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绿洲钧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文兴东街甲3号（德胜园区）。
法定代表人：赵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邦育，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双领，北京市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凯，男，197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鹏林，北京鹏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原告）：武汉海瑞博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沿江大道武汉时代广场时代豪苑3、4栋4单元39层1室。
法定代表人：杨秀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旭，湖北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祝嵩，湖北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绿洲钧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上诉人赵凯为与被上诉人武汉海瑞博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绿洲钧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邦育、李双领，上诉人赵凯的委托代理人王鹏林，被上诉人武汉海瑞博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旭、祝嵩，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17日，武汉海瑞博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合同甲方，下称海瑞博纳公司）与北京绿洲钧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合同乙方，下称绿洲钧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演出名称为“武汉歌王争霸演唱会”、演出时间为2013年7月12日的20：00-22：30，演出地点为武汉市新华路体育场，演出场次为一场；因举办该活动产生的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负责该活动筹备、举办过程中的负责活动现场场地、电力、座椅、安检及演出场地的公安、消防及当地文化部门的演出报批工作，并负责按时向乙方支付合作费用及所有艺人的个人所得税等；乙方负责该活动主创人员及演出团体的组织协调工作（负责邀请艺人齐秦、杨宗炜、黄绮珊、林志炫、尚雯婕、辛晓琪、彭佳慧及所属演出艺人团队参加此活动），负责邀请导演及舞美工作团队、负责现场舞台的搭建、防雨棚、音响安装、灯光设置、场地地台运输，负责协调各方面协作人员的工作，并及时与甲方沟通等；双方同意并确认，乙方因完成上述事项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自甲方支付的执行费用中支出，乙方应根据甲方需求于2013年4月25日前将上述负责事项相关商务证照文件及负责事项的具体工作要求书面提供给甲方，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工作安排进度表、执行费用预算表、硬件企划书、演职人员授权书及宣传VCR等），乙方应就执行费用制作《执行费预算表》，经甲方确认后作为合同附件，并应按照该附件《执行费预算表》的约定支出执行费用。双方且对合作费用及付款方式约定为：甲、乙方双方同意，合同项下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合作费用金额总计为360万元（税后款），其中付款方式为甲方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乙方负责将活动所需参演艺人的相关照片确认函、演唱的曲目、艺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或护照的复印件交付甲方，甲方须向乙方支付活动的启动资金款项，总计70万元（税后款）；甲方于2013年5月25日之前须向乙方支付第二笔费用，即120万元（税后款）；甲方于2013年7月1日前须向乙方支付第三笔费用，即170万元，以上款项由甲方按照约定的时间和金额汇入乙方指定银行账户（户名赵凯、开户行工商银行北京望京支行、账号6222080200013051738）。《合作协议书》在“违约责任”一栏载明：若因甲方未按约向乙方支付合作费用，或非因乙方原因导致合同项下活动无法举行，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已经收取的服务费用不予退还。