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岳，男，汉族，1987年12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周宁县。
委托代理人罗静、张司蝶，广西道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东侨支行，住所地宁德市东侨开发区闽东中路26号（东嘉花园）小区一楼101-112号店面、二楼204-209号房。
负责人张灵圣，行长。
委托代理人黄榕城、朱洲平，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宁仕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松汇西路1558号A-138。
法定代表人ＸＸ，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汉族，1974年3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斐，女，汉族，1972年6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汤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东侨支行（以下简称“东侨建行”）、上海宁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仕公司”）、ＸＸ、倪斐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汤岳的委托代理人张司蝶、被上诉人东侨建行的委托代理人黄榕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宁仕公司、ＸＸ、倪斐经本院公告送达出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侨建行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宁仕公司归还银行承兑汇票垫款本金6938188.09元及相应利息（至2013年9月3日止欠息为337351.16元，以季度为单位计算复利，之后的利息继续按合同约定执行）；2、ＸＸ、倪斐、汤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宁仕公司、ＸＸ、倪斐、汤岳承担。
一审查明，2012年12月19日，东侨建行与宁仕公司签订编号为2012年建宁东兑字第108号《银行承兑协议》，协议约定东侨建行为宁仕公司签发的金额为500万元的商业汇票提供承兑，宁仕公司缴存150万元保证金，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6月19日。汇票到期发生垫款的，东侨建行有权自汇票到期日起按照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对未足额缴存款项收取利息。2012年12月19日，ＸＸ、倪斐、汤岳出具《商业汇票承兑保证书》，对上述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东侨建行垫款本金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出票人向东侨建行支付的其他款项、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2013年6月19日汇票到期，宁仕公司未足额交付票款。2013年6月19日，东侨建行扣除宁仕公司缴存的保证金150万元、保证金相应存款利息及账户存款后，产生垫款3475991.04元。2013年8月19日，上海银润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润公司”）代为偿还本金16800元，尚欠本金3459191.04元。
2012年12月21日，东侨建行与宁仕公司签订编号为2012年建宁东兑字第109号《银行承兑协议》，协议约定东侨建行为宁仕公司签发的金额为500万元的商业汇票提供承兑，宁仕公司缴存150万元保证金，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6月21日。汇票到期发生垫款的，东侨建行有权自汇票到期日起按照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对未足额缴存款项收取利息。2012年12月21日，ＸＸ、倪斐、汤岳出具《商业汇票承兑保证书》，对上述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东侨建行垫款本金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出票人向东侨建行支付的其他款项、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2013年6月21日汇票到期，宁仕公司未足额交付票款。2013年6月21日，东侨建行扣除宁仕公司缴存的保证金150万元、保证金相应存款利息后，产生垫款3478997.05元。
2012年12月25日，东侨建行与宁仕公司签订编号为2012年建宁东兑字第110号《银行承兑协议》，协议约定东侨建行为宁仕公司签发的金额为400万元的商业汇票提供承兑，宁仕公司缴存120万元保证金，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6月25日。汇票到期发生垫款的，东侨建行有权自汇票到期日起按照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对未足额缴存款项收取利息。2012年12月25日，ＸＸ、倪斐、汤岳出具《商业汇票承兑保证书》，对上述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东侨建行垫款本金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出票人向东侨建行支付的其他款项、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2013年6月25日汇票到期，宁仕公司未足额交付票款，东侨建行扣除宁仕公司缴存的保证金120万元及保证金相应存款利息后，产生垫款2783200元。2013年8月19日，银润公司代为偿还本金2783200元，仍有部分利息未清偿。
宁仕公司向东侨建行总共办理商业汇票承兑三笔，截止2013年9月3日，宁仕公司尚欠东侨建行代垫款本金6938188.09元，利息（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共计337222.5元。
