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民一终字第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州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操光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饶伟斌，江西衡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节根，男，1957年1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黄敏，南城县建昌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先煌，男，1980年4月6日出生，汉族，司机。
委托代理人何军，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城县红富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二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严健，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抚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节根、李先煌、南城县红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富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城县人民法院（2014）城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1日被告李先煌驾驶赣F×××××车辆从寻乌驶往南城方向，行至昌厦公路宁都路段时，被告李先煌发现该车有很大的响声，要求原告李节根下车去看情况时，被告李先煌启动该车导致原告李节根手被碾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宁都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宁公认字（2013）第32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先煌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李节根受伤后，先后在宁都县中医院、武警江西总队医院治疗，共住院33天，花费治疗费56599.95元。2013年11月13日经抚州金田法医学司法鉴定所（2013）临鉴第34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李节根为一个八级伤残、一个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为人民币6000元，误工期评定为伤后180日，护理期评定为60日，营养期评定为60日。花费鉴定费1800元。
原、被告系父子关系，原告共有兄弟姐妹6人，父亲已故，母亲黎二女，1937年12月出生，兄李小根，姐李玉珍，妹李水玉、李金玉、李桂玉，均系农村户口。赣F×××××车辆实际所有人为被告李先煌，系李先煌以分期付款方式向被告南城县红富物流有限公司购买的，该车在人寿财保抚州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自2012年9月16日至2013年9月15日止，未投保不计免赔率险。
发生事故后，被告李先煌向被告人寿财保抚州支公司要求理赔，但保险公司以原告是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为由，根据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第五条第（二）项的规定，认为不属于其保险责任赔偿范围而拒赔。
以上事实的认定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明、交通事故认定书、疾病证明书、出院小结、医疗费用票据、用药清单、评残鉴定费，被告李先煌提供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保单、机动车保险拒赔通知书，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保险条款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赔偿金额的计算和标准。经审核原告可依法获得的赔偿范围为：医疗费56599.95元、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51467.2元、护理费2739元、营养费990元、误工费568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抚慰金9000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合计人民币135881.75元。
二、关于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和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原、被告均对事故责任认定书无异议，予以采信。赣F×××××车辆系被告李先煌的分期付款向被告红富物流公司购买的，李先煌系该事故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故红富物流公司不承担该事故的赔偿责任。人寿财保抚州支公司主张原告系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不属于其保险责任理赔范围，原审法院认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制定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而本案中的原告事故发生时不属上列人员，该条并未将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员家庭成员排除在外；该条款第五条第（二）项责任免除条款又将本机动车驾驶人的家庭成员排除在第三者之外列入责任免除范围；故以上两个条款存在矛盾，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同时该免责条款被告人寿财保抚州支公司也未尽明确告之义务，故对人寿财保抚州市支公司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所以人寿财保抚州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额内扣除免赔率20%赔偿。关于人寿财保抚州市支公司主张不承担诉讼费的诉求，由于其明确下达了拒赔通知，为此而引起了诉讼，故其败诉部分的诉讼费应当承担。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李节根应获得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35881.75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州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人民币80691.8元，在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李节根人民币44151.96元，合计124843.76元；被告李先煌赔偿原告李节根人民币11037.99元。上述款项应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原告李节根负担50元，被告李先煌负担75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3075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人寿财保抚州支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减少赔付44151.96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与第五条第（二）项存在矛盾是错误的，该条款中总则第三条是对赔付商业险的第三人范围界定，第五条是在确认受害人是属第三人的前提下，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事由。根据条款第三条上诉人认可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李节根在车下属于交通事故第三人，但一审法院已查明李节根与肇事司机李先煌系父子关系，因此根据条款第五条第（二）项约定，本车驾驶员与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负责赔偿。
