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云亮（曾用名胡云良）。
委托代理人：刘萍，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静穆（曾用名于镜穆）。
委托代理人：杨志鹏，山东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云良因与被上诉人于静穆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芝罘区人民法院（2011）芝民一初字第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于静穆（户籍地为北京市大兴县）与胡云珍（户籍地于1988年6月自烟台市迁至北京市）系夫妻，于1971年9月1日登记结婚。胡云亮系胡云珍胞弟，姜英兰系胡云珍及胡云亮之母。
现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黄务街道刘家中一街32号房屋，包括西侧北屋3间（即买卖契纸中载明的正房2.5间）、东侧北屋2间、东厢房3间、西厢房3间。其中西侧北屋3间由于静穆自案外人王仁本处购得，二人在1976年4月30日签订的福字第27231号《福山县房屋买卖草契纸》中约定：卖契人王仁本今将坐落福山县黄务公社刘家村第二生产队正房2.5间即北屋2.5间，经言明房价款500元（东至刘如朴、西至刘子明、南至王新堂、北至街），经自愿卖与于静穆名下使用。契约签订后的1976年5月30日，福山县黄务人民公社革命委员会向于静穆出具的福字第027231号《山东省福山县人民委员会房屋买卖契纸》载明：买主于镜穆（黄务公社刘家村）、卖主王仁本（黄务公社刘家村），房屋种类间数是草房2.5间，坐落于黄务公社刘家村第二生产队，买价500元，应征税率6%，应征税额30元，四至是东至刘玉朴、西至刘子明、南至王新堂，北至街，经卖与于镜穆名下使用，立契日期1976年5月30日，监证机关黄务税务所。
自1990年至今，胡云亮实际居住使用烟台市芝罘区黄务街道刘家中一街32号房屋。
1991年，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政府在下发的编号为3706021023296的房屋所有权证书中载明：产权人胡云良，现住址黄务镇刘家村；房屋有北屋3间（34.50平方米）、东厢3间（26.90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61.40平方米，占地数量170.24平方米，房屋结构砖瓦，房型起脊，房屋坐落刘家村，东至墙基外根于2.90米与宋正元相邻、西至墙基外根与卫生所相邻、南至墙基外根夹道0.63米与王海宁相邻、北至墙基外根于2.30米与刘其逊相邻。同年，烟台市芝罘区土地管理局在下发的烟芝集建（1991）字第2250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载明：土地使用者胡云良，地址刘家村，地号021023296，土地类别住宅，用地面积170.24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61.40平方米，用途住宅，四至是东至本户墙基外根于2.90米与宋正元相邻、西至卫生所墙基外根、南至本户墙基外根夹道0.63米与王海宁相邻、北至本户墙基外根于2.30米与刘其迅相邻。
2010年5月10日，于静穆以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政府作为胡云亮、本案胡云亮作为第三人，具状至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烟台中院），请求撤销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政府颁发的烟芝集建（1991）字第2250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案诉讼中的2010年7月19日，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政府下发了烟芝政发（2010）59号《关于撤销3706021023296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载明：“所有权证编号为3706021023296的房屋，位于烟台市芝罘区黄务街道刘家社区，产权人为胡云良，所有权证系原烟台市芝罘区黄务镇人民政府发放，经查，1991年房屋产权登记时，胡云良没有提供能够证明拥有该房屋所有权的有效证据，原发证机关也没有对申请人的申请进行产权审查，直接将该房产登记在胡云良名下，鉴于上述原因，本着有错必纠的原则，本机关决定撤销编号为3706021023296的房屋所有权证书。”2010年8月6日，烟台中院作出了（2010）烟行初字第52号行政判决书，认定本案胡云亮虽然主张于静穆的起诉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并提交了刘家居委会的调解录音资料予以证明，但该录音资料只能够证明刘家村调解委员会对本案于静穆与胡云亮之间有房产纠纷进行调解，并不能证明于静穆知道本案诉争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时间，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提交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时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判决撤销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政府1991年发放的烟芝集建（1991）字第2250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行政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庭审中，于静穆、胡云亮一致认可现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黄务街道刘家中一街32号房屋中的西侧北屋3间和东厢房3间是于静穆购得，另外东侧北屋2间及西厢房3间系胡云亮加盖完成。双方对下列事实存在争议：
