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丰民初字第05657号
原告乐静，女，1964年4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欧阳诚构，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宇红，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百平，男，1966年2月25日出生。
被告周婷，女，1966年11月22日出生。
二被告委托代理人赵舒，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二被告委托代理人张艳芝，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原告乐静与被告张百平、被告周婷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韩炜担任审判长，会同人民陪审员王云爱、曹旭亮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乐静委托代理人欧阳诚构、被告张百平及被告周婷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艳芝、赵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乐静诉称：2002年10月，原告经朋友介绍认识了被告张百平。被告张百平与被告周婷系夫妻关系。2002年10月12日，原告与被告张百平熟悉以后，便协商成立一家合资经营公司。后来，因各种原因，实际上由原告单独出资成立了北京×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被告张百平代原告持有×公司的股份，并代原告经营管理×公司。2008年，×公司因未参加年检，被吊销了营业执照。
2003年初，原告为经营×公司以及个人住房的需要，出首付款292820元，让被告张百平购买了两套商品房，分别位于北京市丰台区××里乙×号楼2801号（“2801房”）和北京市丰台区××里甲×号楼301号（“301房”）。2004年底，为改善×公司和原告投资的另一家公司北京×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办公室条件，原告又分别出首付款148890.37元和168726.02元，让被告张百平购买了分别位于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西路×号院×号楼×单元101号（“101房”）和102号（“102房”）的商品房两套。由于不了解内地房地产政策和为了房屋按揭贷款方便的需要，原告同意以两被告的名义办理购房手续，相应地，涉案四套房屋后来也登记在两被告名下，房屋月供则由原告支付。
2003年，原告收到301房和2801房后，出资对两套房屋进行了装修，然后投入使用。其中，301房作为×公司的办公用房，2801房作为原告个人住房使用。2006年，原告收到101房和102房后，也对该两套房屋进行了装修，作为×公司的办公室和库房。2006年6月，×公司搬入到101房屋，×公司原来的办公用房301则由原告的胞妹乐×使用。2007年7月、11月，101房和102房出租给×餐厅作为该餐厅的员工宿舍使用，所取得的房屋租金则用于支付四套房屋的按揭贷款。
2009年以来，因为北京房价的大幅上涨，被告张百平声言要将原告及胞妹赶出301房和2801房。原告认为，涉案四套房屋系原告出资购买，四套房屋的首付款、月供款以及装修款皆由原告及原告投资的×公司支付，原告是该四套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为维护合法权益，原告曾于2010年4月起诉被告张百平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要求两被告返还作为×公司固定资产的涉案四套房产。2012年4月20日，法院以×公司尚未清算、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现原告依法另行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张百平名下位于北京市丰台区××里乙×号楼2801号房屋和位于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西路×号院×号楼×单元101房屋归原告所有；2、确认被告周婷名下北京市丰台区××里甲×号楼301房屋和位于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西路×号院×号楼×单元102号房屋归原告所有。
被告张百平、周婷辩称：一、被答辩人对本案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予依法驳回。2011年11月16号，被答辩人曾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二答辩人，案号为（2011）一中民初字第1232号，简称1232号案。其在该案中的第四项诉讼请求与本案完全一致，即主张张百平和周婷名下四套房产归被答辩人乐静所有，所声称的事实理由也完全一致。一中院就此已做出判决，明确驳回被答辩人的这一诉讼请求，且被答辩人并未就该判决提出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现被答辩人就同样的诉讼请求再次起诉，且无任何新证据，因此贵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起诉。
二、原被告双方从未有关于答辩人代被答辩人购房的任何约定；如果有，被答辩人就不可能提不出任何有效的书面证据。
首先，被答辩人就其关于双方约定由乐静出资、并以答辩人名义代为购房的主张始终未能提供任何直接的书面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答辩人必须提供充分有力的相关证据，才能证明代购房事实的存在。
