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其亮，男，1980年2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济南市，现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许辉，山东众成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庄琦，山东众成清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静，女，197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任俊鹏，男，197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济南天桥厚德方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纪梦雨，女，1990年8月2日出生，汉族，济南天桥厚德方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赵婷婷（雷其亮之妻），女，198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心医院职工，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靳峰，男，198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济南市。
上诉人雷其亮因与被上诉人王文静、原审被告赵婷婷、靳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4）槐民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3月6日，雷其亮（乙方）与原告王文静（甲方）签订人民币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雷其亮向王文静借款35万元，月息2%，自2012年3月6日起至2013年3月6日止；乙方违反合同约定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赔偿甲方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及所有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同日，被告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款人雷其亮于2012年3月6日与出借人签署人民币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35万元。借款合同签署后，出借人通过支付现金的方式将全部的借款提供给借款人，借款人已经全额收到该款项，至此出借人提供借款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后原、被告于2012年3月9日就雷其亮名下的坐落于济南市天桥区水园小区46号楼2-503室房屋设立了抵押权，担保数额为50万元，并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济房他证天字061184号）。原告提交雷其亮、赵婷婷出具的公证委托书一份，载明：“委托人雷其亮、赵婷婷，受托人王文静，位于济南市天桥区水园小区46号楼2-503号和20704号地下室（见济房权证天字第1223**号房屋所有权证）是雷其亮、赵婷婷夫妻二人共有的房产。现上述房产在抵押中，因委托人工作繁忙，特委托王文静代为办理上述房产的有关手续，具体事项如下：一、代委托人到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经七路支行还清贷款、领取该房的房产证、他项权证和结清证明。二、到房管部门办理该房产在上述银行和王文静名下的抵押注销手续并领取房产证。受托人在办理上述房产的各项委托事宜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相关文件，委托人均予以承认。委托期限：至办完上述委托事务为止。原告拟以此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且原审被告赵婷婷对该笔借款知情，该笔借款应为其夫妻共同债务由其二人共同偿还。原审被告赵婷婷辩称，抵押过程其是知道的，但对于借款事实不知道，全程也没有参与，款项也没有给被告雷其亮，不应为夫妻共同债务。
原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对借款给付过程各执一词，原告称，其出售房屋偿还贷款后还剩35万元，经玛雅房屋中介的李荣光、杜均峰介绍认识了被告雷其亮，当时雷其亮干装修需要用钱，期限是一年，之前我并不认识被告雷其亮和靳峰，只是想赚点利息，才借钱给雷其亮。我与两被告和中间人一起去了房管局，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被告雷其亮在房管局签订了借款协议，并出具了借据，但当时并没有把这些东西交付给我，雷其亮将借款合同和借据交给了靳峰后就走了，说让我把钱给靳峰。之后靳峰、杜均峰、李荣光一同到了我家，我把钱交给了靳峰，靳峰将借款合同及借据给付给我。被告雷其亮则辩称，2012年我接了一个装饰项目，当时被告靳峰是和昌通典公司的业务经理，他对我说如果我需要资金他们公司可以借钱给我，但是得先办理抵押手续，不用钱不需要支付利息，用钱时可以随时出借，比较灵活方便。我当时为周转资金，防止欠工人工资等资金短缺情况，就办了个手续。2012年3月6日，我跟原告、靳峰他们先后到了公证处、房管局，在房管局我出具了借款合同跟借据，都是固定的格式，是公司提供的，当时我并没有收到钱，之后也没有到原告家中收钱，也没有委托过靳峰替我收钱。这期间我一直不需要用钱，也就没有找过原告，原告也一直没有把钱给我，我从没收到过原告的借款。被告提交2013年2月20日（2012）槐民初字第2279号诉讼中的开庭笔录一份，其中被告靳峰曾作为证人出庭陈述，其曾收到过王文静的借款，但并没有将款项交付给雷其亮。原告亦认可未将借款直接交付被告雷其亮。
