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6民终5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清清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镜湖大道镜湖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伍一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晶、李琦，均系广东政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源市新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河源市黄沙大道雅居乐花园D-3-A060。
法定代表人：徐水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悦斯莱特灯饰照明（河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河源市高新技术开发区高埔科技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余胜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日阳，广东法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东文，男，汉族。
上诉人广州市清清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下称清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源市新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新绿公司）、悦斯莱特灯饰照明（河源）有限公司（下称悦斯莱特公司）、赖东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4）河城法民二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悦斯莱特公司拟将废水处理改造系统工程发包给新绿公司与广州环发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下称环发公司），双方经协商后，于2012年6月25日签订了《河源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为201206），合同约定了工程项目、工程总造价、工程工期、工程质量、双方权利与义务、工程验收、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其中相关的具体约定有：一、新绿公司与环发公司（合同中乙方）以包设计、包设备、包安装、包质量的方式，对悦斯莱特公司（合同中甲方）原废水处理系统进行改造，新建一套镍在线回收系统，新建一套中水回用系统，新建一套酸性废气处理系统，新建一套含氰废气处理系统；如发生合同约定的情况，则工期可顺延。二、工程总造价为275万元（含税），增加的工程量，由悦斯莱特公司与新绿公司与环发公司另行协商处理。三、付款方式为工程施工合同生效7日内，悦斯莱特公司向新绿公司与环发公司支付工程总造价的25%；土建工程完成90%以上（含90%），悦斯莱特公司在收到新绿公司与环发公司通知后7日内，向新绿公司与环发公司支付工程总造价的25%；合同所有设备制作完成90%以上（含90%），送货到达悦斯莱特公司处，悦斯莱特公司在收到新绿公司与环发公司通知后7日内，向新绿公司与环发公司支付工程总造价的25%；设备经安装调试完成并经过河源市环境保护局监测合格后7日内，向新绿公司与环发公司支付工程总造价的15%；设备经河源市环境保护局验收之日起12个月内无质量问题，则在12个月的质量保证期限届满之日起7日内向新绿公司与环发公司支付工程总造价的10%；如悦斯莱特公司逾期付款，则每日应按未付款金额的万分之二向新绿公司与环发公司支付违约金。四、工程验收：（一）工程验收以有资质的环保监测部门监测达标的数据为依据，新绿公司与环发公司保证验收监测合格，且协助悦斯莱特公司办理有关验收手续；（二）工程土建部分及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新绿公司与环发公司应及时通知悦斯莱特公司，悦斯莱特公司则应在接到新绿公司与环发公司通知后两日内向环保部门提交验收申请。合同签订当日，新绿公司、环发公司与悦斯莱特公司终止了于2011年12月12日签订的关于电镀废水回用系统工程项目的合同，并将该合同中悦斯莱特公司已支付给新绿公司与环发公司的155000元订金，作为悦斯莱特公司向新绿公司与环发公司支付《河源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为201206）首期款的一部分。签订《河源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为201206）后，悦斯莱特公司于2012年6月29日通过中国银行向新绿公司支付了工程款532500元。
新绿公司与环发公司收到悦斯莱特公司首期工程款后，开始按合同约定施工，当工程完成至土建工程90%以上（含90%）时，新绿公司请求悦斯莱特公司支付第二期工程款687500元，并向悦斯莱特公司送达了《付款通知书》与工程款金额为1375000元的发票。悦斯莱特公司收到新绿公司的《付款通知书》后，于2012年12月19日通过中国银行向新绿公司支付了工程款687500元。2013年4月1日，悦斯莱特公司通过广东法开律师事务所向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发出律师函，称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所承包的工程进度严重滞后，催促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加快工程进度。2013年7月13日新绿公司向悦斯莱特公司发出《请款通知书》，称按合同约定新绿公司的设备已经进厂达90%以上（含90%），请求悦斯莱特公司向新绿公司支付第三期工程款687500元，同时新绿公司自愿同意让悦斯莱特公司扣除58526元，作为弥补因新绿公司延期施工给悦斯莱特公司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同日，新绿公司向悦斯莱特公司作出《承诺书》，承诺新绿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前将所有设备安装，并调试至正常运行，达到环保局验收合格的要求等事项。悦斯莱特公司收到新绿公司的《请款通知书》后，于2013年7月17日通过中国银行向新绿公司支付了工程款628974元。2013年8月23日，悦斯莱特公司通过广东法开律师事务所再次向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发出律师函，称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施工进度慢，截止其承诺期限仍未完工；退镀车间废气设计量太小；镍回收设备早已到厂，但仍未安装；并催促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加快施工进度及改进相关工程设备。2013年10月28日，悦斯莱特公司向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发出《通知书》，通知书称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承建的工程进度严重延期，导致镍废水无法在车间处理、无法排放，且称悦斯莱特公司为解决问题采取其它两项措施。
