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门中民二终字第002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兆宏。
委托代理人杨兆卫，湖北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雪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成芳。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邓士伟，沙洋县高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兆宏因与被上诉人杜雪峰、邓成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沙洋县人民法院（2015）鄂沙洋县五民初字第00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3日、1月21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兆宏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兆卫，被上诉人杜雪峰、邓承芳的委托代理人邓士伟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杜某甲系邓成芳之夫，杜某甲与邓成芳育有两个子女杜雪峰、杜某乙。杨兆宏一审自愿放弃要求杜雪梅承担民事责任，杜某乙于一审开庭前自愿放弃参加诉讼。杜某甲于2013年10月13日因发生交通事故去世。杜某甲生前在沙洋县马良镇经营农资，在其经营期间，曾与杨兆宏发生种子、农药、化肥买卖。在杜某甲去世后，杨兆宏找杜雪峰退过部分库存在杜某甲农资门市部的农资货物，并向杜雪峰告知其父亲杜某甲生前还欠农资货款的事实。2013年12月22日，杜雪峰支付给杨兆宏4000元货款。后杨兆宏向杜雪峰、邓成芳索款未果，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杜雪峰、邓成芳支付杨兆宏货款29608.50元；2、诉讼费由杜雪峰、邓成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是：一、杨兆宏与杜某甲是否存在买卖合同之债；二、杜某甲去世后，杜雪峰、邓成芳是否继承了杜某甲的遗产。
一、杨兆宏与杜某甲是否存在买卖合同之债。杨兆宏在诉讼中提交了“沙洋县瑞洋种业售后服务信誉卡”票据十二张，以证实其向杜某甲送过农资货物，双方存在买卖农资的合同关系，因其提交的票据均是原告自行制作，单据上虽然写有杜某甲的名字，但其不能证明是杜某甲亲笔签名。不可否认，杜某甲生前在经营农资生意，其与杨兆宏发生过农资购销业务，但杨兆宏在从事交易的过程中，未与杜某甲履行完备的交易手续，导致无法认定交易金额。也许杨兆宏与杜某甲存在这种交易习惯，但现今杜某甲已经去世，杨兆宏无法证实其与杜某甲这种交易习惯的存在，加之杜雪峰、邓成芳不予认可，故杨兆宏主张的杜某甲所欠货款金额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二、杜某甲去世后，杜雪峰、邓成芳是否继承了杜某甲的遗产。根据我国《继承法》的有关规定，一般情况下，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生前债务的责任承担，只限于所继承的遗产范围内。依民事证据法理，除法定的举证责任倒置情形外，债权人就其上述积极主张负有举证义务。因此，本案中的杨兆宏应对杜雪峰、邓成芳是否继承以及所继承的遗产范围进行举证，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因杨兆宏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杜某甲生前有哪些财产，财产都是由哪个继承人予以继承，故杨兆宏的主张证据不足，不能证明杜雪峰、邓成芳继承了杜克玉遗产，其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杨兆宏主张要求杜雪峰、邓成芳支付杨兆宏货款29608.5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杨兆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元，减半收取270元，由杨兆宏负担。
杨兆宏上诉称，一、杨兆宏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杜某甲与杨兆宏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不予认定错误。杨兆宏与杜某甲发生农资买卖业务，每一份送货单上都有杜某甲本人、其雇佣的工作人员陈芳或临时代收货物人员的签名，可以认定杨兆宏与杜某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二、杜某甲生前与杜雪峰、邓成芳均是以家庭财产从事农资经营，出售货物的收益都用于家庭生活，杜某甲死亡后，其农资门店的所有货物均由杜雪峰处理，杜某甲的财产都归杜雪峰、邓成芳占有使用，发生了事实上的继承，杜雪峰、邓成芳应以继承的遗产清偿杜某甲欠付杨兆宏的货款。三、邓成芳与杜某甲是夫妻关系，杜某甲所欠货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邓成芳应予偿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杜雪峰、邓成芳清偿杨兆宏货款29608.50元。