一审认为，东侨建行与宁仕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东侨建行与ＸＸ、倪斐、汤岳签订的《商业汇票承兑保证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在商业汇票到期后，宁仕公司没有依约将应付票款足额缴存东侨建行，东侨建行扣划其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产生的利息及农业银行户头存款用于付款后，截止2013年9月3日东侨建行为宁仕公司垫付票款人民币6938188.09元，现东侨建行要求宁仕公司返还该垫付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东侨建行与宁仕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约定“汇票已经到期并且甲方（宁仕公司）未足额缴存应付票款的或其他应付款项的，或者甲方未按协议约定提前缴存应付票款或其他应付款项，乙方（东侨建行）有权自汇票到期日起按照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对未足额缴存款项收取利息。”故东侨建行要求宁仕公司按日万分之五标准支付代垫款利息有合同依据，但还要求宁仕公司以季度为期间计算复利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东侨建行为宁仕公司代垫款截止2013年9月3日按合同计算利息总额为337222.5元，该款及从2013年9月4日起的利息，亦应由ＸＸ、倪斐、汤岳承担连带责任。宁仕公司、ＸＸ、倪斐、汤岳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宁仕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东侨建行6938188.09元，截止2013年9月3日的逾期利息337222.5元及其他逾期利息（其他逾期利息从2013年9月4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付）。二、ＸＸ、倪斐、汤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69648.72元、诉讼保全费用5000元，均由ＸＸ、倪斐、汤岳连带负担。
一审判决后，汤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宁仕公司在向东侨建行申请办理商业汇票承兑业务过程中，存在诸多隐瞒事实真相、提供虚假材料的事实。2012年10月31日，汤岳与倪斐在上海市松江区乐都西路825弄98号602室，就转让汤岳享有宁仕公司10%股权达成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当日，汤岳与倪斐已向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松江分局提交了股权变更登记申请，并当场签字确认。同日，ＸＸ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确认了其和倪斐占有宁仕公司全部股权的持股情况。然而，ＸＸ在随后向东侨建行申请办理商业汇票承兑业务过程中，刻意隐瞒汤岳并非宁仕公司股东的事实，将汤岳列明在宁仕公司申请出具银行承兑汇票的保证人一栏中，汤岳不认可该保证书的真实性。同时，宁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ＸＸ还存在恶意骗贷、携款潜逃的事实。宁仕公司向东侨建行提交的《商业汇票承兑业务申请书》中，明确载明申请原因和用途为“用于向广西新时代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时代公司’）购买钢材”，并提供了日期为2012年11月29日、2012年12月1日和2012年12月5日的《钢材购销合同》。但事实上，新时代公司并没有与宁仕公司发生上述日期钢材购销合同的真实贸易，也从未收到过东侨建行出具的银行承兑汇票，更从未进行过该汇票的背书转让行为。根据《商业银行法》和《票据法》的有关规定，东侨建行在放贷的审批过程中，未根据规定严格履行相关审查义务，对借款人、担保人的主体资格、经营状况、借款用途疏于审查，××目放贷，理应对宁仕公司和ＸＸ的恶意骗贷行为承担疏忽大意的过错责任。作为涉案承兑汇票的收款人新时代公司亦出具了一份《证明》，证明其未收到过涉案承兑汇票及票面款项，也未在涉案承兑汇票上签章和背书。据此，汤岳有理由认为持票人的承兑系通过买卖票据所取得，持票人取得票据不具有合法性，理应不能享有涉案票据的票据权利。退一步来说，即使《商业汇票承兑保证书》上有汤岳的名字，根据宁仕公司与东侨建行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约定，宁仕公司只能将该银行承兑汇票用于与新时代公司购买钢材所需，不得挪作他用。那么，即使汤岳作为保证人，也仅仅对宁仕公司按照主合同项下承兑汇票款项的协议约定的用途承担保证责任。而宁仕公司未经保证人同意，ＸＸ通过买卖票据贴现的形式，骗取贷款并携款潜逃。据此，汤岳对宁仕公司和ＸＸ的经济犯罪行为不承担保证责任。二、宁仕公司所欠东侨建行的到期票款应由宁仕公司和ＸＸ及其配偶倪斐共同承担。理由是：1、宁仕公司与东侨建行签订的三份《银行承兑协议》，完全是由ＸＸ一手操控。ＸＸ企图通过操作宁仕公司，达到骗取银行贷款、携款潜逃的真实目的。ＸＸ还通过同样的方式，骗取交通银行南宁友爱支行近1亿元的贷款。ＸＸ在东窗事发前，于2013年3月初携款潜逃入境巴西，随后交通银行向南宁市经侦支队报案，并于2013年3月27日向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6月10日广西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民二初字第××号民事裁定书，认定ＸＸ通过实际操作以他人的名义向银行借款，以其所持公司的注册资金全额抽逃出资的股权为借款提供质押担保等欺骗手段骗取银行贷款，所贷款项却由ＸＸ本人控制使用。目前该案已涉嫌经济犯罪，已交由广西南宁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依法刑事侦查。本案中，ＸＸ采取同样的欺诈手段，通过操作宁仕公司，以公司的名义与东侨建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等控制款项后携款潜逃，给公司和债权人及保证人都带来了重大损失，倪斐作为ＸＸ的配偶，知悉并帮助ＸＸ实施欺诈行为，现也一同潜逃出国。据此，汤岳认为ＸＸ等人的行为已构成经济犯罪。2、根据1987年3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颁布的《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经济犯罪必须及时移送的通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于1998年4月21日颁布的（1998）7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应当裁定驳回东侨建行的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至少应当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查明案件事实后再恢复审理。