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5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裕丰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
法定代表人：孟祥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凤萍，广州市裕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胡锦岚，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瑞芊、陈文佳，该行职员
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裕丰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
法定代表人：林广明，总经理。
原审被告：广州市裕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仅限办公用途）。
法定代表人：林广明。
原审被告：林广明，住广州市番禺区。
三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凤萍，广州市裕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广州市裕丰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裕丰控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下称江西银行广州分行）及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裕丰钢铁有限公司（下称裕丰钢铁公司）、广州市裕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下称裕丰企业公司）、林广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5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西银行广州分行提供《授信协议》（协议编号：洪银广分珠支授字第150001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洪银广分珠支高保字第150003-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洪银广分珠支借字第1500013-001号）、借款借据、委托支付申请、受托支付转账回单、《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洪银广分珠支借字第15000013-002号）、借款借据、受托支付申请、受托支付转账回单，证明：2015年1月26日，江西银行广州分行向裕丰控股公司提供总额为4500万元的授信额度，授信期间为10个月，从2015年1月26到2015年11月7日止。裕丰钢铁公司、裕丰企业公司、林广明为授信额度下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合同债务履行期限届之日起两年，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的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裕丰控股公司于2015年1月29日向江西银行广州分行借款1800万元，于2015年2月5日向江西银行广州分行借款2664万元。前述借款合计4464万元，借期均为12个月，借款利率为基准利率5.6%，还款方式为按季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逾期还款，江西银行广州分行有权解除合同，宣布贷款提前到期，收回贷款本息，并按执行利率上浮50%计收罚息、复利，行使担保权。江西银行广州分行提供裕丰控股公司江西银行账户02×××55流水、欠款明细，证明：江西银行广州分行已履行放款义务，裕丰控股公司从2015年3月21日开始出现逾期还款，至2017年1月12日欠本金4464万元，利息4603872元、罚息1982512元、复利41887.94元。林广明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和质证，对江西银行广州分行所举证据认可。
江西银行广州分行向原审法院起诉时请求判令：1、裕丰控股公司立即偿还江西银行广州分行借款本金4464万元及3921831.28元利息，合计48561831.28元（该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4月29日，此后相应利息、罚息、复利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2、裕丰钢铁公司、裕丰企业公司、林广明在最高额连带保证担保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裕丰控股公司、裕丰钢铁公司、裕丰企业公司、林广明共同承担江西银行广州分行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授信协议》（协议编号：洪银广分珠支授字第150001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洪银广分珠支高保字第150003-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两份（合同编号：洪银广分珠支借字第1500013-001号、洪银广分珠支借字第15000013-002号）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裕丰钢铁公司、裕丰企业公司、林广明承诺对裕丰控股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裕丰控股公司不能还款时，裕丰钢铁公司、裕丰企业公司、林广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裕丰控股公司无提交关于截止计算利息的依据，原审法院无法认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广州市裕丰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向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清偿欠款本金4464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至2017年1月12日，利息4603872元、罚息1982512元、复利41887.94元；从2017年1月13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利息、罚息、复利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两份（合同编号：洪银广分珠支借字第1500013-001号、洪银广分珠支借字第15000013-002号）约定标准计付】。二、广州市番禺裕丰钢铁有限公司、广州市裕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林广明对广州市裕丰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广州市番禺裕丰钢铁有限公司、广州市裕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林广明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广州市裕丰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追偿。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460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广州市番禺裕丰钢铁有限公司、广州市裕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市裕丰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林广明负担。
