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广法民终字第51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德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青江中路12号光华园三单元7号，机构代码665354858。
法定代表人段辉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明，四川鑫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段辉喜，男，生于1963年8月8日，汉族，现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代理人杨明，四川鑫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范克维，男，生于1955年12月14日，汉族，住岳池县。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范长文，男，生于1943年1月13日，汉族，住岳池县。
委托代理人周保前，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本诉被告四川省苍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法定代表人廖长岳，董事长。
上诉人四川德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德润房产公司）、段辉喜因与被上诉人范克维、范长文、原审本诉被告四川省苍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苍海房产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1）岳池民初字第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胡成、张学明、助理审判员蒋濒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润房产公司、段辉喜的委托代理人杨明、被上诉人范克维、范长文的委托代理人周保前到庭参与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查明，苍海房产公司为自然人廖长岳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2年11月27日；德润房产公司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
祝明清、范长文（范克维）、廖剑频（廖建中）挂靠四川省苍海建设有限公司，于2006年6月21日，以四川省苍海建设有限公司和四川省苍海建设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处之名与苍海房产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苍海房产公司又于2007年7月31日与四川省苍海建设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处签订了《补充协议》。至2007年9月，苍海房产公司决定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退还祝明清、范长文、廖剑频（廖建中）等人缴纳的保证金并赔偿损失。遂于2007年9月30日对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确认，并签订了《债权债务清算确认清单》。《债权债务清算确认清单》载明：祝明清享有债权本金90万元和资金占用损失费72万元，范长文（范克维）享有债权本金110万元和资金占用损失费88万元，廖剑频（廖建中）享有债权本金100万元和资金占用损失费80万元。范长文、祝明清、廖剑频在《债权债务清算确认清单》上签字，苍海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长岳签字，并加盖了单位印章。同日，以祝明清、范长文、廖建中为债权人（甲方），苍海房产公司为债务人（乙方），德润房产公司为保证人（丙方），三方共同签订了《债务清偿协议书》。祝明清、范长文、廖建中在《债务清偿协议书》签字，苍海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长岳在《债务清偿协议书》签字并加盖了单位印章，德润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段辉喜在《债务清偿协议书》签字并加盖了单位印章。段辉喜并于当天分别向范克维、祝明清、廖剑频出具了《借条》。给范克维出具了两张金额分别为110万元和88万元的《借条》。廖长岳在《借条》上签注“属实，还款后凭此据作财务附件”。2007年9月30日，廖长岳又给范克维的妻子唐代菊出具了借到136万元的《借条》，借条载明：借到唐代菊人民币现金壹佰叁拾陆万元正。此款由德润公司段辉喜代付。此据。借款人廖长岳苍海房地产公司，苍海房产公司加盖了印章。段辉喜在《借条》上加注“同意在温江项目中支付，在廖总收入中列支壹佰叁拾陆万元正。10月底前支付壹佰万元正（其余12月底前支付）”。该《借条》上的债务已由段辉喜清偿，唐代菊于2007年12月22日在《借条》上注明了“段辉喜已付清壹佰叁拾陆万元整属实”。
2009年3月17日，廖长岳向范克维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借到范克维现金贰佰万元（此款于2009年3月17日支付壹佰万元，如逾期未付按超出时间每月8万元计付资金占用损失费）。2009年10月30日前分期支付剩余壹佰万元，不计利息。借款人廖长岳（跃辉原出据的借条已收回）。
2008年1月3日，由廖剑频代范克维向段辉喜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段辉喜还来借款伍拾伍万元整人民币，此系履行2007年9月30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借款；段辉喜于同月6日在《收条》上签注：同意支付原温江分公司干休所项目借支款伍拾伍万元；孙跃国于同月7日在《收条》上签注：情况属实。
2009年10月21日，范克维出具《收条》，《收条》载明：收到廖长岳还来借我现金柒拾万元整；廖长岳签注：同意支付。
2010年1月26日，范克维在《打款说明》上签注：廖长岳还来借款壹佰叁拾万元整属实；廖长岳于2010年4月3日签注：同意支付。《打款说明》上还载明：2009年1月26日（应为2010年1月26日）接廖长岳电话打款1300000元（大写壹佰叁拾万元整，还范克维借款）。该1300000元系林春付通过其个人账户转款127万元，廖长岳通过其个人账户转款3万元组成。
