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甬余民初字第1401号
原告（反诉被告）：施国连。
原告（反诉被告）：施小龙。
原告（反诉被告）：陈玉英。
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海峰。
被告（反诉原告）：余姚惠爱医院。
法定代表人：邹国营。
委托代理人：秦志宏。
原告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与被告余姚惠爱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被告余姚惠爱医院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受理，并决定与本诉合并审理。依据原告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余姚惠爱医院医疗在对金美娣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金美娣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后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以“死者尸体已火化，不能行尸体解剖法医病理学鉴定，无法明确死者的死亡原因，故上述事项无法完成”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将案卷退回本院。本案分别于2014年8月25日、2014年9月1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原告施国连、施小龙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海峰，被告余姚惠爱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秦志宏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原告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海峰，被告余姚惠爱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秦志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共同起诉称：2014年4月26日，金美娣发现子宫肌瘤两年到被告医院进行手术，经入院检查，生命体征平稳，各项指标正常，符合手术指征，并于2014年4月28日行腹腔镜下全子宫切除术，术后给予对症治疗，病人恢复良好，于术后第二天遵医嘱拔掉尿管下床行走。4月30日下午2点40分，金美娣下床由原告施国连扶着去上厕所，在上完厕所起身时头晕滑倒，喊来护士，护士补上氧气说没事，但当时病人全身酸痛，胸闷气急，呼吸困难，原告施国连让护士找医生，但医生迟迟不来，直到原告施小龙赶来看情况不对再去叫医生，医生到4点左右才来病房，当时病人已生命垂危，医生初步诊断为肺栓塞，建议转院到余姚市人民医院，但终因抢救不及时，病人到人民医院已经死亡。金美娣的死亡被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首先，被告在整个抢救过程中不及时，没有采取必要的抢救措施，延误抢救时机，导致了金美娣的死亡，死者从发病后一直没有医生来检查或询问，直到一个小时候后医生才来，耽误了死者最佳救治时机。其次，被告在金美娣死后蓄意伪造病历，死者发病是下午2点40分，但被告在病情记录上却记载为3点30分，目的是为了掩盖其抢救不及时的过错；死者术前的谈话记录原来并没有记载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肺栓塞可能危及生命，但死者死亡后，这句话却被有意加了上去，企图逃脱术前没有进行手术风险告知的过错，综观死者的住院病历，死者住院后的各项检查以及术前病情记录都没有记载死者在术前已经有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被告医院在手术前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上也没有在防范措施上予以提醒。因此术前死者并没有被诊断出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因此被告在术前谈话记录中添加的话显然是伪造的；再次，死者的肺栓塞应该是被告手术中操作不当造成死者血管内皮损伤，从而形成静脉血栓所致，被告在金美娣死亡后，迫使死者家属尽快火花尸体，妄图掩盖真相，推卸责任。综上，被告在对金美娣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应该对金美娣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故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请贵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081838.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34580元、丧葬费24463.50元、抚养费1727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81838.5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余姚惠爱医院答辩并反诉称：被告在治疗过程中遵守有关的医疗护理法规和医疗护理常规，没有明确的过失行为，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余姚惠爱医院提起反诉，认为反诉被告的行为全面违反了自己签署的调解协议，已构成全面违约，使得调解协议失去了履行基础和必要；反诉被告向法院提出全额赔偿请求，也使得反诉原告支付15万元的行为没有了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且反诉被告在纠纷过程中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有关法律规定，特别是国家卫生计生委、中央综治办、中宣部、最高人民法院等规定，反诉原告正是在反诉被告这种行为的胁迫下才达成的调解协议，这显然是可撤销的行为。要求判令：三反诉被告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共同返还反诉原告余姚惠爱医院150000元。
反诉被告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对反诉答辩称：1.15万元是双方基于2014年5月1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而支付的，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下签订的，被告先行支付15万元是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其他的根据鉴定结论再进行支付。如果鉴定出来以后15万元以下15万元就不退了，如果是15万元以上被告再另行支付。2.该协议不存在反诉被告胁迫反诉原告签订协议的情况。如果反诉被告无理取闹，违反法律法规可以由相关的包括公安机关来予以处置，不存在被告所说的迫于原告的压力来签订的协议。反诉被告认为该协议应该是双方基于自愿签订的，是合法有效的。既然是这样，反诉原告支付给反诉被告的15万元应该是属于反诉原告先期赔偿给反诉被告的相应的损失，不应该要求反诉被告予以返还。