原告提交担保承诺书一份，载明：“借款人：雷其亮向出资人申请办理的借款业务，我同意为该业务所产生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利息、手续费、滞纳金、超限费、实现债权的费用）向出资人提供以下担保：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间为借款人在上述债务履行期届满（即最后一期到期还款日届满）之日起两年。上述担保事宜具体按照借款人与出借人签署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的有关约定履行。担保人：靳峰，2012年3月23日。”原告据此要求被告靳峰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原告提交说明一份，载明：“借款人雷其亮从王文静处借款现金叁拾伍万元整。于2012年3月6日办理完房屋抵押手续和公证手续，因雷其亮有急事委托其朋友靳峰代收该款项。王文静委托介绍人杜均峰、李荣光转交该款项，靳峰已收到该款项。对于以上事实当事人皆认为是真实的，现签字如下：靳峰、杜均峰、李荣光、王文静。2012年11月8日。”原告以此证明借款过程，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称其应为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真实性无法确认。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告提交诉讼案件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诉讼代理费为27600元，并提交中国农业银行明细对账单一份，记载，王文静银行卡中于2014年1月3日转支30000元，但未显示转入账户。原告以此证明其花费律师代理费27600元，并要求被告承担。被告雷其亮与被告赵婷婷系夫妻关系，于2007年10月19日登记结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与被告雷其亮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双方对借款合同、借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被告雷其亮辩称其未实际收到借款，系先出具借据，后用款时直接找原告支取，对此辩称，首先，据原、被告陈述双方之前并不认识，亦无往来，35万元数额巨大，在双方互无信任的前提下，先出具借据且直接交付到原告手中，有悖常理。且被告雷其亮就其所有的房屋办理了抵押权登记，若原告长时间未交付款项，被告雷其亮亦不追问，不符合常理。其次，原、被告之前互不相识，原告之所以出借款项，无非为赚取利息，双方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月息为2%，可见利息计算是自借款之日起的，但被告陈述，其一直未收到款项，故无需支付利息，此也与双方的合同约定相违背，若如被告所说，借款合同中应有相应约定，以免双方产生纠纷，但合同中并未约定。故被告雷其亮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双方均认可原告交付借款时未直接交付给被告雷其亮，但被告靳峰在上次诉讼时自认收到原告借款，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被告雷其亮与靳峰相识，该笔借款业务系通过靳峰介绍，且靳峰全程参与其中，原告有理由相信靳峰系受雷其亮的委托接受借款，至于被告雷其亮与靳峰之间对该笔借款的处理是否有过约定及如何约定，不应影响对原告交付借款行为的认定。原告提交的“说明”应属证人证言，但证人均未出庭，故证明力不足。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及上述分析，被告雷其亮以自己的名义出具借据向原告王文静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被告雷其亮应依约还款。原、被告借款时约定了月利率2%，现原告要求自借款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该项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赵婷婷与雷其亮系夫妻关系，且一同办理了房屋委托手续，其对借款应是知情的，所借债务发生在被告雷其亮与被告赵婷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告要求被告赵婷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靳峰出具担保承诺书，被告雷其亮虽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且被告靳峰未进行答辩，故根据担保承诺书的约定，被告靳峰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原告要求的律师代理费27600元，虽提交了代理合同，但未提交代理费发票，所提交的银行明细亦无法证明其确已支付此款项，且支出数额与代理费亦不相符，故对于原告诉讼代理费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雷其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文静借款35万元。二、被告雷其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文静35万元借款自2012年3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三、被告赵婷婷对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被告靳峰对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86元，由原告王文静负担486元，被告雷其亮、赵婷婷、靳峰共同负担8700元。
