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27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工业园区永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娄葑镇北区。
法定代表人：赵林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拥军，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莉萍，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工业园区明德电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跨塘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仇雪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留华，江苏卓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迎昶。
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永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明德电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德公司）、原审第三人黄迎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民初字第2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忽略收条与借条最基本的不同，未查明事实，将收条与借条混同，均认为是黄迎昶收到的工程款，于法无据，于理不合；2、本案所涉96万元系黄迎昶与余鸣之间的借款，徐居全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无论从事实还是法律上来看，该笔款项是黄迎昶与余鸣之间的借款，徐居全所称的代偿仅是对该笔个人借款承担其担保责任而已，与工程款无任何关联性；3、黄迎昶所收取的款项未用于本案所涉工程，涉案工程的对外相应款项由永基公司支付；4、根据合同约定，应由明德公司将工程进度款支付给永基公司，没有理由需要永基公司一方以借款的形式领取工程进度款，这不符合常理；5、明德公司认可黄迎昶以永基公司名义购买混凝土之事实，结合明德公司支付给永基公司1100万元之事实，可以认定明德公司对于材料款由永基公司支付这一事实是明知的，故明德公司没有理由向黄迎昶支付所谓的工程款；6、明德公司提供的转账支票存根等证据中记载的内容是由明德公司提供的，并非永基公司与明德公司之间的合意，且明德公司不能证明款项用于涉案工程。明德公司与黄迎昶之间为借贷关系，黄迎昶所借得款项由黄迎昶支配，与涉案工程无关。即使按明德公司之陈述，黄迎昶为实际施工人从而向黄迎昶支付工程款，那么明德公司付款给黄迎昶时也应向永基公司确认或及时告知永基公司。然而，明德公司在多次大额支付给黄迎昶所谓工程款时从未告知永基公司，不符合交易习惯。涉案工程主体为永基公司与明德公司之间，不存在所谓的黄迎昶为实际施工人的说法。永基公司作为承包方参与了涉案工程的管理工作，并且指派黄迎昶负责涉案工程的管理工作。明德公司认为由于永基公司不履行施工义务出现违约进而将工程款支付给黄迎昶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7、明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付款，逾期利息应当支付；8、永基公司对明德公司已支付至公司的1100万元工程款予以认可，对明德公司支付的所谓其他工程款不予认可。
明德公司辩称，涉案工程是黄迎昶与明德公司协商洽谈，后因施工报建等行政管理要求，明德公司要求黄迎昶必须要有合法的施工资质。黄迎昶随后借用了永基公司名义与明德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涉案工程实际由黄迎昶负责施工完成，应认定黄迎昶为实际施工人身份。明德公司向黄迎昶支付工程款应视为向永基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永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永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明德公司支付工程款23027808.63元，利息损失2257114元，合计25284922.63元（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3年11月30日，要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22日，明德公司（××）与永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永基公司承建明德公司发包的苏州工业园区唯亭跨春路18号明德公司厂房扩建工程，工程暂定价为2000万元。