一、对原告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提供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作如下认定：
1.住院病历资料1组，拟证明：死者金美娣在被告处住院手术的事实；被告没有对金美娣在住院手术期间进行有效的融栓治疗以及在死者发生生命危险时进行及时抢救的事实；被告有涉嫌伪造病历的事实；被告没有在手术前对家属进行手术风险告知的事实。被告余姚惠爱医院对病历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被告没有伪造病历，被告发现原告病情变化后及时进行抢救，并根据病情及时打120送至上级治疗单位治疗，因此在死者病情变化过程中被告的行为符合医疗常规，没有过错；被告充分履行了手术风险告知的义务，履行了法律或者护理常规规定的风险告知义务。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2.户口簿1份，拟证明原告施国连系死者金美娣丈夫，原告施小龙系死者金美娣儿子的事实。被告余姚惠爱医院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认为户口簿证明了原告系农业家庭户口。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3.失地证明2份，拟证明原告及死者金美娣系失地农民的事实。被告余姚惠爱医院认为其对整体情况不了解。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4.死亡医学证明1份，拟证明金美娣已经死亡的事实。被告余姚惠爱医院对真实性不予以认可，认为根据卫生部和公安部规定必须由医院主治以上的写情况说明，且该证据应该由派出所盖章。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5.证明1份，拟证明原告陈玉英有两个女儿，与死者金美娣系母女关系的事实。被告余姚惠爱医院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对被告余姚惠爱医院提供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作如下认定：
1.来信资料1份，拟证明当时发生纠纷的情况的事实。原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可以看出当时患者金美娣发病时间是下午2点40分，与被告在病情记录上记录的时间是3点30分有很大出入。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2.金美娣死亡诊断和处置经过1份，拟证明双方发生纠纷的事实。原告认为该证据是被告自己向有关部门出具的报告，对真实性不予以认可。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3.人民调解协议书1份，拟证明双方在调解委员会主持之下达成调解协议的事实。原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签订该调解协议书是因为当时初步认定被告是有过错的。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4.付款凭证2份，拟证明被告支付原告方15万元的事实。原告认可收到15万元。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5.领款凭证1份，拟证明被告方在纠纷发生以后告知原告如果对死者的死因有疑问的话应申请尸体鉴定，因原告拒不申请，被告自己租用冰柜给原告用于冰藏尸体的事实。原告认为因为具体经办人是被告，原告并不清楚，当时是被告急于要原告火化尸体，所以才与原告达成调解协议，迫使原告尽快火化尸体，至于出面租冰柜原告并不知情。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三、被告余姚惠爱医院向本院申请调取余姚市公安局低塘派出所相关资料（照片、出警经过），以证明原告方有冲击被告医院正常工作秩序，摆放花圈、播放哀乐等不理智行为。原告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在对患者进行治疗过程中没有过错，同时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被告方是因为被原告胁迫而签订的事实，签订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的，没有采取任何强制胁迫措施，所以对该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综合以上举证、质证、认证情况，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2014年4月26日，金美娣因发现子宫肌瘤2年至被告余姚惠爱医院入院进行手术。4月28日，对金美娣行腹腔镜下辅助阴式子宫全切术。4月29日，金美娣术后一般情况良好。4月30日15：30分，金美娣下床大便后晕倒。4月30日15：40分，金美娣胸闷、呼吸困难较前加重、较烦躁。考虑到肺栓塞可能，被告余姚惠爱医院向金美娣及家属交代病情，鉴于医院条件及经验有限，建议立即转余姚市人民医院，并联系人民医院120转诊。4月30日16：40分，余姚市人民医院救护车到达，金美娣转人民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5月1日，在余姚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原（甲方）、被告（乙方）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由乙方先行支付甲方人民币十五万元整。付款方式：乙方于5月2日上午支付甲方五万元，于5月4日下午3点前支付甲方十万元。2.双方确定共同向宁波市医学会申请医疗损害鉴定，并服从医疗损害鉴定结论意见。3.根据鉴定结论按赔偿标准测算金额后，如赔偿数额在十五万元以下的，甲方不再退还乙方余额，如最终赔偿金额在十五万元以上的，乙方再行支付甲方十五万元以上的金额；4.双方同意不作尸体解剖。协议签订后，被告余姚惠爱医院支付给原告方150000元。
关于原告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的各项损失，本院作如下认定：
1.死亡赔偿金100737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72795元）。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834580元。死者金美娣属失地农民，按照宁波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本院对其死亡赔偿金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72795元，原告陈玉英（1947年11月11日出生）系金美娣的被扶养人，属失地农民，尚有其他扶养义务人金美芬，按照宁波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本院对其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
