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2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俊文，系深圳市宝安区龙华××汽配店经营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柯君。
委托代理人刘成富，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小强，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俊文为与被上诉人杜柯君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龙民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17日9时许，原告车牌号为川×××XB的保时捷轿车右后轮胎没气，请求被告帮助修理。被告就地用千斤顶把车右后轮顶起来，卸掉轮胎，把轮胎拿回店里修理时，千斤顶发生移位，导致车辆受损。
根据原告提交的《报警回执》，原告于2014年8月17日下午2时2分向民治派出所报案。根据公安机关于当天下午4时给被告制作的《询问笔录》，被告陈述了修车的过程，并承认车辆右后下裙边和右后门下边被千斤顶顶坏了。
另原告委托成都蓉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受损车辆的维修费用进行了评估，评定该车的修复价格为13900元。鉴定费为2500元，并出具了鉴定费发票为证。原告并提交了《工作证明》，证明原告的工作地在成都。原告于2015年5月7日向本院提交了涉案车辆维修发票，原告据此主张车辆维修单位为成都弘源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维修价格为32560元。
原告的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共计22850元（其中轿车修复费13900元、鉴定费2500元、轿车托运费4000元、往返机票费2450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就维修涉案车辆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形成了合法有效的修理合同法律关系。被告在为原告车辆补胎的过程中，千斤顶滑落，发生了车辆右后门板饰受损的事故。关于事故发生的原因，被告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承认车辆右后下裙边和右后门下边被千斤顶顶坏。故对被告主张事故原因未查明，事故责任有争议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被告应对车辆右后门板饰受损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受损车辆的维修费用，原告自行联系了相关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评定涉案车辆的修复价格为13900元。被告对该评定价格有异议，称评定价格过高，但其在庭审中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认为，该评定价格并不存在明显过高的情形，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车辆维修费13900元、鉴定费25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托运费、往返机票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周俊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杜柯君车辆维修费人民币13900元；二、被告周俊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杜柯君车辆鉴定费2500元；三、驳回原告杜柯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6元，由被告负担134元，原告负担52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周俊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有偏袒被上诉人的嫌疑。理由如下：1、上诉人维修操作没有违反任何操作规范，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是由于上诉人操作不当的责任而直接导致损害发生。《询问笔录》中上诉人承认车辆右后下裙边和右后门下边被千斤顶顶坏，只是上诉人对事件发生后的现状的客观陈述，不能直接认定属于上诉人操作错误导致被上诉人损害的发生。2、被上诉人车辆损害发生原因未查明：是被上诉人操作不当导致，还是外力作用导致损害的发生？被上诉人所谓损害的发生，并非发生在上诉人卸胎的过程中，而是发生在上诉人卸胎完成后离开5分钟时间以上，被上诉人未保护现场，未查明事故原因。一审对此径直认定为千斤顶滑落且责任在上诉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混淆损害存在的客观事实以及损害发生的客观原因及责任之间的差异，而根据上诉人对损害客观存在的认可，直接推定上诉人认可损害发生的客观责任在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根据。3、被上诉人未保护事故现场，未申请损害形成原因的鉴定，损害结果应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客观事实是：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的专用千斤顶卸胎，离开卸胎现场5分钟以上时间后才发生所谓损害。