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2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明秀，女，1962年8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建平，重庆市永川区昌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隆忠，男，1970年4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联春，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升容，女，197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联春，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明秀因与被上诉人李隆忠、樊升容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8民初8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吴明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建平，被上诉人李隆忠、樊升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联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明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隆忠、樊升容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隆忠、樊升容承担。事实和理由：1.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8民初5155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9月10日生效后，吴明秀才取得诉争房屋的全部产权，李隆忠、樊升容在2016年9月6日即提起本案诉讼，显然李隆忠、樊升容没有诉权。2.一审判决对李隆忠与吴明秀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后房款的支付情况、李隆忠退回房屋时房屋的价款及支付情况、《房屋归还协议》是否存在时间倒签等基本事实没有查清。3.李隆忠、樊升容于2008年起诉要求吴明秀配合过户诉争房屋，自愿撤回起诉后至今没有提起诉讼要求过户，其诉讼请求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4.一审判决认定《房屋归还协议》损害樊升容利益是错误的。退房是李隆忠主动提出的，双方是退房而不是卖房，退房只需吴明秀将原收取的房款退还给李隆忠，李隆忠将房屋、房产证、土地证交还给吴明秀即可，不存在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的地方。5.一审判决完全无视（2016）渝0118民初5155号民事判决对诉争房屋产权的确认，最终会导致李隆忠、樊升容租赁吴明秀的房屋居住19年不需支付租金，还让吴明秀将诉争房屋过户到樊升容名下的荒唐结果。6.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李隆忠、樊升容共同辩称，李隆忠、樊升容最初确实是从吴明秀处租赁诉争房屋居住，后才向吴明秀购买的；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07）渝五中民终字第352号民事判决对交清房款事实已予查明；李隆忠、樊升容退还多少房款与本案没有联系，对此不需查明；诉争房屋的房产证、土地证现确实在吴明秀手上；5155号民事案件是吴明秀依据其是产权登记人提起的确权诉讼，李隆忠、樊升容没有提起上诉是因为与后来的房屋买卖关系没有影响；《房屋退还协议》实际形成时间是在李隆忠、樊升容离婚以后，李隆忠想把诉争房屋要回去，才与吴明秀故意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即进行了交付，这是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2007年至5155号民事判决做出以前，诉争房屋处于吴明秀与他人共同所有的情况下，吴明秀一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李隆忠、樊升容即提起本案诉讼，所以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5155号民事判决结果对本案没有影响，反而诉争房屋确权给吴明秀，更能说明吴明秀有交付诉争房屋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如果李隆忠、樊升容请求过户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吴明秀请求返还房屋的请求也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不予支持，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与使用权就永久分离了。
李隆忠、樊升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明秀履行《房屋转让协议》，将永乡房产字第85104**号乡村房屋所有权证中载明的房屋以买卖的方式过户给樊升容，税费由吴明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樊升容、吴明秀均系原永川市永钢乡跳石河村七社（现为永川区胜利路办事处永钢村向家坝村民小组）村民，李隆忠系永川区中山路办事处孙家口村麻柳村民小组村民。1984年，舒本明（又名苏本明，于1997年去世）、吴明秀夫妇在其宅基地上修建了砖瓦房3间，建筑面积53.90㎡,1993年8月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后又取得永乡房产字第85XXX**号乡村房屋所有权证，该证登记的产权人为舒本明和吴明秀。李隆忠、樊升容于1995年2月登记结婚，1997年，吴明秀将前述房屋租赁给李隆忠、樊升容居住。2000年2月10日，李隆忠、樊升容与吴明秀就买卖前述房屋一事达成一致意见，由此李隆忠与吴明秀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约定吴明秀将自建的砖瓦结构农房五间以14400元转让给李隆忠，将来产生的一切事宜由李隆忠负责。后李隆忠、樊升容向吴明秀交纳了房款，吴明秀将该房屋以及房产证、土地证一并交与李隆忠、樊升容。2005年5月，李隆忠纳税后获得了该房屋的契税证，后该房屋一直未办理过户。2005年11月28日，李隆忠与吴明秀签订了一份《房屋归还协议》，约定将前述房屋转让协议作废，李隆忠将房屋产权证、吴明秀种植的树木一并归还给吴明秀，吴明秀退还李隆忠房屋折旧后房款6300元，双方证款交清后，李隆忠于2006年7月底前搬离该房屋。同时，李隆忠出具一张收条与吴明秀，载明：“收到吴明秀房款10000元正”，吴明秀向李隆忠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李隆忠房屋转让款6300元整，于2006年3月31日前给付”。2006年6月12日，吴明秀收回此欠条，出具了欠到李隆忠退房后余款3300元的欠条一张。2006年7月30日，李隆忠出具承诺书一份：同意于2006年7月底搬出吴明秀所有的房屋。