杜雪峰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杨兆宏一审提交了供货票据证明杜某甲尚欠货款，但其提供的票据都是由杨兆宏自行制作，票据上杜某甲的签名不能说明是其本人所签，邓华强、陈芳在票据上的签名也不能说明是受杜某甲的委托。二、与杨兆宏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是杜某甲，杜雪峰没有参与经营杜某甲的农资门市部，也没有继承杜某甲的任何遗产。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成芳答辩称，杜某甲生前经营生意都是找亲戚朋友融资经营的，邓成芳对杜某甲的债权债务都不清楚。杜某甲死后留下大量债务，其遗留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也没有财产可以继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在二审中的事实方面的争议为：一、杜某甲是否欠杨兆宏货款29608.50元；二、杜某甲死亡时是否遗留合法财产。
（一）杜某甲是否尚欠杨兆宏货款29608.50元
杨兆宏主张，杜某甲生前欠其货款29608.50元。杜雪峰、邓成芳反驳称，杨兆宏主张的欠款不属实，杜某甲与杨兆宏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杨兆宏与杜雪峰结算后将剩余货物拖走，买卖合同关系消灭。
杨兆宏为证明杜某甲尚欠货款29608.50元，于一审提交了证据一，沙洋县瑞洋种业售后服务信用卡单据二十张，其中送货单据十二张，具体明细如下：2013年1月26日送货“中华之星”35袋，价款1400元（票据编号3773）；1月29日送货“超吨2158”5斤，价款130元（票据编号3782）；2月21日送货“中华之星”105袋，价款4200元（票据编号3789）；3月18日送货“蘖爆”35袋，价款350元（票据编号4948）；3月22日送货肥料，价款1425元，杜克玉付款400元，（票据编号0621）；5月24日送货“丁大哥”20瓶，价款460元（票据编号2150）；6月4日送货“丁大哥”80瓶，“耳霉菌”200袋，价款2640元（票据编号2175）；7月8日送货“丁大哥”60瓶、“千斤豆”100瓶，价款1530元（票据编号0675）；7月15日送货“丁大哥”100瓶，价款2300元（票据编号0686）；8月4日送货“皖油20”150袋，硼肥250袋，价款850元（票据编号2206）；9月26日送货“鄂麦18”4200斤，8820元（票据编号2239）；10月5日送货“9023”9000斤、“超吨麦王”6000斤，价款30600元，共计54705元。
退货单据七张，其中2013年5月9日退货“中华之星”17袋，价款680元（票据编号2108）；5月9日退货“超吨2158”5斤，价款130元（票据编号2110）；10月18日退小麦种7650斤，价款15870元（票据编号0328）；10月23日退小麦种450斤，价款927元（票据编号0341）；10月22日退货“皖油20”147袋，价款588元（票据编号0335）；12月17日退货肥料，价款2371元（票据编号0255），退货“千斤豆”87瓶，价款130.50元（票据编号0256），共计20696.50元。
杜某甲于向杨兆宏付款400元，杨兆宏于2013年12月22日出具的收款单据一张，证明杜雪峰已付小麦款4000元。
综上，杜某甲欠杨兆宏货款29608.50元（送货54705元-退货20696.50元-已付款4400元）
杜雪峰、邓成芳对以上单据有异议，单据是杨兆宏单方制作，单据上的签名不能说明是杜某甲本人签的。
杨兆宏解释称，售后服务信用卡单据是一式三联，其提交的单据为第二联发票联，若杜某甲已付货款，该联单据要交付给杜某甲，若未付款，该发票联由杨兆宏持有并注明“欠”字。此外，第一联单据为存根联，由杨兆宏持有，第三联单据为送货联，送货时交给买方。
对此，杨兆宏补充提交了上述单据的第一联存根联，杜雪峰、邓成芳对存根联的真实性有异议，1、单据由杨兆宏自行制作，单据上杜某甲的签名不完全相同，2、编号2108的票据上没有杜某甲的签名也没有“欠”字；编号2110票据上有杜某甲的签名但没有“欠”字，编号2150、3773、3789、4948、0686票据没有杜某甲的签名；编号0328票据是由陈芳签名，编号0335单据是由邓华强签名。
就杜雪峰、邓成芳对票据存根联提出的异议，杨兆宏解释称，2108、2110是退货联，是扣减已送货的金额，不需要杜某甲签字，2150上杜某甲的签名是杜克玉本人签的，“欠”字由杨兆宏书写，3773单据的货是杜某甲的邻居代收，3789单据是由邓华强（杜某甲的员工陈芳的丈夫）签的，4948单据无人签字，是杨兆宏电话联系杜某甲后，经杜某甲允许放在其门店隔壁，0686有杜某甲的签字，“欠”字不明显，0328是退货单据，由杜某甲聘请的员工陈芳签字，0335是退货单据，由邓华强签字。
杨兆宏为证明杜某甲尚欠货款的真实性，补充提交其自行制作的财务账目，并主张，其出售货物都会出具票据，在每一本票据使用完后，其会按照存根联自行制作账目记账，账目与票据是对应的。杜雪峰、邓成芳对财务账目的内容有异议。
本院认为，杨兆宏提交的单据均显示有编号且不连号，每张单据注明货物品名、数量、单价及货款数额，存根联与发票联内容一致，存根联按照交易时间顺序分散在十本不同的票本中，就供货、退货情况，杨兆宏结合票据内容作出了合理解释。杨兆宏自行制作的账目是以与其发生交易的所有买受人姓名为目录，目录对应的内容是每一个买受人的交易明细，其中杜某甲的交易明细与票据内容相互印证。
鉴于杨兆宏持有向杜某甲供货、退货凭证，且杨兆宏对尚欠货款的计算依据作出符合常理的解释，自行制作的账目清楚规范，在杜雪峰、邓成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货款已结算的情形下，就证据证明力判断，宜依据杨兆宏提交的一审证据一、二审补充提交的票据存根联及自行制作的账目，认定杜某甲生前尚欠杨兆宏货款29608.50元。
（二）杜某甲死亡时是否遗留合法财产
杨兆宏主张，杜某甲死亡时遗留了承包的三十余亩棉花地、房屋四五间、小麦款12000元，并于一审提交了证据五、杜某甲站在棉花地照片四张，证明其生前种植的30余亩棉花地是其财产；证据六、杜某甲生前住房照片四张，证明房屋是杜某甲遗留的财产；证据七、杨兆宏与杜某甲聘请的工作人员陈芳的电话录音记录一份，证明杜雪峰要求留下一半库存货物出售；证据八、杨兆宏与邓成芳的电话录音记录一份，证明杜某甲生前留下的种子、棉花，由杜雪峰出售并获收取价款。