合同专用条款部分的第二十三条合同价款及调整约定，按现行规定及有关文件，工程变更通知及监理、业主签证，按市场材料信息价和文件按实决算，审计结算下浮20%。第二十六条工程进度款支付的时间和方式中约定：承包方每月25日前上报经监理、业主审核后验工月报55%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验收合格后付至65%，审计结束后付至审计结算价的65%，余款35%工程款工程竣工后两年内分笔付清（每半年9%）。此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车间局部增加一层，工程造价暂定300万元，变更后所增加建筑面积一并纳入原主合同，其增加的工程造价纳入主合同造价中一并办理决算；因增加的工程量造成的施工工期相应顺延。
2011年9月7日，明德公司与永基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建筑面积为35386平方米（其中增加部分建筑面积3137平方米），工程内容包括土建、安装总承包（不含桩基、铝合金门窗、厂房屋顶钢屋面采光顶、幕墙、消防、配电房及室外工程），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工程暂定价为3150万元。《补充协议》第七条竣工结算约定，工程完工验收通过后28日内，承包人向××提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应需资料目录发包方在2011年9月15日前下发给承包方）。××在收到完整结算资料后两个月内审计完成，如审计工作在三个月内未能完成则按承包方送审价作为最终审计价。第八条合同价款与支付约定：1、本合同采用暂定合同价的模式，暂定价只作为工程进度款支付用。2、本工程结算按现行规定及有关文件，工程变更通知及监理签证，按市场材料平均信息价和文件按实结算，按2004年定额审计结算价下浮18%。3、钢材价格按2010年6月至2011年1月信息平均价，其他材料按2010年6月至2011年1月再与2011年4月至2011年10月的信息平均价格。如苏州造价信息价中无指导价，不管材料品牌对否按苏州造价信息市场价，工程费率按园区公开招标时费率（开工至竣工平均月份）。在工程开工及竣工时期如发生人工费调整，则人工费按照政府文件平均计算（施工期间月平均价）。门窗、铝合金幕墙、厂房屋面采光顶棚、铝合金幕墙配合费按25元/平方米，桩基、消防等收取该合同价的3%的配合费，此配合费在计入完工结算中统一支付（配合费不下浮）。4、工程建设中发包方因土方堆放及加层引起的桩基做静载试验延误承包方工期，玻璃幕墙施工影响承包方拆除脚手架，××同意补助承包人塔吊设备管理人员工资及脚手架费用55000元（此两项补贴费用不下浮）。5、本工程再次进场前，承包方提交复工报告及进度计划表报监理工程师审批，依据进度计划表上节点时间审核，实际施工进度符合计算计划表要求的。发包方在2011年9月7日支付工程款200万元，在2011年10月1日前支付100万元，完工交付7天内交付合同暂定价的65%。在2012年1月15日前支付审定价的73.8%（如无审计，按承包人送审价的73.8%支付）。在2012年8月31日前支付到审计价的82.5%。在2013年2月28日前支付审计价的91.25%。在2013年8月31日付清全额。
此后，永基公司承建的明德公司厂区扩建办公楼及厂区工程经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和设计单位进行竣工验收，认为工程质量符合设计及施工验收规范的要求，竣工验收证明书上载明的时间为2012年9月11日。2012年12月17日，明德公司向永基公司出具说明，同意该工程延期至2012年10月，即不追究该工程所有工程延期而引起的一切损失。在2012年12月29日前支付永基公司工程款150万元，2013年5月前该工程审计结束，2013年6月支付工程款248万元整，2014年春节前支付248万元整，2014年9月20日前付清剩余工程款（审计价减去已付工程款）。
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对工程造价存有异议。永基公司说明其在2013年10月份向明德公司邮寄了决算总价为34027808.63元的工程决算书。明德公司认为该决算书为永基公司单方面制作，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了自己委托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永基公司亦不予认可。此后，永基公司申请对其施工的涉案工程造价申请鉴定。2015年9月6日，苏州永正造价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造价报告书（鉴定费25万元），认定永基公司施工的涉案明德公司办公楼、厂房扩建工程的总造价为23039637.89元。