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三终字第029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海兵，系长沙市天心区君顺建筑器材租赁部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胡运华，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滕艳芳，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天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远大一路847号山水华景南栋B座201房。
法定代表人陈阳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乐云，系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徐丽云，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飞龙。
委托代理人王重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重阳。
上诉人文海兵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天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义公司）、被上诉人蔡飞龙、被上诉人王重阳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4）岳民初字第05907号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天义公司承建了阳光100新城1号地块A1区1－10、21－28、43－46栋建安及室外项目工程，其项目部将其中的劳务清包给了合伙人王重阳、蔡飞龙，王重阳、蔡飞龙雇请了刘立新、周胜强作为其现场收货员。长沙市天心区君顺建筑器材租赁部系经工商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为文海兵。2011年12月27日，长沙市天心区君顺建筑器材租赁部（出租方）与王重阳、蔡飞龙（承租方）签订《建筑设备器材租赁合同》，约定承租方为承建阳光100国际新城A1区项目工程，租用出租方的扣件、顶托、工字钢等，装运费用由承租方自理；租赁期间自2011年12月26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租赁期间届满，承租方未归还租赁物，视同承租方仍承租租赁物，本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租金标准为扣件每天每套0.005元，赔偿成本价6元／套，550mm顶托每天每根0.025元，赔偿成本价16.8元／根，750mm顶托每天每根0.045元，赔偿成本价26.8元／根，18#工字钢每天每米0.12元，赔偿成本价120元／米；租金按租用天数计算，自发货之日起至送回之日，租金不足30天，按30天计算租金，租期超过30天，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租金，发货单和验收单为结算凭据，租期每满30天结付一次租金；承租方未按时缴纳租金的，每逾期一天，按应缴租金3‰加收滞纳金，如逾期60天不交付租金，出租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自行收回租赁物，所需全部费用由承租方承担，合同解除后至租赁物收回前，因乙方实际占用器材，出租方有权按照租金标准收取该期间的租赁费；承租方还需交纳扣件洗油费0.1元／套，顶托洗油费0.5元／根，工字钢打磨、除锈及油漆费4元／米；若承租方丢失租赁物，出租方有权要求赔偿，但在赔偿款支付前，因承租方相当于实际占用租赁器材，仍需按租金标准收取租赁费用。长沙市天心区君顺建筑器材租赁部在甲方（出租方）处盖章，文海兵在负责人处签名。王重阳、蔡飞龙在乙方（承租方）项目负责人处签名，并加盖“湖南天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阳光壹佰新城一号地块A1区建安工程项目非经济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长沙市天心区君顺建筑器材租赁部依约陆续向上述项目工地送租赁物，并由刘立新、周胜强签收。其最后一次送租赁物系2013年11月2日。但王重阳、蔡飞龙未依约按时足额支付租金。截至2014年10月10日，尚欠租金132327元、洗油费及缺底板、缺螺杆螺帽赔偿费16727元，共计149054元。且有顶托462根、扣件35776套未还。王重阳当庭陈述已丢失。文海兵遂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一、天义公司向文海兵支付截至2014年10月10日所欠的租金、洗油费等费用共计149054元，后续租金继续计算至剩余顶托、工字钢支付赔偿款之日止；二、天义公司向文海兵支付因遗失462套顶托、35776套扣件所产生的赔偿费222418元；三、天义公司按日1.5‰的标准向文海兵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逾期租赁费用付清之日止（截至2014年10月10日违约金暂计算为106108元）；四、天义公司支付文海兵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28000元律师费；五、天义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六、王重阳、蔡飞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长沙市天心区君顺建筑器材租赁部系经工商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为文海兵。诉讼中，应以文海兵为当事人。本案所涉《建筑设备器材租赁合同》中虽加盖了“湖南天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阳光壹佰新城一号地块A1区建安工程项目非经济合同专用章”。但该章已明确为非经济合同专用章，不能代表天义公司用于签订租赁合同，长沙市天心区君顺建筑器材租赁部在签订合同时对此明知。且天义公司的项目部将其中的劳务清包给了王重阳、蔡飞龙，王重阳当庭陈述收货人刘立新、周胜强系其与合伙人蔡飞龙一起雇请，并非天义公司雇请。故《建筑设备器材租赁合同》应认定为长沙市天心区君顺建筑器材租赁部与王重阳、蔡飞龙所签订，本案所涉租赁物实际为王重阳、蔡飞龙使用，其未依约足额支付租金、丢失租赁物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故文海兵主张王重阳、蔡飞龙连带支付所欠租金及洗油费等费用149054元，并支付丢失租赁物的赔偿款222418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后续租金则应按照双方所签《建筑设备器材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计算标准计至赔偿款付清之日止。天义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其对文海兵无直接支付义务。文海兵诉请天义公司承担责任，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明确约定每逾期付款一天，按应缴租金的3‰加收滞纳金，该滞纳金实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文海兵诉请按1.5‰计算的违约金，但该违约金标准过高，且洗油费等其他费用依约不应计算违约金。