同时查明，2008年10月22日，苍海房产公司为范克维代支招投标费用104118元；2010年11月19日，范克维在重庆三峡建设总公司青海分公司借支现金396000元。范克维又于2011年9月27日向苍海房产公司返还了200000元。双方同意用以上款项中剩余的款项300000元（实为300118元），作为苍海房产公司清偿2007年9月30日《债务清偿协议书》中属于范克维的债权。
另查明，段辉喜分别向祝明清、廖剑频出具借条后，祝明清、廖剑频分别于2010年6月向岳池县人民法院起诉并经岳池县人民法院调解结案处理。
2011年9月9日，范克维和范长文以苍海房产公司、德润房产公司、段辉喜为被告，向岳池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由三被告支付工程垫支款、保证金等143万元及利息。2012年2月22日，德润房产公司、段辉喜作为反诉原告，以范克维、范长文为反诉被告向岳池县人民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一、判令驳回范克维、范长文的诉讼请求；二、判令范克维、范长文返还超额收取的工程保证金191万元，并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债务清偿协议书》部分无效。2012年6月5日，范克维、范长文申请撤回起诉。2012年7月20日，岳池县人民法院在庭审中口头裁定准许范克维、范长文撤回起诉。
岳池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苍海房产公司与四川省苍海建设有限公司及四川省苍海建设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处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背法律的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涉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后，解除了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合同亦有效。范克维、范长文于2007年9月30日根据《债务清偿协议书》、苍海公司《债权债务清算确认清单》的约定，取得的债权应由德润房产公司和苍海房产公司共同偿还。2008年1月3日，段辉喜向范克维归还的55万元，双方均确认系支付《债务清偿协议书》中的债务；范克维借支的104118元和396000元，范克维返还20万元后，余下的300118元双方同意作为清偿《债务清偿协议书》中的债务。2007年12月22日，段辉喜向唐代菊支付的借款136万元系苍海房产公司向唐代菊的借款，债权人为唐代菊，债务人为苍海房产公司、廖长岳，段辉喜是代为支付，不能认定为支付《债务清偿协议书》中的债务。范克维2009年10月21日收取的70万元和2010年1月26日收取的130万元，应先用于归还《债务清偿协议书》中的债务，剩余部分用于归还廖长岳的个人欠款。因此，范克维、范长文在《债务清偿协议书》所享有的债权已全部实现，但未超领。因此，德润房产公司、段辉喜主张向范克维、范长文超额支付了191万元，没有证据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德润房产公司、段辉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90元，由德润房产公司、段辉喜共同负担。
宣判后，德润房产公司、段辉喜不服，上诉称：范克维于2009年10月21日收取的70万元和2010年1月26日收取的130万元系苍海房产公司和德润房产公司的共同财产，应当认定为清偿《债务清偿协议书》中的债务，剩余款项亦不能认定为归还廖长岳的个人借款；同时，段辉喜支付给唐代菊的136万元亦应当认定为支付《债务清偿协议书》中的债务。本案争议之债务均系法人债务，段辉喜的所作所为均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故段辉喜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德润房产公司在一审期间申请人民法院调取2007年12月7日段辉喜之妻罗高蓉转账支付给范克维的100万元的证据，一审法院以与本案无关为由而不予调取属程序违法；为了查明唐代菊那136万元的性质、段辉喜的支付行为是否属公司行为、唐代菊是否支付该款给廖长岳、如何支付的，德润房产公司申请追加唐代菊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属程序违法。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
范克维、范长文答辩认为，2009年3月17日，廖长岳向范克维借款200万元是事实，范克维出具的收条也是称廖长岳归还的借款；廖长岳还款的资金来源我方不清楚，也不用清楚，也没有证据证明这200万元属于苍海房产公司的财产。唐代菊的136万元借款是现金，不是债务清偿协议上所列的债务，借条上有段辉喜的签字，并确认了该笔借款存在的事实，而且表示愿意代付这笔借款；且这136万元的借款已经了结，与本案已无关系。一审采信证据基本正确，唯一不正确的是一审没有按照证据规则，先采信书证，而是采信的廖长岳的陈述，并作为了定案的依据。段辉喜基于债务清偿协议向范克维出具了借条，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罗高蓉在本诉和反诉中均属于案外人，其转账100万元给范克维的问题与本案无关。因此，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一、关于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2007年9月30日，苍海房产公司解除与范长文（范克维）、祝明清、廖剑频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苍海房产公司返还范长文（范克维）、祝明清、廖剑频交纳的保证金和赔偿损失，并为此签订了《债权债务清算确认清单》，对范长文（范克维）、祝明清、廖剑频等享有的债权和苍海房产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予以了确认。虽然范长文（范克维）、祝明清、廖剑频等人以四川省苍海建设有限公司和四川省苍海建设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处之名与苍海房产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双方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所形成的《债权债务清算确认清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此后，德润房产公司作为保证人与范长文（范克维）、祝明清、廖剑频、苍海房产公司共同签订《债务清偿协议书》，德润房产公司与范长文（范克维）、祝明清、廖剑频、苍海房产公司成立保证合同法律关系；范长文（范克维）、祝明清、廖剑频为债权人，苍海房产公司为债务人，德润房产公司为保证人。协议签订后，段辉喜给范克维分别出具了110万元和88万元的《借条》，廖长岳在《借条》作了批注。段辉喜给范克维出具《借条》的行为和廖长岳在《借条》上的批注行为不改变各方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和各自的法律地位。