永基公司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认为鉴定结论中存在踢脚线未计、塔吊进退场费未计算等漏项；税金应按照3.477%计算；挖掘机只计算了0.5次；雨篷抹灰面积应为208平方米；垂直运输单价错误，金额应该为85190.37元；钢筋数量错误，少计算50万元。审计机构针对永基公司上述异议说明如下：1、根据现场照片现场踢脚线未做。2、审计报告内已按造价处相关文件计取了模板贴缝人工及基层处理。3、经复核，复式YP粉刷应是79.2平方米，其与板式YP粉刷已计入其他相应零星粉刷清单中。4、根据现场施工平面布置图，办公楼工程现场采用一台卷扬机，根据定额按两台考虑，单价应为42759.9元。5、审计报告内钢筋按相关图纸及现有规范计取。审计机构对永基公司提出的部分异议项目予以采纳，调整金额3.44万元，与原报告合并计算后的工程总价为2307.4万元。此后，永基公司再次就钢筋数量及工程价款的计算问题提出异议，审计机构再次回函说明：1、鉴定结论中的钢筋材料，我单位根据审计造价技术规范进行钢筋部分的图纸翻样；审计结构中计算的钢筋价格，根据《补充协议》第八条第三项关于钢材价格的约定计算。2、《补充协议》第八条第四项约定的“××同意补助承包人塔吊设备管理人员工资及脚手架费用55000元（此两项不下浮）”，此费用不属于工程造价范围，属于建设方的补助费用，永基公司及明德公司随卷宗一起提供的造价书中也是不含此费用的，审计结论中也不含该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司法审计机构具备相应鉴定资质，审计程序合法，审计过程中充分听取了双方意见，鉴定结论明确，依据充分，审计机构针对永基公司提出的异议采纳了部分合理意见，并对相应计算依据作出了解释，永基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无相应反证，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审计报告结论的效力，认定涉案工程的总价为2307.4万元。加上补充协议约定的明德公司应补助永基公司的55000元，工程价款合计为2312.9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及法律问题主要有以下两点：
一、黄迎昶在涉案工程中的身份。
永基公司说明，黄迎昶当时为永基公司员工，永基公司派其管理施工现场，现场协调工地上的事情。明德公司认为黄迎昶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永基公司是出借资质收取管理费，没有对工程进行实质性的施工。黄迎昶认可其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借用永基公司资质，整个施工的组织、融资、管理、施工等均由黄迎昶负责，黄迎昶在本案中确认收到的款项均为涉案工程款。
一审法院调取的（2015）姑苏民四初字第00732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认定：黄迎昶曾挂靠永基公司项目部承接明德公司厂房、办公楼建设工程。
明德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多份黄迎昶签字领取工程款的转账支票，其中部分永基公司认可收到为工程款。同时提交了黄迎昶以永基公司名义购买混凝土的混凝土买卖合同；黄迎昶代表永基公司处理涉案工地纠纷的协议书等证据。永基公司确认黄迎昶在涉案工程项目中负责管理，曾代表永基公司签订合同、购买材料，处理纠纷，永基公司对部分黄迎昶签字确认的转账支票也确认收到，同时一审法院处理的多起案件中认定永基公司与黄迎昶就其他工程项目上存在工程转包或分包、挂靠的关系。结合上述事实及背景，一审法院认定黄迎昶在涉案工程中负责施工现场管理，具有类似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有权代表永基公司领取工程款，其在涉案工程中领取工程款应视为永基公司已收到相应款项。
二、明德公司已付明德公司永基公司工程款的总额。
针对明德公司提交的工程款支付明细，永基公司确认已经收到明德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包括如下几笔：1、2010年11月12日的200万元。2、2011年9月14日的200万元。3、2012年1月10日的96万元。4、2012年1月19日的160万元。5、2012年3月21日的90万元。6、2013年1月4日的150万元。7、2013年2月8日的300万元。永基公司当庭确认已收到明德公司支付的上述1196万元工程款，此后因黄迎昶否认收到上述第二笔96万元的付款，永基公司又采纳了黄迎昶的意见。
（一）黄迎昶确认收到明德公司支付的如下工程款：
1、2010年6月30日的30万元，证据为黄迎昶出具的借条和转账支票存根及补发入账证明申请书，支付对象为昆山市玉山镇城北森林建材经营部。
2、2010年8月13日的300万元，证据为黄迎昶出具的借条和7份黄迎昶签字的2010年8月13日的转账支票存根，支付对象为昆山市周市安厂钢铁物资经营部、余鸣、陈东风等人。
