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3民终3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正贵，女，195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贵（系熊正贵丈夫），男，1957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开兵，男，196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北省郧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锐，湖北豪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正贵因与上诉人贾开兵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16）鄂0322民初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卢鸣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君主审、审判员张曼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正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贾开兵赔偿熊正贵455**.2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贾开兵出于善意劝阻，以及熊正贵在后退过程中倒地手部受伤与事实不符。公安机关侦查期间，证人王某1证明贾开兵将熊正贵推倒在地，致使熊正贵左手骨折，贾开兵实施了侵权行为。一审当庭宣读了该证言，并进行了质证，但一审法院却对此事实未予认定。2.一审判决认定熊正贵的医疗费与贾开兵的医疗费抵扣，与事实不符。《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并没有医疗费已经抵扣的内容，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贾开兵不是《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当事人，该协议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贾开兵实施了侵权行为，应适用侵权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但一审判决贾开兵补偿10%，适用法律错误。贾开兵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熊正贵自己摔倒受伤的事实清楚正确。熊正贵与王初燕、贾某发生纠纷时，贾开兵端着饭碗站在双方中间将双方隔开，熊正贵自己在后退的过程中倒地受伤，以上事实有证人贾某、王某2、洪某、李某的证词，和郧西县公安局的撤销案件决定书为证。熊正贵称贾开兵将其推倒受伤，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熊正贵的医疗费已经与王初燕、贾某的损失冲抵，不应再次赔偿。并且，贾开兵并没有打熊正贵，不应赔偿其医疗费和其他费用。贾开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熊正贵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熊正贵构成十级伤残属事实认定错误。2014年8月1日，熊正贵与王初燕发生纠纷时，自己摔倒受伤，送往郧西县××镇人民医院，诊断为“左桡骨骨折”。而熊正贵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自己单方委托十堰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中，伤情为“左尺骨茎突骨折”，并据此鉴定为十级伤残。左桡骨骨折和左尺骨茎突骨折是两个不同的伤害，一审法院依据这样的鉴定意见认定熊正贵的损失，明显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贾开兵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熊正贵与王初燕发生纠纷时，贾开兵正在吃饭，邻居王某2喊贾开兵帮忙劝架，贾开兵端着饭碗站在双方中间将双方隔开，熊正贵自己在后退的过程中倒地受伤，这是本案的客观事实，贾开兵并没有伤害熊正贵。贾开兵的劝架行为是化解矛盾的善意行为，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应予以大力褒奖，一审对此也进行了认定，所以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贾开兵承担无过错责任，明显与我国的立法原则和社会公德相悖。熊正贵受伤是因为其与王初燕、贾某家发生纠纷而引起的，就算要承担无过错责任，也应该由王初燕、贾某二人承担，而不是由做好事的贾开兵承担。3.熊正贵的损失已经当地政府部门组织调解，与王初燕、贾某达成了赔偿协议，其损失已经得到赔偿，一审法院判决贾开兵再次赔偿属重复赔偿。熊正贵与王初燕、贾某对各自的损失结算后，双方冲抵，王初燕多余的损失，由熊正贵及其家人自愿补偿6500元，熊正贵自愿放弃向王初燕、贾某主张赔偿的权利，双方已经履行了协议。熊正贵答辩称，1.贾开兵在一审中提出了重新鉴定的申请，后又自行撤回申请，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十级伤残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贾开兵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3.《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没有熊正贵的签字，熊正贵作为本次侵权纠纷案件的受害人，本身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也没有授权给其丈夫或儿子代表自己签订协议，并且熊正贵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该调解协议，不认可该调解协议。因此，该《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熊正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贾开兵赔偿我各项经济损失48384.4元（医疗费3038.2元、误工费11632.2元、护理费3877.4元、营养费4028.6元、伤残赔偿金236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400元）；2.贾开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日上午6时许，熊正贵与家人在建房时，邻居王初燕阻拦熊正贵建房并将建好的墙体扒倒，双方为此发生口角及厮打，后王初燕丈夫贾某参与打斗。邻居王某2见事态严重，便喊贾开兵前往现场劝架。贾开兵手中端拿着碗筷到达现场后，站在双方中间，将欲殴打贾某的熊正贵隔开不让其继续殴打贾某，熊正贵在后退过程中摔倒在地手部受伤。熊正贵的伤情经诊断为左桡骨骨折，郧西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认定，熊正贵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熊正贵要求追究贾开兵的刑事责任，郧西县公安局以贾开兵没有犯罪事实为由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一审另查明，2014年12月18日，熊正贵丈夫刘秀贵、儿子刘启龙与贾某、王初燕夫妇针对双方发生的纠纷，经郧西县公安局上津派出所主持调解，双方就各自支出的医疗费及其他费用进行了核算达成协议,扣除熊正贵及其丈夫支出的费用，由熊正贵及其丈夫刘秀贵、儿子刘启龙自愿补偿贾某、王初燕夫妇6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熊正贵的伤情是否由贾开兵所致。熊正贵在向郧西县公安局陈述时称贾开兵在拉架时用拳头殴打其头部，并将其推倒在地造成其左臂受伤；而贾开兵陈述其看到熊正贵欲帮其丈夫殴打贾某，贾开兵并未殴打熊正贵，只是上前拦住熊正贵，熊正贵在后退过程中被地上的竹排绊倒。双方在事发后最原始的陈述各执一词，均未认可对方陈述的内容；熊正贵以其伤情构成轻伤二级，要求公安机关追究贾开兵的刑事责任，后经侦查，郧西县公安局以贾开兵没有犯罪事实为由作出了撤销案件决定书；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贾开兵申请出庭的证人陈述贾开兵到达现场后与熊正贵间隔一定距离站立，未看到贾开兵殴打熊正贵。