2005年11月28日，樊升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与李隆忠离婚。2005年12月6日，李隆忠、樊升容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一审法院对此作出（2006）永民初字第27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约定夫妻共同财产中的房屋（位于原永川市胜利路跳石河村7社住房一套）归樊升容所有，李隆忠可使用房屋至2006年6月30日。2007年，一审法院就吴明秀与樊升容房屋侵权纠纷一案作出（2007）永民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房屋归还协议》解除了之前的《房屋转让协议》，樊升容继续占有该房屋属侵权行为，故判决樊升容搬离该房屋并交还房屋与吴明秀。樊升容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4月19日作出（2007）渝五中民终字第35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一审裁判理由不充分并判决撤销前述判决，驳回吴明秀的诉讼请求。（2006）永民初字第274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吴明秀就调解协议中对房屋的处理向本院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遂对该案进行再审，经调解于2007年7月10日作出（2007）永民再一字第0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约定李隆忠、樊升容居住的前述房屋在该案中不作处理，待产权明确后再作处理。2008年，李隆忠、樊升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吴明秀配合过户前述房屋，同年9月26日，李隆忠、樊升容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吴明秀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作出（2008）永民初字第49号民事裁定书。此后直至本案期间，李隆忠、樊升容未向吴明秀主张要求过户前述房屋，该房屋至今由樊升容占有、使用。
2016年6月1日，吴明秀向一审法院起诉李隆忠、樊升容要求确认其对前述房屋的所有权，2016年8月11日，一审法院对此作出（2016）渝0118民初515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本案争议房屋归吴明秀所有。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审理中，李隆忠陈述《房屋归还协议》实际形成于调解离婚后，落款日期系按吴明秀要求写在离婚之前，樊升容对此不知情，且吴明秀未按收条支付10000元，而仅支付了3000元，后吴明秀对承诺的将房屋返还给李隆忠一事反悔。吴明秀陈述签订《房屋归还协议》时樊升容不在场，该协议中约定的6300元以及6300元的欠条均系按李隆忠要求为哄骗樊升容所写，实际上吴明秀不欠李隆忠钱。此外，舒本明的继承人共有四人，分别为其妻子吴明秀、母亲刘昌绿、长子舒绍波、次子舒浩轩，除吴明秀外其余三人均在该案审理中表示放弃继承权。
一审法院认为，李隆忠、樊升容与吴明秀就农村房屋买卖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后李隆忠与吴明秀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该协议履行。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李隆忠、樊升容此次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房屋归还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评判如下：
一、李隆忠、樊升容此次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李隆忠、吴明秀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吴明秀作为出卖人自该合同成立起，即负有交付买受人李隆忠、樊升容房屋并配合其取得房屋所有权的义务，且请求过户兼有物权请求权性质，不同于动产买卖合同，此外，直至一审法院（2016）渝0118民初5155号案件审理中，吴明秀之夫舒本明的继承人才表示是否继承本案诉争房屋，该房屋的合法权利人才明确，故李隆忠、樊升容此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房屋归还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若该协议合法有效，则能够达到解除《房屋转让协议》的法律效果。本案诉争房屋系李隆忠、樊升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李隆忠、樊升容对该房屋买卖事宜享有平等的处理权。虽然李隆忠、樊升容对《房屋归还协议》的形成时间存在争议，但能够确认该协议形成于李隆忠、樊升容闹离婚期间，且该协议形成时樊升容不在场，而吴明秀未举证证明樊升容对李隆忠签订《房屋归还协议》一事知情并同意，或授权李隆忠处理此事，另外，该协议中约定的退还房款金额与相关的收条和欠条明显有较大出入，也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此外，樊升容一直占有、使用该房屋，吴明秀也无证据证明樊升容事后对李隆忠签订的《房屋归还协议》予以追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房屋归还协议》系李隆忠和吴明秀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且该协议损害了樊升容利益，该协议应认定无效，吴明秀应按《房屋转让协议》履行过户的义务，现李隆忠同意该房屋过户给樊升容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尊重，故吴明秀应将房屋过户给原告樊升容。
综上，樊升容要求过户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明秀相应的辩称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房屋转让协议》中“将来产生的一切事宜由李隆忠负责”的内容，房屋过户应缴纳的税负等费用应由买方负担，故过户的费用应由樊升容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吴明秀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协助原告樊升容办理位于永川区胜利路办事处永钢村向家坝村民小组的农村房屋（永乡房产字第85104**号）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二、驳回原告樊升容、李隆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吴明秀负担（此费原告已预交，被告负担部分应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支付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隆忠、樊升容与吴明秀就农村房屋买卖事宜达成一致，随后李隆忠与吴明秀签订《房屋转让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李隆忠、樊升容向吴明秀交纳了房款，吴明秀将争议房屋及房产证、土地证交与李隆忠、樊升容。吴明秀上诉称李隆忠、樊升容尚未支付完房款，但其这一上诉理由，与生效判决的认定不符，吴明秀也未举示相应证据加以佐证，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在李隆忠、樊升容离婚期间，李隆忠与吴明秀签订《房屋归还协议》，协议签订时樊升容并不在场，从现有证据来看，尚无法认定樊升容对李隆忠签订《房屋归还协议》知情且同意，吴明秀对退还房款金额及欠条、收条出具缘由的陈述与李隆忠的陈述明确不一致，樊升容与李隆忠离婚后一直占用使用争议房屋至今，《房屋归还协议》明显损害了樊升容的利益，应认定为无效。现李隆忠、樊升容按照《房屋转让协议》的约定要求吴明秀履行过户义务，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李隆忠、樊升容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虽早于（2016）渝0118民初5155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的时间，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2016）渝0118民初5155号民事判决最终确认吴明秀为本案争议房屋的合法权利人，进而佐证李隆忠与吴明秀所签《房屋转让协议》的合法性。因此就本案而言，李隆忠、樊升容享有诉权。同时，李隆忠、樊升容要求过户的请求属物权请求权，不受我国民事诉讼法两年诉讼时效的约束。
综上所述，吴明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明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敏
审判员 周海燕
审判员 周 舟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梁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