3、2010年8月19日的200万元，证据为黄迎昶出具的收条及签字的转账支票存根，支付对象为苏州工业园区鼎胜通讯器材经营部。
4、2010年9月17日的200万元，证据为黄迎昶出具的收条及签字的5份转账支票存根，支付对象为苏州工业园区鼎胜通讯器材经营部、黄伦文、宜兴市全佳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等。
5、2011年1月9日的21万元，证据为黄迎昶出具的收条，内容为收到明德电脑厂房工程款21万元。明德公司说明为现金支付。
6、2011年1月20日的30万元，证据为黄迎昶出具的借条、转账支票存根及银行入账记录，支付对象为苏州工业园区跨塘振兴花岗石厂。
7、2011年1月20日的200万元，证据为黄迎昶出具的借条、两份转账支票存根及银行入账记录，支付对象为苏州旭峰商贸有限公司、上海邦然贸易公司。
8、2011年2月1日的119万元，证据为黄迎昶出具的收条、3份转账支票存根，支付对象为余鸣、彭怀珍、练素芬。
同时，黄迎昶对于永基公司认可收到的数笔工程款，除2012年1月10日的96万元以外，亦确认收到，并说明收到的上述款项均为涉案工程款，其认可收到的工程款总额为2200万元。
明德公司说明，上述涉及苏州工业园区新城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公司）的付款为该公司为明德公司代付。新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居全到庭对此予以确认，说明两家公司为关联公司，其为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认可明德公司所述的代付事实。
永基公司认为，上述黄迎昶收到款项涉及其与明德公司之间的借款，而不是明德公司支付的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黄迎昶出具的多份借条、收条内容中均说明是收到明德公司厂房工程款，其签字的转账支票存根的用途一栏均载明“明德二期工程款”，且由黄迎昶签字，从证据形式上应认定为支付工程款，而不符合个人借款的证据形式。黄迎昶负责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上述每笔款项均有流转的去向，黄迎昶陈述其收到的为工程款，与借条、收条的内容相印证。永基公司认为上述付款为黄迎昶与明德公司之间的个人借款，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黄迎昶确认收到的上述2200万元为明德公司支付永基公司的工程款。
（二）黄迎昶认为未实际收到的明德公司的付款。
黄迎昶认为其出具收条或收据，但未实际收到的工程款有如下两笔：
1、2010年12月20日的100万元。
永基公司提交了黄迎昶于2010年12月20日出具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明德电脑厂房工程款壹佰万元正。下方注明：另加21万元。黄迎昶本人认为，明德公司给了黄迎昶一张转账支票，黄迎昶出具了该份100万元的收条，但是明德公司账户上一直没有钱，黄迎昶就把该份转账支票退给了明德公司，但是收条没有收回，明德公司也没有继续付款。
黄迎昶提出异议后，明德公司补充提交了徐居全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在2010年12月20日转账支付黄迎昶96万元。明德公司说明，徐居全为明德公司实际上的老板，徐居全于当日支付了96万元，差了4万元，但2011年1月9日的21万元收条的实际支付金额为25万元，补足了差额4万元。徐居全到庭说明，其为明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个人账户转账给黄迎昶的上述96万元为代明德公司支付工程款，因为当时黄迎昶比较着急用，徐居全只有96万元，黄迎昶说先有多少就打多少，所以就先支付96万元，还差4万元。但是后来黄迎昶在2011年1月9日打了一张21万元的收条，实际上支付了25万元，多出来的4万元算是补了100万元收条的缺口。
针对明德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黄迎昶的代理人当庭表示认可收到该96万元，庭后也未再提出异议；但对于明德公司陈述的在出借21万元收条时实付25万元补足4万元差额的事实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黄迎昶出具的100万元收条确认收到明德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00万元，该证据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明德公司对收条中的付款事实提交转账凭证，又对收条的证明效力予以补强，黄迎昶也当庭予以认可，足以认定黄迎昶代表永基公司收到工程款的事实。明德公司及到庭的徐居全对补足余款4万元的经过予以合理解释，黄迎昶在出借收条确认收到100万元的情况下并无反证。如黄迎昶未收到该余款4万元，其理应在之后的工程付款中提出异议或要求补足，但明德公司及黄迎昶均未提交曾提出异议的证据，黄迎昶在此后出具的工程款收条均与转账支票的金额相一致，未发现补足差额4万元的付款凭证，一审法院依法采信明德公司意见，认定黄迎昶代表永基公司已收到该100万元工程款。
