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6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极跃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团结湖北路2号320室。
法定代表人王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勋，男，1971年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炎炎，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西城区民族团结小学，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外大街西马家胡同*号。
法定代表人张红，校长。
委托代理人周卫国，男，1972年7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缪仁康，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极跃体育发展�限公司（以下简称极跃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市西城区民族团结小学（以下简称民族团结小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2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靖担任审判长，法官钱丽红、韩耀斌参加的合议庭，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2015年7月15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极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勋、林炎炎，被上诉人民族团结小学的委托代理人周卫国、缪仁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极跃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极跃公司成立于2005年，为贯彻执行学校体育设施应当创造条件向社会开放的体育法规和国家体育总局的全民健身运动规划，与民族团结小学合作经营体育场馆至今已有9年之久，由于开发经营体育场馆需要大量前期投入和客户培育工作，2008年双方为此签订了长期的《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合作期限为2008年9月1日至2023年8月31日。但是民族团结小学于2014年9月向极跃公司发出终止合作的告知书，以学校合并和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由，提出终止合作，通知极跃公司停止在学校内的一切经营活动。极跃公司认为，民族团结小学因两校合并和领导人变更，单方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其解除合同理由不能成立，不受法律保护。民族团结小学违反了合同法第七十六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因姓名、名称的变更或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的变动而不履行合同义务”规定以及第九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合并的，由合并后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的规定。民族团结小学单方解除合同还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体育法》第四十六条“公共体育设施应当向社会开放”、《全民健身条例》第二十八�“公办学校应当积极创造条件向公众开放体育设施”等国家法律和法规，违反了北京市的地方法规和规章。《北京市体育设施管理条例》第十六条有明文规定“学校体育设施应当创造条件向社会开放”。《北京市学校体育设施对外开放管理办法》（试行）第七条规定“学校体育设施在保障教学的前提下，利用假期、公休日向学生开放，其使用的器材、器具一律自备。应创造条件向社会开放，其开放工作要坚持面向社会，服务社会的原则，为周边社会居民健身锻炼提供便利”。民族团结小学开放体育设施是在体育局备案、列入北京市学校开放体育设施名单并得到政府补贴的。极跃公司经工商合法登记，已实际履行多年，双方友好合作没有发生过任何安全事故，通过学校每年上缴国家财政18万元，还为周围群众提供了体育健身的机会。极跃公司为履行合同在前期投入了大量资金，经过多年创业、宣传倡导体育健身和市场培育工作，已在该社区发展成经营稳定、信誉良好、多次获奖的体育产业单位，如果民族团结小学单方毁约势必给极跃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使以体育场馆为生存条件的极跃公司体育企业面临倒闭境地，极跃公司多年培育的客户群体也将�失，依据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民族团结小学因学校领导人变更而单方解除合同于法无据，也违反了向社会开放学校体育设施的系列体育法规，极跃公司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体育产业，本案存在继续履行的必要性。极跃公司请求一审法院：判决民族团结小学继续履行与极跃公司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允许极跃公司在民族团结小学体育场馆继续经营。
民族团结小学在一审中答辩称：极跃公司与民族团结小学之间的协议已经不具备法律效力，民族团结小学对体育场馆没有所有权，民族团结小学对体育场馆没有出租权，无权签订出租协议或合作协议，西城区教育系统国有资产管理办法第五章《体育场馆及其附属设施管理》第十一条，明确规定学校的体育场馆只能由�产中心进行出租出借，学校不得签订租赁合同。民族团结小学与极跃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未能获得所有权人的认可，不具有法律效力。北京市西城区教育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教委）已经明确敦促民族团结小学发出停止合作的通知，民族团结小学也已经向极跃公司发出终止合作的告知书，已经明确要停止合作经营。向社会开放体育场馆与终止同极跃公司的合作并不矛盾，如何开放以及开放对象不是针对极跃公司一家公司，极跃公司与民族团结小学之间的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民族团结小学无法继续履行违法的协议。协议书约定合作经营项目超越学校的经营范围和作为事业单位法人的目的，组织学生培训并约定利润分配形式也违反了教育法规和教育政策的规定，事实上，极跃公司与民族团结小学之间已经终止了双方的合作协议，民族团结小学恢�了对体育场馆的正常使用和管理，极跃公司也退出了对体育场馆的使用。终止合作协议有利于校园的安全管理，极跃公司的经营给民族团结小学的校园管理带来巨大的安全隐患，终止合作有利于校园的安全，有利于保证教育资源的充分利用和体育场馆的维护，有利于防止国有资产流失。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民族团结小学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人为西城区教委，用途为科教用地。