在对事故形成原因进行分析、讨论至报警期间，被上诉人及朋友有提及外力倚靠的原因和可能，说明存在被上诉人及朋友倚靠和上车的可能，并最终导致损害的发生。但是，被上诉人未保护现场，未申请事故原因鉴定，却私自挪车，并最终导致损失发生的原因现在未能确定，相关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4、被上诉人车辆损害发生在深圳，至今未维修，一审法院却按异地鉴定的数额进行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提供《工作证明》，却未提供《社保缴纳清单》、《劳动合同书》及《工资清单》等，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工作地点在成都，去成都维修没有必要。相反，被上诉人庭后多次补充多次往返深圳的记录证明，更能够说明被上诉人工作地点在深圳。车辆全国联保，就地维修是原则，异地维修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拖车前往成都鉴定，没有必要性。受损车辆属于非主要部位、非功能性的损害，鉴定按全新部件更换也没有必要性。鉴定的维修费畸高，即便全新更换，费用也仅5000元左右。据上诉人电话咨询涉案汽车的4S店，被上诉人车辆并无更换配件的必要，即便是更换，也不需要花费13900元；而且，如一审判决需要按更好配件方式进行赔偿，被上诉人应当将相关配件的受损件交由上诉人进行处理。5、受损车辆只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维修即可，鉴定没有必要，法院判决支付鉴定费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被上诉人未保护事故现场、未举证证明损害形成的原因，损害结果应完全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根据该规定，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的维修行为导致车辆损害发生，但是，并没有提供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上述损害形成的原因和责任方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首先，损害不是发生在维修过程中，而是轮胎卸载5分钟以上以后的时间段。其次，不排除被上诉人等通过倚靠车门、单独上车操作等外力非正常作用导致损害发生。第三，双方对事故原因和责任承担主体有争议，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不保留事故现场、申请事故原因鉴定，故意破坏现场并导致事故责任不明，事故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完全承担。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并最终导致本案作出一审错误判决。
二审法庭调查时，上诉人补充理由如下：根据保险规范，所有胶件只有在严重变形，裂口达到4厘米以上才可以索赔、更换，所以后门装饰板及门坎下饰板只是修复而不是更换。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主张受损部位已更换，如果根据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应当有能够、有义务提供已换的旧件供法庭查明事实，检验是否受损配件，从而得出到底有无更换，并最终提供给上诉人用于旧件处理。
被上诉人杜柯君答辩称：一、双方的承揽合同成立。2014年8月17日被上诉人的保时捷轿车右后轮胎没气，便请求上诉人帮助修理并约定了修理价格，上诉人同意并进行修理。二、被上诉人多次提醒，但上诉人仍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损害发生。上诉人在维修过程中用千斤顶把车右后轮顶起来，被上诉人看到车右前轮也顶起来了便提醒上诉人能不能放下点，会不会出问题，上诉人说没事，这样便于等会装上轮胎。上诉人卸掉轮胎后，过了五分钟整个车就从千斤顶上滑落，导致车辆受损。上诉人在修理过程中缺乏专业技能，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不顾被上诉人的提醒，造成了被上诉人的损失。三、上诉人应履行赔偿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五条规定：承揽人应当妥善保管定作人提供的材料以及完成的工作成果，因保管不善造成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承揽合同成立，车辆受损是发生在上诉人修理期间，需上诉人自行举证，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车辆受损是其他人或其他原因造成，故应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所以上诉人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四、受损车辆已经修复，且被上诉人已向法院提交了修理费发票。五、被上诉人的生活和工作地在成都，在深圳修理需要从国外进口配件，耗时长，所以选择托运回成都处理。针对上诉人提出的要看旧件的问题，如果上诉人对赔偿的价格有异议可以要求重新鉴定。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深圳市公安局民治派出所在事发当天下午询问双方当事人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被上诉人杜柯君称“2014年8月17日，我汽车的右后轮胎没气，之后我就找到周氏汽修的老板，叫他去给我补轮胎，当时老板没带他自己的工具，是拿我车内的应急工具。