而且，从另一角度讲，如果被答辩人所谓的代购房一说确有其事，双方却未进行书面约定，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至于被答辩人解释说双方无书面约定是基于对答辩人的信任更是无稽之谈。因为涉案房屋2801和301两套均购于2002年底，早于双方第一个公司×的成立时间，事实上此时双方才刚刚开始认识和接触，根本谈不上什么信任，这一点从乐静在×代持股事宜上的一系列表现可以看出：1、双方就代持股事宜先通过书面协议（即《合营合同》的《补充协议》）的形式进行约定，以为凭证；2、乐静在实际给张百平汇×的出资款之前，即要求张百平书面出具《声明》，声明代持股关系，并声明“愿意在乐静小姐认为任何适当的时间”将其代持的股权“无条件地变更到乐静小姐名下”；3、有了上述书面约定和声明，乐静还不放心，还要求张百平又出具了一份签名的《关于办理变更工商登记的申请》，并特意要求留空白日期，以防乐静想转回股权时张百平不配合，她便可直接持张百平已签名的这份申请自行办理股权变更手续；4、在乐静汇付×出资款50万元之后，更是要求张百平出了书面的《收据》。
从乐静上述一系列行为来看，其当时对张百平根本无信任可言，为保护自己的权益乐静可谓穷尽了一切措施，事事都有书面凭据。因此，现乐静主张双方约定代购房，因为相互信任就没有留任何书面证据，这完全是不可能、不可信的，完全不符合其当时谨慎、严密、周到的行为方式。
三、首付款全部由答辩人支付，而非被答辩人。
答辩人购买2801和301房产的时间是2002年底，支付301首付款141813元的时间是2002年12月7日，支付2801首付款146420元的时间是2003年3月6日，而被答辩人通过钟毓年公司的汇款除×公司出资款50万元外，在答辩人支付两房首付款之前的只有一笔港币99466元，远远不够支付两套房屋的首付款共约29万元，所以被答辩人称她出首付款购房与现有证据相矛盾、完全与事实不符。
四、购房贷款也均由答辩人偿还，而非被答辩人。
首先，贷款合同是答辩人直接与银行签订的，与被答辩人无关。贷款也是由答辩人负责偿还，一旦出现还贷逾期，银行也肯定是追究答辩人的责任，不会找到被答辩人。试想，在被答辩人未向答辩人提供任何偿贷保障的情况下，答辩人怎么可能以自己的信用去向银行作贷款、而目的却是为被答辩人购房，还将自己置于还贷责任的第一线？
特别是到2004年11月底购置101和102房屋时，双方合资的两公司已经彻底亏空、血本无归，×公司也全无盈利，如此情形下答辩人凭什么信赖被答辩人将来会有还贷能力，而甘愿以自己的名义去做银行贷款呢？答辩人当然清楚，贷款一旦还不上银行只会找自己，并且会严重影响个人在银行系统的信用记录。所以，答辩人根本不可能为了给被答辩人购房而自己去冒这样大的风险。
被答辩人所谓“公司支付了购房贷款”之说就更是混淆视听。实际上根本不是公司支付购房贷款，而是答辩人将房屋租予公司和乐×使用，公司和乐×向答辩人支付房屋租金。被答辩人在1232号案中提供的证据27中存款回单一页明确写着“房租”二字，再直接不过地证明了公司与答辩人之间的租赁关系。
只不过由于租金与贷款月供的金额大致相当，答辩人恰好将收到的租金主要用于偿还贷款而已。租金是答辩人的合法收入，该收入如何支配、使用完全是答辩人的自由，或消费、或存储、或还贷，均无人有权干涉。答辩人将之用于还贷也丝毫不会影响到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况且，“以租养贷”是再常见不过的家庭财务安排了，按照被答辩人的逻辑岂不是所有的按揭房都该归租户所有了？因张百平常年出差不在北京，所以有时会委托公司职员郑玉翠代收一下公司租金，并代存到答辩人的还贷账户中。
而且涉案房屋至今还有超过房屋总价50%的银行贷款和利息需要两答辩人继续偿还，又怎么能说“由于公司还贷，所以房产是公司所有”呢？已偿贷款是由答辩人以个人财产偿还的，未偿贷款将来也是要答辩人支付的，根本不存在“公司支付贷款”的事实。
五、被答辩人的汇款已悉数用于公司经营或退还被答辩人，均与答辩人购房无涉。
根据被答辩人提供的证据，其通过钟毓年公司给张百平的汇款共计9笔、1589695.81元港币。这些钱绝大部分是用于公司经营的，有部分余款答辩人也已按照被答辩人要求退还至被答辩人或乐×、乐×、何×的银行账号，答辩人从未动用被答辩人的钱来购买房屋。大额部分项目支付合计已达2258246元人民币，远远超过乐静给张百平的汇款总额，且上述之外还有一些较细碎的支出，如公司资金紧张时代发职员工资、代缴社保等等，因此实际上乐静还欠张百平款项几十万元。
六、涉案4套房产均为二答辩人个人所有，与被答辩人无关。
购房过程被答辩人未参与，系争4套房产均在两答辩人名下，从与开发商签订购房合同，到支付房款、办理贷款、办理房屋产权证、偿还贷款、投保，再到签订供暖协议、物业服务协议等一系列手续均由答辩人办理，与被答辩人无关。不动产产权确认应以登记为准。根据我国物权法相关规定，房屋是不动产，其所有权的取得以房屋产权登记为要件。涉案房屋均登记在答辩人名下，被答辩人不能提供确凿充分的相反证据的话，则登记名义人的权利不容推翻。
综上所述，被答辩人未能提供任何关于涉案房屋所有权归被答辩人所有的证据，其主张毫无事实依据。恳请依法驳回被答辩人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2年10月12日，乐静与张百平签订了一份《合营合同》，约定：乐静（乙方）与张百平（甲方）成立合资经营合同。合营公司的投资总额为人民币100万元，甲、乙双方的出资额各为人民币50万元。张百平的责任：本合同规定的出资责任；办理为设立合营公司向有关主管部门申请批准、登记注册、领取营业执照等事宜等。合营公司运营后，张百平或其指定人负责服装销售的全过程工作。乐静的责任：本合同规定的出资责任；负责办理合营公司委托的其它事宜。乐静负责从服装款式设计、生产、运输等直至成品服装运输至北京的全过程工作。
后乐静、张百平与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内容是：该协议是《合营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合营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原合同中甲方由张百平变更为尹×，尹×承接张百平在原合同中的所有权利与义务。张百平名义上代表乐静持有其在×公司的股份，该出资额下的所有权益归乐静所有。原合同其他条款不变。
张百平向乐静出具一份声明，内容是：×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人民币，工商登记记载的出资份额：尹×出资50万元人民币，张百平出资50万元人民币。张百平名下的50万元人民币名义上为其本人的出资额，实为乐静的出资额，该出资额下的全部权益归乐静所有。张百平愿意在乐静认为任何适当的时间将张百平名下的50万元人民币出资额无条件地变更到乐静名下。
2002年11月22日，张百平出具收据：张百平于2002年11月22日收到乐静安排从香港汇来的港币471876元，折合人民币50万元，作为乐静对×公司的投资。
2003年2月8日，×公司经工商管理部门登记设立。公司的注册资本60万元，法定代表人张百平。公司股东为张百平、尹×，投资额各为30万元。
2006年11月19日，张百平将其出资货币30万元转让给李恪喜，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恪喜。