若乙方因此而遭受损失的，甲方应负责赔偿乙方受到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因乙方负责事项终止而遭受的直接损失、向第三方支付的赔偿金、律师费、诉讼费、调查费等）；因乙方未按约导致合同项下的活动无法如期举行，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已经收取的服务费用予以双倍退还。若甲方因此而遭受损失的，乙方应承担赔偿甲方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因乙方负责事项终止而遭受的直接损失、向第三方支付的赔偿金、律师费、诉讼费、调查费等）；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不按照合同约定内容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所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时，或任何一方在本合同所作的声明和保证为不真实或不正确的，违约的一方应赔偿另一方由此而蒙受的直接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合理的律师费用。《合作协议书》还在“不可抗力”一栏载明：由于不可抗力致使本合同的任何一方受到妨碍，不能履行或延迟履行本合同，发生不可抗力的一方应在发生不可抗力事件之后24小时内以传真或EMS信件通知另一方，并须在其后的15天内提供不可抗力事件的详情及官方书面证明；按不可抗力事件影响的程度，双方可以协商决定是否终止本合同，或免除或延迟履行不可抗力事件影响的该部分责任。《合作协议书》签订后，海瑞博纳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22日、24日、2013年5月7日、13日向绿洲钧瀚公司指定的赵凯个人银行账户付款30万元、20万元、15万元、5万元，共计70万元，绿洲钧瀚公司为此于2013年5月13日向海瑞博纳公司出具了相应金额的《收据》一张。
2013年4月28日，海瑞博纳公司（合同甲方）与案外人湖北楚天演出有限公司（合同乙方，下称楚天公司）签订《演出承办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为此次演出主办单位，承担此次演出总体费用，负责与艺人经纪公司签订演出合约，取得艺人本人同意来汉参加演出的同意函，组织演出团方按时来汉参加演出，并独立承担全部民事责任和经济责任，演出收益归甲方所有；乙方为此次演出活动的承办单位，承担为境外�员参加演出的文化部同意函及演唱会举行的湖北省文化厅行政许可手续；办理公安、消防、城管及相关政府管理部门许可手续并组织安排演出当天现场安保力量等；付款方式为：本合同一经签订，甲方即向乙方支付定金3万元，乙方办理完毕文化部门批文及相关手续后1个工作日内，甲方即向乙方付款10万元整，乙方办理公安审批手续后，甲方即向乙方付款17万元整，所有演出手续办理完毕后，乙方付清尾款3万元整。2013年5月3日，海瑞博纳公司将3万元支付至楚天公司银行账户。
2013年5月9日，经楚天公司申请，湖北省文化厅作出《湖北省文化厅行政许可通知书》（鄂文演（2013）031号），认为楚天公司所申报的申请材料齐全，同意按以下内容准予许可：演出人员为台湾地区艺人齐秦、林志炫、杨宗炜、辛晓琪、彭佳慧、国内艺人黄绮珊、尚雯婕；演出时间、地点及场次为2013年7月12日在新华路体育场演出1场。2013年5月20日，楚天公司向武汉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处递交涉案演唱会安全许可证申报材料。2013年5月27日，武汉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处会同武汉市公安局江汉分局、消防局、交管局等单位对武汉市新华路体育场及周边地区进行实地勘验和安全评估后，向楚天公司出具《公安建议书》，认为新华路体育场存在诸多不安全隐患，具体指出：一、严重影响道路交通；二、周边缺乏停车场地；三、缺乏应急疏散通道；四、内部布局不合理；五、缺乏相应安检设施。对于楚天公司所报请的演出，武汉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处认为武汉市新华路体育场不宜作为此次演唱会举办场地。2013年5月28日及30日，海瑞博纳公司先后两次通过其指定的案外人陈虎的邮箱（64008898@qq.com）向绿洲钧瀚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凯的邮箱（hongguan8088@126.com）发送了《公安建议书�全文文本［（2014）鄂江天天内证字第17244号《公证书》对此发件人、收件人、邮件发送时间、发送文件内容予以了公证］。