3、汤岳认为东侨建行与ＸＸ操纵的宁仕公司有共同改变票据专款专用的意思表示，使主合同的内容发生了根本性的变更，加重了保证人的责任，汤岳即使作为保证人对此变更也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ＸＸ和倪斐应对宁仕公司的涉案所有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即使汤岳作为涉案承兑汇票的保证人，但东侨建行放弃对其他保证人的追索权，损害了汤岳的利益，该行为应确认无效，理应将其他保证人列为共同被告。根据本案一审判决书和宁仕公司向东侨建行提交的《商业汇票承兑业务申请书》“保证人”一栏，载明银润公司以及肖家利等24人组成联保小组，为宁仕公司在东侨建行的银行承兑汇票提供连带保证，东侨建行免除其他连带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加重了部分保证人的负担，损害其合法权益，即使汤岳作为保证人要承担责任，也应在东侨建行放弃对其他保证人应承担的份额之外承担责任。
在二审庭审中，汤岳补充上诉理由：即使汤岳需要对这三笔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宁仕公司与东侨建行签订的三份《银行承兑协议》，东侨建行分别扣除了150万元、150万元、120万元共计420万元保证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一条关于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规定，因此，汤岳的连带保证责任不是东侨建行主张的1400万元，而是在扣掉之前所缴纳的420万元保证金后的980万元，相应的利息、罚息也应以980万元为基数来进行计算。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汤岳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东侨建行答辩称，一、本案《银行承兑协议》以及《商业汇票承兑保证书》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均系合法有效的。宁仕公司在与东侨建行之间长期的业务往来中，汤岳都有直接参与，不存在其所谓的刻意隐瞒事实而向东侨建行申请贷款融资的情况，汤岳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知晓《商业汇票承兑保证书》的法律后果，也自愿签署，应为本案的欠款承担保证责任。二、本案不存在所谓的涉及刑事犯罪的问题。本案票据的签发，符合法律规定，东侨建行也已依约对宁仕公司开出的汇票进行了承兑，根据票据的无因性原则，对于该票据最后因何种原因取得，并不影响票据的有效性，作为票据的最终持票人从东侨建行处取得票据款项，从而导致了东侨建行的垫款。汤岳主张本案存在欺诈行为，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支持，况且根据《商业汇票承兑保证书》第六条的约定，即使主合同被认定无效，亦不影响该保证责任的效力。三、本案也不存在汤岳所谓的免除或部分免除其保证责任的情形。虽然在另一份拟约定银润公司全体股东作为本案涉案票据的保证人，但因最终未能签署该保证书，导致该保证合同并未生效，不存在东侨建行免除其他连带保证人的情形。退一步讲，即使该组担保合同有效，东侨建行不起诉其他连带保证人亦符合合同约定，东侨建行是否提出权利主张，对汤岳所应承担的保证责任均不减免。四、汤岳提出的关于还款数额的问题，东侨建行要求宁仕公司缴存的保证金是符合票据的办理流程规范，并非出票时扣除，而是等承兑后宁仕公司未按期补足垫款，银行才扣划保证金偿还代垫款及相应利息。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汤岳对贷款的数额认定有异议。其他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汤岳提供三份证据：A1、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档案机读材料，拟证明汤岳在宁仕公司向东侨建行申请办理商业汇票承兑业务时已不是宁仕公司股东的事实。A2、《钢材购销合同》三份及新时代公司《证明》一份，拟证明新时代公司未收到宁仕公司支付的承兑协议编号为2012年建宁东兑字第108号、109号、110号银行承兑汇票，亦未对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做出背书转让行为的事实。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民终字第××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ＸＸ采用同样方式骗取交通银行南宁友爱支行近1亿元的贷款，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涉嫌经济犯罪，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
东侨建行经质证认为，对证据A1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内容真实性不予确认，不能看出工商部门对股东变更的相关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A2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证明使用公司财务专用章，不符合证据的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A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本案讼争承兑业务构成刑事犯罪，也没有公安机关出具相关证据证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
东侨建行提供三份证据：B1、2010年-2012年东侨建行与宁仕公司之间的《银行承兑协议》、《股东会决议》、《钢材购销合同》、《保证书》、银行承兑汇票各四份，拟证明双方自2010年以来有长期的融资业务往来，在办理多次银行承兑业务中，均由宁仕公司作为出票人，新时代公司为收款人，且一直以来均由汤岳作为业务经办。汤岳对双方之间的交易十分清楚，不存在虚假的事实。B2、中国建设银行重要空白凭证登记薄一份、领票《业务收费凭证》三份，拟证明本案讼争三笔银行承兑汇票亦是由汤岳亲自办理，并签收领取。B3、2012年12月19日、21日、25日《股东会决议》及《承诺函》，拟证明在宁仕公司向东侨建行申请办理承兑业务时，仍由汤岳作为公司股东参与决策，并向东侨建行出具承诺，进一步证实汤岳对融资事实是明知的。
汤岳经质证认为，对证据B1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在钢材购销合同中，新时代公司已作出说明，证明该合同不是ＸＸ与其签订的，而是ＸＸ自己做出来的假合同，新时代公司也不是实际收款人。对证据B2、B3无异议。
