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1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茂，居民。
委托代理人孙昌进，山东方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宝，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暖香。
委托代理人董传基，山东雅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某海，居民。
上诉人刘某茂与被上诉人刘某宝、原审第三人刘某海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胶南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建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迟金铜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高仁青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对本案进行了调查。上诉人刘某茂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昌进，被上诉人刘某宝的委托代理人王暖香、董传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宝在一审中诉称，刘某宝、刘某茂、刘某海兄弟三人，刘某茂为大哥，第三人刘某海为二哥。刘某宝、刘某茂之父刘某昌在青岛市黄岛区青岛临港经济开发区曹戈庄原有房屋二处八间。2002年6月份，刘某昌同刘某宝兄弟三人共同到法律服务所签订了分家协议，将北屋正房东二间分给刘某茂，西二间分给刘某海，南屋（地号GB-6-180）正房四间及东侧空场二间分给刘某宝。后来，刘某茂伪造材料，将分给刘某宝的房屋（3××号）宅基地使用证非法办理到自己名下。刘某宝发现后，即向土地管理部门、法院等申诉、提起诉讼等。2011年，原黄岛区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了刘某茂非法办理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刘某宝认为，刘某宝经过分家方式取得房屋是合法的，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刘某茂为了达到侵占目的，伪造材料，非法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被依法撤销，证实了法律对刘某茂行为的否定。刘某茂至今仍占有该房，侵害了刘某宝的合法权益。故请求判令确认位于青岛市黄岛区青岛临港经济开发区曹戈庄3××号房屋（正房四间、东数第一间南屋，地号GB-6-180）归刘某宝所有，刘某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刘某茂在一审中答辩称，涉案房屋系刘某宝、刘某茂父母的遗产，应依法进行分割，并不属于刘某宝个人所有，请求法院驳回刘某宝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刘某海在（2006）胶南民初字第1629号财产权属纠纷一案中，曾以涉案房屋的正房西二间系刘某海于1983年分家所得为由，要求刘某茂返还该二间房屋。
原审法院查明：刘某昌夫妇原系青岛市黄岛区青岛临港经济开发区曹戈庄村民，二人于1949年10月7日生育了刘某茂，于1953年1月16日生育了刘某海，于1955年9月28日生育了刘某宝，还先后生育了二个女儿刘春秀、刘春红。刘某宝于1983年结婚，刘某茂于2004年结婚，刘春秀于1986年出嫁，刘春红于1989年出嫁，刘某海一直单身。1990年刘某昌妻子去世，2005年3月28日刘某昌去世。位于青岛临港经济开发区曹戈庄的三处房屋：门牌号为××号的一处房屋（以下简称A房屋）有正房四间，于1982年由刘某昌组织建设，刘某海称居住使用了西二间；门牌号为3××号、地号为GB-6-180的一处房屋（以下简称B房屋）有正房四间，于1977年由刘某昌组织建设，并于1995年进行了翻建，该房屋在翻建前与翻建后，刘某茂均居住在此，刘某昌一直居住到去世；门牌号为××号、地号为GB-6-229的一处房屋（以下简称C房屋）有正房四间，系刘某宝夫妇于1984年8月份共同建设，并居住至今。
2002年10月17日，刘某昌、刘某茂、刘某海、刘某宝，刘某宝之妻王暖香五人在场，由胶南新新法律服务所出具了一份见证书，见证刘某昌、刘某茂、刘某海、刘某宝于2002年6月9日签订了协议书，其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在协议上按指印属实，该份协议书载明的时间为2002年6月9日，由刘某昌与三个儿子分别捺印，注明“经家人协商同意”，并约定：A房屋的东二间归刘某茂所有、西二间归刘某海所有，B房屋及东临二间空场归刘某宝所有、使用。刘某宝认可该份协议书，并主张协议签订的前一天，大家都商量好了，见证人也宣读了协议内容，大家无异议后又分别捺印，协议书一式四份，每人手中都有一份；刘某茂不认可该份协议书，但认可其捺印的真实性，辩称自己捺印之前什么事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见证协议书的具体内容，见证人并没有宣读协议内容，也没有给自己一份，还主张其父刘某昌也捺印了；刘某海称以前没有商量办什么事，但认可其捺印的真实性，见证人并没有宣读协议内容，也没有给自己一份，刘某昌去世前脑子很清楚，刘某海上了三年学，刘某茂上了四年学。