他用千斤顶把车后轮顶起来的时候，我看到车右前轮也被顶起来了，我就跟老板说能不能放下点，会不会出问题。他说没事。待会装轮胎的时候要高点。之后他就拿着右前轮回他店内进行补胎。过了5分钟，整辆车就滑下来了。我就赶紧叫老板回来，后来我们一直在协商，都没成功，之后我就报警了。”、“我刚开始打电话联系汽修店老板的时候叫他拿专业工具，之后对方来到现场我也强烈要求他用专业工具，当时他说太远了，比较麻烦。”；上诉人周俊文称“2014年8月17日09时许，有人打电话给我，叫我去丰泽湖的停车场补轮胎，当时我在电话里问他有没有工具，他说有。之后我们就过去了，我们到达现场之后就从他的后尾箱拿出维修的工具。我用千斤顶把后轮顶了起来。我把后轮卸下之后，我叫对方在现场把工具看好，我拿着后轮往店铺走不到200米的时候，对方大声叫我，说他的车有点斜，千斤顶移位了。我就回去看了，发现千斤顶顶在后下裙边和右后门下边。”、“（离开车辆时）没有（异常），我走了大概5至10分钟的时候，车主才告诉我说车斜下来了。”、“（车辆）右后下裙边和右后门下边被千斤顶顶坏了”。
二审中，上诉人周俊文提交了证据模拟事发场景的两张照片，主张能显示轮胎的照片是上诉人离开时涉案车辆的状态，另一张照片显示的是上诉人回到现场时看到的千斤顶顶着涉案车辆的照片。被上诉人杜柯君对上诉人提交的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照片不能反映事发时的真实情况。
事发时所用的千斤顶是被上诉人杜柯君的涉案车辆的随车工具。事发当天拆卸轮胎的操作由上诉人周俊文一人完成。
被上诉人杜柯君于二审法庭调查后书面回复本院，其车辆受损部位是更换配件，更换的受损件已由修理厂当废品处理，不复存在。被上诉人主张，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也没有对被上诉人或法庭提出保留受损件的请求，被上诉人是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后应法庭的要求才修理受损车辆。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涉案车辆在维修期间被千斤顶顶坏的事实，双方均无争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事故发生的原因及责任承担问题。关于事发原因，被上诉人杜柯君主张是上诉人周俊文用千斤顶将车辆右后轮顶起来时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在卸掉右后轮后从千斤顶上滑落，上诉人则否认系其维修操作错误导致损害发生。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上诉人主张因上诉人维修车辆时操作不当致车辆从千斤顶上滑落受损，应对其该事实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双方的陈述，被上诉人因涉案车辆右后轮没气而联系上诉人前往车辆停放位置修补轮胎，被上诉人并未将其车辆交付到上诉人的修理店，双方约定的维修部位是车辆右后轮，上诉人用被上诉人车辆自带的千斤顶将车辆顶起来并将轮胎卸下，上诉人随后拿着轮胎离开欲走回其修理店修补，卸胎后的车辆仍停放在原地，被上诉人留在原地看管车辆，在上诉人离开5分钟后发生车辆受损事故。至于事故原因，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使用千斤顶时违规操作，把车右后轮顶起来时将右前轮也顶起来了，在卸胎5分钟后车辆从千斤顶上滑落受损，被上诉人就其此项主张提供了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予以证明，但被上诉人在询问笔录中叙述的事发情况系其单方陈述，并无其他客观证据佐证，而上诉人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了车辆被千斤顶顶坏的情况，并未陈述事故原因在于其使用千斤顶不当致车辆滑落，故被上诉人提供的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并不足以证明其有关事故原因的主张，上诉人对此亦予以否认，被上诉人就其主张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虽然事故发生在车辆维修期间，但事发时涉案车辆并非交由上诉人保管，在上诉人用千斤顶将车辆顶起来后的卸胎过程中，车辆并未发生异常，事故发生于上诉人卸下轮胎拿着轮胎离开5分钟后，客观上并不能排除上诉人所述的因外力作用于车辆致车辆从千斤顶滑落的可能性。被上诉人主张因上诉人违规使用千斤顶致车辆滑落受损，缺乏充分证据证实，且结合双方陈述及本案现有证据分析，并不能得出车辆被千斤顶顶坏是因上诉人使用千斤顶时违规操作所致的唯一结论，据此，本院无法作出事故发生的原因在于上诉人一方的事实认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车辆受损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龙民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龙民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驳回被上诉人杜柯君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1元，均由被上诉人杜柯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邓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