由于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怠于对承包的工程进行继续改造，悦斯莱特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向第三方东莞市沙田东益机械设备加工厂购买了玻璃风机系统设备，总价款为38000元。第三方东莞市沙田东益机械设备加工厂安装调试后，悦斯莱特公司按约定向其支付设备款38000元。2014年3月4日，河源市环境保护局向悦斯莱特公司送达了《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决定书称根据2014年1月23日河源市环境监测站《监测报告》显示，新绿公司生产废水处理设施总排污口化学需氧量浓度超出《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同时责令悦斯莱特公司改正，且于2014年3月16日前将改正情况以书面形式报告给河源市环境保护局，逾期未改正，将依法律规定进行处罚。2014年3月28日，悦斯莱特公司再次向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发出《通知书》，称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承包的工程设备仍未调试完成，请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在收到本通知书10日内安排工作人员完成对工程项目的改造或调试，逾期未安排工作人员，将寻找其它公司对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所承包的工程项目进行改造或调试，所花的费用从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的未收工程款中扣减。2014年5月20日，悦斯莱特公司污水控制系统整改（混排、焦磷酸铜废水）工程项目发包给第三方东莞市石碣广源水处理设备经营部，双方并签订了《污水控制系统整改工程合同》，为此悦斯莱特公司向第三方东莞市石碣广源水处理设备经营部支付工程款48000元。2014年6月13日，悦斯莱特公司向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发出《催告书》，称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自2014年3月3日在设备调试未完成的情况下撤回工作人员，现主要设备仍然无法使用，请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安排工作人员对设备进行再调试，逾期10日未完成，将单方终止签订的河源市建设施工合同，并聘请其它公司对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原承包的合同项目进行改造、调试。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收到《催告书》后，未安排工作人员对所承包悦斯莱特公司的工程项目进行改造或调试，悦斯莱特公司于2014年7月8日向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书称解除双方签订的《河源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为201206）。2014年7月17日，悦斯莱特公司与第三方东莞市广源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签订了《COD综合废水深度处理达标排放工程合同》，工程总造价为60万元。为此悦斯莱特公司向第三方东莞市广源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支付了工程款42万元。2014年9月8日，悦斯莱特公司向第三方DGB购买了用于处理污水系统的反渗透膜，价款81000元。2014年10月11日，悦斯莱特公司向第三方东莞市石碣广源水处理设备经营部购买了用于处理污水系统的超滤腊、机架及管道，价款共28000元。
另查明，新绿公司是赖东文于2011年10月19注册设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新绿公司未进行过财务年度审计。庭审时新绿公司称其公司负责对承包悦斯莱特公司的工程项目进行施工，第三方环发公司负责对承包悦斯莱特公司的工程项目进行设计。2013年4月1日，新绿公司将承包悦斯莱特公司废水处理改造系统工程中部分设备及安装调试工程分包给清清公司，双方并签订了《环保工程水处理设备销售及安装合同》，合同约定：一、承包工程内容为以下的设备及其安装调试：1、原污水处理项目改造；2、中水回用系统新建；3、中水回用系统浓水再处理项目的新建；4、镍回收系统的新建；详细内容以附后的《工程量清单》为准。同时工程内容备注：1、不包括土建及机房；2、不包括环保验收项目的第三方检测及服务费用；3、如属设计失误影响最终的验收，责任由新绿公司自行负责。二、工程款总金额为835000元，该工程款总金额包括设备及材料费、设备及材料的运费、设备组装及安装调试等费用；如在施工过程中增加设备数量或工程量，则工程款另行计算。三、付款方式：签订合同之日起七日内，新绿公司向清清公司支付工程预付款10万元；首批材料进场之日起七日内，新绿公司向清清公司支付工程款10万元；全部设备及材料进场后7天内，新绿公司支付468000元，完成全部设备及材料安装，并通过当地环保部门验收合格后7日内，新绿公司向清清公司支付工程款125250元；余款4175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自当地环保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一年的质保期，如无质量问题，在质保期满后七日内由新绿公司支付给清清公司。四、验收：（一）全部材料进场后，新绿公司应对材料进行验收，如发现无质量问题，新绿公司应向清清公司签发验收单；（二）安装调试运行正常后，新绿公司应组织人员进行验收，达到要求后，新绿公司应向清清公司签发验收单。五、新绿公司如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向清清公司支付工程款，则新绿公司应每日按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二向清清公司支付违约金。2013年12月18日，新绿公司与清清公司签订《清清公司工程材料增补合同》，合同约定因工程施工需要，新绿公司向清清公司购买72330元的设备材料，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新绿公司向清清公司支付2万元的预付款，设备到达现场验收后，新绿公司向清清公司支付2万元，余款在安装调试验收后3日内，新绿公司向清清公司付清余款32330元。签订合同后，清清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新绿公司提供相关设备并安装完成。新绿公司在履行与清清公司签订分包合同期间共向清清公司支付了工程款66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清清公司与新绿公司签订的《清清公司工程材料增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承包悦斯莱特公司发包的工程于2014年年初完工，各方无异议，予以确认。由于调试运行过程中存在问题，悦斯莱特公司经多次催促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前来改造及调试无果后，于2014年7月8日向新绿公司及环发公司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对此事实也予以确认。
