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57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长经，男，196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振威，湖北神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亚太大道633号。
法定代表人：黄佳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盛，男，197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江县城市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江滨中路58号。
法定代表人：王统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玄耀，浙江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云泉，男，197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诉人黄长经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业公司）、浦江县城市开发有限公司、郑云泉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7）浙0726民初4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长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创业公司和郑云泉共同（连带）支付黄长经工程款1459720元，并从2016年1月1日起承担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的利息；浦江县城市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和利息在欠付创业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创业公司与郑云泉之间是建设工程分包�同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郑云泉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法庭举证过《劳务承包合同》。一审法院对郑云泉的谈话笔录真实性存疑，无证据证实郑云泉和创业公司之间是分包合同关系。创业公司未举证证明郑云泉支付过工程款，也未能证明郑云泉履行合同，故《劳务分包合同》不真实。2、郑云泉与黄长经签订《钢筋工程承包合同》，郑云泉的行为是代表创业公司的职务行为，本案民事责任应由创业公司承担。合同甲方写有创业公司，尾页签名为甲方代表郑云泉，足以认定郑云泉签订合同是职务行为。履行合同过程中，工地施工管理人员有陆为建等多人不是郑云泉私雇员工，而是经创业公司行文盖章的。所有工程款全部是创业公司支付，而不是郑云泉支付。《工程量计算书》和《结算清单》都有创业公司盖章及代表人王青松签名。即使创业公司与郑云泉�包合同真实存在，创业公司签字认可并加盖公章也是债的加入和债的认可，依法应当与郑云泉共同承担清偿责任。3、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无证据证明浦江县城市开发有限公司向创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不成就，但有证据证明浦江城市开发有限公司确实欠付创业公司工程款，应依法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黄长经承担清偿责任。4、关于欠款利息计算时间点。合同签订的是2014年，完工时间是2015年12月份，2016年1月份已经全部结算。利息的结算点应该是从2016年1月1日开始计算。
被上诉人创业公司答辩称，第一，创业公司与郑云泉之间已签订涉案工程的劳务承包合同并实际履行该合同。黄长经正是基于郑云泉签订的该合同通过转包的方式参与工程施工。所以，该劳务承包合同是真实存在的。第二，郑云泉与黄长经签订的钢筋工程承包合同，并未加盖创业公司�印章，郑云泉也并非创业公司授权之人。故该合同只对黄长经与郑云泉有约束力。第三，黄长经在上诉状中提出的有关工程施工管理人员，均不是创业公司员工，也不具备签署与工程量相关的签证签章之权利。第四，在黄长经所收款项中，部分是由创业公司支付，因为涉及到农民工工资，创业公司按规定是可以直接支付的。第五，结算清单中，创业公司代表王青松签字，是针对工程量，并按我方认可的价格进行了结算，并按此结算结果支付了全部的款项。综上，黄长经依据其与郑云泉所签字的合同向创业公司主张权利，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浦江县城市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根据其与创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浦江县城市开发有限公司已支付合同约定的所有进度款。剩�的尾款，因为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未成就，浦江县城市开发有限公司不存在应付而未付的款项。依据法律规定，浦江县城市开发有限公司对黄长经不存在连带责任或清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云泉未发表答辩意见。
黄长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云泉、创业公司清偿《钢筋工程承包合同》中工程款1459720元；2、判令创业公司从2016年1月1日起承担欠款金额月利率0.8%利息计207000元（18个月*11500元=207000元）；3、判令浦江县城市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一审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5日，创业公司中标取得位于浦江县、山明美术院以北、黄岗山水库以西地块内，浦江县城北旧城区改建安置房建设工程（高层区块）的建设工程承包权，并与作为发包人的浦江县城市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项目用地面积48091.7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137197.02平方米，其中地下建筑面积40222.9平方米，地上建筑面积96956.12平方米，项目建设内容包括13幢高层和地下室；工程承包范围：包括施工图纸范围内的高层和地下室的土建、给排水、强电、消防、暖通、人防等工程；工期天数670天；签约合同价245981349元。