原审另查明：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的（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第09558号《公证书》载明：自2013年4月15日起，为涉案演出事项，赵凯即以其个人邮箱（hongguan8088@126.com）与海瑞博纳公司指派的陈虎的邮箱（64008898@qq.com）互有邮件往来。2013年4月25日，赵凯以其邮箱向陈虎邮箱发送了黄绮珊、齐秦、彭佳慧、杨宗炜、林志炫、辛晓琪《确认函》；2013年4月26日，发送北京古谷苍韵文化有限公司（下称古谷苍韵公司）同意参演的《同意函》及尚雯婕证件及确认函，并发送明星合同最后页（其中标注了海瑞博纳公司的公司全称，但未加盖该公司公章）；2013年5月2日，发送彭佳慧、林志炫、尚雯婕、齐秦、辛晓琪、杨宗炜、黄绮珊的《明星承诺书》；2013年5月13日，陈虎就涉案演唱会的整体宣传、活动内容、品牌赞助类别等的策划通过其邮箱向赵凯的邮箱发送名为“《我就是歌手》歌王争霸演唱会（无LOGO版）”；2013年5月15日，赵凯将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下称华谊兄弟公司）的《情况说明》发给陈虎，说明尚雯婕因故不能参加武汉演唱会。上述两份《公证书》中均无赵凯向陈虎发送《工作安排计划进度表》、宣传用VCR、《硬件企划书》、《执行费用预算表》的记录反映。
原审再查明：绿洲钧瀚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金为50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赵凯，股东为赵凯（出资额为45万元）、赵钢（出资额为5万元），该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载明其经营范围为：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组织、筹备、策划晚会、艺术大赛；文艺演出票务代理、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租赁舞台灯光音响设备等。2013年4月17日，就涉案演唱会相关艺人档期，绿洲钧瀚公司（合同甲方）与案外人北京力行网际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乙方，下称力行公司）分别签订《演出合同书》各一份，约定由乙方安排齐秦、辛晓琪参与武汉演出活动，两份合同均约定合同签订后三日内甲方分别将30%的款项（即12.6万元、7.5万元）汇入指定账户；演出日前10日将剩余70%（即29.4万元、17.5万元）汇入乙方指定的个人账户，并约定如发生不可抗力或其它突发性意外事件（包括艺人发生突发性疾病）导致一方无法履行本合同的，在该一方及时通知另一方后可免除该一方违约责任；如不可抗力或其它突发性意外事件发生时乙方艺人已经开始履行本合同（包括乙方已启程或抵达），则双方均不需承担任何责任，乙方已收取的任何款项一概不予退还；但双方协议待上述变故因素消失时另行择期举行，惟演出日期不得�过原订演出日期6个月，否则，本合同自动失效，乙方已牟任何款项一概不予退还甲方。
2013年4月17日，绿洲钧瀚公司（合同甲方）与案外人台湾飞蝶音乐娱乐制作有限公司（合同乙方，下称飞蝶公司）签订《演出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乙方安排杨宗纬参与涉案演出活动，该协议并约定：甲方应于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将17.5万元汇入指定账户，2013年7月2日前将剩余17.5万元元汇入指定账户，该协议并约定如遇不可抗拒之因素，甲乙双方应友好协商另订演出时间（时间为六个月之内，超过6个月乙方不参加演出并不退回已收取的全部费用）。
2013年4月18日，绿洲钧瀚公司（合同甲方）与案外人北京京消通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合同乙方，下称京消通达公司）签订《演出合同书》一份，约定由乙方安排彭佳慧参与武汉演出活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将10万元汇入指定账户；演出日前7日（即2013年7月4日前）将剩余10万元汇入乙方指定账户，该合同并约定：如发生不可抗力或其它突发性意外事件（包括艺人发生突发性疾病并向甲方事先提供有效医院证明、本次活动未得到相关政府文化部演出批文等）导致一方无法履行本合同的，在该一方及时通知另一方后可免除该一方违约责任；如不可抗力或其它突发性意外事件发生时乙方艺人已经开始履行本合同（包括乙方已启程或抵达），则双方均不需承担任何责任，乙方已收取的任何款项一概不予退还；但双方协议待上述变故因素消失时另行择期举行，惟演出日期不得超过原订演出日期6个月，否则，本合同自动失效，乙方已牟任何款项一概不予退还甲方。
2013年4月19日，绿洲钧瀚公司（合同甲方）与案外人北京古谷苍韵文化有限公司（合同乙方，下称古谷苍韵公司）签订《演出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乙方安排林志炫参与武汉演出活动，合同签订后即2013年4月23日前将30%计20万元汇入指定账户；2013年7月2日前将剩余20万元汇入指定账户。该协议并约定：遇不可抗力，则遭受不可抗力的一方应在不可抗力事件发生之日起3日内书面或电邮通知另一方，双方应友好协商另订演出时间（时间为三个月之内），由此发生的所有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
