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民终4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春晓，男，196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伟力，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支慧，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巍，男，197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建华，男，197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松立，男，197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建江，浙江九重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春晓因与被上诉人吴建巍、胡建华、陈松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6民初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春晓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在履行涉案合同的过程中，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在2013年3月底之前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6月底前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然，上诉人未在上述期限内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因此，上诉人构成违约。上诉人认为，系因被上诉人未履行出资义务，未按政府要求，将浙江金瑞康养生有限公司注册资金增资到一亿元人民币，才导致政府一直未批准上述项目。本案系被上诉人方违约在先，未履行出资义务。因此，被上诉人无权提出任何违约金赔偿要求。二、被上诉人支付的设计费用根本不存在，其提供的发票是虚假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其为该项目支出了160万元的设计费，但只提供了120万元的汇款凭证。而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设计合同、汇款凭证以及上诉人提交的设计文本等证据，可以确认的事实却是，接受被上诉人120万元汇款的单位与被上诉人签订设计合同的单位不是同一个单位，更荒唐的是，最后出具设计文本的又是一家新的单位。也就是说一个设计项目，设计合同签订方、款项收取方、设计文本出具方均不相同。另外，被上诉人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在浙江国税局网发票查询中，发现均无上述发票，可以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发票是虚假的。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了120万元的设计费既不符合常理，也无任何证据予以支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建巍、胡建华、陈松立辩称，一、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取得相应的许可证件，属于违约。2012年6月6日，涉案双方当事人就合作投资庆元县养生养老休闲度假基地房地产项目达成合意，签订了《房地产合作投资协议》，协议约定：项目土地位于庆元县瓦厂湾区块；上诉人负责项目立项申请，协调政府制订出各项优惠政策，相关部门立项、土地定向挂牌工作，直至土地依法由双方设立的公司共同摘牌；办理项目立项、土地出让、规划审批等相关手续，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0个月以内（2013年3月底前）取得项目《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2个月内（2013年6月6日前），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有关费用由被上诉人负责。协议实际履行过程中，经双方协商一致，项目土地变更为位于巾子峰大洋湿地区块的土地。上诉人虽进行了相关运作，但至今仍未能提供约定土地的相关证件、办理相关手续，已远远超过协议约定的时间，属于违约。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资金不到位完全没有协议和事实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投资意向协议系上诉人以自己的公司世界华人投资协会集团有限公司和庆元县政府达成的意向，并非涉案标的公司浙江金瑞康养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瑞康公司），与金瑞康公司无关，不能制约被上诉人。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金瑞康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第三页倒数第三行表明，金瑞康公司如要增资到1个亿，应由上诉人先垫付1500万美金，再由被上诉人承担，但上诉人仍未按约定履行，属上诉人违约。事实上，被上诉人已准备好1亿（已在一审出示流水），之所以后来未增资，是上诉人未按约定先行垫资，未将投资意向书的主体更名为金瑞康公司，被上诉人出资无名。二、上诉人支付的120万元设计费真实客观，证据相互印证。1．为养生养老休闲度假基地房地产项目，被上诉人委托中国美术学院创意产业发展公司编制庆元养生项目整体策划报告、概念方案设计，并签订委托设计合同书。为此，2012年10月24日，被上诉人支付编制费用定金60万元，同年10月26日，又通过杨培玲打款60万元给中国美术学院创意产业发展公司。以上事实由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为证，证据链十分清楚，相互印证，不容否认。2．因项目需要设计方实地考察，需要借力设计方引进相关资源，被上诉人组织多次考察，产生的费用无法通过账目流水体现，实际支出的设计费为160万元，这一事实上诉人是知情且签字确认的。被上诉人考虑到诉累，认可一审法院判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建巍、胡建华、陈松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房地产合作投资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前期费用140万元，赔偿产生的设计费用160万元，并赔偿违约金400万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6日，原告吴建巍、胡建华、陈松立（乙方）与被告黄春晓（甲方）就合作投资庆元县“夕阳红”养生养老休闲度假基地房地产项目达成合意，签订了《房地产合作投资协议》，协议约定：1.项目土地位于庆元县瓦厂湾区块…；2.合作形式：甲方负责以庆元县夕阳红养生养老中心有限公司的名义办理项目前期的项目立项申请、协调政府制订出各项优惠政策，相关部门立项、土地定向挂牌等工作。直至土地依法由甲乙双方公司共同摘牌。乙方向本项目提供合作资金，项目总投资约4亿元…；3.甲方权利义务：甲方负责依法依规办理本项目前期的项目立项、土地出让、规划审批等相关手续，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个月以内（2013年3月底前），取得本项目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2个月内，取得本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4.乙方权利义务：乙方应按照本协议的约定，提供本协议项目合作投资开发所需要的资金。如果政府需要投资人交保证金，由乙方负责，双方约定保证金，限额为500万元…；5.投资形式、利润分配：乙方承担对本项目投资的出资，分期投资，资金由乙方自筹。协议签订项目启动后，政府进行土地定向挂牌时，乙方即打入1000万元人民币到甲乙双方的联合账户，项目正式启动，该款随即解冻，转为土地转让款…；6.违约责任：双方应履行本协议约定的责任和义务，任何一方未能履行本协议规定的义务则应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另一方赔偿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并赔偿协议总金额的1%的违约金。2012年6月27日，合作双方注册成立金瑞康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2012年10月24日，金瑞康公司（甲方）委托中国美术学院创意产业发展公司（乙方）编制庆元养生园项目整体策划报告、概念方案设计，并签订设计委托合同书。约定合同签订5日内乙方开具发票给甲方，甲方向乙方支付编制费用定金60万元。同年10月26日，原告方通过杨培玲打款60万元给中国美术学院创意产业发展公司。