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民终53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山路277号。法定代表人：何义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朝，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上海建纬（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乌鲁木齐鑫正泰钢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铁金街118号王家沟（新疆北方钢铁国际物流园H3-7-7号）。法定代表人：周智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兵，新疆航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一局）为与被上诉人乌鲁木齐鑫正泰钢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十一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二、二审诉讼费用由鑫正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违背了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双方合同约定，钢材款扣除20%作为质量保证金，保质期满3个月后无息付清，双方合同并未约定保质期期限，故双方对于质保金退还时间并未明确，鑫正公司不应就质保金部分款项计算逾期利息。鑫正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案涉钢材采购合同本身是有效，但该合同中第十条是无效的，因为该约定排除了中铁十一局的付款义务；二、案涉钢材采购合同系格式合同，第十条并非鑫正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违背公平原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鑫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十一局支付货款821881.83元；2.判令中铁十一局支付货款利息142520.68元；3.判令中铁十一局承担催款损失2万元；4.判令中铁十一局承担自起诉至还款之日的利息；5.判令中铁十一局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19日，中铁十一局（合同甲方、采购方）因向鑫正公司(合同乙方、供应商)采购新疆八一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盘条、圆钢、螺纹钢，双方签订了钢材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单价为网上挂牌价加运杂费（220元/吨），其中部分条款约定：验收标准按国家行业标准，满足甲方施工图纸设计技术要求；验收方法为线材过磅、螺纹理论检尺；验收时间为交货当天；甲方若对质量问题有异议，需在3天内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每个月25日为双方价款结算日期，（即上月26日至当月25日内），结算前双方要在对账确认单上签字认可，乙方按双方确认的金额开具发票，甲方按发票金额给付乙方当月钢材款的80%，余款为材料质量保证金，所供钢材如无质量问题，在保质期满三个月后无息支付；甲方原则上每月支付一次材料款，特殊情况除外；甲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和金额支付货款，若因业主不能及时拨款的原因延误，则付款时间顺延；执行本合同发生争议时，由当事人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时，可向甲方公司注册所在地起诉；本合同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经双方共同协商，作为补充规定，补充规定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另查明，鑫正公司最后一次向中铁十一局供货的时间为2013年8月15日，中铁十一局最后一次向鑫正公司付款的时间为2015年2月12日，上述鑫正公司供应的钢材均已由中铁十一局投入使用。鑫正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主张的利息计算没有约定，其主张的20000元损失系催款的差旅费损失，但并没有提供相关凭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十一局承认鑫正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鑫正公司与中铁十一局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规章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鑫正公司、中铁十一局双方均具有拘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中铁十一局在鑫正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后应该依合同约定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庭审中，鑫正公司、中铁十一局对中铁十一局未支付的821881.83元钢材款的事实无异议，故中铁十一局应该向鑫正公司支付钢材款821881.83元。关于中铁十一局认为其对上述应付款项应扣除20%的质保金的抗辩主张，根据本案诉争的钢材采购合同的约定，中铁十一局对货物验收时间为交货当天，若对质量问题有异议，需在3天内以书面形式通知鑫正公司，若所供钢材如无质量问题，则质量保证金应在保质期满三个月后无息支付，本案鑫正公司最后一次向中铁十一局供货的时间为2013年8月15日，中铁十一局一直未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且已将鑫正公司所供钢材投入使用，无论根据合同约定还是根据法律规定，中铁十一局均已丧失对钢材质量问题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中铁十一局同时抗辩根据合同约定，若因业主不及时拨款的原因延误付款，则付款时间顺延，但因诉争钢材采购合同系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在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上述关于付款时间顺延的格式条款明显免除中铁十一局方延期付款的民事责任，显失公平，应认定为无效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由此可见，上述格式合同失效后，鑫正公司可以按照交易习惯在超过三个月保质期后随时要求中铁十一局履行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故应对鑫正公司要求中铁十一局支付货款821881.8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鑫正公司主张的延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因合同无约定应酌情予以支持，对鑫正公司主张的催款损失2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鑫正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铁十一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鑫正公司支付钢材款821881.83元；二、中铁十一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鑫正公司支付上述应付钢材款的利息损失（以821881.83元为计算基数，自2015年2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三、驳回鑫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中铁十一局提交资金结算专用凭证一份，拟证明2017年5月17日已向鑫正公司支付了821881.83元货款本金。经质证，鑫正公司认可本案诉争的货款本金已付清。本院二审查明，一、鑫正公司认可在签订案涉钢材采购合同时对合同内容均知情；二、中铁十一局所提交的业主拨款明细表显示，工程业主2013年6月至11月向中铁十一局拨款共计1670万元，2016年4月向中铁十一局拨款478万元；三、鑫正公司2013年4月至8月，每月向中铁十一局供货。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钢材采购合同是否为格式合同，其条款是否为格式条款及相关条款的效力如何。二、中铁十一局是否应支付鑫正公司利息及利息的计算方式。一、关于钢材采购合同是否为格式合同及相关条款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鑫正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钢材采购合同系中铁十一局单方面制作、内容相对固定、且反复使用于其他供应商，故无证据表明该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有关格式条款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钢材采购合同为格式合同，进而认为合同中的条款为格式条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案涉钢材采购合同中相关条款效力的问题，在本案中主要涉及合同第十条中有关“若因业主不能及时拨款的原因延误，则付款时间顺延”的条款效力。从性质上讲，本案合同系平等商事主体之间订立的商事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丰富的商业经验、足够的业务能力和必要的法律知识独立判断是否订立此类合同。鑫正公司在明知合同中的所有条款具体内容的情况下，自愿订立上述协议书及合同，且未在合理的时间内申请撤销，依法应受该等条款之约束。从内容上讲，该条款并未免除中铁十一局的付款责任，只是约定如业主不能及时拨款则将付款时间对应延长，并非完全不合理。因此，上述合同条款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认定其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条款显失公平，为无效条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中铁十一局是否应支付鑫正公司货款利息的问题。如前所述，案涉钢材采购合同合法有效，中铁十一局与鑫正公司均应依约履行。合同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中铁十一局应按合同约定时间和金额支付货款，若因业主不能及时拨款的原因延误，则付款时间顺延。但中铁十一局所提交的业主拨款明细表显示，截止2013年11月，其收到的业主拨款足以支付本案中的钢材款。故中铁十一局关于其延期付款系因业主拨付资金不及时导致，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钢材购销合同第九条约定，扣除20%的钢材款为质量保证金，保质期满三个月后无息支付。虽然合同第八条约定验收异议在收货后三天内以书面形式提出，但考虑到钢材本身产品的性质，在三天之内无法对钢材的质量进行全面的衡量，故本院认定该合同条款约定的三天时间为产品外观、数量异议期间，而并非质量保证期。在合同中无其他关于质量保证期约定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案涉标的物的性质及使用情况，本院酌定质量保证期为一年。中铁十一局应按照合同约定在质量保证期满三个月后将质量保证金支付给鑫正公司。合同约定质量保证金到期之后无息支付，应理解为中铁十一局无需支付质量保证期内及之后三个月的利息，而并非免除其逾期之后应承担的鑫正公司的利息损失。中铁十一局关于质保金退还时间并未明确，其不应就质保金部分款项计算逾期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但未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错误，但未影响实体处理，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仍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3644元，减半收取68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均由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多交案件受理费9644元，予以退还给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义林审 判 员 蒋劢君审 判 员 褚金丽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裴 露书 记 员 何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