被上诉人李节根答辩称：李节根属于第三者，如果保险条款第三条与第五条有矛盾的话，应作有利于伤者的解释；法律对家庭成员没有约定，保险公司也没有尽明确告知义务，家庭成员包括哪些；故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先煌、红富物流公司的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李节根的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中，上诉人人寿财保抚州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补强证据：被上诉人红富物流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投保单。证明上诉人已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且投保人是清楚且明知这些免责条款的。
被上诉人李节根质证认为，本案争议条款是格式条款，如有歧义，应作有利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解释。该投保单的形成，是保险公司在年底时为应付上级检查通知投保人红富物流公司前去盖章，该投保单的形成不是在投保时候形成的，是事后补的。
被上诉人李先煌质证认为，同意李节根的质证意见，并补充认为，特别声明中虽然说了投保人如何知道，但是本案中保险条款第三条和第五条存在歧义和矛盾，条款的设计方面存在矛盾，根据法律规定，在本案中作为保险人应当把有歧义和矛盾的地方特别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作出一个特别的提示，投保单的声明没有完全起到如实的告知义务，仅是一个形式的告知义务。
被上诉人红富物流公司同意其他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诉人人寿财保抚州支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证明目的系本案双方争议关键，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以上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第五条第（二）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投保单上备注了声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部分、赔偿处理等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等内容字样，投保人红富物流公司在投保单上签章。
本院认为，本案归纳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人寿财保抚州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应否赔偿被上诉人李节根的损失？
上诉人人寿财保抚州支公司认为，保险条款第三条和第五条是一般条款和特别条款的关系，第五条是特别条款，在适用条款约定时第五条的效力应优先于第三条，第五条是第三条的解释补充。红富物流公司是与我公司形成多年保险合同关系的老客户，对免责内容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清楚明知，上诉人已尽到了充分的告知义务。上诉人在投保单和保险单中已特别提示和告知，并用加粗字体向投保人释明免责条款，已尽明确告知义务。关于家庭成员的定义，我方认为只要有法定的抚养、赡养义务的人员之间均属家庭成员，而不是以物理的空间或共同生活为家庭成员的定义条件。综上，在第三者险范围内我公司不应当承担理赔责任。
被上诉人李节根认为，保险条款第三条主要区分第三者、车上人员的身份问题，本案中李节根已离车，在车辆下，明显属于保险合同的第三者。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的家庭成员，上诉人没有尽到明确告知义务，上诉人没有说明哪些人员属于家庭成员、哪些人员属于非家庭成员，且我国法律对家庭成员也没有定义。李节根、李先煌不是在一个户口本上，李先煌住南城县建昌镇建昌北大道建昌一品商品房住宅区，李节根住在南城县万坊镇上湖村李上组，不是居住在一起，他们应当不属于家庭成员的范畴。家庭成员首先要在一起居住，且在同一户籍登记本上。本案应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即便是家庭成员，如排除在第三者之外，也不符合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李先煌认为，对被保险人和投保人而言不存在特别条款、普通条款之区分，条款之间存在矛盾，应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投保人的解释。家庭成员的定义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存有争议，应作出不利保险人的解释。
被上诉人红富物流公司表示同意两被上诉人的意见。
本院认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项中“家庭成员”的概念理解以及上诉人人寿财保抚州支公司是否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是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关键。目前，我国法律对“家庭成员”这一概念没有在法律上作出准确定义，“家庭成员”这一概念是否要以在一起共同生活为前提条件、如何限定这一概念的外延内涵，各方当事人的理解均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之规定，对“家庭成员”的概念理解，本院依法作出有利于非格式条款提供人即本案各被上诉人的理解，被上诉人李节根、李先煌虽为父子，但未在一起共同生活，不属于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项约定中“家庭成员”范畴。同时，人寿财保抚州支公司在投保单印制声明的做法，不能证明达到了使投保人明了“家庭成员”真实含义的程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项约定对各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故对上诉人人寿财保抚州支公司认为其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没有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的承担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四）项“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和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七）项“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之规定，上诉人不承担一审诉讼费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分担诉讼费不当，应予纠正。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本案实际侵权行为人即被上诉人李先煌承担3150元，被上诉人李节根承担5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被上诉人李节根负担50元，被上诉人李先煌负担3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4元，由上诉人人寿财保抚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长峰
审 判 员 邹志伟
代理审判员 谢志国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宇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