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民终3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中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辽源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徐卫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慧，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吉林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鸿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喻世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荣福，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莉群，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中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鸿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4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慧、刘强，鸿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麦荣福、罗莉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中聚公司与鸿宝公司签订的3份《产品购销合同》及《技术协议》；二、鸿宝公司返还中聚公司已支付的1934660元货款，并将设备取回；三、鸿宝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1年4月12日，中聚公司与鸿宝公司签订了编号为SP-
JL-06-ME-201104-004-E、F、G的《产品购销合同》及《技术协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中聚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1934660元货款，但鸿宝公司没有履行安装调试义务，致使设备无法正常使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鸿宝公司辩称：1.鸿宝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交货、安装调试的合同义务，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2.中聚公司没有在合同约定的20天质量异议期内提出异议，应视为设备验收合格，该约定的效力已被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3.在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验收合格的情况下，中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2日，鸿宝公司与中聚公司签订了编号为SP-
JL-06-ME-201104-004-E、F、G的《产品购销合同》，中聚公司从鸿宝公司处购买软包装电池自动封装线、软包装电池自动注液封口机、软包装电池自动抽液成型机，总价款为2763800元。合同第三条第3款约定：“需方如对货物质量有异议，应在收货后二十日内提出，否则视为验收合格”。第六条约定：合同签订后，需方支付30%价款，预验收合格后，支付40%价款，终验收合格后，支付20%价款，余款在终验收合格后一年后支付。合同履行过程中，鸿宝公司于2011年10月25日将设备交付中聚公司，中聚公司没有在20天内对设备质量提出异议。中聚公司支付了价款1934660元，尚欠829140元。
原审法院认为：鸿宝公司与中聚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中聚公司在收到设备后20天内没有提出质量异议，按照合同约定，应视为设备验收合格。中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鸿宝公司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安装调试义务，也不足以证明安装调试未完成是设备没有使用的根本原因。因此，合同不存在法定解除的情形。中聚公司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中聚公司以鸿宝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吉林中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212元，由吉林中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中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解除案涉的三份《产品购销合同》，由鸿宝公司返还货款1934660元；二、由鸿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就涉案三份《产品购销合同》，鸿宝公司未履行安装调试义务，中聚公司要求退货，后因回购价格的问题，双方当事人未形成一致意见。2.中聚公司有大量的邮件和信函、会议记录及录音资料等证据材料，能够证明中聚公司积极要求鸿宝公司履行安装调试义务，直至诉讼时还请求继续履行合同，但鸿宝公司不履行义务，还诉至法院，要求中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目前，涉案的设备完整保存在公司，中聚公司申请对设备进行质量鉴定。现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故请求解除合同，鸿宝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
鸿宝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鸿宝公司早已按《产品购销合同》及《技术协议》的要求将三台软包设备提供给中聚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完供货、安装、调试等义务，且中聚公司早已将设备投入使用。2.鸿宝公司与中聚公司签署的《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合同中关于“需方如对货物质量有异议，应在收货后二十日内提出，否则视为验收合格”的约定真实有效，且两级法院对该条款都予以认可，并将此款作为认定鸿宝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合格、已经终验收的依据。案涉《产品购销合同》是中聚公司提供，表明其已经充分考虑收货后二十日能否完成终验收，现却提出约定的检验期过短，明显不能成立，纯属是为自己拖延支付货款寻找无理借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鸿宝公司早在2011年10月25日就将3台软包装设备交付给中聚公司，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内中聚公司并未就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并投入使用。中聚公司以其自身默示行为表明已经对鸿宝公司提供的设备进行终验收，并验收合格，确认鸿宝公司提供的3台软包装设备质量合格。