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一终字第000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和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昌志能实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国辉，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刘国辉。
李和平诉西昌志能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昌公司）及刘国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8日作出（2012）鞍民三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李和平及西昌公司对该判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李和平，西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静，被上诉人刘国辉的委托代理人ＸＸ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8日，李和平与西昌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西昌公司向李和平借款本金950万元人民币，利息按月息20%计算3个月=57万元。本金加利息共计1007万元。借款时间：2010年10月30日至2011年1月30日。西昌公司必须以现金在2011年1月30日前全部还清李和平的借款及利息1007万元人民币。如西昌公司不能在2011年1月30日前向李和平归还全部借款（全部现金）及利息，视为西昌公司严重违约，西昌公司应向李和平承担借款总金额的50%惩罚性违约金，还应按月利息20%向李和平支付利息（指逾期—从2011年1月30日起开始计算）。同时，李和平有权要求西昌公司立即归还全部借款及利息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提起诉讼的全部诉讼费、律师费、住宿费、差旅费、办案支杂费等由西昌公司全部承担。刘国辉为西昌公司向李和平归还本金及利息、承担违约金、支付逾期利息、承担诉讼费、律师费、住宿费、差旅费、办案支杂费等进行连带责任担保。
2010年10月30日，李和平与西昌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西昌公司向李和平借款本金2000万元人民币，利息按月息20%计算3个月=200万元。本金加利息共计2200万元。借款时间：2010年11月20日至2011年4月30日。西昌公司必须以现金在2011年4月30日前全部还清李和平的借款及利息2200万元人民币。如西昌公司不能在2011年4月30日前向李和平归还全部借款（全部现金）及利息，视为西昌公司严重违约，西昌公司应向李和平承担借款总金额的50%的惩罚性违约金，还应按月利息20%向李和平支付利息（指逾期—从2011年4月30日起开始计算）。同时，李和平有权要求西昌公司立即归还全部借款及利息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提起诉讼的全部诉讼费、律师费、住宿费、差旅费、办案支杂费等由西昌公司全部承担。刘国辉为西昌公司向李和平归还本金及利息、承担违约金、支付逾期利息、承担诉讼费、律师费、住宿费、差旅费、办案支杂费等进行连带责任担保。西昌公司出具950万元收条及2000万元收条各一份，但一审庭审中西昌公司及刘国辉均否认收到2950万元借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李和平分别于2009年9月18日、2009年11月30日、2009年12月2日、2010年1月29日，以转账方式向刘国辉帐户转款，每次200万元，共计800万元，2009年12月3日，李和平以转帐方式汇入100万元，以上汇款合计900万元。本案所涉其余借款，李和平称其以现金方式支付，对此西昌公司及刘国辉均予以否认。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此900万元为本案所涉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李和平及刘国辉承认借款行为发生在借款协议之前。对本案所涉所有借款西昌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刘国辉亦未履行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再查，2010年10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率为5.10%（6个月以内），2010年12月26日该利率调整为5.35%。
2012年9月13日，李和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李和平于2010年10月28日、2010年10月30日与西昌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两份。李和平按照该两份合同约定借给了西昌公司本金2950万元，在借款合同到期后，西昌公司没有履行还款义务，李和平经多次催要，至今未收到还款。综上，西昌公司及刘国辉的严重违约行为，给李和平造成巨大损失。为维护李和平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西昌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950万元，利息275万元，共计3207万元，西昌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及逾期利息，同时承担诉讼费、律师费、住宿费、差旅费。刘国辉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西昌公司辩称：李和平与西昌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李和平起诉的借款行为是刘国辉个人借款，与我公司无关，该借款没有用于我公司生产经营。故我公司对起诉的借款没有还款义务。
刘国辉辩称：同意西昌公司的答辩意见，刘国辉与李和平间仅存在500万元借款，本案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因李和平查封我公司采矿权以此要挟，所以才签订该合同。刘国辉与李和平间是高利贷的关系，借款是虚假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和平所出借款项的具体数额及该笔借款是否由西昌公司所借用。