裕丰控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关于复利、罚息的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裕丰控股公司与江西银行广州分行等授信银行签订的《裕丰集团系列银行授信总框架协议》规定涉案贷款只收取利息。该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约定：存量到期融资需尽快给予办理转贷，避免出现融资逾期等不良信用记录。原则上转贷后业务品种为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统一按同期同档基准利率执行。故裕丰控股公司与江西银行广州分行之间已达成共识，以同期同档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江西银行广州分行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八条第8.2.2的可选择条款的约定向原审法院主张按贷款利率加收50%计收复利，裕丰控股公司认为上述主张与双方达成的共识及总框架协议的约定不一致，损害了裕丰控股公司以及其他债权银行的利益。《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也注明贷款到期后，利随本清。表明利息是随本金清结，故在贷款到期前，不存在逾期收取复利的问题。上诉人裕丰控股公司请求本院判令：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裕丰控股公司无需支付复利41887.94元。
被上诉人江西银行广州分行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裕丰控股公司的上诉没有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一、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利息包括罚息和复利。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和复利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裕丰控股公司应当向江西银行广州分行支付罚息和复利。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对合同期内外的利率标准均进行了明确约定。虽然《裕丰集团系列银行授信总框架协议》约定利率统一按同期同档基准利率，但总框架协议没有载明具体时间，且形成于涉案借款合同之前，不应认定双方对贷款利率进行了变更。虽然《裕丰集团系列银行债权委员会第五次会议会议纪要》将利率调整为基准利率。但会议未将基准利率具体化，作为主债务人的裕丰控股公司没有参加该会议，且形成于涉案借款合同之前，也不应认定双方对贷款利率进行了变更。三、退一步讲，《裕丰集团系列银行授信总框架协议》即使成立，但其仅对利率作出约定，没有对复利作出约定，不构成双方作出放弃复利的意思表示。四、裕丰控股公司在原审审理时提出管辖权异议及管辖权异议上诉、在原审判决后提出上诉，企图拖延案件审理和生效，其故意拖延还款、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并造成司法资源浪费，江西银行广州分行表示严厉谴责。
原审被告裕丰钢铁公司、裕丰企业公司、林广明共同述称：同意裕丰控股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查，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对涉案贷款计收复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上诉人裕丰控股公司主张，根据其与江西银行广州分行等银行签订的《裕丰集团系列银行授信总框架协议》的约定，江西银行广州分行只能向裕丰控股公司收取利息，不应收取复利。对此本院认为，该协议仅系意向性的协议，并非具体的贷款合同。退而言之，即便该协议具有贷款合同性质，考察协议的内容，也仅是对正常贷款利息的约定，并未约定利息逾期及贷款逾期后，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本案借贷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以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洪银广分珠支借字第1500013-001号）中确定的权利义务为依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按季结息。并对复利、罚息的计收做了约定。至于裕丰控股公司主张“按季结息”仅是按季结算利息，并非按季支付利息。《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利随本清”的表述，表明利息是在本金到期后一次性支付。对此本院认为，《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已明确约定利息支付方式为“按季结息”。该利息的结算和计收方式符合行业利息计收习惯。结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对于利息逾期及贷款逾期应分别计付复利及罚息的约定，可以认定涉案贷款的利息是按季计付，逾期清偿利息则应计收复利。“利随本清”的含义系强调贷款到期后，借款人应当偿还全部利息及本金。故对于上诉人裕丰控股公司关于涉案贷款无需支付复利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双方约定本金逾期后，借款人除应当向贷款方支付罚息外，还应就逾期利息向贷款方支付复利。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对此本院认为，复利系对借款人逾期支付利息的处罚，罚息系对借款人逾期偿还本金的处罚。贷款逾期后，如在向借款人计收罚息的基础上再计收复利，无异于对借款人实施双重处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故对逾期贷款计收罚息后，不应再加收复利。本院对原审判决关于贷款逾期后复利的判决，依法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裕丰控股公司关于涉案贷款不应计复复利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判决关于复利的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56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广州市裕丰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向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清偿欠款本金4464万元及利息、复利、罚息（其中以18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1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5.6%计付利息；自2015年3月21日起至2016年1月28日止，按年利率8.4%计付复利；自2016年1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8.4%计付罚息。以2664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2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5.6%计付利息；自2015年3月21日起至2016年2月2日止，按年利率8.4%计付复利；自2016年2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8.4%计付罚息）;
二、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569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第三、驳回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460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89609元，由广州市番禺裕丰钢铁有限公司、广州市裕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市裕丰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林广明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47元，由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负担85元，广州市番禺裕丰钢铁有限公司、广州市裕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市裕丰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林广明共同负担7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琦铭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赖贵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