2013年4月20日，绿洲钧瀚公司（合同甲方）与案外人锐艺天成（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合同乙方，下称锐艺天成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锐艺天成公司为武汉活动提供舞台、舞美、灯光、音响师以及设备租赁，设备租赁费、设计费等合同金额为58.2万元，甲方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50%合同款29.1万元，剩余尾款50%计29.1万元于活动结束后一次性付清，该协议并约定如甲方在活动安装前三天内取消本合�，则须向乙方支付租赁费金额作为违约金，其他时间取消本合同，则须向乙方支付租赁金额30%作为违约金，如乙方未能按合同履行，在一个星期内通知甲方，须向甲方支付租赁费金额首付作为违约金，其他时间取消合同，则须向甲方支付租金总额30%作为违约金。
2013年4月23日，绿洲钧瀚公司（合同甲方）与案外人北京蚂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合同乙方，下称蚂蚁公司）签订《演出合同书》一份，约定由乙方安排黄绮珊参与武汉演出活动，甲方应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将演出费10万元作为首付定金以现金方式给付乙方或划入乙方指定账户，并应在2013年7月5日前将演出费30万元作为尾款汇入，以现金方式给付乙方或划入乙方指定账户，该合同并约定如发生不可抗力事由导致一方无法履行本合同的，在该一方及时通知另一方后可免除该一方相应违约责任，但不可抗力发生前�发生后乙方人员已按时到达演出地，或不可抗力发生时演出已在进行中且艺人已依约作出全部或部分表演，甲方承担费用之责不可免除。
2013年6月2日，案外人华谊兄弟公司向绿洲钧瀚公司发出《确认函》一份，确认尚雯婕参与武汉演唱会。
2013年4月22日，锐艺天成公司向绿洲钧瀚公司出具《收据》一份，《收据》上载明的收款金额为29.1万元。2014年3月15日，蚂蚁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说明绿洲钧瀚公司已向该公司指定的案外人彭雅岚个人账户（4100620100493713）汇款10万元，并表明因绿洲钧瀚公司未按演出合同支付后期费用，该公司所收绿洲钧瀚公司的前期费用不予退还；2014年5月20日，力行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该公司已收到绿洲钧瀚公司向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树伟个人账户（6225880137503976）所付10万元；2014年3月21日，古谷苍韵公司出具《证明》一份，�明已收到绿洲钧瀚公司所付20万元；2014年5月26日，飞蝶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绿洲钧瀚公司已向该公司指定的朱彩燕个人账户（6212860100486669）付款17.5万元。
原审还查明：赵凯在工商银行北京望京支行开立的银行账号6222080200013051738在该银行系统中已变更为6222080200020163997。该账户反映2013年7月11日，他行汇入17.5万元，汇款账号为6212860100486669（朱彩燕）；2013年10月29日，他行汇入赵凯上述个人账户45万元，汇款账号为6225880137503976（力行公司赵树伟）。
海瑞博纳公司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绿洲钧瀚公司双倍返还其已支付的执行费用共计140万元；3、绿洲钧瀚公司赔偿其因履约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报批、差旅、合理的律师费等）共计72593元；4、赵凯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绿洲钧瀚公司负担，赵凯�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海瑞博纳公司与绿洲钧瀚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海瑞博纳公司主张绿洲钧瀚公司未及时提供《乙方工作安排进度表》、《执行费用预算表》、随意开支其预先支付的执行费用，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合作协议书》应予解除，且绿洲钧瀚公司拒不履行合同义务造成其损失，应双倍返还所付款项共140万元并赔偿相关经济损失72593元。绿洲钧瀚公司、赵凯则辩称海瑞博纳公司未按《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时间（即2013年5月25日前）支付第二期费用（计120万元）是导致《合作协议书》目的不能实现的直接原因，海瑞博纳公司根本违约。经查，涉案演出活动系营业性演出活动，根据《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的规定，营业性演出活动应取得相关文化管理部门的行政许可并应当依照有关安全、消防的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审批手续。海瑞博纳公司在《合作协议书》签订后按约向绿洲钧瀚公司支付了首期款70万元，且与案外人楚天公司合作以楚天公司名义于2013年5月9日取得了湖北省文化厅对涉案演唱会的演出行政许可，但楚天公司继续于2013年5月20日申报安全、消防审批时，相关管理部门即武汉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处于2013年5月27日出具《公安建议书》，认为演唱会举办场所—武汉市新华路体育场的设施安全、消防及周边交通情况等不具备举办大型演唱会的条件，该体育场不能举行涉案演出活动形成既成事实。