2.丧葬费24463.50元。原告主张24463.50元，按照宁波市全社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本院对其丧葬费予以支持；
3.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原告主张50000元。本院认为，金美娣医治无效死亡，原告方在精神上遭受到伤害，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500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基于医疗技术的复杂性、医疗活动的专业性等特性，医疗纠纷中医疗单位有无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均需借助专业、权威的机构进行鉴定。原告申请对被告余姚惠爱医院医疗在对金美娣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金美娣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后鉴定机构以“死者尸体已火化，不能行尸体解剖法医病理学鉴定，无法明确死者的死亡原因，故上述事项无法完成”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将本案退回。而本案系原告方同意对死者金美娣的尸体进行火化，现因死者金美娣的尸体已火化导致无法查明死亡原因，并致使无法认定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或有无过错，原告方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
医疗机构在对患者实施手术的、可能产生严重不良后果的诊断、治疗活动的，应当将患者的病情、医疗措施、医疗风险等必要情况，以合理方式告知患者、患者的近亲属或被明确授予相应权利的人。医疗机构未告知的，应当认定其违反告知义务。原告认为被告医院在手术前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上没有在防范措施上提醒原告方，手术后没有告知患者应该的注意事项，以防止静脉血栓形成，在术前谈话记录中添加的话系被告方伪造。被告余姚惠爱医院认为所有外科手术静脉栓塞都是可能的病发症，静脉栓塞包括的下肢静脉栓塞和肺栓塞，告知书也明确了告知义务，告知书下都有空白，由医生根据病人的实际情况进行书写，所以原告所说被告没有履行告知义务显然证据不足，原告的陈述是不成立的。本院认为，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应该具有高度的注意，对患者尽到最善良的谨慎和关心，以避免患者遭受到不应有的危险或者损害。本案中，虽然因死者金美娣的尸体已火化导致无法查明死亡原因，并致使无法认定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或有无过错，但是在《妇科手术与家属、单位谈话记录单》中，“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肺栓塞可能危及生命”的内容系被告方书写，且以小号字的形式夹在死者金美娣“知情要求手术了解风险”的话与打印的固定格式内容之间，没有书写者的签名确认，不符合正常的书写规范与顺序，因此本院认定该内容系被告方在未告知患方的情况之下自行所添加。换言之，被告余姚惠爱医院在对金美娣实施腹腔镜下辅助阴式子宫全切术前，并未将“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肺栓塞可能危及生命”这一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告知患者或者患者的近亲属。被告余姚惠爱医院的此举违反了治疗规范，确有不当之处，侵犯了患者金美娣及其家属的知情权，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案情，本院酌情确定被告余姚惠爱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关于反诉部分，因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中明确，双方共同向宁波市医学会申请医疗损害鉴定，并服从医疗损害鉴定结论意见，如赔偿数额在十五万元以下的，原告方不再退还余额，如最终赔偿金额在十五万元以上的，被告方再行支付十五万元以上的金额，但双方并未向宁波市医学会申请鉴定，且现因金美娣尸体已火化，无法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故对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返还150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余姚惠爱医院赔偿原告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死亡赔偿金1007375元、丧葬费24463.50元，合计1031838.50元的15%，即154775.78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共计162275.78元，扣除已支付的150000元，尚需赔偿12275.78元；
二、驳回原告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余姚惠爱医院的诉讼请求。
以上款项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付清。（如银行汇款，可将履行款汇至以下账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余姚市支行，户名：余姚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39×××42，汇款时一律注明本案案号）。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4537元，由原告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承担10991元，被告余姚惠爱医院承担354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反诉原告余姚惠爱医院承担。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交纳。（如银行汇款，可将履行款汇至以下账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余姚市支行，户名：余姚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39×××90，汇款时一律注明本案案号）。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交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到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为：37×××92，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朱章程
人民陪审员 张瑞安
人民陪审员 崔仁夫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洪露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