清清公司承包新绿公司分包的工程现已完工，虽未取得环保部门验收合格证明，但庭审时悦斯莱特公司称新绿公司承包的工程经第三方修复或改造已投入使用，据此，清清公司请求新绿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39330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三款、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予以支持。如新绿公司认为清清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存在质量导致工程无法通过环保部门验收或认为清清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存在质量导致其与悦斯莱特公司解除承包合同，可以就由于清清公司的原因产生的修复费用或改造费用另行向清清公司主张权利。对于清清公司请求新绿公司支付延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的问题，由于清清公司承包的工程并没有取得验收合格证明，也未结算，清清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在合理的期间内催促相关方验收，而相关方怠于使用相关权力的事实，据此，新绿公司以工程验收不合格为由不再向清清公司支付工程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新绿公司行使的是先履行抗辩权，据此，清清公司请求新绿公司支付延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以及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新绿公司履行与清清公司所签订的分包合同存续期间，是赖东文一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且赖东文作为投资股东未出庭答辩，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视为放弃了自己证明其个人财产未和公司财产发生混同的诉讼权利，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新绿公司也无法提供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一人公司存续期间的财产独立于赖东文的财产，据此，清清公司请求赖东文对新绿公司所欠清清公司的工程款23933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新绿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清清公司支付工程款239330元；二、赖东文对判决第一判项新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清清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7448元，公告费260元，合计7708元由新绿公司负担。
上诉人清清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悦斯莱特公司已于2014年1月获颁发《排污许可证》，上诉人承建的工程已经环保部门验收合格。即使上诉人承建的工程未进行验收，但验收责任在新绿公司及悦斯莱特公司，且悦斯莱特公司已实际使用上诉人承建的工程，依据法律规定，上诉人承建的工程视为已竣工验收，新绿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利息和违约金。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中的第三项；2.改判被上诉人新绿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延期付款利息（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8月8日起计算至被上诉人付清合同余款时止）；3.被上诉人新绿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按合同第八条第6款的要求，违约金每天按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二支付）；4.被上诉人悦斯莱特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被上诉人新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新绿公司未答辩。
被上诉人悦斯莱特公司答辩称：1.悦斯莱特公司在2002年成立不久即领取了《广东省污染物排放许可证》，2014年1月7日的证是年审换证，不是工程验收证明。新绿公司的工程经催告，一直没有做完，不存在验收合格的问题。2.悦斯莱特公司的废水废气系统处理工程于2015年12月16日才通过环保部门的验收，这是第三方公司工作的结果。3.新绿公司工程未完工双方即解除了合同，新绿公司也一直未来结算，悦斯莱特公司不拖欠新绿公司的工程款，也无须对新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悦斯莱特公司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赖东文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12月16日，河源市环境保护局向悦斯莱特公司发函，称悦斯莱特公司涂装部扩建工程建设项目符合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条件，同意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
本院认为：清清公司与新绿公司签订的《环保工程水处理设备销售及安装合同》、《清清公司工程材料增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合同约定完成设备安装并通过环保部门验收合格后七天内，新绿公司支付125250元作为完工款，余款4175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在一年质保期满后七日内付清。现工程已于2015年12月16日通过环保部门验收合格，新绿公司应于2015年12月22日前付款，逾期则应支付违约金。但清清公司既主张延期付款利息，又要求每天千分之二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调整，利息应按年利率24%以197580元（239330元减去41750元质量保证金）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2日起由新绿公司向清清公司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悦斯莱特公司非合同相对人，且与新绿公司也未结算，清清公司要求悦斯莱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清清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驳回清清公司的利息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4）河城法民二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受理费、公告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4）河城法民二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河源市新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向上诉人广州市清清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3933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97580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2日起按24%的年利率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448元，由被上诉人河源市新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建忠
审 判 员 张振华
代理审判员 李 翀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东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