行添加的内容，梁伟忠对此亦不确认，故本院不予采纳。
经二审审理，本院依法确认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围绕被告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李立凡的前妻梁小玲是否为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本案是否应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李立凡的前妻梁小玲为共同被告。2、原审判决是否遗漏计算李立凡还款本金5万元。
一、关于梁小玲是否为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办应否有法院依职权追加、梁小玲为共同被告的问题。
首先，必要的共同诉讼具有诉讼标的共同性、诉讼程序不可分性、裁判结果同一性的特点。诉讼标的是当事人之间发生争执并要求法院作出裁判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就债权人起诉债务人偿还借款而言，诉讼标的是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在债权人未起诉债务人配偶的情况下，显然超出了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诉讼标的范围。
其次，根据现行法律的规定，在夫妻债务承担时，应当区别两重法律关系：一是离婚时夫妻债务在夫妻之间如何承担的内部关系，二是债权人向夫妻双方求偿时形成的外部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规定：“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由此可见，基于夫妻债务的“内外有别”，夫妻共同债务的内部诉讼程序与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的外部合同之诉并非不可以分离，而且合同之诉的处理结果也不影响之后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判断，即即使合同之诉仅判令由债务人个人承担债务，也不影响债务人事后以债务实系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其配偶追偿，即前判对后判并无既判效力。因此，在本案债权人梁伟忠未起诉债务人李立凡前妻梁小玲的情况下，追加梁小玲为被告不符合必要共同诉讼的特征。
第三、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是不告不理，原告有权处分自己的权利，有权选择自己诉讼的被告。本案梁伟忠依据借条起诉李立凡，且经原审法院释明，坚持不追加梁小玲为本案共同被告，对于债权人梁伟忠而言，其选择了与李立凡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如果依职权追加梁小玲为共同被告，实质上则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债权人的诉求，不符合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活动中应遵循“不告不理”的原则。
综上，由于梁伟忠作为债权人，起诉时作为选择李立凡作为义务承担的主体，在一审诉讼中又明确表示不追加梁小玲为共同被告，故原审法院判决由李立凡承担偿还债务的义务并无不当。李立凡关于原审判决未能依职权追加梁小玲为共同被告参见诉讼，属程序违法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判决是否遗漏计算还款本金5万元的问题
李立凡上诉主张原审判决遗漏扣减还款本金5万元，依据的是其二审提交的《对账单》，但该《对账单》中载明的“2013.7月份与梁小玲对账货款减伍万元整（小车款）”内容，李立凡承认系其在《对账单》形成后自行添加，且梁伟忠对此不予确认，故该《对账单》并无法支持李立凡的主张。本院对李立凡的该项上诉，不予采信。李立凡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李立凡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98元，由上诉人李立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六年五月××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