3.中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鸿宝公司提供的三台软包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更不能证明鸿宝公司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安装、调试义务，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4.鸿宝公司不仅早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供货、安装、调试等义务，且提供了相应的售后服务，根本不存在拒不履行合同的情形。中聚公司使用3台软包装设备后提出的设备升级改造要求，属于合同外的新增需求，并非合同约定义务，中聚公司不仅不对设备升级改造向鸿宝公司另行支付费用，反而以要求鸿宝公司提供合同外新增需求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甚至以鸿宝公司未履行合同外义务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总之，在鸿宝公司已经履行完合同义务后，中聚公司至今拒付剩余货款的行为，严重损害了鸿宝公司的合法权益。
本院二审查明：双方签订的三份《产品购销合同》对设备验收、异议期限及相关内容约定：1.设备制造完成前，需方（即中聚公司）以满足技术协议要求而准备试机材料，设备制造完毕后10个工作日内，在供方（即鸿宝公司）现场进行预验收。由需方根据技术协议验收，需方带材料试机，双方在验收报告上签字。2.供方负责在需方现场进行安装、调试，需方协助安装、调试，设备安装、调试完达到生产要求一周内，在需方现场进行终验收，验收标准及相关事宜同预验收，并在验收报告上签字，双方各持一份。3.需方如对货物质量有异议，应在收到货物后二十日内提出，否则视为验收合格；供方应当在需方发出异议通知后十日内妥善处理，否则视为同意需方提出的异议及处理意见。如质量异议成立，需方有权单方面选择换货或退货退款，并且所产生运费等损失均由供方承担。关于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如下：1.合同签订后，需方即付合同总额的30%作为预付款。2.预验收合格后，供方应当出具17%增值税发票，需方支付合同总额的40%。3.终验收合格后，需方支付合同总额的20%货款。4.余款在终验收合格后一年后需方支付合同总额的10%。关于违约责任约定如下：如供方迟延交付货物，每迟延一日应向需方偿付迟延交货部分货款的1‰的迟延履行违约金，最高不超过迟延交货部分货款总额的5%。需方迟延付款的，每迟延一日应向供方偿付迟延付款部分货款的1‰的迟延付款违约金，最高不超过迟延付款部分货款总额的5%。
2013年7月17日中聚公司的会议记录，议题为东莞鸿宝供应的锂电池设备的处理方案。中聚公司为甲方，鸿宝公司为乙方，会议内容：1.甲方指出乙方供货的软包装设备一直不能投入生产使用，提出退回乙方；乙方本着友好合作的态度，同意将设备回收，但要求按采购价格的20%-30%进行回收，后又表示可以再做让步到40%，甲方表示无法接受，至少按90%，这反映了甲乙双方对设备在退回和回收上观点不一，经双方反复商谈，始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乙方同意将甲方意见反馈回公司，协商解决方案。2.乙方提出甲方尽早退回招标设备的履约保证金，甲方指出，根据公司规定在设备验收通过后才能退回，但表示可以考虑。3.甲方提出，乙方供应甲方其他设备需待以上软包设备双方达成一致的处理方案后，才能一揽子解决后续验收付款事宜。乙方回应，如对软包设备解决方案达成一致同意予以考虑。4.甲乙双方均提出，请各自多站在对方的角度上考虑，以便日后更好地合作。与会者鸿宝公司代表喻全民、中聚公司代表许东晖、赵东明分别在会议记录上签字。目前，三份《产品购销合同》项下的设备并未实际使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三份《产品购销合同》应否予以解除合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中聚公司以鸿宝公司未履行安装验收义务，案涉设备质量不合格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产品购销合同》中关于验收的约定：“1.设备制造完成前，需方（即中聚公司）以满足技术协议要求而准备试机材料，设备制造完毕后10个工作日内，在供方（即鸿宝公司）现场进行预验收。由需方根据技术协议验收，需方带材料试机，双方在验收报告上签字。2.供方负责在需方现场进行安装、调试，需方协助安装、调试，设备安装、调试完达到生产要求一周内，在需方现场进行终验收，验收标准及相关事宜同预验收，并在验收报告上签字，双方各持一份。”可见，预验收是终验收的前提，终验收与预验收的标准一致，而终验收应当由中聚公司负责组织进行，并非是鸿宝公司的单方义务。中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鸿宝公司在设备交付的合理期间内存在拒绝履行安装验收的事实，况且即使安装调试不符合约定，也不足以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其理由也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中聚公司对涉案设备的质量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其在二审期间提出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中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三份《产品购销合同》符合解除条件，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此外，鸿宝公司与中聚公司签订十四份《产品购销合同》，除本案涉诉三份《产品购销合同》项下设备未安装使用外，其余十一份《产品购销合同》项下设备均已实际安装使用，本院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关于：“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认定中聚公司未组织终验收为不当阻止条件成就，视为该十一份合同项下设备完成终验收，并就十一份合同项下货款部分先行判决，同时将案涉三份《产品购销合同》部分发回一审法院重审。而通过双方当事人多次信函和会议记录可知，就案涉三份《产品购销合同》项下设备的质量、验收、回购等事宜始终处于协调沟通过程中，对设备是否符合约定各执一词，且均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是如何进行的安装调试及何时开始的安装调试，直接导致安装调试是否符合约定无法判断。《产品购销合同》中关于“需方如对货物质量有异议，在收到货物后二十日内提出，否则视为验收合格”的约定，应理解为设备自身瑕疵的检验期，并非是指安装调试后运转情况的验收期限，且双方在合同中也明确对预验收和终验收进行了约定。故原审法院仅以收到货物超过二十日未提出异议视为验收合格的认定，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中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三份《产品购销合同》符合解除条件，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12元，由吉林中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国伟杰
代理审判员 李 爽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恒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