熊正贵虽对贾开兵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有异议，但未提出能够足以反驳的理由及证据，且熊正贵在庭审过程中也明确陈述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伤情系由贾开兵殴打所致。综上，熊正贵要求贾开兵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熊正贵及其家人与贾某、王初燕发生纠纷，贾开兵出于善意，上前阻止，按当时情形，贾开兵如不及时上前对纠纷当事人的行为进行劝阻，有可能会使双方矛盾升级，造成更大的损失，贾开兵劝阻双方斗殴的行为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应予以大力褒奖；贾开兵在此次纠纷中主动劝阻他人斗殴的行为虽应予褒奖，但对熊正贵造成轻伤二级的后果，具有因果关系，贾开兵对熊正贵的损害后果虽无主观上的故意，也未发生肢体接触，但毕竟因贾开兵的原因对熊正贵造成了轻伤二级、十级伤残的严重后果，即便贾开兵自身无伤害熊正贵的故意，也不具有主观过错责任，但依法也应承担相应无过错的补偿责任。熊正贵诉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熊正贵诉请的医疗费，因其及家人与贾开兵的弟弟贾某、王初燕夫妇就双方支出含医疗费在内的相关费用已进行核算后达成了协议，并已予以赔偿或抵扣，故不予支持。熊正贵诉请的营养费，因其提交的医疗诊断资料中有加强营养的医嘱，故依法予以支持。熊正贵诉请的护理费，因其伤情被鉴定为十级伤残，其在住院治疗期间及出院后的恢复期仍需人员予以护理，故予以支持；熊正贵诉请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因其伤情被鉴定为十级伤残，且其确因造成的伤残导致误工的损失，故予以支持。交通费是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因纠纷发生的地点到熊正贵住院治疗的郧西县人民医院上津分院的距离较短，而熊正贵也未提交正式的交通费发票，无法核算其交通费支出，故不予支持。参照2016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熊正贵因此次纠纷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误工费11632.19元（28305元/年÷365天/年×150天）、护理费3877.4元（28305元/年÷365天/年×50天）、营养费3000元（20元/天×15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残疾赔偿金22503.6元（11844元/年×19年×10%）、鉴定费1400元，共计42833.19元。综上所述，贾开兵对熊正贵的损害后果虽无主观上的故意，也未发生肢体接触，但毕竟对其造成了轻伤二级、十级伤残的严重后果，即便贾开兵自身无伤害熊正贵的故意，也不具有过错责任，但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贾开兵依法应承担相应无过错的补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确定由贾开兵补偿熊正贵各项经济损失总额的10%为宜。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贾开兵一次性补偿熊正贵因此次纠纷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42833.19元的10%，计款4283.32元。二、驳回熊正贵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执行事项限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0元，由熊正贵负担900元，贾开兵负担110元。二审期间，贾开兵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其与王某1妻子交谈的录音资料一份（仅当庭播放，未提交纸质或移动存储载体），拟证明发生纠纷时，王某1并没有看见贾开兵打熊正贵，王某1在公安机关询问调查时作伪证。熊正贵对该证据的形式有异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也有异议，认为这份证据录音的对象是谁无法确定，是否经过被录音人同意无法确定，即使电话录音是王某1妻子的，王某1妻子不是王某1本人，在作证的问题上不能代表王某1本人发表意见，既然贾开兵能够取得王某1妻子的录音，为什么不直接找王某1录音？鉴于证人与双方之间均系邻里关系，不能排除王某1妻子属于考虑到邻里关系不愿意作证的可能性。王某1本人在公安机关做了多次询问笔录，前后言辞比较一致，并且是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应当属于法庭直接可以采信的证据。本院认为，贾开兵未向本院提交该录音资料的物理载体，虽经当庭播放，但熊正贵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王某1的妻子也未到庭接受质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期间，熊正贵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贾开兵是否对熊正贵实施了侵权行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熊正贵主张贾开兵对其实施了侵权行为的证据有王某1在事发后接受郧西县××镇派出所的询问时所作的笔录，笔录中记载王某1陈述“熊正贵撕抓贾某衣服，这时贾某哥贾开兵过来将熊正贵推开，一下将熊正贵推倒在地上。”而一审庭审时，贾开兵申请的证人王某2出庭作证时陈述“王初燕与刘启龙发生纠纷时，他（王某1）和刘朝升就一起走了，贾开兵与熊（正贵）之间的事，王某1不在现场”；证人洪某出庭作证时陈述“王初燕倒地之后，王某1他们都已经走了，离开了现场”。因王某1本人未出庭接受法庭调查和询问，在贾开兵申请的证人出庭证明贾开兵劝架时王某1已经离开现场的情况下，熊正贵仍未申请王某1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关于“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的规定，应视为熊正贵未完成其举证义务。熊正贵认为王某1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直接作为证据使用，故无需王某1出庭作证。本院认为，熊正贵提交的王某1在上津镇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在证据属性上属于证人证言，而非公安机关出具的公文书证，故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证人证言的认证规则，在王某1本人未出庭作证，贾开兵对其证言又不予认可的情况下，熊正贵应进一步补充证据证明其待证事实。因熊正贵未提交其他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熊正贵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贾开兵对其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其主张贾开兵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贾开兵对熊正贵的损害后果无主观上的故意，也未发生肢体接触，却判决贾开兵承担无过错补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熊正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贾开兵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16）鄂0322民初3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熊正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元，由熊正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0元，由熊正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鸣审判员  李君审判员  张曼二○二○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