2007年9月30日，苍海房产公司借唐代菊现金136万元，并出具《借条》后，唐代菊与苍海房产公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唐代菊为贷款人、债权人，苍海房产公司为借款人、债务人。《借条》上虽载明“此款由德润公司段辉喜代付”，但不改变唐代菊与苍海房产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段辉喜受托代付后与苍海房产公司成立委托合同关系，苍海房产公司为委托人，段辉喜为受托人，故段辉喜的支付行为仅是代理支付行为。
2009年3月17日，廖长岳借范克维现金贰佰万元，并出具《借条》，范克维与廖长岳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范克维为贷款人、债权人，廖长岳为借款人、债务人。
二、关于债务的清偿问题。段辉喜在2007年12月22日前支付给唐代菊的136万元，系段辉喜代苍海房产公司偿还向唐代菊的借款，债权人是唐代菊而非范克维；虽然范克维和唐代菊系夫妻关系，但不能就此认定段辉喜所支付的136万元是代苍海房产公司清偿的《债务清偿协议书》中的债务。
2008年1月3日，段辉喜支付给范克维的55万元，廖剑频在代范克维出具的《收条》上，明确注明系“履行2007年9月30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借款”，此处的“协议书”应当是指《债务清偿协议书》。因此，段辉喜支付的该55万元应当认定为清偿《债务清偿协议书》中的债务。
2009年10月21日，廖长岳支付给范克维柒拾万元，范克维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收到廖长岳还来借我现金柒拾万元整”，廖长岳或苍海房产公司对此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要求范克维在《收条》上载明或注明系苍海房产公司偿还《债务清偿协议书》中的债务。因苍海房产公司是廖长岳的个人独资企业，廖长岳是苍海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与范克维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因此，即使廖长岳以苍海房产公司的资金清偿其个人债务，或者将其清偿债务的依据在苍海房产公司入账，也不能就此认定系苍海房产公司的清偿行为。
依据苍海房产公司提供的《打款说明》及相关的打款依据可以看出，打给范克维的130万元中，有127万元系林春付通过个人账户转账支付给范克维的，另3万元系廖长岳通过个人账户转账支付给范克维的。虽然德润房产公司辩称林春付系苍海房产公司的员工，支付给范克维的130万元款项系德润房产公司和苍海房产公司的共同财产。但因廖长岳与范克维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范克维在《打款说明》上签注的“廖长岳还来借款壹佰叁拾万元整属实”，没有注明系苍海房产公司清偿的《债务清偿协议书》中的债务，德润房产公司或苍海房产公司对此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130万元是清偿的《债务清偿协议书》中的债务。因此，2010年1月26日廖长岳支付给范克维的130万元不能认定为是清偿的《债务清偿协议书》中的债务。
苍海房产公司为范克维代支招投标费用和范克维在重庆三峡建设总公司青海分公司借支现金后，双方同意用剩余的款项300000元作为苍海房产公司清偿《债务清偿协议书》中范克维的债务，本院应当对此予以确认。
《债务清偿协议书》签订后，段辉喜分别给协议中各债权人出具了《借条》，并分别向各债权人履行的。其中有关范长文的债权，债权人是范长文和范克维两人，无论是沧海房产公司或廖长岳，以及德润房产公司或段辉喜，在清偿《债务清偿协议》中有关范克维和范长文的债务时，均应当予以声明或要求范克维或范长文予以确认。因此，依据德润房产公司和段辉喜，以及苍海房产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已经超额清偿了《债务清偿协议书》中范克维、范长文所享有的债权。德润房产公司、段辉喜请求由范克维、范长文返还工程保证金191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其诉求应当不予支持。
三、关于段辉喜的诉讼主体问题。一审本诉中，范克维、范长文将段辉喜列为被告，段辉喜在诉讼期间与德润房产公司作为共同原告提起反诉。因此，在本诉撤诉之后，一审法院审理反诉、段辉喜没有撤回反诉的情况下，段辉喜只能作为反诉原告继续参加诉讼，诉讼主体为反诉原告而非被告。
四、关于是否应当追加唐代菊为第三人的问题。如前所述，苍海房产公司与唐代菊之间和苍海房产公司与范长文（范克维）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同，且苍海房产公司与唐代菊之间的借贷关系已于2007年12月22日消灭。唐代菊与本案既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本案的诉讼标的又不具有独立的请求权。因此，人民法院可以不追加唐代菊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五、关于苍海房产公司的诉讼主体问题。范克维、范长文以苍海房产公司、德润房产公司、段辉喜作为被告提起本诉诉讼，苍海房产公司的诉讼主体为本诉被告。德润房产公司和段辉喜提起反诉时，没有将苍海房产公司作为反诉被告。因此，在本诉原告范克维、范长文撤回本诉，人民法院准许其撤回起诉，并继续审理反诉案件时，苍海房产公司已不是案件的当事人，应当退出一审诉讼。一审判决后，苍海房产公司无权提起上诉。
综上，一审判决虽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但在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中已予以了纠正。鉴于一审判决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判决结果亦无不当，本院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德润房产公司、段辉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21990元，由德润房产公司和段辉喜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成
审 判 员 张学明
代理审判员 蒋 濒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滕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