关于借款的具体数额，李和平与西昌公司间签有明确的借款合同，对于借款本金约定明确，西昌公司亦给李和平出具了与借款合同本金相符的2950万元的收条，该组证据完整充实。西昌公司及刘国辉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及出具收条时存在受胁迫的情况，虽然付款凭证显示只有900万元的转账款，考虑民间借贷的实际情况，以现金方式交易亦符合常理，在无法否认借款合同及收条的真实性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李和平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为2950万元。关于该2950万元的合同期限内的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之规定，本案两份借款合同对于利率的约定一致，其所约定的利息明显高于法律规定，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为宜。关于逾期利息及违约金问题，因逾期利息已经具有惩罚性质，不应再重复要求违约金，故本案仅计算逾期利息，因本案关于逾期利息的约定亦明显高于法律规定，故逾期利息亦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为宜。
关于该笔借款是否为西昌公司所借用问题。本案所涉借款协议及收条均加盖西昌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刘国辉签字，可以认定实际借款人是西昌公司。西昌公司关于借款是刘国辉个人借款，与西昌公司无关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和平提出要求西昌公司承担诉讼费、律师费、住宿费、差旅费一节，因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的实际发生及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和平提出要求刘国辉承担连带责任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之规定，刘国辉与李和平并未约定保证期间，西昌公司与李和平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1年1月30日及2011年4月30日，现没有证据证明李和平自此两笔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6个月内向刘国辉主张过债权，故刘国辉的保证责任已过保证期限，李和平的此项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西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李和平本金2950万元及利息（利率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6个月以内其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为准，其中950万元的利息从2010年10月31日起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其中2000万元的利息从2010年11月21日起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李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西昌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53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150元，保全费5,000元，由西昌公司承担，此款李和平已垫付，西昌公司在履行前项判决确定的义务时加付此款给李和平。
李和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涉案借款本金2950万元，于2009年10月出借给西昌公司，故本金利息的计息时间应从出借时间计起，一审判决本金利息计付时间从2010年10月31日、11月25日起计算错误。二、西昌公司从2009年10月向李和平借款本金2950万元至今长达4年时间，从未偿还借款，故一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6个月的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利息错误，应改判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三、一审判决未支持李和平主张的律师费、住宿费、差旅费、诉讼保全担保费，显属不当。双方借款合同明确约定，由于西昌公司违约应承担上述费用，且上述费用的发生客观存在，一审不予支持不当。四、涉案财产保全费应由西昌公司负担。五、在《借款合同》约定还款期满至今，李和平多次以电话、面谈、信函方式向西昌公司和刘国辉主张权利，因此不存在超过担保期限问题，作为涉案借款保证人的刘国辉应承保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西昌公司和刘国辉承担本案的一切费用。
西昌公司辩称：一、李和平与刘国辉之间的实际借款金额是在2009年10月开始发生累计到2010年1月，共计900万元。双方是通过对于利息的高额约定以及逾期还款罚息的高额约定才形成了2010年10月28日和2010年10月30日的两份借款合同，该两份借款合同总金额从实际借款日至签订该两份合同日以本息罚金累加后形成2950万元借款额，李和平在第一项上诉理由中提出借款利息应当从西昌公司实际收到借款之日即2009年10月开始计算利息的上诉主张是错误的。因为2009年10月时借款本金仅为900万元，李和平主张应以2950万元本金计算利息的上诉主张是错误的。二、李和平称一审法院以中行同期六个月以内的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付息是错误的。西昌公司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对于民间借贷如何支付利息的最高限已经作出明确规定，一审法院就该利息的单独判决无误。三、李和平认为一审未支持律师费等费用是错误的。西昌公司认为李和平一审仅向法院提供律师代理合同，没有提供其实际交付律师费的相关发票，不能证明李和平已经实际受到了支付律师费的损失。另外关于住宿费、差旅费等费用，时间、人员等相关内容均无法与李和平的实际诉讼相符。况且律师费用和其他诉讼保全担保费用的产生是因为李和平要求得到高额利息和罚金的情况下，未能与西昌公司达成还款协议导致其支付的相关费用，其过错在李和平一方，该费用不应由西昌公司承担。四、李和平从未向西昌公司及刘国辉本人主张过还款以及承担担保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刘国辉个人免除担保责任的判决是正确的。
刘国辉辩称：同意西昌公司答辩意见。