该安全、消防的行政许可不依海瑞博纳公司意志、不依该公司是否于2013年5月25日前支付第二期款项发生改变，海瑞博纳公司对此也难以预见，应属不可抗力，故对绿洲钧瀚公司、赵凯认为海瑞博纳公司未支付第二期款项�成《合作协议书》不能履行，构成根本违约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从《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及履行情况看，在涉案不可抗力出现前，海瑞博纳公司依约履行了首期付款义务，虽《合作协议书》约定海瑞博纳公司应于2013年5月25日支付第二期款项，但该约定的付款期正处于报批安全、消防的行政许可期间，海瑞博纳公司迟延支付第二期款项亦属在合理期限内，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涉案不可抗力情形出现后，依照《合作协议书》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并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海瑞博纳公司在获知涉案演唱会未通过公安、消防的行政许可审批后，即于2013年5月30日采发送邮件的方式将《公安建议书》全文发送至绿洲钧瀚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凯的邮箱（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公证书》可证，邮件往来是双方联系的�要方式），履行了相关通知和提供证明的义务，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可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故海瑞博纳公司并不具违约情形。反观绿洲钧瀚公司，虽《合作协议书》约定海瑞博纳公司分期付款，由绿洲钧瀚公司总额包干，完成邀请艺人及音响配备等义务，且该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书》后也以自己的名义与相关艺人所在演艺公司签订了《演出合同书》、《演出协议》等，相关《演出合同书》、《演出协议》等基本覆盖了涉案演唱会预先确定的艺人及演出所需音响器材配备，但《合作协议书》对相关艺人等邀请的工作安排、进度及费用如何开支亦进行了限制性约定，即“乙方（即绿洲钧瀚公司）应根据甲方（即海瑞博纳公司）需求于2013年4月25日前将上述负责事项相关商务证照文件及负责事项的具体工作要求书面提供给甲方，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工作安排进度�、执行费用预算表、硬件企划书、演职人员授权书及宣传VCR等），乙方应就执行费用制作《执行费预算表》，经甲方确认后作为合同附件，并应按照该附件《执行费预算表》的约定支出执行费用”，而在此案审理期间，绿洲钧瀚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海瑞博纳公司报送了工作安排进度表等，且无证据证明其已报送《执行费预算表》并经海瑞博纳公司确认，损害了海瑞博纳公司对自己所付款项开支的知情权和控制权等合同权利，在涉案不可抗力因素出现前，绿洲钧瀚公司具有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涉案不可抗力情形出现后，在此案所涉情形下，《合作协议书》可通过变更演出地点等方式继续存在，应不直接发生解除权，只是由于不可抗力的影响，合同的内容可予调整变更。绿洲钧瀚公司、赵凯在收到《公安建议书》后，应当及时履行协助、减损等相关合同附随义务，但绿洲钧瀚公司、赵凯无任何针对合同调整的回复、无任何针对涉案演出活动的减损措施。从此案现有证据分析，绿洲钧瀚公司系以自己的名义与相关艺人所在公司及音响设备的提供方签订合同和协议，并基于海瑞博纳公司提供的首期付款支付相关合同、协议的预付款（定金），形成自身的合同权利，海瑞博纳公司并非上述书面合同及协议的一方当事人，该公司在涉案不可抗力出现后，从合同的相对性上看无从直接调整艺人及音响设备提供方的合同、协议内容，无从实施减损的各项措施。而绿洲钧瀚公司则对相关《演出合同书》、《演出协议》所确定的艺人的档期享有充分的收益权和处置权。同时，上述绿洲钧瀚公司与相关艺人公司签订的《演出合同书》、《演出协议》均载有如不能按期举行演出活动，相关因素消失时另行择期（对延期举行作了时间上的限�）举行的条款，即绿洲钧瀚公司在《合作协议书》出现不可抗力，不能完全履行《合作协议书》时有充分的能力对《合作协议书》履行期限、履行地点等合同内容进行调整，但绿洲钧瀚公司收到海瑞博纳公司发送的《公安建议书》得知该地点不可能举办涉案演唱会时消极对待海瑞博纳公司的财产权利，不积极协助调整合同内容，不履行合同的减损等附随义务，致海瑞博纳公司权利受损，有违诚信原则，绿洲钧瀚公司的不作为是产生此案纠纷的直接原因，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合作协议书》已事实上不可能履行，故对海瑞博纳公司请求解除《合作协议书》的主张予以支持。