2013年1月18日，庆元县政府（甲方）与投资人世界华人投资协会集团有限公司（乙方）就庆元国际生态养生园项目签订投资意向协议，建设单位为金瑞康公司，建设地点庆元县巾子区块，协议约定乙方须增加注册资金，注册资金为1亿元人民币以上。黄春晓作为世界华人投资协会集团有限公司代表人在协议书上签字。2013年1月26日，金瑞康公司股东即本案原、被告四人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载明，项目土地变更为位于巾子峰大洋湿地区块；地点变更导致设计方案要全面变更，由原告之一吴建巍负责协调落实；按庆元县政府要求，金瑞康公司需要增资到1亿元，现有注册资本是1千万元，被告黄春晓有1500万美金，2013年3月份由黄春晓解决该1500万美金的落实工作，胡建华落实增资的具体操办；2012年过年需要费用支出，由黄春晓向胡建华以个人名义借款100万元作为费用，由黄春晓全权支配。对此，被告表示确有收到100万元，但不是个人借款，为胡建华个人先为公司垫付。2013年2月2日，金瑞康公司委托杭州国美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编制庆元养生园项目整体策划报告、概念方案设计，并签订设计委托合同书。2013年2月5日、6日，原告之一胡建华向中国美术学院创意产业发展公司分别打款50万元、10万元。另查明，2014年12月3日至2015年6月6日，原告与被告一直就项目进展事宜在进行沟通。2015年8月，原告之一胡建华曾以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黄春晓偿还借款100万元，之后胡建华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庭审过程中，双方均同意解除《房地产合作投资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本案违约方如何确定？三、违约金数额如何确定？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认为根据协议，被告最迟应于2013年8月前提供建设规划许可证等证书，也即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点应于2013年8月开始计算，原告最迟应于2015年8月提起诉讼，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证据显示，2014年12月至2015年6月，原告与被告一直就项目进展事宜在进行沟通。且原告之一胡建华曾于2015年8月起诉被告黄春晓要求其还款，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违约方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6月6日签订的《房地产合作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协议约定，项目土地位于庆元县瓦厂湾区块，甲方（被告）负责办理项目前期的项目立项、土地出让、规划审批等相关手续，2013年3月底前，取得项目《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且应于2013年6月6日前取得项目《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费用由乙方（原告）负责。后双方一致认可变更项目地点为巾子峰大洋湿地区块，但对取得项目许可证的时间并未变更，故被告仍应按投资协议约定的时间取得上述许可证件，现被告未按协议约定的时间取得相应许可证件，已属违约。被告抗辩项目无法继续推进的原因是原告未按约履行出资义务，但被告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该项目已可办理相应许可证件并要求原告支付相应费用，故对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告方主张双方在《房地产合作投资协议》中约定项目总投资约4亿元，违约方应向另一方赔偿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并赔偿协议总金额的1%的违约金，根据约定被告应赔偿原告违约金400万元。被告抗辩原告提出的损失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违约金请求明显不合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有关“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应以原告方实际损失为基础考量，原告方的实际损失有被告确认收到的100万元、原告方先后支付的设计费60万元、50万元、10万元，共计220万元，当事人以约定的项目总投资4亿元作为计算违约金基础，显然属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所造成的损失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以原告方实际损失为基础，将违约金调整为220万元的30%即66万元。综上所述，双方签订的《房地产合作投资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约履行，现被告未能按约定的时间取得相应许可证件，已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请求解除《房地产合作投资协议》，被告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原告只能证实其支付了前期费用100万元、设计费用120万元，对原告相应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其他支出因无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66万元，对高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吴建巍、胡建华、陈松立与被告黄春晓于2012年6月6日签订的《房地产合作投资协议》；二、被告黄春晓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吴建巍、胡建华、陈松立前期费用1000000元、设计费1200000元；三、被告黄春晓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吴建巍、胡建华、陈松立违约金660000元；四、驳回原告吴建巍、胡建华、陈松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原告吴建巍、胡建华、陈松立承担35959元，被告黄春晓承担24841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上诉人对其未按涉案《房地产合作投资协议》约定的时间取得相应许可证件的事实并无异议，只是认为其之所以无法取得相应许可证件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未按约履行出资义务。虽然被上诉人在2013年1月26日的股东会上确实曾认可浙江金瑞康养生有限公司需要增资到1亿元，但其同时提出由上诉人在2013年3月份解决其中1500万美金的落实工作，上诉人不仅没有提出异议，且在当日的股东会会议纪要上签字确认。此外，根据现有证据，股东会后，上诉人还是未对被上诉人要求其落实1500万美金提出异议，也未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费用，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按约履行出资义务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支付120万元设计费是否正确的问题。虽然金瑞康公司与中国美术学院创意产业发展公司和杭州国美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先后签订过设计委托合同书，而被上诉人将120万元设计费均支付给中国美术学院创意产业发展公司，但杭州国美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确认了中国美术学院创意产业发展公司的收款行为，且2013年1月26日的股东会会议纪要显示双方当事人对设计方案实际出自中国美术学院风景建筑设计研究院也是明知的，故现上诉人仅以设计委托合同的受托单位与收款单位及设计方案出具单位不一致为由，主张被上诉人未实际支付120万元设计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对于违约金的数额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综合考虑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66万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春晓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80元，由上诉人黄春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伟杰
代理审判员 毛向东
代理审判员 刘 斐
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
代书 记员 何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