2008年×公司因未参加年检，被朝阳工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
另查，张百平与周婷系夫妻关系。位于本市丰台区××里乙×号楼2801号的房产登记在张百平名下。
位于本市丰台区马家堡西路×号院×号楼×单元101号房产登记在周婷名下。
位于本市丰台区马家堡西路×号院×号楼×单元102号房产登记在张百平名下。
位于本市丰台区××里甲×号楼301号的房产登记在周婷名下。
2011年，乐静就其与被告张百平、第三人周婷、尹×、李恪喜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一案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称：2002年10月乐静经人介绍认识了张百平，后乐静与张百平于2002年10月12日签订了一份合营合同，约定乐静、张百平共同出资100万元成立合营公司，张百平负责公司设立的报批手续等。2003年2月8日，由乐静出资的北京×服饰有限公司（后变更为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成立，公司注册资金为60万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张百平担任。张百平在办理注册登记时，将60万元注册资金平分登记在自己及另一股东尹×名下。公司成立后，乐静向该公司进行了大量投入，其中包括陆续购买四套房产，上述房产均登记在张百平及第三人的名下。请求：1、确认乐静与张百平签订的合营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2、张百平返还乐静注册资金50万元；3、张百平承担合同无效的责任，赔偿乐静经济损失300万元（投资款）；4、判令张百平及周婷向乐静归还乐静的公司固定资产投资即乐静为开办公司以张百平及周婷的名义购买的四处房产；5、诉讼费由张百平承担。庭审中，尹×称其系替张百平代持股。尹×未实际出资。李恪喜称张百平系无偿将其出资转让给李恪喜的，李恪喜清楚股权系乐静所有，其在乐静愿意的情况下，同意随时将股份转回给乐静。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0日就此作出（2011）一中民初字第123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虽然乐静与张百平的隐名、代持行为无效，但鉴于张百平认可乐静实际向×公司投资50万元，乐静作为实际投资人在×公司应当享有其投资50万元所产生的相关权益。……故乐静作为投资人，其投资权益应当在公司依法清算后依据清算的结果来确定。在×公司没有依法清算的情况下，乐静以张百平的行为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为由，要求张百平返还乐静注册资金50万元、赔偿其经济损失、归还固定资产投资证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该判决业已生效。
2012年，周婷以排除妨害纠纷为由将乐静之妹乐×、之弟乐×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2013年9月13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二审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0170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公司一直没有依法进行清算，原审判决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1）一中民初字第123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301号房权属尚有争议，并无不当。在此情况下，周婷以301号房登记产权人的名义起诉要求确认乐×、乐×非法占用301号房，判令其二人赔偿非法占用期间的损失以及停止侵害返还房屋，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故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多次资金往来；×公司迄今未清算。
上述事实有（2011）一中民初字第1232号民事判决书、（2013）二中民终字第01709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乐静起诉的（2011）一中民初字第1232号民事案件中，已经明确要求张百平及周婷向其归还公司固定资产投资即乐静为开办公司以张百平及周婷的名义购买的包含301号房在内的4处房产，其该项请求被驳回。该判决明确：“乐静作为实际投资人在×公司应当享有其投资50万元所产生的相关权益。……故乐静作为投资人，其投资权益应当在公司依法清算后依据清算的结果来确定。在×公司没有依法清算的情况下，乐静以张百平的行为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为由，要求张百平返还乐静注册资金50万元、赔偿其经济损失、归还固定资产投资证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由于该公司迄今仍未清算，涉案房屋产权与该公司资产清算情况存在利害关系，部分涉案房屋并长期作为该公司的办公用房，故对涉案房屋产权的认定须以该公司完成清算为前提。在该公司未清算的情况下，本院难以迳行认定涉案房屋权属。对原告之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
本案为确认之诉，双方之间前次诉讼与房屋相关部分为返还之诉；鉴于涉案企业尚未清算，双方之间资金往来性质及购房资金来源尚不能认定，故被告之抗辩无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乐静之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乐静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韩 炜
人民陪审员 曹旭亮
人民陪审员 王云爱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董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