该院综合考虑王重阳、蔡飞龙的违约行为及工程性质等因素，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酌情确定截至2014年10月10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25350元，此后的违约金，以实际欠付租金数额为基数按万分之五每日的标准计算至租金付清之日止，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王重阳辩称文海兵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但长沙市天心区君顺建筑器材租赁部系陆续向王重阳、蔡飞龙提供租赁物，其于2013年11月2日最后一次送租赁物，其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故文海兵于2014年10月15日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对该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另文海兵诉请三被告支付其28000元律师费，但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该款已实际支付，故对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重阳、蔡飞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文海兵租金132327元（该租金暂计至2014年10月10日，此后的租金则按照《建筑设备器材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计算标准计算至赔偿款付清之日止）、洗油费及其他费用16727元；二、被告王重阳、蔡飞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文海兵因丢失顶托、扣件的赔偿费222418元；三、被告王重阳、蔡飞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文海兵逾期付款违约金25350元（该违约金暂计至2014年10月10日，2014年10月11日起的违约金，以实际欠付租金数额为基数按万分之五每日的标准计算至租金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原告文海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56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共计7448元，由被告王重阳、蔡飞龙负担。
上诉人文海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遗漏了重要的责任承担主体。一审未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予以充分的认定，认为收货人刘立新、周胜强系王重阳、蔡飞龙雇请不符合事实。上诉人提交证据生效民事判决证明项目负责人为王重阳、蔡飞龙，提货人为刘立新、周胜强，已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收货人刘立新、周胜强为王重阳、蔡飞龙雇请，天义公司是知情并认可的，应为天义公司雇请。二、一审法院对天义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有偏差，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错误。天义公司将本案所涉项目的主体施工全部发包给了王重阳、蔡飞龙，属于违法分包，分包无效。本案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本意是与天义公司签订，合同于项目上签订，双方签订合同之时都加盖了各自的印章，当时上诉人提出合同乙方项目章上印有“非经济合同专用章”字样，不是有效印章，要求重新加盖备案的项目章或者有效使用的公司印章，但王重阳、蔡飞龙承诺此章也是天义公司刻制的项目管理材料印章，也是有效的，天义公司不会不承认。事实上，本案涉案项目为天义公司承建，王重阳、蔡飞龙为其授权的项目上的施工负责人，刘立新、周胜强为项目授权的提货人，本案所租器材也实际用于天义公司工程项目，因此，天义公司也应当承担责任。三、一审认定上诉人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律师费已实际支付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收款收据，收据上注明凭收据换发票，合同约定上诉人因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合理的律师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2、撤销原判决第四项；3、依法判决由被上诉人湖南天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原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承担付款责任；4、依法判决三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28000元律师费；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重阳、蔡飞龙共同答辩称，两被上诉人没有资质承担这个工程，2013年6月工程已完工，天义建设公司还欠劳务承包款。
被上诉人天义公司答辩称，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天义公司有本案的租赁关系。天义公司没有与上诉人签订建筑器材租赁合同，尽管此合同上加盖了湖南天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阳光壹佰新城壹号地块A1区建安工程项目非经济合同专用章。但该章已明确为非经济合同专用章。不能代表天义公司用于签订租赁合同。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明明知道是非经济合同专用章，不能用于签订经济合同，还要签订，显然上诉人必须对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因此，天义公司既没有与上诉人签订合同，也没有使用上诉人的租赁器材，不应当承担本案的任何费用。天义公司建设的阳光一百A1区项目清包给了王重阳、蔡飞龙并且清包工程款超额支付给王重阳、蔡飞龙，本案的建筑器材租赁合同是王重阳、蔡飞龙与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器材是王重阳、蔡飞龙租用的，所以上诉人诉请的费用应该由王重阳、蔡飞龙承担。天义公司虽承建了阳光一百A1区项目，但不能证明天义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了租赁合同，也不能证明天义公司使用了上诉人的租赁器材，更不能证明天义公司欠上诉人的租赁费和应承担的丢失租赁器材的责任。天义公司与王重阳、蔡飞龙的分包关系是否合法，与本案无关，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之内。如果上诉人认为这种分包关系是违法的，那么上诉人明知道这种分包关系是违法的，还要与王重阳、蔡飞龙签订租赁合同，显然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应该由上诉人自己承担。上诉人所称的证据六的生效判决，与本案无关。且该判决书案件的事实与本案完全不同，该判决书中的租赁合同加盖了天义公司的公章，天义公司授权了王重阳、蔡飞龙为项目负责人，而本案完全不具备上述的事实。