对于海瑞博纳公司要求绿洲钧瀚公司双倍返还其已支付的执行费用（共计140万元）的主张，因《合作协议书》约定“因乙方（绿洲钧瀚公司）未按约导致合同项下的活动无法如期举行，甲方（海瑞博纳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已经收取的服务费用予以双倍退还”，该约定系双方对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预先估算，包括合同履行后的预期利益损失，属于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对海瑞博纳公司要求绿洲钧瀚公司双倍返还其已支付的执行费用共计140万元（70万元×2）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海瑞博纳公司要求绿洲钧瀚公司赔偿其因履约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报批、差旅、合理的律师费等）共计72593元的主张。因海瑞博纳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前述损失与此案相关联，且海瑞博纳公司依据其与楚天公司签订的《演出承办协议书》支付的定金3万元，应属于海瑞博纳公司自身可予减损的范围，故对海瑞博纳公司要求绿洲钧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72593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另外，海瑞博纳公司主张赵凯应对此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绿洲钧瀚公司、赵凯则辩称赵凯收款的行为系赵凯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的行为，赵凯不应承担此案的民事责任。涉案海瑞博纳公司所付款项的收款账户系绿洲钧瀚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凯的个人银行账户，且绿洲钧瀚公司、赵凯均认可该账户为绿洲钧瀚公司经营使用，事实上绿洲钧瀚公司也以赵凯的个人账户对相关艺人公司进行收、付款行为。赵凯个人财产与绿洲钧瀚公司的财产形成混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绿洲钧瀚公司、赵凯的上述抗辩主张不能成立，赵凯应当对绿洲钧瀚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绿洲钧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海瑞博纳公司双倍返还执行费用共计140万元；二、赵凯对绿洲钧瀚公司所负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海瑞博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53元及诉讼保全费5OOO元、邮寄费40元，共计23093元，由海瑞博纳公司负担653元，绿洲钧瀚公司负担22440元。因海瑞博纳公司已将此款全部预交原审法院，故绿洲钧瀚公司应在偿付上述款项时将所负担的诉讼费用一并支付给海瑞博纳公司。赵�对绿洲钧瀚公司所负担的上述诉讼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绿洲钧瀚公司、上诉人赵凯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绿洲钧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海瑞博纳公司原审的所有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是：1、本案案由应为委托合同纠纷而不是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委托性质的协议，一审法庭也曾向各方当事人释明本案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均同意此案由，原审判决以普通合同关系进行认定却没有释明变更案由的原因和理由，规避了绿洲钧瀚公司与海瑞博纳公司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这一关键法律事实。2、武汉市能够举办大型演唱会的体育场馆有多家可以选择，海瑞博纳公司收到《公安建议书》后完全有时间另寻新场地。因此，该建议书认为武汉市新华路体育场不具备举办大型演唱会的条件，不构�不可抗力，且海瑞博纳公司从未通知绿洲钧瀚公司该建议书已构成不可抗力。3、假设《公安建议书》构成不可抗力，海瑞博纳公司也没有依据《合作协议书》履行约定的通知义务，该不可抗力不对海瑞博纳公司构成免责的条件。4、依照《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海瑞博纳公司负责演出场地的公安、消防及当地文化部门的报批工作，该公司收到《公安建议书》后没有向绿洲钧瀚公司提出任何体育场馆或合同变更、调整的建议或意见，绿洲钧瀚公司根本无法对不存在的“合同调整”进行回复，这是原审判决强加给绿洲钧瀚公司的义务。5、海瑞博纳公司没有提供演唱会所需的场地是《合作协议书》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原因，该公司应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承担全部责任，原审判决对此未予查明。