2、2012年1月10日的96万元。
明德公司提交了永基公司于2011年12月15日出具的100万元收据，以及黄迎昶于2012年1月10日签收的96万元的转账支票存根，存根上显示为“徐总担保款”，用途显示为“工程款”。永基公司说明该工程款实际支付金额为96万元。
黄迎昶辩称，明德公司开具了转账支票后，其到永基公司开具了收据，但是明德公司账户上没有钱，其就将转账支票退给了明德公司。黄迎昶说明，其欠案外人余鸣的钱，明德公司一直没有付工程款，所以就让明德公司做个担保，等明德公司付了工程款之后还余鸣的钱，之后其自己将余鸣的钱归还了。
永基公司先是认可收到该96万元工程款，黄迎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发表上述意见后，永基公司进而否认收到该笔工程款。
明德公司针对黄迎昶的上述异议解释说明如下：余鸣与黄迎昶有债权债务关系，余鸣希望明德公司在应付黄迎昶的工程款中扣掉黄迎昶欠余鸣的钱，黄迎昶也是答应的，所以在2012年1月10日的转账支票存根上写了“徐总担保款”。明德公司开具96万元的转账支票直接给了余鸣，黄迎昶在转账支票上签字并提供了永基公司的收据，当时账户上没钱，该转账支票退回作废了。经与余鸣协商，余鸣同意缓期支付，明德公司此后分两笔支付了余鸣96万元，一笔是2012年5月22日由徐居全转账给余鸣的50万元。一笔是2012年6月20日由新城市政代明德公司支付余鸣的66万元，其中46万元用于96万元中余款，另20万元为归还余鸣的垫付款。徐居全到庭后陈述内容与明德公司相一致。明德公司为证明上述事实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2012年5月22日徐居全支付余鸣50万元的银行业务回单。2、2012年6月20日的转账支票存根，金额为66万元，收款人处余鸣签字，由新城市政代付。新城市政法定代表人徐居全到庭说明，上述两笔与余鸣的付款为代明德公司支付，其陈述的付款事实经过与明德公司相一致。3、证明，余鸣在2012年1月11日出具，内容为：今收到明德电脑厂房现金96万元整（由黄迎昶转过来的帐）。4、转账证明复印件，内容为：本人向余鸣借款96万元转入明德电脑厂房，由徐总代付，代付时间在2011年年底（2011年12月底），不得在2011年底前支付。落款人为黄迎昶，时间为2010年12月22日。徐居全在下方注明：在明德电脑工程款扣除，分批分期支付。余鸣注明：同意以上办理。余鸣到庭接受核实时，对该份转账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
一审法院向案外人余鸣调查核实，余鸣陈述：黄迎昶向我借钱做工程，黄迎昶带我找到明德公司的徐居全，说是在明德公司应付的工程款里面扣款用于还款，徐居全也是同意的。黄迎昶在转账支票存根上签字，徐居全把转账支票给了我，但因账户上没有钱，这笔钱没有收到。因为我写了一份证明说是收到96万元，但实际上没有收到，所以徐居全又向我打了一份96万元的借条。徐居全这样操作，是因为黄迎昶要工程款比较急，如果明德公司不付工程款，黄迎昶就要堵门，我和徐居全是老朋友，还款时间可以缓一缓，所以徐居全给我打了96万元的借条。这样变成了明德公司付了黄迎昶96万元工程款，与黄迎昶之间96万工程款的事情结清了，同时我与黄迎昶之间96万元债务也结清了，同时徐居全又承认欠我96万元，等于是明德公司与黄迎昶之间的工程款欠款，转变成了徐居全与我之间的96万元欠款。余鸣提交了徐居全于2012年1月20日出具的96万元的借条复印件，并称该原件被徐居全收回。余鸣认可收到明德公司支付的50万元和66万元，但认为是归还黄迎昶向余鸣所借的另外一笔2010年5月8日的100万元。
一审法院继续向徐居全核实上述事实，徐居全说明，对于2012年1月20日的96万元借条出具的原因，与余鸣的陈述是一致的，但该笔96万元已经付清了，就是2012年5月的50万元和6月20日的66万元中支付的，然后收回了借条原件。徐居全支付的该116万元与余鸣所述的另外一笔2010年5月8日的100万元无关，当时明德电脑的厂房工程还在打桩，永基公司尚未进场，还不认识余鸣，不可能给余鸣代付该笔借款。一审法院询问将应支付给永基公司或黄迎昶的工程款96万元付给余鸣的原因，徐居全称述：黄迎昶向余鸣借钱付材料款和人工工资。余鸣要求黄迎昶还钱，黄迎昶向我催要工程款，余鸣也找到我和我商量，说是小孩结婚要买房子，让我快点付给黄迎昶工程款来还他的钱。黄迎昶提出从应付的工程款里面直接付给余鸣还钱，我认为付的是工程款，要求永基公司开具收据，黄迎昶就开了永基公司的工程款收据给我，我就把转账支票给了余鸣，这笔钱是付给黄迎昶的工程款，至于黄迎昶付给谁，我不管的。之前的付款也是这样的，都是付给黄迎昶的转账支票，黄迎昶再安排款项付给谁。
明德公司认为，因黄迎昶与余鸣之间存在借款债务，明德公司受黄迎昶委托向余鸣付款96万元，视为支付了黄迎昶工程款，同时黄迎昶与余鸣之间的相应债权债务了结。明德公司实际支付该96万元之后，因为之前永基公司已经出具了收据，所以没有要求再重复出具收条。明德公司支付的该96万元由永基公司开具收据，黄迎昶在转账支票存根上签收，永基公司在之前庭审中亦予以认可，不能因为黄迎昶有异议而加重明德公司举证责任，该96万元应认定为归还工程款。
