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商终字第1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在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魏武大道南段路东。
负责人陈林，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晓丹，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满义。
委托代理人章秋香，江苏同心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满义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3）溧商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满义一审诉称，2011年9月11日，李满义在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车上人员（驾驶员、乘客）责任险，且投保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限为一年。2012年6月26日3时40分许，李满义驾驶皖S×××××货车沿G25高速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2081.7公里处，撞上王伟驾驶的停靠在右侧应急车道上、未摆放警示标志且占道的皖C×××××／皖C×××××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尾部，造成皖S×××××货车乘车人李琪琪（李满义的儿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驾驶员受伤、两车及车载货物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满义、王伟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李琪琪在事故中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李满义入院治疗5天，花费医疗费4859元。李满义与妻子张云燕就儿子李琪琪死亡赔偿事宜向溧水区人民法院起诉，溧水法院于2012年9月19日作出判决，李满义共获赔417796.86元，而李满义主张的损失为607333.10元，李满义因儿子死亡造成的损失并未得到足额赔偿。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人寿财险毫州支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就李满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满义理赔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向李满义支付：1、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5799元【含李满义的医疗费48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18元／天×5天）、营养费50元（10元／天×5天）、护理费300元（60元／天×5天）、误工费500元（100元／天×5天）】；2、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50000元；3、车损险64000元、施救费4300元、停车费1500元。上述费用合计125599元。
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一审辩称，李满义并非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对于保险金没有法定请求权。李满义起诉的是车损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以被保险人承担侵权责任为基础，本次事故造成李满义儿子的死亡，其赔偿权利人和义务人归一于李满义，李满义自己不能赔偿自己，故李满义诉请车上人员责任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车辆损失及施救费等费用应当按照事故责任的比例，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超过部分李满义应向侵权人主张。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6日3时40分许，李满义驾驶皖S×××××重型普通货车，沿G25长深高速由南向北方向行驶至2081.7公里时，因疲劳打瞌睡，撞上王伟驾驶的停在右侧应急车道上、未摆放警示标志且左侧占道的皖C×××××／皖C×××××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尾部，造成皖S×××××重型普通货车乘车人李某（李满义之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皖C×××××／皖C×××××挂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员王伟受伤和车载货物损坏及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起交通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六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李满义、王伟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李琪琪在该起道路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责任。
2012年6月26日，李满义至宜兴市官林医院检查，花费医药费377.90元；6月27日，因“轻型颅脑损伤等”至溧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7月2日出院，花费4474.36元；7月3日，至宜兴市人民医院就诊，产生挂号费、诊金计7元。
事故发生后，李满义及其妻子张云燕因儿子死亡造成的损失将王伟、陈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禹会区支公司等诉至法院，要求赔偿608593.12元（含李琪琪因抢救产生的医疗费8260.62元），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李琪琪因交通事故死亡导致的合理损失为607333.1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禹会区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28260.62元（医疗费8260.62元＋死亡伤残赔偿金22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由皖C×××××／皖C×××××挂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主王伟、陈祥共同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89536.24元。
另查明，皖S×××××重型普通货车系李满义购买，挂靠在蒙城县丁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丁伟物流公司）名下，该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系丁伟物流公司。在双方于2008年签订的《挂靠丁伟物流公司入户管理协议书》（以下简称挂靠协议书）中约定：“乙方（李满义）保险必须按公司要求统一在公司办理”，“事故的一切法律责任及经济责任由乙方及担保人全部承担”。2011年9月11日，丁伟物流公司将皖S×××××重型普通货车在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6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3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人、乘客，保险金额分别为50000元、50000元／座×2座），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1年9月13日零时起至2012年9月12日二十四时止。事故发生后，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对皖S×××××重型普通货车损失情况进行了确认，计工料费为61000元（材料费64064元＋工时费5200元-残值8264元），施救费确认为3000元；而根据溧水县杭海汽车修理厂开具的票据显示，李满义为皖S×××××重型普通货车花费现场施救费4300元、停车费1500元。2012年9月3日，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甲方）与李满义（乙方）就皖S×××××车辆损失情况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1、乙方同意接受甲方对在此次事故中皖S×××××解放货车进行推定全损处理，车辆一切损失金额核定为64000元；2、乙方今后不再就皖S×××××车辆损失向甲方要求追加赔偿任何费用；4、乙方完全享有皖S×××××残值处理权。同时，该协议书明确载明李满义为皖S×××××实际车主，挂靠单位为丁伟物流公司。
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在汽车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中均约定，应当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而丁伟物流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签章：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义务部分、赔偿处理等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