6、《合作协议书》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由海瑞博纳公司支付启�资金70万元、于2013年5月25日之前支付第二笔费用120万元，但该公司支付的启动资金未在约定时间内支付，已属于违约，且至今未支付第二笔费用，已构成根本违约，但原审判决却未予查明。7、《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是因绿洲钧瀚公司未按照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导致合同项下活动无法如期履行，海瑞博纳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已经收取的服务费予以双倍返还。而绿洲钧瀚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任何行为导致合同项下活动无法如期履行，相反是海瑞博纳公司无法提供演出场地才导致活动无法如期履行。原审判决绿洲钧瀚公司双倍返还海瑞博纳公司已支付的执行费用，违反实际情况，没有任何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8、绿洲钧瀚公司为实现合同目的，邀请了艺人及艺人团队，邀请了舞美、灯光、音响人员及团队，向海瑞博纳公司提交了参演艺人的相关照片、确认函、曲目�身份证复印件或护照复印件等，已经履行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海瑞博纳公司也依据其提供的材料取得了《行政许可通知书》。9、绿洲钧瀚公司为实现合同目的，从海瑞博纳公司支付的执行费用中向相关艺人所在公司及舞台灯光团队支付费用，符合《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的约定。10、《合作协议书》约定以赵凯个人账号收取海瑞博纳公司支付的费用，该公司知情且以合同约定的形式同意，赵凯的收款行为完全是依合同执行，没有任何逃避债务、损害他人利益的故意及事实，赵凯作为绿洲钧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因其履行职务行为而需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且赵凯没有任何滥用绿洲钧瀚公司的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海瑞博纳公司利益的事实，海瑞博纳公司追加赵凯为被告并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依据我国公司法第�十条要求赵凯对绿洲钧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适用法律错误。另外，原审法院是违法立案、超审限审理此案；《公安建议书》的抬头是针对案外人楚天公司的，双方《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主办方是海瑞博纳公司，并未约定其可转让合同权利，原审法院认定该建议书，就应该依法追加案外人楚天公司；海瑞博纳公司在2013年5月9日已经取得了演出许可，依据国务院演出条例和湖北省文化厅的文件，取得演出许可的前置条件是向演出审批机关提供合法的演出场所的消防、安全都符合条件的证明；《公安建议书》只是建议，即使存在也是不合理的，并不是一个行政许可，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情形，我方对该建议书从形式及内容均不认可。
赵凯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与绿洲钧瀚公司一致。
被上诉人海瑞博纳公司答辩称：1、《合作协议书》约定绿洲钧瀚公司有义务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向海瑞博纳公司提交相关文件，而非海瑞博纳公司有义务在三日内向绿洲钧瀚公司支付启动资金，海瑞博纳公司并无违约情形。2、绿洲钧瀚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提交参演艺人的证照复印件、确认函、照片等材料，也未履行交付《乙方工作安排计划进度表》、《执行费用预算表》、《硬件企划书》、《演职人员授权书》及宣传VCR的义务，且在海瑞博纳公司支付完首笔启动资金后，绿洲钧瀚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告知尚雯婕不能参演的事实，海瑞博纳公司基于以上理由以及在支付第一笔款项与第二笔款项期间面临公安审批的节点，为了控制工作进度与风险在合理期间内延期支付，不存在因为没有支付第二笔款项而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3、海瑞博纳公司提交了全部合规的申报材料，对于公安机关的审批结果是其公司无法预测和�制的，《公安建议书》应当属于不可抗力；且发生该不可抗力事件后海瑞博纳公司及时通知了赵凯，但赵凯及绿洲钧瀚公司对于配合出具相关申报材料以变更演出地点的合同附随义务置之不理，最终导致双方合作关系破裂和合作协议的解除，违反诚信原则。