约定工程款（进度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为：工程进度款每月14日前支付一次，支付上月经分项验收合格后已完成工程款的80%，竣工验收并经结算审计后累计支付审定价的95%，5%质量保修金等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后支付50%，满十年后再支付30%，其余20%待竣工验收合格满五年后支付，不计息。2013年11月25日，创业公司（甲方）与郑云泉（乙�）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将总建筑面积为137197.02平方米的上述工程中的钢筋、模板、泥工、粉刷等工程以带周转材料的扩大劳务大清包的形式承包给郑云泉，单价为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425元。工程款结算时间：乙方完成所有合同承包范围内的工作内容，经甲方项目部及政府相关部门验收合格且乙方退场后，由甲方项目经理签发现场验收书面文件报甲方成本部门，成本部门在收到验收文件后，30个工作日内完成结算，并与乙方共同签署结算书面文件；付款方式：地下室结构完成后支付至完成工程量的70%；以后按每月完成工程量的70%支付进度款；（跨春节时，支付完成工程量的85%）；工程完工经项目部初步验收合格后15天内，付至完成工程量的90%；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完成结算后15天内，付至结算总价的97%；余款在竣工验收合格满壹年后无�付清。合同还约定：乙方需及时支付农民工工资（务工人员工资每月造册备案），若工程施工中发生劳务纠纷，甲方有权拒绝支付乙方工程款，直接按劳务清单所列各劳务人员的工资汇入其个人账户。合同签订后，上述工程于2014年1月18日开工建设。郑云泉取得上述工程后，将工程中的钢筋、模板、泥工、粉刷等工程再次以劳务分包的形式分包给黄长经、金平安、叶琼文、何子仲等人。2014年5月18日，郑云泉与黄长经签订《钢筋工程承包合同》，将上述工程的1、4、5、6、7、8、9、10、13号楼及相应地下室的图纸范围内的钢筋工程承包给黄长经，约定桩按每米35元计算，地下室钢筋按每吨750元计算，±0.000以上按每平方米45元计算；付款方式：每月每人发生活费1600元，其余年底一次性付清（跨年的付至90%，不跨年的待主体结束付至90%），余款在主体验收后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黄长经筹借资金、雇佣民工进场施工。2016年11月24日，黄长经与创业公司进行工程量结算，双方对工程量计算无异议，对工程单价有争议，结算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1月15日，经创业建公司计算，即±0.00以上钢筋部分按每平方37.5元计、±0.00以下地下室部分按每吨580元计、基础桩部分按每平方米18元，共应支付黄长经工程款合计5365136元，已支付4268093元，尚欠1097043元。黄长经对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无异议，并在创业公司制作的《黄长经钢筋班协议》上签字确认，后创业公司将其结算后尚欠黄长经的款项1097043元通过浦江县劳动监察大队支付给黄长经及其雇佣的民工。黄长经对结算价格有异议，认为应按与郑云泉签订的合同价计算工程款，即±0.00以上钢筋部分按每平方45元计、±0.00以下地下室部分按每吨750元计、基础桩部分按每平方米35元。经黄长经�算，±0.00以上钢筋部分共63967.36平方米，合同价45元与结算价37.5元差每平方米7.5元，少计479755.2元，±0.00以下地下室部分共4330吨，合同价750元结算价580元差170元，少计753100元；基础桩部分共13345平方米，合同价35元与结算价差17元，少计算226865元，三项合计1459720.2元，郑云泉尚未支付。为此，黄长经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4月19日，涉案工程通过竣工验收。截止工程验收日，发包方浦江县城市开发有限公司已支付创业公司合计210313491元，现该工程正在结算审计中，未完成最后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一、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及责任承担。1、浦江县城市开发有限公司系涉案工程的业主和发包方，创业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按该合同约定，作为业主和发包方应在工程验收合格后支付已完成工程款的80%，竣工验收并经结算审计后累计支付审定价的95%。现发包人已举证证明已支付合同约定的工程款（已付210313491元÷签约合同价245981349元=已付工程款比例85.5%），余款尚在结算审计中，故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现黄长经要求浦江县城市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创业公司将涉案工程以劳务大清包的方式分包给郑云泉并签订《劳务承包合同》、郑云泉又将其中的钢筋工程部分分包给黄长经并签订《钢筋工程承包合同》，郑云泉、黄长经均系分包人，其行为均属非法转包、违法分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由此签订的合同均属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黄长经可参照合同约定价格请求合同相对方即郑云泉支付尚欠工程款。根据合同约定，欠付工程款应在主体验收后一次性付清，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7年4月19日，郑云泉应从竣工验收之日的第二日起支付黄长经尚欠工程款1459720元，因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郑云泉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即自2017年4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黄长经要求自从2016年1月1日起承担欠款金额月利率0.8%利息的诉请，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3、创业公司应支付郑云泉的合同款项为137197.02平方米×425元/平方米=58308733.5元，现其�举证证明上述款项已全部支付给郑云泉，其作为非法转包人和郑云泉的发包人依法应在欠付郑云泉工程款的范围内代替郑云泉承担给付责任，其实际履行后可在相应支付给郑云泉的工程款项中予以扣除。