上诉人雷其亮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提到“被告雷其亮与靳峰相识，且该笔借款业务系通过靳峰介绍，且靳峰全程参与其中”，这个事实认定存在明显错误。被上诉人王文静支付款项的时候，靳峰并不在场，王文静是把钱给了叫杜均峰的人。原审法院认为抵押手续是在3月9日办理是错误的，办理抵押手续的时间是3月6日，且是在雷其亮出具借款合同和借据之前办理的。本案的真实情况是：2012年3月6日，下午15点多去槐荫公证处办理公证手续；办好公证手续后，雷其亮和王文静赶赴房管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在房管局签署了借款合同、出具了借条和收据；王文静回家后约18-19点向案外人杜均峰付款。另外，王文静支付的35万元，从何而来，是否真实？在靳峰未出庭、未书面答辩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该充分审查，但是原审法院却无视了这一重要问题，反而部分采信了王文静等人未经质证的证据，损害雷其亮的合法权益。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借贷纠纷时，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进行综合分析判断。但是通过一审判决书可以看出，原审法院在本案这种复杂的上述问题没有查清的基础上就进行了裁判，有违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应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1.《借款合同》及《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中均未约定王文静向靳峰付款视为对雷其亮付款的条款；2.雷其亮没有对靳峰有任何口头和书面的委托。所以，王文静把钱交付给案外人杜均峰，不能视为其对雷其亮履行付款义务，借款合同没有生效。其一，杜均峰或靳峰均无权代理雷其亮接受借款，王文静将款项直接给付杜均峰不构成善意支付。杜均峰和靳峰均属中介机构的工作人员，并非雷其亮的亲属或代理人，王文静对此明知，仍将数额如此巨大的借款直接交付给一个与借款人毫无关联的房产中介机构人员杜均峰手中，明显存在过失；其二，《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乙方将借款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给甲方”，双方约定清楚明确，王文静支付方式明显与合同约定相悖；其三，在2013年2月20日（2012）槐民初字第2279号案件开庭笔录中，证人靳峰明确向法庭陈述，“没有出过书面委托手续，也没有口头委托过”，也证实雷其亮从未就接受借款事项委托任何人，王文静在没有接到上诉人任何指示的情况下，直接将款项给付杜均峰，应以不当得利或其他法律关系向杜均峰主张返还；最后，王文静在两次诉讼中对付款方式多次陈述不一致，前后矛盾，欲盖弥彰，最初主张将现金直接支付给雷其亮；其后又声称给了中间人，中间人给了雷其亮；第三次称委托杜均峰和李荣光交给雷其亮；后来又伪造“说明”，欲证明雷其亮委托靳峰、王文静委托杜均峰、李荣光付款等这些无中生有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雷其亮不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王文静承担。
被上诉人王文静答辩称，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
原审被告赵婷婷未到庭答辩。
原审被告靳峰未到庭答辩。
经审理本院认定：被上诉人王文静陈述2012年3月6日下午先行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签订借款合同、上诉人雷其亮出具借据，上述手续办理完毕后，大约下午18点通过案外人杜均峰向原审被告靳峰支付借款，付款时雷其亮不在现场；原审被告靳峰在（2012）槐民初字第2279号案件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对上述事实认可，但同时称其收到借款后并未向雷其亮支付，而是转借于他人，否认系接受雷其亮委托进行收款。雷其亮认为自己未收到借款，亦未委托靳峰代收借款。对于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王文静代理人在二审中陈述称，出借款35万元系王文静的售房款，全部掌握在房屋中介人杜均峰手中，并由杜均峰直接交付靳峰。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王文静是否如约向上诉人雷其亮交付了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应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可见，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合同，即合同应当以借款实际交付借款人为生效要件。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抵押手续办理、借款合同签订、借据出具在前，付款行为在后，因此，雷其亮出具借据时借款尚未实际交付，借据中载明的“出借人通过支付现金的方式将全部的借款提供给借款人，借款人已全额收到该款项，至此出借人提供借款的义务已履行完毕”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该借据不能证实借款已实际交付，王文静对借款是否交付的事实仍负有举证责任。
庭审中，王文静自认借款未直接交付雷其亮，而是交付给了靳峰，该陈述与靳峰作为证人出庭时的陈述一致，可以认定借款未直接向雷其亮交付。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应直接交付借款人雷其亮，因此，如果变更履行方式应当取得雷其亮同意，但王文静对于交付对象变更并未提交任何证据。靳峰在出庭作证时否认收款系接受雷其亮的委托，因此，即便王文静将借款交付了靳峰的事实为真，其交付亦系交付对象错误而致不当交付；并且，靳峰明确表示未将借款转交雷其亮，雷其亮亦否认收到借款。综上，王文静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适当履行借款交付义务，其与雷其亮之间的借款合同尚未生效，故王文静要求雷其亮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王文静与靳峰之间的纠纷可另案处理。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4）槐民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文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186元，由被上诉人王文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186元，由被上诉人王文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绪晓
代理审判员 闵 雯
代理审判员 曹 磊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翟义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