上述事实，有机动车保险单、交通事故认定书、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出院记录、费用清单、驾驶证、行驶证、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挂靠协议书、施救费停车费发票、协议书、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12）溧民初字第1245号民事判决书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满义是否享有保险利益；2、如果李满义享有保险利益，则其具体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事故损害由谁承受，保险利益就应归属于谁的原则，本案的投保人、被保险人虽为丁伟物流公司，但根据李满义与丁伟物流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书》及李满义与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就车辆损失情况签订的《协议书》表明，李满义为皖S×××××货车的实际车主，故应当认定李满义对被保险车辆具有保险利益，出险时有权直接要求保险人赔付保险金。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辩称的李满义非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对保险金没有请求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李满义的诉求由三部分组成，即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5799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50000元及因被保险车辆受损造成的损失69800元。根据《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的约定，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车上人员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本案中，与李满义发生交通事故的皖C×××××／皖C×××××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分别投保了交强险，而其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仅在医疗费限额（2万元）内赔偿了李满义及其妻子因儿子李琪琪产生的医疗费8260.62元，即李满义在本案中主张的医疗费48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营养费50元，仍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范围内；对李满义本人的护理费300元、误工费500元，经审查，系合理费用，按照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李满义本人应承担费用的50%即400元。故原审法院认定，对李满义本人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范围内赔偿400元，对剩余部分，李满义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关于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50000元，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辩称车上人员责任险以被保险人承担侵权责任为基础，本案中死亡的乘客系李满义的儿子，李满义不能自己赔偿自己。原审法院认为，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的该辩称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并未限定乘客的“身份”，即没有约定被保险人的直系亲属或其他有抚养关系的人作为乘客，在被保险车辆上遭受人身伤亡，保险人就不负责赔偿；其次，本案李满义及其妻子因儿子李琪琪死亡造成的损失，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607333.10元，李满义仅获赔417796.86元，尚有189536.24元损失由李满义本人负担，李满义事实上已承担了赔偿责任。因此，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李满义支付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50000元。关于车辆损失69800元，李满义投保的车辆损失险是一种损失补偿保险，被保险人获得赔偿的依据是其实际损失而非其承担的赔偿责任，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先行赔偿再按责任比例进行赔偿在车辆损失险中并不适用。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辩称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支付车辆损失赔偿款的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但对具体的赔偿数额，根据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核定的《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载明的数额（扣除残值后的工料费为61000元），结合双方就车辆损失情况达成的协议书，约定“车辆的一切损失为64000元”，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应向李满义支付车辆损失64000元。
综上，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内支付李满义50400元，在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内支付64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李满义保险金共计人民币114400元；二、驳回李满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12元，由李满义负担253元，由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负担2559元。
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与丁伟物流公司是保险合同关系，与被上诉人李满义没有任何关系，丁伟物流公司没有尽到告知义务，故李满义与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不能成立。即使保险合同成立，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机动车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李满义在本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案涉车辆损失经定损为64000元，扣除交强险承担的财产损失4000元后，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只应承担30000元。一审法院直接将64000元判令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承担，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且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满义承担。
被上诉人李满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李满义能否作为保险合同相对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二是保险金应否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赔付；三是车辆损失中应否扣减交强险4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五款的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案涉保险合同是以皖S×××××货车为被保险车辆，该车由李满义挂靠丁伟物流公司经营，车辆所有权属于挂靠人李满义，丁伟物流公司只是名义车主，发生事故的责任和费用已全部由挂靠人李满义承担，李满义实际承受了被保险车辆的事故损害，对被保险车辆具有保险利益，而且事故发生后双方在理赔协议书中也对李满义的实际车主和挂靠人身份以及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予以确认，因此，李满义在出险后有权直接要求保险人赔付保险金。关于争议焦点二，车辆损失险是一种损失补偿保险，被保险人获得赔偿的依据是其实际损失，而非其承担的赔偿责任。亦即，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并非建立在事故责任之上。保险合同中约定按事故责任赔偿违背了保险法的立法本意，该保险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归于无效。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主张本案保险标的车辆在事故中负同等责任，保险公司只能按50%比例予以赔偿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因双方就赔偿问题已达成协议书，故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应当按照理赔协议约定的64000元赔付保险金。况且李满义也可以选择基于保险合同关系要求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待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完成赔付责任后，将相应的权益转让给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8元，由上诉人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负担（人寿财险亳州支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2元，剩余部分由本院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高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