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20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1，女，1976年1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2，女，1977年11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3，男，1954年1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苏×（魏×3之妻），1954年6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4，男，1960年1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魏×10（魏×4之子），1984年12月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5，男，1963年9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6，女，1970年9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房×（魏×6之夫），1969年7月2日出生。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丁光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7，女，1965年12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博，北京市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8，女，1968年6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9，男，1957年1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男，1966年12月1日出生。
原审原告何×1，男，1980年9月30日出生。
原审原告何×2，女，1977年1月9日出生。
上诉人魏×1、魏×2、魏×3、魏×4、魏×5、魏×6因与被上诉人魏×7、魏×8、魏×9，原审原告何×1、何×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9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魏×1、魏×2、魏×3之委托代理人苏×、魏×4之委托代理人魏×10、魏×5、魏×6之委托代理房×，以及六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丁光伟，被上诉人魏×7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博、魏×8、魏×9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魏×1、魏×2、魏×3、魏×4、魏×5、魏×6、何×1、何×2诉至原审法院称：魏×11和魏×12育有八个子女，分别是魏×13、魏×3、魏×9、魏×4、魏×5、魏×7、魏×8和魏×6。魏×12于1997年6月17日去世，魏×11于2014年5月14日去世。魏×13于2012年9月19日去世，魏×13育有魏×2和魏×1两个子女。位于北京市朝阳区××103室（下称103室）和403室（下称403室）是魏×11、魏×6和魏×9为被拆迁人的安置房屋，因此我们诉至法院要求：1.按照法定继承依法分割403室。鉴于魏×1、魏×2、魏×3、魏×4、魏×5、魏×6占有比例大，我们要403室，给对方折价款。2.103室析出魏×6的拆迁权益。3.依法分割魏×11的拆迁款5.48万元。
魏×6单独补充诉称：我不同意魏×1、魏×2、魏×3、魏×4、魏×5要房屋的请求，我要求将我的份额扣出来，不和魏×1、魏×2、魏×3、魏×4、魏×5混合。
何×1、何×2辩称：我们是魏×14的子女。魏×14也是魏×11和魏×12的子女，魏×14被执行死刑，于八几年时就死亡了。我们也要求依法继承魏×11的财产，但我们不要房屋，我们要折现。
魏×7、魏×8、魏×9辩称：我们不同意魏×1、魏×2、魏×3、魏×4、魏×5、魏×6、何×1、何×2的诉讼请求。1994年魏×12去世时已经分家，魏×11和魏×9各自所有部分房屋。1995年拆迁，1998年签订入住协议，2003年签订购置住房协议书，同年取得产权证。103室登记在魏×9名下，403室登记在魏×11名下。按照农村的习惯，谁照顾老人谁继承老人遗产。全家协商让魏×5照顾魏×11，可魏×5照顾一年多就搬走了。魏×11无人照顾，魏×8找过村里召集过家庭会议，但无人照顾。魏×5出主意让魏×7来照顾，此后魏×7一直照顾魏×11至其去世。魏×11和魏×7均系聋哑人，二人生活好沟通。魏×7尽到了主要的赡养义务，魏×11生前多次想把403室留给魏×7，可公证处因魏×11是聋哑人不予办理，最后我们找了村长，村长问了魏×11的意见后打了草稿，我们打印后让魏×11和证明人都按了手印，最后又让村长签的字，形成了遗嘱。因此403室即便不能按照魏×11的遗嘱处理，我们也要求魏×7多分。103室是魏×9名下财产，魏×6要求析出她的份额，应当另行起诉。在继承案件中析产应另案解决。此外，魏×11的拆迁款5.48万元由魏×8保管，是1995年左右获得的，在魏×11生前已经用于就医等花费掉了。因此不同意分割。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魏×11和魏×12育有八个子女，分别是魏×13、魏×3、魏×9、魏×4、魏×5、魏×7、魏×8和魏×6。魏×12于1997年6月17日因死亡注销户口，魏×11于2014年5月14日因死亡注销户口。魏×13于2012年9月19日因死亡注销户口，魏×13育有魏×2和魏×1两个子女。魏×11、魏×7均为听力一级残疾人。
此外，何×1和何×2称其为魏×14子女，魏×14为魏×11和魏×12的子女，但未能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
1995年9月30日，北京市基础设施投资开发公司作为拆迁人（甲方）与魏×11作为被拆迁人（乙方）签订《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约定乙方住址××101号有正房十间，正式户口三人，应安置人口三人，分别为魏×11、魏×6、魏×9。临时过渡地址为××小区，期限自1995年9月10日至1998年9月10日。甲方支付给乙方补助费包括搬家补助费1000元，提前搬家奖励费200元，房价23427元。
