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2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城市看庄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邹城市看庄镇龙泉村。
法定代表人张广政，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茂标，山东法至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宾，男，196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兖矿科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邹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承凤，女，196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邹城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新，邹城古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宋广学，男，48岁，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邹城市。
上诉人邹城市看庄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刘国宾、唐承凤因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邹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0883民初2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城市看庄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1、请贵院撤销（2016）鲁0883民初字第283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中原告诉讼主体存在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刘国宾无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刘国宾于1984年当兵服役迁出本村，随着户口的迁移，身份的改变已不是我村村民，无权与我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故被上诉人刘国宾作为原告诉讼不适格。被上诉人刘国宾不享有经营权，没有承包地，故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唐承凤没有在本案合同中署名签字，并且被上诉人的土地没有收回，所以被上诉人唐承凤作为原告起诉，没有任何理由。被收回土地的是刘丽娜、刘丽凯，本案应当追加二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农村土地承包法是2003年3月1日施行，而本案的承包合同是1999年4月1日签订，依法还不能适用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上诉人方收回土地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承包期限内被上诉人刘国宾户口已经迁出，其子女刘丽娜、刘丽凯随其转非农业也将户口迁出。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将承包的耕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被上诉人刘国宾及其子女有稳定的职业和收入，收回土地是经本村村民委员会和村民代表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结合村民委员会自治规定五年一大动，三年一调整的原则，上诉人方有权将土地收回并转包给应得到土地的村民。综上，一审中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所以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6）鲁0883民初字第283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刘国宾、唐承凤辩称，原告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原审法院已审理查清，是本案适格的民事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二被上诉人作为夫妻关系，被上诉人刘国宾代表家庭其他成员，以家庭承包方式与上诉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并经济宁市人民政府的确认，该承包关系已经实际履行至今。刘国宾没有分得土地，但被上诉人唐承凤作为家庭成员、户主、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之一，可以代表家庭主张权利。再者，济宁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可以证明承包经营权人系被上诉人唐承凤。因此，被上诉人唐承凤是本案适格的民事主体。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引用法律条款错误。上诉人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属于错误。该条款的前提是“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而本案的情况并非如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后，该承包关系已经履行至今。该《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后，济宁市人民政府又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也确认了《土地承包合同》的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土地承包期限为三十年。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真相，确实保护人民的合法权益，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宋广学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唐承凤、刘国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被告继续履行。2、依法判令被告邹城市看庄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返还非法收回的土地，判令第三人宋广学返还非法占用原告“三角地”的承包地0.19亩。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国宾与原告唐承凤系夫妻。二人育有两个孩子，男孩叫刘丽凯，女孩叫刘丽娜，均为1990年7月2日出生。原告刘国宾因服兵役，于1984年将户口从被告处迁出，后分配安置到邹城市科澳电解铝厂工作，户口随之迁入该厂集体户。原告的女儿刘丽娜、儿子刘丽凯分别于2007年、2010年已将户口由龙泉村委会迁入其父原告刘国宾在邹城市科澳电解铝厂的集体户。现原告之女刘丽娜以出嫁至邹城市张庄镇张庄村。1995年，被告龙泉村委会开始了土地调整，原告家庭获得分地资格的有原告唐承凤及其儿女刘丽娜、刘丽凯。1999年4月1日，为贯彻落实中央关于土地承包期延长30年不变的政策，原告刘国宾代表家庭与被告龙泉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家庭承包土地面积合计5.07亩，并明确了承包土地的具体地块。承包期限自1999年4月1日至2029年4月1日，共30年。”同日，济宁市人民政府对原告家庭承包的土地进行了登记，发放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发包方龙泉村委会及乡镇主管部门邹城市看庄镇农业合作经济经营管理站在经营权证上签章。