永基公司认为，该笔96万元是由徐居全代为偿还，是承担担保责任，与本案工程款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明德公司举证支付余鸣的50万元和66万元，是明德公司与余鸣之间的关系，且金额不能相互对应，与本案无关。
黄迎昶辩称，明德公司在2012年1月10日开具的转账支票因退票作废，该支票中的96万元并没有支付。明德公司举证的50万元和66万元的两笔付款与本案无关，时间相隔了几个月，据了解，徐居全与余鸣之间有借款关系。如认为上述款项是代永基公司或黄迎昶支付给余鸣的，应当由黄迎昶签字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对其主张及抗辩应举证予以证明。黄迎昶否认收到的是2012年1月10日转账支票的款项，明德公司对该事实并未否认，但继续补充证据证明其此后以其他方式支付了96万元。根据明德公司、黄迎昶及徐居全的陈述，三方之间存在明德公司将应付给黄迎昶的工程款，受托转付给余鸣，用于归还黄迎昶与余鸣之间的债务的关系。明德公司提交的转账证明由余鸣予以确认，且内容与三方的陈述均吻合，可认定该转账证明的真实性。黄迎昶在该份转账证明中说明了向余鸣借款96万元用于明德厂房，徐居全注明在工程款中分期支付，三方均知道明德公司向余鸣代付款是具有支付工程款的性质。黄迎昶因工程所需向余鸣借款，以明德公司应付的工程款归还借款，黄迎昶归还余鸣的借款与涉案工程施工有关。黄迎昶在转账支票存根中签字注明用途为“工程款”，并且向明德公司开具工程款收据，明德公司可以合理的认为该笔付款为工程款，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永基公司抗辩该笔款项为个人之间的借款，缺乏事实依据。
同时，永基公司先是认可收到了该96万元，之后因黄迎昶的意见而否认收到该笔工程款，但对其庭审中的前后不一致的意见未提交任何反证。黄迎昶否认收到2012年1月10日的转账支票的款项，但对于明德公司继续补强证明此后支付96万元的证据未能提交任何反证。一审法院多次要求黄迎昶本人到庭核对该笔款项的事实，并释明法律后果，黄迎昶均未到庭应诉。案外人余鸣陈述收到了徐居全支付的116万元，认为是归还黄迎昶于2010年5月8日所借的100万元。但余鸣提交的该100万元的借条内容与徐居全或明德公司均无关联，余鸣该陈述无相关证据印证，且其与徐居全有利害关系，其关于该116万元付款的原因的陈述不足以采信。相反，明德公司实际控制人徐居全关于余鸣收到116万元后归还了96万元的借条原件的陈述，依据现有证据更具有可信度。虽然余鸣收到该款项的原因与明德公司陈述不一致，但也认为徐居全以出具借条的形式了结了明德公司与黄迎昶之间关于该96万元的工程款债务。永基公司及黄迎昶未要求明德公司返还该笔付款的收款收据，在此后的多笔付款中均没有反应出应补足该100万元的情形。明德公司在2012年12月17日出具关于工程延期和付款进度的说明时，永基公司及黄迎昶均未对该96万元未付的事实提出抗辩。明德公司持有永基公司的收款收据，并对付款的经过作出了举证和合理解释，永基公司先是认可收到该笔款项而对其否认无任何反证，黄迎昶也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一审法院依据证据规则认为明德公司举证具有明显的证据优势，依法认定明德公司已经支付了该96万元的工程款。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明德公司已付永基公司工程款合计2396万元，根据审计结论永基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总造价为2312.9万元，明德公司已经超付了工程款83.1万元，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永基公司要求明德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永基公司根据补充协议约定的审定价要求明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在该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点双方并无进行审计，此后双方对各自的审计结论均不予认可，按照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的审计结论，明德公司在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节点并未逾期付款，且早已超付工程款，永基公司无权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根据明德公司于2012年12月17日的出具的工程延期及付款进度的说明，明德公司在该说明中承诺的付款时间点前后也基本上按期支付，结合明德公司超付工程款的事实，永基公司亦无权