因此，上诉人用所谓的生效判决来证明天义公司与上诉人的本案租赁关系，是完全不能成立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对天义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案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2014）长中民三终字第0108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挂靠、非法分包及内部承包等行为中发包人（即建筑施工企业）和实际施工人的责任承担作了明确的认定即：中标的建筑施工企业如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将工程分包给没有承包资质的自然人施工的，建筑施工企业应依法承担法律责任的事实。证据2、（2014）湘高法民二终字第9号判决，拟证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挂靠及内部承包等行为中被挂靠企业（即建筑施工企业）和挂靠人（即实际施工人）的行为性质作了认定：实际施工人挂靠在建筑施工企业，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实际施工，实际施工人具有双重身份，对外是建筑施工企业承建项目的负责人，对外是自负盈亏向建筑施工企业缴纳管理费的内部承包人，其对外签订合同时，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其是代表建筑施工企业，该合同应当对建筑施工企业具有约束力，建筑施工企业应承担合同项下的各项权利义务。证据3、（2014）株中法民二终字第24号判决，拟证明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于项目负责人以内部承包的方式挂靠在建筑施工企业施工行为性质的认定：建筑施工企业作为项目的中标人及实际承建人，租赁设备实际已经用于该项目，则建筑施工企业应承担合同项下的各项权利义务，而建筑施工企业承担付款义务后可依内部协议向项目负责人追偿。证据4、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拟证明上诉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28000元律师费。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王重阳、蔡飞龙没有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天义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2、3因为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对株洲市中院的民事判决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与天义公司没有关系，发票开具的时间是在2015年6月15日，对其关联性存在质疑。发票没有说明是文海兵的这个案子提交的，与本案无关。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在那个案件天义公司授权了王重阳，不代表在这个案件中授权。王重阳在一审中明确提出了是他们自己签的合同，自己请的人与天义公司没有关系。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与被上诉人有租赁关系。本院审核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3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4与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另查明，《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在履行合同中如有纠纷，双方应尽量协商，协商不成的，双方有权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任何一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包括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天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支付所欠租金及洗油费等费用，并支付丢失租赁物的赔偿款、违约金以及律师代理费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文海兵与王重阳、蔡飞龙签订《建筑器材租赁合同》时，明知王重阳、蔡飞龙在合同上加盖的为“湖南天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阳光壹佰新城壹号地块A1区建安工程项目非经济合同专用章”，从该印章字面理解即明确不能用于合同签订。王重阳、蔡飞龙没有建筑施工的资质，两人系从天义公司违法分包工程，在涉案工程中具有天义公司施工负责人以及实际施工人的双重身份，本案中《建筑设备租赁合同》没有加盖天义公司的有效印章，文海兵也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实王重阳、蔡飞龙在签订本案租赁合同时取得了天义公司明确授权，事后亦获得了天义公司的认可，故本案中《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应认定为文海兵与实际施工人王重阳、蔡飞龙。天义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对文海兵无直接履行本案租赁合同的义务。上诉人要求天义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诉人文海兵主张的28000元律师费问题。双方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约定任何一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包括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现上诉人文海兵主张律师费28000元并二审中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和代理费发票予以证实，故该部分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王重阳、蔡飞龙承担，对文海兵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4）岳民初字第05907号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王重阳、蔡飞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文海兵因主张债权产生的律师费用28000元；
三、驳回文海兵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8856元，由王重阳、蔡飞龙共同负担，二审受理费8856元，由文海兵负担6856元，王重阳、蔡飞龙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波
审 判 员 刘英
代理审判员 周卓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夏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