西昌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中，西昌公司从未向李和平借款，并且李和平提供的银行转款证明仅证明其向西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刘国辉账户上转过900万元，因此，本案实际借款金额仅为900万元，况刘国辉个人曾归还过435万元，一审法院在李和平提供不出2950万元提款证明和转款证明的前提下，支持李和平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按实际借款额465万元支持李和平的诉讼请求，并由李和平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
李和平辩称：双方的借款有西昌公司及刘国辉出具的借条和收款收据，故此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正确。435万元款项与本案无关，是鞍山中院作出的（2009）鞍民三初字第41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成都市广地绿色工程开发有限公司和刘国辉在2008年3月的借款。
刘国辉辩称：同意西昌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西昌公司业务员屈信明分别于2011年12月2日、2013年3月12日向李和平转款35万元、40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435万元。
李和平向法院提交律师费18万元收据一份。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李和平虽然持有借款合同及款项交付收据，但西昌公司、刘国辉对上述证据载明的2950万元借款本金不予认可。而本案现能查实的款项交付行为即李和平通过银行资金转款方式给付刘国辉900万元，双方当事人对该笔借款事实亦无异议。故本院对该笔款项900万元的交付事实予以确认，西昌公司应予偿还。
关于西昌公司提出，借款本金为900万元，其余款项为高额利息和高额罚金累计款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西昌公司未就其该项主张，对2950万元的形成作出具体而符合客观逻辑的解释，故西昌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435万元应否在本案中扣减。经本院审查，西昌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2日、2013年3月12日向李和平转款合计435万元。对此李和平主张，刘国辉的公司成都广地欠其借款，经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2009）鞍民三初字第42号调解书]，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成都广地给付李和平453万元。故屈信明给付的款项即为另案调解的欠款。西昌公司对调解书的真实性及未偿付调解款项的事实没有异议，但主张该调解书所涉欠款已过强制执行期限。本院认为，屈信明支付李和平的款项并未明确偿付哪笔款项，故西昌公司主张从本案欠款中扣减，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和平主张本案借款本金2950万元中，除以现金转帐支付的900万元外，其余以现金直接给付西昌公司的2050万元（即2950万元-900万元）借款应否支持问题。本院认为，由于该笔款项数额巨大，李和平未向法院提交上述资金来源、交付凭证、交付时间，地点及其他履行款项交付事实的证据，故该部分借款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待李和平有新的证据可另案诉讼。
关于借款的利息起算时间。虽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从2009年10月开始发生借款事实，但李和平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时间从2010年10月30日计取，故一审判决的利息起算时间并无不当。李和平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利率计算标准问题。经本院审查，案涉借款合同虽然约定借款期限为2010年10月30日至2011年1月30日，但时至今日，合同所涉借款西昌公司一直未予偿还，故涉案借款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取，一审判决按6个月计取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刘国辉的连带保证责任问题。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对该项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故李和平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和平主张的律师费37万元、差旅费5.65万元、诉讼保全担保费4.5万元。经本院审查，李和平向法院提交18万元律师费收据一张，依双方借款合同约定，李和平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其他费用，因缺乏客观合理性，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鞍民三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
二、西昌志能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李和平借款本金900万元及其利息（从2010年10月3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取，）;
三、西昌志能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李和平律师费18万元;
四、驳回李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15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150元，西昌志能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0,000元，李和平负担269,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立君
审判员 张宝华
审判员 刘新忠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孙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