1998年8月15日，××小区居委会作为甲方，魏×11作为乙方签订《入住协议书》，载明根据《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乙方于1995年9月10日至1998年9月10日回迁过渡期满。自行选择安置到××403号居住。房屋产权归甲方所有，使用权归乙方所有。甲方北京市朝阳区××小区居民委员会盖章，乙方入住户户主签字处为魏×6丈夫房×签字。
1998年8月18日，××小区居委会作为甲方，魏×11作为乙方签订《入住协议书》，载明根据《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乙方于1995年9月10日至1998年9月10日回迁过渡期满。自行选择安置到××103号居住。房屋产权归甲方所有，使用权归乙方所有。甲方北京市朝阳区××小区居民委员会盖章，乙方入住户户主签字处为魏×5代签字。
2003年，××乡人民政府作为甲方（卖方）与魏×11作为乙方（买方）签订《××乡人民政府2003年农转居购房安置住房协议书》，约定甲方将××403号房屋，按农转居优惠价格出售。乙方自1997年搬入楼房交房租月起至2000年3月止，所交房租及2000年4月至2003年当月所交房租全部退给住户。农转居人员按基准购买公有住房后，以自愿为原则，每个家庭只享受一次，购房后产权归个人所有。
同年，××乡人民政府作为甲方（卖方）与魏×9作为乙方（买方）签订《××乡人民政府2003年农转居购房安置住房协议书》，约定甲方将××103号房屋，按农转居优惠价格出售。乙方自1997年搬入楼房交房租月起至2000年3月止，所交房租及2000年4月至2003年当月所交房租全部退给住户。农转居人员按基准购买公有住房后，以自愿为原则，每个家庭只享受一次，购房后产权归个人所有。
2003年7月10日，魏×11取得403室产权证书，魏×9取得103室产权证书。
经魏×1、魏×2、魏×3、魏×4、魏×5、魏×6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大地盛业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103室和403室的房屋价值进行评估，结论为103室总价值206.69万元，403室总价值为208.67万元。魏×1、魏×2、魏×3、魏×4、魏×5、魏×6自行支付鉴定费10307元。
魏×7、魏×8、魏×9主张魏×11曾立遗嘱将403室交由魏×7继承，并提交了《遗嘱》。《遗嘱》为打印字体，内容为“遗嘱我本人（魏×11）有××403号楼房一套，因我年龄已高，又是聋哑人，身体常年不好，多年都是大女儿魏×7在身边照顾，日常生活一切都是由大女儿魏×7操办，在2010年5月18日，把这套房赠予魏×7。特此遗嘱为证，魏×11（手印）”，证明人签字为吕×和林×1。村委会盖章处为“林×2”签字和××村民委员会盖章。
就《遗嘱》形成的过程，法院找到村委会支书兼村长林×2进行调查，林×2证明：魏×11、魏×7和魏×8来找我，魏×11要将403室赠给魏×7，让村里盖章，我要求魏×11先找邻居签字。之后魏×11他们拿了印有手印和邻居签字的遗嘱来找我盖章。我问了邻居，邻居都反映是魏×7在照顾魏×11，我就盖了章，签了字。
法院又找其他两位签字人员调查，发现林×1已去世。吕×表示：我和魏×11总在楼下聊天，魏×11比划着告诉邻居魏×7对她好，照顾她，如果她去世了将房子留给魏×7。街坊也都知道魏×11一直是由魏×7照顾的。一天魏×8拿着遗嘱来找我签字，我了解情况就签字了，但我没有见证遗嘱打印的整个过程。
魏×7、魏×8、魏×9为证明魏×7尽到了主要的赡养义务，还向本院提交了××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若干邻居签字的《证明》、魏×7照顾魏×11生活起居的照片以及魏×11的病历等证据。2014年8月28日，××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魏×7自2000年3月起为照顾母亲魏×11和哥哥魏×9在103室共同居住，一直照顾到母亲2014年3月5日去世。现仍在照顾哥哥魏×9。邻居签字的《证明》，主要内容有：魏×7于2000年3月至今一直和母亲魏×11、她四哥住在103室，14年来尽心尽力照顾两人生活起居……2012年至2014年魏×11病重，无法下床，生活不能自理，魏×7没日没夜照顾，确实非常辛苦。……大家都表扬魏×7是大孝子……《证明》后附若干居民签字和电话。
魏×8陈述魏×11曾于1995年拆迁时获得5.48万元拆迁款，该款项由其保管，后用于魏×11就医等生活开支，目前无剩余。为此，魏×7、魏×8、魏×9提交了支出明细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
首先，403室系魏×11名下的财产，在魏×11去世后属于魏×11的遗产。魏×7、魏×8、魏×9主张魏×11曾立遗嘱将403室交由魏×7继承，但根据法院的调查，该《遗嘱》上签字的见证人等均未见证《遗嘱》产生过程，故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求，不具有遗嘱的效力，法院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处理。魏×13先于魏×11去世，故魏×1和魏×2代位继承魏×11的遗产。虽《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求，但根据法院的调查、庭审查明以及三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法院可以依法认定魏×7的确在魏×11生前，尤其在魏×11去世前十几年里尽到了主要的赡养义务。且魏×11作为聋哑人，存在难以立遗嘱的现实困难。法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根据法律相关规定，认定魏×7尽到了主要的赡养义务，应多分遗产。关于403室具体的分割方式，法院综合全案情况酌情予以确定。
其次，魏×1、魏×2、魏×3、魏×4、魏×5、魏×6主张103室析出魏×6的份额。但103室并非魏×11名下财产，不属于遗产。魏×1、魏×2、魏×3、魏×4、魏×5、魏×6的上述请求涉及分家析产，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魏×1、魏×2、魏×3、魏×4、魏×5、魏×6可另行主张。
最后，魏×1、魏×2、魏×3、魏×4、魏×5、魏×6、何×1、何×2要求分割拆迁款，但根据法院查明，该拆迁款从发放至魏×11去世已有近二十年，现无证据证明魏×11去世时该款项仍有结余，故在现有证据的情况下，法院无法认定存在该遗产，故无法分割。