极跃公司作为体育公司与民族团结小学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双方于2008年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由极跃公司与民族团结小学合作经营民族团结小学场地及其他设施用于对外开放经营，合作期限为2008年9月1日至2023年8月31日，该协议书同时约定了利润分配形式等条款。2014年3月12日，西城区教委办公室向民族团结小学发出《关于终止合同的通知》，内容为民族团结小学校舍不允许从事�营性活动，民族团结小学未经批准擅自与极跃公司签订有关合作协议，请民族团结小学接此通知立即与极跃公司终止合同。2014年9月，民族团结小学向极跃公司发出终止合作的告知书，以学校合并和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由，提出终止合作，通知极跃公司停止在学校内的一切经营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极跃公司与民族团结小学存在合作关系并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应为属实。本案合同能否履行的关键应为合同双方的主体是否具有相应的合同主体资格。本案中，民族团结小学并非涉诉场馆的所有权人，实际所有权人应为西城区教委，民族团结小学在没有得到所有权人即西城区教委的授权下与极跃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不具备合同主体资格和相关处分权，在签订时即不具有法律效力，且该协议事后亦未经过西城区教委的�认，故合同无效。极跃公司所述西城区教委知情的陈述，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现极跃公司主张继续履行上述协议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极跃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极跃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签约经营始于2005年，因极跃公司前期投入了大量资金升级改造学校体育场馆，所以才续签了2008年至2023年的长期合作合同。极跃公司投资200多万元依据合同经营9年之后，民族团结小学突然自称是未经批准擅自签订的合同，这与事实完全不符。西城区教委从2005年起，就对双方的合作及合同完全知情，并且与民族团�小学对极跃公司的缴费实行按比例分成（基本参照二八分成）制度，极跃公司每年依据合同缴纳的18万元费用，都由民族团结小学交入了西城区教委核算中心，2012年民族团结小学前任校长王玉芬离任时，西城区教委审计中心对双方合作合同及履行情况也有过审计和结论。本案不存在民族团结小学擅签合同、教委不知情的问题，而且民族团结小学和西城区教委在长年收取极跃公司缴费分成的同时，从未告知过极跃公司合同无效。二、一审判决认定证据错误。西城区教委办公室2014年3月12日《关于终止合同的通知》不能作为民族团结小学自证本案合同无效的依据，该办公室通知与西城区教委2014年10月24日《关于学校体育俱乐部全面整改的通知》中“实验二小（德胜校区）‘合同期满后不得续租’的内容存在明显抵触，应认定为无效，且涉嫌诉讼作假。民族团结小学提交的《西城区教育系统国有资产管理办法》发布于2010年，既不适用于本案双方2005年和2008年签订的合同，更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合同无效的依据。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第四条有明文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四、民族团结小学单方终止已履行9年的合同而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既不合法，也对极跃公司不公平。如果本案合同无效，民族团结小学应依法返还极跃公司缴纳的费用和投资；如果合同有效，民族团结小学又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提供场地，则应赔偿极跃公司今后9年的经营损失。五、民族团结小学应当妥善解决终止合同的善后问题，不论其主张合同无效还是有效，不继续履行合同均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民族团结小学单方终止合同，侵犯了极跃公司合法权益，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体育产业政策，也违反西城区教委2014年10月24日通知的规定。极跃公司请求本院：改判民族团结小学继续履行合同，否则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上诉费用由民族团结小学负担。
民族团结小学服从一审判决，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民族团结小学认为极跃公司在本案中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其无权要求民族团结小学承担不继续履行合同的法律责任。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极跃公司提交了民族团结小学前任校长王玉芬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民族团结小学与极跃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事教委知情；民族团结小学与极跃公司签订协议后，每年的合作收益全部上缴到学校财务，由学校财务上缴国税之后，再上交到教委财会核算中心，然后由核算中心返回学校，用于办公经费。民族团结小学对《情况说明》中所述内容不予认可。
本院另查明，西城区教委于2014年10月24日下发了《关于学校俱乐部全面整改的通知》，要求包括实验二小（德胜校区）即民族团结小学在内的多所学校，与体育俱乐部出租合同期满后不得续租。
本院于2015年7月16日前往西城区教委进行调查，西城区教委表示：西城区教委办公室于2014年3月12日向民族团结小学下发的《关于终止合同的通知》中已经表明了西城区教委的意见，西城区教委未批准民族团结小学与极跃公司签订并履行《合作经营协议书》，西城区教委并未获取收益，事先并不知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调查制作的笔录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西城区教委未批准民族团结小学与极跃公司签订并履行《合作经营协议书》，极跃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西城区教委对民族团结小学与极跃公司签订并履行《合作经营协议书》一事系知情的，一审法院关于民族团结小学在没有得到涉诉场馆所有权人即西城区教委的授权下与极跃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不具备合同主体资格和相关处分权，且该协议事后亦未经过西城区教委的追认，故合同无效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极跃公司在二审中关于民族团结小学应当承担不继续履行合同的相关法律责任的诉讼请求，应当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极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北京极跃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极跃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靖
审 判 员 钱丽红
代理审判员 韩耀斌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