2003年，刘某宝将B房屋东临的二间空场，建设了二间正房，并建设了三间南屋，其中西数第一间南屋位于B房屋的宅基地院内，该间南屋未取得相关权属证件，亦未经过有关部门审批。2006年，刘某茂在B房屋的宅基地院内，紧挨着前述西数第一间南屋，在西侧建设了三间南屋。B房屋及相应宅基地院内的四间南屋现在均由刘某茂居住、使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B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原先登记在刘某昌名下，2002年12月23日，由刘某昌变更登记为刘某茂，并由原胶南市人民政府为刘某茂换发了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2009年7月15日，原胶南市国土资源管理局作出决定，注销了刘某茂所持有的B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2009年12月24日，刘某茂将原胶南市国土资源管理局诉至原胶南市人民法院，认为该局的上述注销决定有误，请求法院予以撤销。2010年3月19日，原胶南市人民法院以原胶南市国土资源管理局作出上述决定，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系主要证据不足，遂判决撤销了上述决定，支持了刘某茂的诉讼请求。2010年7月5日，刘某宝将原胶南市人民政府诉至原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原胶南市人民政府为刘某茂颁发的B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2011年4月22日，该院判决支持了刘某宝的诉讼请求。经查实，该份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2年8月8日，原胶南市国土资源局临港国土资源所发布公示，称刘某宝已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将B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名下，曹戈庄村委会已出具书面证明，同意办理登记，依据《土地登记办法》、《山东省土地登记条例》，拟为刘某宝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手续，公告期限60天，公示电话：8661×××5。庭审中，刘某茂提供了公示异议书一份，时间为2012年8月24日，主张对上述公示提出了异议，并称公示异议书已经交给了国土资源局，该案至今未处理完；刘某宝称其要求国土部门办理B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被告知先进行确权再办理。
原审法院再查明，2006年6月12日，刘某海、刘某宝曾作为共同原告，将刘某茂诉至原胶南市人民法院，以B房屋属于父母的遗产为由，请求判令由三人共同继承，刘某茂辩称该房屋属于自己所有；2006年11月14日，该院裁定驳回了刘某海、刘某宝的起诉。2007年8月14日，刘某宝又将刘某茂诉至原胶南市人民法院，以B房屋系2002年6月9日自己分家所得为由，请求判令归其一人所有，刘某茂仍辩称该房屋属于自己所有；2007年11月14日，该院裁定准予刘某宝撤回起诉。对于前后二次矛盾，刘某宝解释为：刘某宝自2005年因交通事故头部受伤，做了开颅手术，受伤后记不清之前的办理事项、物品存放，2006年6月12日起诉时，没有找到涉案协议书，便欲通过继承的方式能争取多少就争取多少。刘某茂主张，刘某宝已经自认B房屋属于父母的遗产，后来又主张由自己分家所得，应该以前一次的自认为准。根据刘某宝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刘某宝的门诊病历、住院病案以及临床法医学鉴定书、（2004）胶南民初字第6087号民事调解书，显示刘某宝因交通事故受伤于2004年4月15日被行开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于2004年8月16日被行颅骨修补术。
原审法院对刘春秀、刘春红进行了调查，刘春秀称其作为已经出嫁的女儿，放弃任何权利，不参与任何诉讼确权，本案是刘某宝与刘某茂之间的事情，他们之间无论怎样处理，都与刘春秀无关；刘春红称2002年6月份，其父亲与其三个哥哥将八间房屋进行了分配，并签署了分家协议，刘春红虽未参与，但同意其父的分配意见，该案应该按照分家协议办，其对B房屋不要求权利，也不参加诉讼。
原审庭审中，刘某茂提供了山东省胶南市公证处对刘某茂与董军波关于遗赠抚养协议出具的公证书一份，协议载明：遗赠人刘某茂是抚养人董军波的继父；刘某茂去世后，董军波确已履行了抚养义务，刘某茂遗留的B房屋归董军波所有。刘某茂称该份公证书明确载明B房屋归刘某茂所有，且公证书的效力高于其他证据，因此B房屋应归刘某茂所有。刘某宝对该份公证书有异议，认为这是刘某茂单方到公证处办理的，侵犯了刘某宝的利益，不合法；刘某茂在办理该份公证书时提交的证据是南集建（2002）字第250060003号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但该使用证在行政诉讼时被撤销，因此该份公证书是不合法的。