4、本案并非单纯的委托合同纠纷，绿洲钧瀚公司在组织艺人参演的行为均是以其自己名义与艺人的经纪公司签订演出合同，并未向海瑞博纳公司披露这些合同，合同权利也未归于海瑞博纳公司，且绿洲钧瀚公司在本案中系作为独立一方以合作方式独立经营获得利润。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并非委托合同关系也不是行纪合同和居间合同关系，原审判决适用上一级案由是正确的。5、赵凯以其个人账户代绿洲钧瀚公司收取合同价款，也以其个人账户代绿洲钧瀚公司对外支付公司债务，其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存在混同不言而喻，原审判令其应对绿洲钧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另外，事实上，我方是先取得演出许可后，公安部门又发建议书告知不能在新华路体育场进行演出；案外人楚天公司是受我方的委托，而不是我方将合同权利转让给案外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查，诉争《合作协议书》第九条第二项约定：“因乙方未按照本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导致本合同项下本活动无法如期举行，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已经收取的服务费用予以双倍退还”，原审法院认定为“因乙方未按约导致合同项下的活动无法如期举行，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已经收取的服务费用予以双倍退还”，本院予以纠正。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经本院询问，海瑞博纳公司明确表示，绿洲钧瀚公司的违约行为在于未履行《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1条第2项“乙方负责邀请艺人（齐秦、杨宗纬、黄绮珊、林志炫、尚雯婕、辛晓琪、彭佳慧）及所属演出艺人团队参加本活动；负责邀请导演及舞美工作团队参加本活动；负责邀请灯光师及工作团队参加本活动；负责邀请音响师及工作团队参加本活动”的合同义务。
本院认为：海瑞博纳公司与绿洲钧瀚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海瑞博纳公司依据《合作协议书》第九条第二项“因乙方未按照本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导致本合同项下本活动无法如期举行，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已经收取的服务费用予以双倍退还”的约定，要求绿洲钧瀚公司双倍返还其已经支付的执行费用共计140万元，绿洲钧瀚公司和赵凯则要求驳回海瑞博纳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绿洲钧瀚公司是否存在违反《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义务而导致该合同项下的演唱会无法如期举行的情形。二审中，海瑞博纳公司明确表示绿洲钧瀚公司未履行《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1条第2项的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绿洲钧瀚公司为涉案演出事项，已经与约定的参演艺人所属公司分别签订了相关演出合同，并向海瑞博纳公司发送了参演艺人的相关照片、确认函、承诺书、身份证或护照复印件等；绿洲钧瀚公司还与锐艺天成公司签订了关于舞美、灯光、音响方面的设备租赁、设计等的协议书，即应当认定绿洲钧瀚公司已经履行了上述第四条第1条第2项约定的义务。由此，海瑞博纳公司所称绿洲钧瀚公司的违约行为并不存在，其以此为基础，要求绿洲钧瀚公司双倍返还其已经支付的执行费用共计14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
鉴于海瑞博纳公司针对绿洲钧瀚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其要求赵凯为绿洲钧瀚公司承担相关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自然也不成立。赵凯上诉请求驳回海瑞博纳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成立。
综上，上诉人绿洲钧瀚公司、赵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武汉海瑞博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5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邮寄费40元，以及二审案件受理费36106元，均由武汉海瑞博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义林
审判员 周 靖
审判员 胡怡江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孙 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