（一）坐落于刘家中一街32号房屋中东侧北屋2间的房基地使用权归属
于静穆提交的由烟台市芝罘区黄务街道刘家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刘家居委会）于2009年12月9日出具的《证明》中载明：“原我居委会常住居民胡云珍，与其丈夫于静穆（曾用名于镜穆），于1976年在刘家村购买房产一处并取得产权证明（有房契为证），1985年又从当时村委会手中买到东厢房三间及北两间旧房基（有原刘家村党支部书记刘某甲、会计刘某乙的证明材料为证）。”该《证明》所附原刘家村党支部书记刘某甲、会计刘某乙签字确认的证明材料中写明：“兹证明胡云珍院内的东厢房三间及北边二间旧房基均系85年秋由我处理给胡云珍的，旧房基没要钱，东厢房三间原是村里五保户刘如朴居住，死后才处理的，价格是360元正；当时没收钱，而是以十筐苹果顶账，此事经手的是胡云福，苹果也是他的，苹果以每斤0.6元、每筐60斤共计360元正。事情就是这样，特此证明”。
于静穆以上述材料证明，刘家中一街32号房屋中的东侧北屋2间旧房基系于静穆在1985年从村委会购买东厢房3间的同时购得的。胡云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证明》仅加盖了居委会公章而无负责人签字，属非法证据，且内容亦是依据证人刘某甲和刘某乙的证言而来，在证人不出庭作证的情况下，证言不应采信。
2014年4月17日，刘家居委会原会计刘某乙（74周岁）在本院的调查笔录中称：刘家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及签字均属实，其自上世纪七十年代在刘家居委会担任会计直至2009年退休，刘某甲在其任会计之前就担任刘家居委会党支部书记一职，于2006年退休；中一街32号房屋中东厢房3间及北屋2间旧房基是刘某甲同意以10筐苹果的价格一起卖给了于静穆妻子胡云珍，其并未具体参与；刘某甲在事后的村委会上向包括其在内的几位村委委员告知了此事；由于身体原因，刘某乙表示不能到庭作证。
胡云亮则以刘家中一街32号房屋中东侧北屋2间的旧房基系其向刘家村委会申请取得为由予以抗辩，并提供了原刘家村委会委员、村委副主任刘时湖签字认可的《证明材料》，该材料中载明：“1991年国家对不动产进行统一登记、发放权属证时，刘家村也成立了专门工作小组，当时我在村委分管宅基地审批建房等工作，房地产登记发证也由我分管负责。在对本村村民胡云良夫妇房产登记时，胡云良没有1985年房屋产权证书，说房子是89年母亲给的，我们了解的于镜穆于1974年买了本村村民王仁本两间半住宅房，1988年于镜穆的妻子和孩子户口迁走后，于镜穆把房子给了其岳母的情况相符，就在姜英兰的同意下把房子的产权证办到胡云良夫妇名下；而村集体所有的三间东厢和北边的两间空宅基地根据村委，谁申请使用就以每间100元钱确权给谁的规定，因为当时是胡云良夫妇使用的，所以就确权给了胡云良夫妇。”
根据胡云亮的申请，本院于2014年4月18日对刘时湖进行了调查，刘时湖在本院所做的调查笔录中则表示：其自上世纪70年代开始就在刘家村委会担任村委委员，负责农业、土地及菜园的分配和管理，80年代开始担任村委副主任，90年代退休；而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到2006年，刘家居委会党支部书记一直是刘某甲；中一街32号房屋的北屋2.5间是于静穆早在70年代购买的，而中一街32号房屋的东厢房3间原属于五保户刘如朴的，也是由村委处理给胡云珍了，事后我才知道；至于中一街32号房屋东侧的2间北屋旧房基，不在这个范围内，不属于刘如朴所有，但这东侧两间旧房基上加盖的房屋是胡云亮于上世纪90年建成的，因村里有一个惯例，就是一个院子里有好几户居民，其中的一户搬走了，那么空置下来的房基地，本院内的其他居民要在空置的房基地上加盖房屋，不需要向村委打申请和办理什么手续，村委也不干涉，认可谁加盖的房屋就归谁所有；村委是否将东侧北屋两间的旧房基处分给了胡云珍，我不清楚。
（二）中一街32号房屋的翻新、加盖情况
于静穆自认，其于1976年购得了中一街32号房屋西侧北屋2.5间后鉴于当时的房屋状况无法居住即着手进行了翻盖，1985年购得了东厢房3间后维持原状；此后再未对中一街32号房屋进行过改建或扩建。胡云亮在原有房屋基础上擅自加盖的房屋未征得其同意，应属违法建筑。
胡云亮辩称，其在1990年居住中一街32号房屋时，仅存在西侧北屋2.5间（即原房证中载明的北屋3间）和东厢房3间。其入住时即对西侧北屋2.5间进行了翻新，其余的东侧北屋2间和西厢房3间都是其加盖的。
（三）于静穆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
胡云亮提交了2009年刘家居委会主持于静穆、胡云亮双方针对涉案房屋进行调解的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一份，胡云亮的委托代理人刘其勋及于静穆本人参加谈话。在该录音中于静穆表示，1988年，他的爱人和两个孩子就在刘家把户口迁出，儿子于大庆眷恋刘家村他小时候的伙伴及舅舅，在北京和刘家来回住，一直到1998年26岁才回了北京。并在录音中称“户口迁出呢，这个房子了呢就给了我岳母，为什么给岳母呢，因为岳母的房子不向阳，我的这个呢向阳，所以说我搬出来又没人住所以就给了岳母，这是88年的事情；90年或是89年胡云光跟他的二姐夫曾宪仁到北京找我说，胡云亮结婚没房，能不能让我把这个房就是岳母住的房子借给他结婚，住个一年半载，等他要了地皮再把房子还给我。一住呢就住到98年；04年胡云珍的妹妹胡云玲和胡云光的儿子坤鹏到北京我那儿闲住，胡云玲就拿出2000块钱来说，这是胡云亮托她把2000块钱给我，把买房的房契交付给他。我表示2000我这个房不卖，多少钱也不卖。05年胡云珍回家，这个时候胡云亮就在院子里把房框子盖起来了，而且又在这个院盖了个平台，事先呢都没有通知我，09年回家，我才发现房产证已经是胡云亮的名字了。这近20年，我不知道房产证已经是胡云亮的”。胡云亮委托代理人刘其勋问于静穆“有这个房产证是哪一年”，于静穆答“91年发的”；刘其勋又问“91年发的，91年你这个房产证的原件哪儿去了？”，于静穆答“证的原件在胡云亮手里”。
