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一终字第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益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武安市桥西路62号南院。
法定代表人裴起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永林，河北鼓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风英。
委托代理人李铎良，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艳伟，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市益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民公司）与被上诉人王风英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邯市民四初字第0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益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永林，王风英的委托代理人李铎良、赵艳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2年11月2日，王风英授权其子张卫东与益民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出卖人为益民公司，买受人为王风英。合同约定：1、益民公司将自己开发建设的位于武安市桥西路与中山大街交叉口东北角的金桥商务酒店主楼一至三层，建筑面积共9499.4平米的商业用房出卖给王风英，每平米单价3500元，总价款3324.79万元；2、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3、交付期限：2013年12月30日前，将验收合�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4、逾期交房不超过90日，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5、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30天内退还已付款，并按买受人累计已付款的10％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该合同上有张卫东代王风英的签名，并加盖了益民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裴起维的签名及手章。合同签订当日，益民公司向王风英出具了一份购房款收款收据，金额为3324.79万元。但益民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房屋最后交付日期，即2013年12月30日，没有向王风英交付该商品房，引起本案诉讼。
一审认为，关于王风英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本案中，虽然《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王风英的名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但经该院核实是王风英委托其子张卫东代为签字，虽然益民公司对王凤英授权委托行为提出异议，但益民公司对其在该合同上的签字、盖章及王凤英之子张卫东代王凤英签字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故该院依法对王凤英的授权行为予以确认。且因王风英已实际支付了全部购房价款，应当认定王凤英为案涉房屋的购买人。因此，王凤英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益民�司主张王风英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11月2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河北省建设厅和河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监制的格式合同，所填写的内容，包括了当事人的名称和姓名、房屋坐落、房屋面积、价款、房屋交付期限、违约责任等基本条款，该合同上有王风英授权委托人张卫东代王风英的签名，同时加盖了益民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和手章，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我国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益民公司已经于2014年6月16日取得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应认定该合同为有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因此，益�公司应当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向王风英按期交付所出卖的房产。益民公司辩称没有与王风英签订过《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合同无效，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王风英诉请违约金问题，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预期交付房屋超过90日的---
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第八条约定“房屋交付日期为2013年12月30日前”。从2014年1月1日起，至王风英起诉之日（2014年9月30日），共计逾期270日，王风英已交付房价款为3324.79万元，按照合同约定的万分之三／日的违约金为9974.37元（3324.79万元＊0.0003），合计为2693079.9元（每日违约金9974.37＊270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因此，王风英要求益民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王风英的该项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王风英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虽然《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的王风英的名字不是其本人签名，但经核实是原告王风英委托其儿子张卫东代为签字，虽然被告益民公司对王凤英授权委托行为提出异�，但益民公司对其在该合同上的签字、盖章及王凤英儿子张卫东代王凤英签字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故对王凤英的授权行为予以确认，且王凤英已实际支付了全部购房价款，应当认定王凤英为案涉房屋的购买人。因此，王凤英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被告主张王风英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要求对王风英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诉状上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邯郸市益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武安市桥西路与中山大街交叉口东北角的金桥商务酒店一至三层9499.79平米商业房屋交付给原告王凤英。二、被告�郸市益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逾期交付房屋的违约金2693079.9元，并从2014年10月1日起支付每日9974.37元至实际交付房屋之日止的违约金。案件受理费208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邯郸市益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判后，益民公司上诉称：一、《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成立，且王风英亦未履行该合同，益民公司无依据该合同交房的义务。首先，益民公司并不认识王风英，且王风英作为买受人亦未在合同上签字，王风英作为合同主体及诉讼主体不真实。在合同签订时，王风英未向益民公司出具过委托他人签订合同的授权委托书，至一审判决作出后王风英始终未出示对合同签订并成立予以追认的法律文书。因此，该合同系益民公司的单方行为，合同依法未成立且不存在依据该合同履行的事实。其次，依据王风英提交的履行该合同的转账凭证复印件显示，王风英先后分五次以转账方式向益民公司汇款。但该转账凭证形式有效的为四次，金额为1860万元，且提交的2012年9月13日的900万元中没有收款人，无法证明该款给付了益民公司。另在王风英提交的李跃民的转账复印件证据中，李跃民不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也不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诉讼主体，且其520万元汇款的转账凭证中亦未显示付予益民公司而是第三人。同时，因上述转账凭证均无银行签章，汇款的数额也与合同约定的金额不符，故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不能作为王风英履行合同的证据。