该证中对原告家庭承包土地的地块记载的内容为：“大井东段北0.78亩、垄沟北0.77亩、河崖0.19亩、齐盘西一方0.88亩、场北0.25亩、三角地0.19亩、库北一方0.99亩、大堰0.61亩、林业地0.19亩、苹果园0.22亩。共计5.07亩。”该经营权证中记载的地块与承包合同中记载的地块一致，其承包经营权人为原告唐承凤及其子女刘丽娜、刘丽凯，原告刘国宾在本村土地调整中并不享有承包土地的资格。在原告承包经营的地块中，原告认可苹果园的0.22亩土地被征用土地时调走了，已不属于原告的承包地。被告龙泉村委会从1995年开始制定了“三年一小动土地”的土地调整规定，该村规的主要内容为：“对死亡的、出嫁的收回土地；对结婚加入本村的、生孩子的分给土地；对户口迁出的不分地，有地的收回”，该规定一直延续至今。被告龙泉村委会于2016年5月份，以原告的儿女已将户口迁出本村为由，依据村民规约，将原告子女刘丽娜、刘丽凯的承包地收回，并将原告承包经营权证中的三角地0.19亩承包地分配给了第三人宋广学。原告对被告龙泉村委会“三年一小动土地”的村民规约不认可，遂于2016年6月2日诉至本院，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要求被告退还收回的土地，第三人宋广学返还原告三角地的0.19亩土地。上述事实主要是依据当事人陈述、庭审查证、书证、证人证言证明的事实认定的，书证及当事人陈述已收存记录在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农村承包合同纠纷，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范围，被告提出的该案应由政府处理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我国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是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进行的。两原告系夫妻，原告刘国宾作为家庭成员代表家庭与被告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使家庭中具有分地资格的三人确定了承包经营权，并领取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且分得土地后一直耕种，原告刘国宾与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是其行使家庭代表权的表现，其与被告签订的合同为有效合同，实际承包经营权人应为原告唐承凤及子女刘丽娜、刘丽凯。原告刘国宾对土地承包经营权中不享有经营权的事实没有异议，被告也认可原告家庭共分得三人的承包地，没有原告刘国宾的承包地，故原告刘国宾在本案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告唐承凤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之一，可以代表家庭主张权利，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法律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30年，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被告龙泉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收回原告唐承凤家庭承包的耕地是基于上述法律规定的事由，且原告提交的证据也证明了原告之女出嫁后，并未在外地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收回原告家庭承包地的行为构成违约，原告唐承凤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要求被告及第三人返还承包地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被告龙泉村委会制定村民规约，想通过制度规范本村的事宜，特别是想在农村承包土地的分配上尽可能的达到公平，反映了该村的管理者在行使管理职权中具有一定的法治意识，其依法治村、按民意治村的理念值得肯定，但村委会在代表村民实施村民规约时，还要细致领会法律的精神，不能简单地以村民规约代替法律，要在法律的框架内正确引导村民表达合法意愿，制定与法律精神不相违背的村民规约，这样的规定才能得以顺利实施并得到法律的支持。综上，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履行多年，应受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另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一）项、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国宾代表家庭与被告邹城市看庄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应继续履行；二、被告邹城市看庄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所收回的原告唐承凤家庭承包的承包地；三、第三人宋广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其占有的原告唐承凤家庭承包的“三角地”的0.19亩承包地；四、驳回原告刘国宾对被告及第三人的起诉。诉讼费100元，由被告邹城市看庄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中记载的承包方户主虽然是刘国宾，但是刘国宾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已经不具备承包土地的资格，涉案土地其实是以家庭承包方式分配给唐承凤、刘丽娜、刘丽凯的承包土地，刘国宾只是作为家庭代表签订的合同。刘国宾与唐承凤系夫妻关系，唐承凤系家庭承包土地的实际户主，是刘丽娜、刘丽凯的母亲。因此唐承凤作为本案原审原告起诉，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按照家庭承包的原则，唐承凤作为民事诉讼主体，可以代表刘丽娜、刘丽凯参加诉讼，本案不需要追加刘丽娜、刘丽凯参加诉讼。关于本案适用法律的问题。上诉人邹城市看庄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唐承凤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虽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颁布实施之前，但是上诉人的调地行为发生在法律颁布实施之后，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法定应当交回承包土地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本案中，被上诉人唐承凤的户口一直在上诉人村中，并未迁出；女儿刘丽娜、儿子刘丽凯虽然陆续将户口迁出，但均没有将户口迁入社区的市。故，被上诉人唐承凤的家庭承包土地不属于法定应当交回发包方的情形。关于上诉人调整承包土地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上诉人邹城市看庄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调整土地并不符合该条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邹城市看庄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收回被上诉人唐承凤家庭承包土地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唐承凤要求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邹城市看庄镇龙泉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海洋
审判员 张 芳
审判员 宋汝庆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周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