胡云亮以该份录音证明于静穆在1988年将妻子胡云珍及两个儿子的户口迁到北京后，将涉案房屋赠给了其岳母姜英兰；于静穆早就知道1991年开始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办理至胡云亮名下，于静穆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
于静穆对该份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未经于静穆同意而录音，程序违法；录音内容恰恰能够证明于静穆没有赠与姜英兰的承诺及行为，且于静穆已明确表示直至2009年才得知涉案房屋产权证办理在胡云亮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一）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刘家中一街32号房屋中的西侧北屋3间及东厢房3间系于静穆购得，东侧北屋2间和西厢房3间系胡云亮加盖的事实清楚，有房屋买卖契纸、刘家居委会证明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佐证。胡云亮对其抗辩的上述房屋由于静穆赠与了姜英兰，姜英兰又赠与其所有不能提供确实的证据佐证，于静穆亦不予认可，依法不予采信；胡云亮提供的录音内容不能证明于静穆早已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故其以此为据抗辩于静穆在本案中的各项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于静穆请求确认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刘家中一街32号房屋中原产权证项下的西侧北屋3间及东厢房3间归于静穆所有的主张，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
（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于静穆请求确认被撤销的、原烟芝集建（1991）字第2250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载明的170.2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的主张，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刘家中一街32号房屋中的西侧北屋3间和东厢房3间归于静穆所有。二、驳回于静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胡云亮负担1350元，于静穆负担135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胡云亮对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并没有认可西侧北屋三间和东厢三间是于静穆购得。2、诉争房屋的东厢房三间系五保户刘如朴死后遗留，该房屋系村委的财产。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从村委手中购得该房屋，居委会的证明虚假，系根据刘某甲、刘某乙的证言所作出的，不具备证据效力，刘某甲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亦不能采信。且处理刘如朴遗留的房屋是刘某甲的个人行为，并非村委的行为。3、1988年胡云珍将户口迁到北京后，其作为城镇居民，已经没有农村集体土地的使用权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于静穆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诉争房屋西侧北屋三间系被上诉人于静穆于1974年从刘家居委会居民王仁本手中购得，双方对此无异议。上诉人主张该房屋被上诉人已经赠与其母亲，后其母亲又将房屋赠与给其，但是对此主张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诉争房屋的三间东厢房的归属，双方存在争议。被上诉人于静穆主张其在1985年时以360元的价格从村委处购买该三间东厢，用十筐苹果顶账。被上诉人于静穆为证明该主张提供了刘家居委会的证明，原审法院依职权对原刘家村委会的会计刘某乙进行调查，其陈述与上述事实一致，称原村委书记刘某甲事后在村委会上向包括他在内的几位村委委员告知了此事。上诉人胡云亮对此不予认可，提供了原刘家村委会委员、村委副主任刘时湖的《证明材料》，该证明材料中载明“村集体所有的三间东厢和北边的两间空宅基地根据村委谁申请使用就以每间100元钱确权给谁的规定，因为当时是胡云良夫妇使用的，所以就确权给了胡云良夫妇。”但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胡云亮的申请对刘时湖进行调查时，其又称：东厢房三间原属五保户刘如朴，也是由村委处理给胡云珍了，当时他不知道，事后听村里人说村委已经处理给胡云珍了。且上诉人胡云亮在二审中称房产登记时，村里规定大队上集体的房屋谁申请使用就以200元一间确认给谁，这与刘时湖在证明材料里提到的谁使用就以每间100元确权给谁的说法不一致。且胡云亮庭审中称已经向村委交了房款，后又主张是用独生子女费顶账，前后陈述矛盾，故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胡云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光锐
审 判 员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王莉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