本院认为，证据A1由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松江分局档案室调取，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A2新时代公司的单方证明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纳。证据A3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无须作为证据提交。证据B1、B2、B3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主张，本院归纳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汤岳是否应对宁仕公司拖欠东侨建行的承兑汇票代垫款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汤岳认为其已不是宁仕公司股东、不认可保证书真实性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东侨建行在一审提供的三份《商业汇票承兑保证书》载明，汤岳是作为保证人在合同上签字，而不是作为公司股东签字，因此，其作为保证人，与其是否具备宁仕公司股东身份并无直接关联。汤岳在确认知晓保证书内容的情况下，在“保证人”一栏签字捺印，应视为其同意为讼争承兑业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对汤岳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汤岳认为宁仕公司与新时代公司虚构合同、恶意骗贷，其作为保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银行承兑汇票是由出票人签发，由银行承兑，委托付款人在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持票人的票据。票据到期银行具有见票即付的义务；票据期限内可以进行背书转让。根据东侨建行提供的与宁仕公司之间的一系列《银行承兑协议》等证据来看，双方长期存在承兑业务往来，收款人也均是新时代公司。作为收款人，新时代公司也在本案讼争的银行承兑汇票“被背书人”一栏签字盖章，本案讼争银行承兑汇票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东侨建行依约向持票人承兑汇票，并无主观上的过错。新时代公司单方出具的证明，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汤岳的该项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汤岳认为宁仕公司由ＸＸ一手操控、自己并不知情，不应对ＸＸ涉嫌犯罪的行为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东侨建行在二审补充提供的证据表明，汤岳在宁仕公司与东侨建行的长期业务往来中，均是具体经办人。在本案讼争三笔商业承兑汇票业务中，汤岳不仅作为保证人在保证书上签字，而且作为经办人亲自办理和领取了本案讼争承兑汇票，因此，汤岳辩称其不知情，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汤岳认为东侨建行放弃向其他保证人的追索权，加重了其作为保证人的责任，应当无效，或者追加为共同被告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本案讼争《商业汇票承兑保证书》上的保证人为ＸＸ、倪斐和汤岳三人，均为本案当事人，汤岳主张尚有保证人银润公司及其全体股东肖家利等24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且是否对其他保证人主张权利，不影响东侨建行向保证人汤岳主张全部保证责任的权利。对汤岳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汤岳认为东侨建行预先收取宁仕公司保证金、应在承兑金额本金中扣除的主张，本院认为，银行承兑汇票是由付款人委托银行开据的一种远期支付票据，银行可以要求委托人存入一定金额的保证金，该保证金并不是在出票时即予支付，而是在银行承兑到期后，委托人未补足代垫款，银行扣划保证金账户金额以偿还代垫款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该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汤岳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汤岳认为本案宁仕公司涉嫌刑事犯罪，应驳回东侨建行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的主张，本院认为，如果本案宁仕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涉嫌虚构合同、恶意骗贷的刑事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即受欺诈一方可以行使撤销权。在本案中，东侨建行并未主张其在合同签订中受到欺诈，违背真实意思订立承兑协议，也未行使撤销权，因此，本案讼争《银行承兑协议》、《商业汇票承兑保证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真实有效。东侨建行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条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并作出实体处理。同时，汤岳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对宁仕公司或ＸＸ就本案讼争合同进行刑事立案侦查，汤岳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东侨建行与宁仕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与ＸＸ、倪斐、汤岳签订的《商业汇票承兑保证书》合法有效，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东侨建行依约为宁仕公司垫付商业汇票款项共计1400万元，截止2013年9月3日，宁仕公司尚欠东侨建行垫付款6938188.09元，应承担偿还欠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ＸＸ、倪斐、汤岳作为该三笔商业汇票承兑保证人，应依约对宁仕公司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648元，由上诉人汤岳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忠
代理审判员 孙晓岚
代理审判员 朱宏海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