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监14号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
法定代表人：张琼范，该中心主任。
被申诉人（一审案外人）：林新宝。
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石门县粮食局。
法定代表人：李申安，该局局长。
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石门县华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代乐，该公司经理。
一审第三人：常德金诺拍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覃军，该公司总经理。
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因与林新宝、石门县粮食局、石门县华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石门县华厦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华厦公司）、常德金诺拍卖有限公司（原常德市金鹰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诺拍卖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完毕。
一审原告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石门县粮食局因与被告华厦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以原石门县华厦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老华厦公司）在拍卖过程中与其他竞买人恶意串通为由，请求确认竞买无效。
一审被告华厦公司反诉称：老华厦公司和代理人林新宝交纳了土地拍卖款462万元及23.1万元的佣金，并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前期开发，反诉请求返还土地款及佣金，补偿1888932元损失。
诉讼中双方达成调解，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作出（2007）石民一初字第23、2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生效后，案外人林新宝不服，向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诉。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常民申字第68号民事裁定书，指令石门县人民法院再审。石门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石民再初字第1号、第2号民事判决。林新宝不服，提出上诉。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常民再终字第2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石门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石民再初字第1号、第2号民事裁定，驳回林新宝再审申请。林新宝不服，向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常民再字第37号民事判决。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不服，向检察院机关申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林新宝亦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后作出（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206号民事判决。
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2）常民再字第37号案件审理中查明：2004年2月28日，因石门县粮食局所属企业粮油公司进行改制，经石门县政府批准，决定对粮油公司综合楼和部分门面（地上建筑物面积为2958.4平方米），土地面积为1594.8平方米）予以出让。2004年12月28日，石门县粮食局同常德市金鹰拍卖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对房产进行拍卖。12月29日，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与常德市金鹰拍卖有限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委托拍卖出让协议书》。
2005年1月4日，老华厦公司给林新宝出具《授权委托书》，明确其职务为公司副总经理，代理权限为石门县粮食局地块拍卖投标有关事宜。1月5日，林新宝以老华厦公司的名义参与竞拍，并作为买受方与常德市金鹰拍卖有限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林新宝在买受人处签字，老华厦公司加盖公章，《拍卖成交确认书》明确拍卖物的成交价为462万元，拍卖佣金为23.1万元。实际支付拍卖款362万元，尚欠100万元。拍卖完毕后，该宗地登记在老华厦公司名下。根据石门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出具《证明》，指出为落实县委县政府招商引资任务，政府办引来福建开发商林新宝开发建设粮食局地块，该地块于2005年元月以拍卖程序由林新宝买受，并于5月进行项目拆迁。
林新宝以老华厦公司的名义取得该宗地后，即进行开发的各项筹备工作，林新宝、老华厦公司举证证明为开发该宗土地支付的各项费用共计1742825.92元。后林新宝因在拍卖过程中与其他竞买人恶意串通，低价买受拍卖物，被公安机关以涉嫌合同诈骗及对公司、企业人员行贿罪等为由立案侦查。
2007年6月12日，石门县国土局发出通知，收回了该宗土地使用权证。2007年12月14日，该宗地再次被拍卖，成交价3100万元，现已开发完毕。
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和石门县粮食局以华厦公司为被告，诉至石门县人民法院，并在诉讼中达成调解，石门县人民法院作出（2007）石民一初字第23、24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同意拍卖成交确认书无效；华厦公司将诉争土地返还给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返还给华厦公司土地拍卖出让款362万元，并补偿前期土地开发费用86万元；常德市金鹰拍卖有限公司返还给华厦公司拍卖佣金23万元。
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一）林新宝以实际买受人的身份参加了拍卖，与拍卖事实相关联，林新宝对拍卖标的物有独立请求权，石门县人民法院的调解书与林新宝有直接利害关系，林新宝有权以案外人身份申请再审。（二）林新宝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行为，违反了《拍卖法》的规定，《拍卖成交确认书》应认定无效。（三）石门县人民法院调解书损害林新宝权利，应认定为无效。（四）林新宝及老华厦公司进行开发准备共投入费用1742825.92元，该费用应认定为直接损失，应由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赔偿，石门县粮食局承担连带责任。林新宝主张的土地拍卖款3100万元和间接经济损失，因拍卖合同无效，故不予认定和支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撤销石门县人民法院调解书；确认《拍卖成交确认书》无效；金诺公司返还林新宝拍卖款362万元，退还拍卖佣金23万元；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赔偿华厦公司、林新宝损失1742825.92元，由石门县粮食局承担连带责任；驳回石门县粮食局、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华夏公司、林新宝的其他诉讼请求。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关于林新宝诉讼地位，林新宝为竞拍及开发诉争地块，进行了较大的实际投入，实施了系列经营管理行为，《拍卖成交确认书》上买受人栏亦签有其名字，石门县政府办的《证明》及石门县政府相关会议纪要也证实林新宝是实际开发人。虽然林新宝系自然人，不具备竞拍和开发房地产资质，但林新宝的参与行为得到政府部门允许，且林新宝也不是独自以其个人名义实施相关行为，而是与老华厦公司一起以老华厦公司名义共同实施，故不能以此而否定林新宝应有的权益，本案拍卖合同的买受人应为林新宝和老华厦公司，两方为拍卖合同共同方。关于拍卖合同效力及相应处理问题。老华厦公司、林新宝等人串通，采取给其他竞买人好处费，促使其他竞买人退出，并最终导致林新宝竞拍成功，老华厦公司、林新宝等人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损害他人利益，本案《拍卖成交确认书》及拍卖行为无效。本案诉争土地在2007年12月14日已重新拍卖给他人，土地已不存在返还。但拍卖公司、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石门县粮食局应退还收取的土地拍卖款362万及佣金23万给林新宝、老华厦公司。老华厦公司、林新宝为开发诉争土地投入的实际支出并提供有票据的费用1742825.92元，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石门县粮食局应予以赔偿。对于林新宝提出的其他直接损失问题，综合考虑并基于公平原则，林新宝、老华厦公司其他损失酌情认定100万元，由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石门县粮食局赔偿。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金诺公司返还华厦公司、林新宝拍卖款362万元和拍卖佣金23万元，共计385万元，并从2005年1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石门县粮食局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石门县粮食局赔偿华厦公司、林新宝损失2742825.92元。
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向本院申诉称：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老华厦公司是拍卖活动的适格竞买人，林新宝只是代理人，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林新宝与老华厦公司之间不具有委托代理关系而是“拍卖合同共同方”的认定缺乏基本的证据。本案竞买行为被确认无效后，原所取得的财产应各自返还，造成损失的按照过错责任原则赔偿，但本案判决却对返还的款项计付利息，并按公平原则酌情认定赔偿损失100万元，使无过错方赔偿过错方损失，判决不公。请求对本案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诉争土地拍卖过程中，林新宝恶意串通其他竞买人，低价拍得诉争地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拍卖成交确认书》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拍卖成交确认书》无效的原因是林新宝串通其他竞买人，操纵拍卖价格，低价拍得诉争土地，林新宝是导致合同无效的有过错一方，没有证据表明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和石门县粮食局对于合同无效的结果具有过错，原审判决石门县国土资源储备中心和石门县粮食局赔偿林新宝和华厦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款、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 判 长 杨国香
代理审判员 周其濛
代理审判员 张 娜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柳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