杜雪峰、邓成芳质证认为，证据五不能证明杜某甲承包了照片上的棉花田；对证据六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房屋是杜某甲的，但房屋所在地是不允许建筑并办理相关证件的；对证据七有异议，杨兆宏于录音中有诱导性陈述，陈芳未予认可亦未作出任何陈述；对证据八有异议，邓成芳陈述的内容没有关于杨兆宏主张的证明内容。
本院认为，照片可显示杜某甲站在棉花地照相的客观事实，但不能说明杜某甲是该棉花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即使杜某甲是照片中棉花地的土地经营权人，因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家庭承包方式，杜某甲死亡，承包地仍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并不仅仅属于杜某甲个人。
杨兆宏与陈芳、邓成芳录音记录中，没有关于杜雪峰出售杜某甲留下的小麦并收取12000元小麦款的陈述，且杨兆宏也没有直接凭证杜雪峰收取了12000元价款。故杨兆宏主张杜某甲死亡时遗留棉花地承包经营权、小麦款12000元，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公民的私有房屋属于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杜雪峰、邓成芳对杨兆宏主张的房屋属于杜某甲所有不持异议，因此该房屋或其部分属于杜某甲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补充查明，杨兆宏向杜某甲供货价款54705元，退货价款20696.50元，杜某甲于2013年3月22日支付货款400元，杜雪峰于2013年12月22日支付货款4000元，经核算，杜某甲尚欠杨兆宏货款29608.50元（54705元-20696.50元-400元-4000元）。
杜某甲死亡时遗留了房屋。
杜雪峰与其妻、子、杜某乙、邓成芳为一户居民。
本院认为，双方于二审争议：杜雪峰、邓成芳是否应清偿杜某甲欠付杨兆宏的货款。
杨兆宏主张，1、杜某甲遗留的财产由杜雪峰、邓成芳占有、处分，发生了事实上的继承，根据我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继承人应先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再继承遗产；2、邓成芳与杜某甲系夫妻关系，杜某甲尚欠货款属于邓成芳与杜某甲的夫妻共同债务。故杜雪峰与邓成芳应连带清偿杜某甲欠付杨兆宏的货款。
邓成芳反驳称，其对杜某甲的债权债务均不清楚，杜某甲死亡后留下大量债务，邓成芳没有继承遗产，不应承担清偿货款的责任。
杜雪峰反驳称，杜某甲经营的农资门市部，杜雪峰没有投资参与经营，也未从中获得利益，更没有继承任何遗产，杨兆宏要求杜雪峰清偿货款没有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杜某甲死亡时尚欠杨兆宏货款29608.50元，其所负债务发生于邓成芳与杜某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邓成芳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以上两种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除外情形，故杜某甲所欠货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杜某甲死亡，邓成芳应承担清偿货款的责任。
杜雪峰系杜某甲之子，杨兆宏认为杜雪峰继承了杜某甲的遗产，故应当承担杜某甲的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据此规定，继承人继承遗产，一并承担清偿被继承人债务的责任，且清偿债务的范围以被继承人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本案中，杜某甲生前留有房屋，杜某甲死亡，在杜雪峰未放弃继承房屋的情形下，继承即开始。《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杜雪峰与杜某甲并非同一户居民，杜雪峰与杜某甲可能各自拥有一处住宅，考虑到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与村集体成员身份相关联及一户一宅的特殊性，杜雪峰是否能完整地取得房地产权，并不确定，其因继承获得的财产价值也不能确定。杨兆宏要求杜雪峰以此清偿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一、撤销沙洋县人民法院（2015）鄂沙洋县五民初字第00075号民事判决；
二、邓成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杨兆宏货款29608.50元；
三、驳回杨兆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元，由邓成芳负担135元，杨兆宏负担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0元，由邓成芳负担270元，杨兆宏负担2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俊
审 判 员 向 芬
代理审判员 马晶晶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马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