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永基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苏州工业园区永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2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50000元，合计423225元，由苏州工业园区永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永基公司作为承包方就明德公司厂房扩建工程与明德公司先后签订数份合同，现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明德公司应按约定结算工程价款。经委托司法鉴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2312.9万元，二审中永基公司、明德公司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明德公司向黄迎昶支付的款项能否认定为已付工程款的问题。就该问题，首先要解决的是黄迎昶在涉案工程中的身份认定。永基公司主张黄迎昶时永基公司委派至工地进行管理的人员，明德公司认为黄迎昶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本院认为，首先，永基公司自始至终未提供黄迎昶为其公司工作人员、永基公司与黄迎昶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任何证据；其次，永基公司与明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间为2010年2月22日，在2011年9月7日永基公司与明德公司达成《补充协议》，约定由永基公司再次进场复工之前，明德公司仅向永基公司支付200万元款项，而永基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在该期间内向明德公司主张过其他工程进度款，不符合常理；最后，黄迎昶在一审中明确其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身份，其所收取的工程款是履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虽黄迎昶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但综观黄迎昶、永基公司、明德公司诉讼中之表现，黄迎昶立场相对独立，并未明显倾向于永基公司或明德公司任何一方，故黄迎昶关于其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之陈述内容，具有可信性。综上分析，本院认定黄迎昶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身份，明德公司向黄迎昶支付的款项应认定为支付工程款。虽黄迎昶在收取部分款项时出具借条，但明德公司向黄迎昶支付上述款项亦系基于黄迎昶实际施工人身份，且借条并未约定利息，并不等同于其他一般民间借贷，故上述借条所载明的款项应在工程款结算时作为已付工程款予以一并抵扣。
关于2012年1月10日的96万元，明德公司是否已实际支付、是否能认定为明德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问题。本院认为，虽96万元转账支票开给了余鸣，但存根由黄迎昶于2012年1月10日签收，且存根内容显示为“徐总担保款”，用途显示为“工程款”，可以认定明德公司支付该款的目的是用于向黄迎昶支付工程款，明德公司根据黄迎昶指示将该款向余鸣进行支付。虽该96万元转账支票因账户无款原因做退票处理，但经由明德公司实际控制人徐居全与余鸣协商后，通过徐居全向余鸣另行出具96万元借条方式另行结算，应视为明德公司已支付该96万元。虽余鸣认为2012年5月22日、2012年6月20日分别从徐居全、新城公司收取的两笔款项中的96万元并非用于归还上述96万元借条的款项，因该纠纷属徐居全与余鸣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涉，本案对此不予理涉。
关于永基公司上诉主张的逾期支付进度款的利息问题。本院认为，对照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2011年9月7日《补充协议》内容，永基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明德公司存在逾期支付进度款的情形，结合明德公司已超额支付工程款之事实，本院对永基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574元，由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永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