二、关于双方的诉辩意见。1、创业公司庭审中提出“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黄长经庭审中陈述其向郑云泉承包钢筋工程系分包人，故创业公司主张“主张权利的主体应该是包括黄长经在内的所有钢筋工”的意见，不予采信；2、创业公司认为“已与钢筋班组协商支付了全部工程款”的意见。因黄长经与创业公司并非合同的相对人，其履行付款和结算义务仅是代郑云泉履行，故创业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黄长经与郑云泉签订的《钢筋工程承包合同》并无证据证明系虚假，应作为结算的依据；双方应按《钢筋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工程款，故黄长经主张尚欠工程款1459720元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3、黄长经诉请郑云泉与创业公司共同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按照合同相对性原理，黄长经的工程款应向郑云泉主张。同时，因郑云泉在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享有工程债权，为保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确定创业公司在欠付郑云泉工程款的范围内有条件的承担给付责任，符合合同的约定和案件的实际，亦不违背法律的规定。综上，对黄长经合理合法部分的诉请，予以支持。郑云泉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是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郑云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长经工程款1459720元及自2017年4月2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由创业公司在欠付郑云泉工程款的范围内就判决第一项债务向黄长经承担给付责任；如原审被告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黄长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黄长经负担950元，郑云泉、浙江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895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中发包方浦江县城市开发有限公司已支付创业公司合计210313491元的统计截止时间纠正为2017年6月12日，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郑云泉与创业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是否真实。该合同由创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并经庭审质证，且郑云泉对该合同予以认可。黄长经主张该合同不真实、不存在，但并无证据证明，故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创业公司是否为《钢筋工程承包合同》的当事人。涉案《钢筋工程承包合同》虽载明甲方为创业公司，但仅由郑云泉作为甲方代表签字，创业公司并未加盖公司印章。黄长经也未能提供劳务合同等证据证明郑云泉签订合同的行为是代表创业公司的职务行为。且一审庭审中黄长经自认《钢筋工程承包合同》是其与郑云泉协商签订，并表示合同主体是郑云泉。据此可以认定《钢筋工程承包合同》系黄长经与郑云泉签订，创业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黄长经诉请的工程款应当由郑云泉支付。对于黄长经的上诉理由，创业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承担涉案工程的监管和协助职责，这与�劳务承包合同》相符，并不能以创业公司实施管理行为认定其为《钢筋工程承包合同》的当事人。黄长经分包的工程未结算，郑云泉就因涉刑事案件被控制无法结算，该事实由黄长经庭审中予以确认，创业公司代替郑云泉对黄长经的钢筋工程量进行结算不能推定创业公司为《钢筋工程承包合同》的当事人。且创业公司对经其结算确认的未支付工程款，已全额支付黄长经班组的民工工资，该事实由黄长经签字确认。另外，黄长经主张所有的工程款都由创业公司支付，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黄长经主张创业公司应与郑云泉共同支付工程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浦江县城市开发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浦江县城市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仅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浦江县城市开发有限公司已足额支付了验收合格后已完成工程款的80%，符合《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因涉案工程尚在结算审计中，剩余款项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故黄长经要求浦江县城市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钢筋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余款在主体验收后一次性付清。涉案工程于2017年4月19日竣工验收，一审以竣工验收的次日作为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符合合同约定。因《钢筋工程承包合同》并未约定逾期利息，故一审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亦无不当。综上，黄长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00元，由上诉人黄长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玉强
审 判 员 高丽霞
审 判 员 范继军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金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