何×1和何×2主张其为继承人，但始终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亲属关系，因此法院无法认定其继承人身份，对其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2015年12月，原审法院判决：一、位于北京市××403室房屋归魏×7所有，魏×7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魏×1、魏×2房屋折价款各一万元，给付魏×3、魏×4、魏×5、魏×6、魏×8、魏×9房屋折价款各二万元。二、驳回魏×1、魏×2、魏×3、魏×4、魏×5、魏×6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何×1、何×2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魏×1、魏×2、魏×3、魏×4、魏×5、魏×6均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我们对魏×11也尽到了赡养义务，如给付赡养费或经常看望被继承人等日常照料。魏×7同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其家庭困难，收入根本不足以维持正常的消费支出。即使403室是被继承人的个人遗产，原审法院仅判决魏×7给付我们遗产2万元或1万元也不符合继承法。原审法院称403室是被继承人的遗产，而103室不属遗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03室和103室都是因修路拆迁所得，403室和103室都属于被拆迁安置人共同所有，403、103室均应先析产后继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析出魏×6的财产份额后判决魏×7给付我们每人房屋折价款20万元。魏×7、魏×8、魏×9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何×1、何×2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表示放弃对魏×11遗产主张的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魏×11的遗产范围以及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问题。
魏×11的遗产范围问题。《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103室房屋登记在魏×9名下，非魏×11名下财产，故原审法院认定103室不属于被继承人魏×11的遗产范围，并无不当。
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问题。《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本案中，魏×11生前所立遗嘱困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不具有遗嘱的效力，在遗嘱无效的情况下，魏×11的遗产按法定继承在继承人之间进行分割。魏×3、魏×4、魏×5、魏×6、魏×7、魏×8、魏×9均为魏×11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因魏×13先于魏×11死亡，故魏×13之子女魏×1、魏×2代位继承魏×11之遗产。据此，依上述法律规定各继承人继承遗产一般应当均等，但结合本案已查明事实，魏×7确对魏×11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可以适当多分，但同时魏×1、魏×2、魏×3、魏×4、魏×5、魏×6亦尽到了赡养义务，故原审法院判决403室房屋归魏×7所有的情况下，对其他继承人的遗产继承份额比例失衡，酌定的继承份额比例过低，本院予以调整。
关于魏×6主张其享有403室房屋的份额问题。根据1995年的《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魏×6与魏×11、魏×9同为被安置人。此后，魏×11入住涉案房屋并长期居住，而魏×6未基于其系被安置人主张对涉案房屋的安置利益，亦未提出过异议，且魏×6之夫房×在1998年的魏×11作为乙方的《入住协议书》上签字，认可魏×11入住涉案房屋。故现魏×6仅以其系拆迁被安置人主张其对403室享有份额，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908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90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90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位于北京市××403室房屋归魏×7所有，魏×7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魏×1、魏×2房屋折价款各五万元，给付魏×3、魏×4、魏×5、魏×6、魏×8、魏×9房屋折价款各十万元；
四、驳回魏×1、魏×2、魏×3、魏×4、魏×5、魏×6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10307元，由魏×1、魏×2、魏×3、魏×4、魏×5、魏×6负担6405元（已交纳）；由魏×8、魏×9各负担2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由魏×7负担340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
案件受理费40029元，由魏×1、魏×2、魏×3、魏×4、魏×5、魏×6负担24874元（已交纳）；由魏×8、魏×9各负担97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由魏×7负担1321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40029元，由魏×1、魏×2、魏×3、魏×4、魏×5、魏×6负担24874元（已交纳）；由魏×8、魏×9各负担97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由魏×7负担1321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新华
代理审判员 沈 放
代理审判员 孙 妍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