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2002年6月9日，刘某昌与三个儿子即刘某茂、刘某海、刘某宝签订了协议书，将位于青岛市黄岛区青岛临港经济开发区曹戈庄3××号的四间正房（地号GB-6-180）以及东临二间空场分给了刘某宝所有、使用，并处分了A房屋，由刘某茂、刘某海各分得二间，该份协议书注明“经家人协商同意”，由父子四人分别捺印，并经法律服务所予以见证，虽然刘某茂不认可该份协议书，但刘某茂与刘某海均认可其捺印的真实性，刘某茂又认可父亲刘某昌也捺印了，刘某海又称父亲去世前脑子很清楚，况且刘某海居住使用了A房屋的西二间，这与协议书的约定相符，同时涉案房屋于1995年翻建时，刘某昌之妻已经去世，二个女儿刘春秀、刘春红业已出嫁，因此该份协议书所涉及的分家行为，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2006年6月12日，刘某宝在诉讼时曾主张涉案四间正房属于父母的遗产，但刘某宝曾因交通事故受伤于2004年4月15日被行开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故刘某宝关于前后二次诉讼不同主张的解释合乎情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再者，刘某茂提供的公证书虽然显示涉案四间正房归刘某茂所有，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公证书并非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刘某宝已经通过分家的方式取得了涉案四间正房的所有权，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故刘某宝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位于地号为GB-6-180宅基地院内的东数第一间南屋，因未取得相关权属证件，亦未经过有关部门审批，不能通过民事诉讼确定其权属，在本案中不宜予以处理。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位于青岛市黄岛区青岛临港经济开发区曹戈庄3××号、地号为GB-6-180的正房四间归刘某宝所有。二、驳回刘某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刘某茂负担。因刘某宝已向预交，刘某茂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给刘某宝1050元。
宣判后，刘某茂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刘某宝的诉讼请求。刘某茂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刘某茂、刘某海均不知道涉案分家协议书的内容，该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2、刘某宝曾经提起诉讼要求继承涉案房产，本案请求确权，自相矛盾。3、刘某茂在涉案房屋居住使用达20多年，刘某宝从未在此期间提出任何权利要求。4、如按照原审判决执行，刘某宝将拥有二处宅基地，违反法律规定。
刘某宝答辩称：1、涉案分家协议合法有效，刘某昌、刘某茂、刘某海、刘某宝均在协议书上捺印，是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法律服务所的见证。2、刘某宝于2006年以继承为由起诉，是因为刘某宝因交通事故留有残疾，不能记清存放物品，没有找到分家协议，现找到分家协议，刘某宝依据新证据主张权利完全合法。3、刘某昌在涉案房屋居住到2005年，刘某茂是和刘某昌住在一起，不是单独在该房屋居住。刘某茂单方到公证处公证，没有征得刘某宝等人同意，公证时提交的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已被撤销，公证的基础不复存在。4、村民通过分家析产，通过继承取得房屋不违反一户一宅的规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涉案房屋系农村宅基地房屋，本案当事人对涉案房屋权属发生的争议，实为农村宅基地权属争议。关于涉案房屋宅基地的权属问题，经查，该宅基地使用权人由刘某昌变更登记为刘某茂后，原胶南市国土资源管理局又注销了刘某茂的权属登记，后该注销决定又被原胶南市人民法院撤销。在刘某宝提起行政诉讼后，刘某茂持有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亦被撤销。故，现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现权属不明，存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故，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的主管范围，刘某宝的起诉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胶南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刘某宝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退还刘某宝，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退还刘某茂。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 建
代理审判员 迟金铜
代理审判员 高仁青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
书 记 员 吴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