二、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张卫东曾以王风英的名义向益民公司发放借款，为了保证其借款的安全，在其要求下，益民公司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形式，为其借款提供了担保，其中王风英的签字是张卫东所写。对该笔借款，益民公司已向张卫东偿还2200余万元，其中包括偿还李跃民的借款300余万元。若买卖合同成立，益民公司就不存在返还或给付张卫东以及他的股东借款的事实。请求依法改判或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王风英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具有约束力。民法通则中规定当事人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故王风英委托其子张卫东与益民公司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2、王风英依约分七次向益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工作人员支付了3340万元，一审时益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予以承认，有询问笔录为证。因此益民公司称只收到1860万元不是事实。3、王风英与益民公司之间没有借款协议，不存在借款关系。若双方之间成立借款关系，在长达两年里益民公司没有支付分文利息，这显然不符合借款关系的特征。双方之间存在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有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款收据予以证明。4、益民公司从未向张卫东或者王风英归还借款2200万元。基于以上事实，益民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二审庭审时，在法庭询问益民公司借款是否签订了借款协议，益民公司回答可能有，但是协议在被上诉方，我们手中没有，时间比较长，进行过换合同，每次都是打借据。益民公司为证明系借款关系，二审出示一张自己打印的付款单，共打给李晶、段书金、赵瑞丽、李跃民、贺军、曹为民、郑保云17**.467万，但未能提交通过银行打款的凭证，并主张是按照张卫东的指令给这些人打款。张卫东否认曾指令打款的事实存在，并称当时对方说双倍返还给我购房款就解除合同。除认可付给王风英的80万元、张卫东妻子赵瑞丽的160�元，共计240万元外，对李晶、段书金、贺军、曹为民、郑保云表示均不认识，益民公司给其他人打款与王风英无关。截止到本案二审出判前，益民公司未能提交张卫东指令打款的证据。
益民公司主张，我们实际借款到手的3000万，这个都已经给我们了。证人付文格二审出庭证明，因为是裴起维个人借款，没有在我公司的账上，我也不清楚具体时间，但是数额是认可的。房屋买卖合同是裴起维说他欠张卫东3000多万，所以签订这个给张卫东做担保，这份合同的内容是我书写的。
王风英为证明已付购房款，提交了通过银行转账的付款凭证，共计3340万元。王风英主张，其意思表示就是买房，认为房屋价格合适，所以支付的是购房款。当时益民公司可能认为这是一个融资，但是王风英的真实意思就是买房，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益民公司主张是借款�系没有依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王风英是否可以作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体进行诉讼的问题。王风英在诉讼中明确表示授权其子张卫东与益民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故王风英委托其子张卫东与益民公司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王风英可以作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体进行诉讼。
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还是借款关系。益民公司主张是借款关系，认为开发武安金桥大酒店项目，由于流动资金短缺，所以向王风英的儿�张卫东借款3000万。在借款以后被上诉人提出为了保证资金安全，当时要求上诉人方以其正在新建的金桥大楼作为抵押物，并且签订了买卖合同。但益民公司不能提交借款协议等相应证据，对借款期限、利息约定等情况也无法说清。从现有证据来看，双方只有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不能认定双方之间为借款关系。另，即使双方曾经存在借款关系，同时又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担保，双方诉争的款项仍是同一笔款项，双方当事人就同一笔款项设立两个法律关系，属于并立又有联系的两个合同，根据合同法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的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此情况亦不违反担保法四十条以及物权法一百八十六条禁止流押的规定。如果益民公司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对其不公平，损害了其利益，可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行使合同撤销权，但益民公司在除斥期间内并未行使合同撤销权，而是拒绝履行生效合同，益民公司的主张不符合诚信原则，不应得到支持。
王风英为证明已付购房款，提交了通过银行转账的付款凭证共计3340万元。对于益民公司支付给王风英的240万元，王风英主张是返还的部分购房款，其并不想要，而是要房，并表示在益民公司交付房屋时予以支付。至于益民公司主张给其他人打款是否与王风英、张卫东有关系，王风英、张卫东明确表示不认识这些人，益民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是受王风英、张卫东的指令打款，故益民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
鉴于王风英还差益民公司240万元购房款，一审判决益民公司向王风英支付逾期交付房屋违约金2693079.9元不妥，应予纠正。综上，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邯市民四初字第00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邯市民四初字第00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邯郸市益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交付王风英房屋的同时王风英支付邯郸市益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40万元购房款。
一审诉讼费的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08800元，由上诉人邯郸市益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伟
代理审判员 吴晓慧
代理审判员 申 毅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