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902刑初182号
公诉机关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伟，男，1980年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经营餐饮，住泰安市泰山区。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0月14日被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8日被依法逮捕，2017年9月25日经本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杜红波，山东锦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泰山检公刑诉［2017］1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伟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4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羽丰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李某的亲属王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吴明佑、李长厚，被告人胡伟及其辩护人杜红波，鉴定人刘道德、刘煜、王荣帅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系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经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依法延长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0月6日10时许，因餐费结账纠纷，被告人胡伟在泰安市泰山区老县衙管理办公室门口，将被害人李某打伤。经法医鉴定李某之伤为轻伤二级。后李某在治疗过程中于10月18日因病理性左侧小脑出血破入蛛网膜下腔致小脑扁桃体疝导致死亡。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对上述事实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特提起公诉，要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胡伟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与犯罪罪名均无异议，感到对自己的行为十分后悔，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愿意接受相应的处罚。
被告人胡伟的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提出以下辩护与代理意见：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没有异议。被告人胡伟存在以下从轻处罚的情节：1、本案的发生系因被害人的过错而引发；2、被告人胡伟具有投案自首的情节；3、被告人胡伟平时表现良好，没有犯罪前科，本次犯罪系初犯。综上意见，建议对被告人胡伟从轻处罚。4、被告人胡伟只应当对被害人轻伤二级的伤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5、原告人认为被告人胡伟将被害人李某打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6、案发后被告人胡伟及其家人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综上，建议对被告人胡伟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6日上午10时30分许，被告人胡伟到被害人李某所在的老县衙管理办公室索要餐费。胡伟来到李某办公室后，因结账问题二人发生争执，继而在办公室内及办公室门前相互用拳厮打。在厮打过程中，二人用拳互相击打对方的头面部，造成李某双侧上颌骨额突骨折、右侧鼻骨骨折，后经法医鉴定，李某鼻部伤情构成轻伤二级，胡伟左眼挫伤，构成轻微伤。后二人被人拉开。
李某于当日下午到泰安市中医二院就诊，16时15分办理了住院手续进行检查治疗。经医院初步诊断为：1、外伤性头痛；2、右侧眶内壁骨折并积气；3、鼻骨骨折；4、双眼外伤；5、右眼球结膜出血；6、双眼睑软组织挫伤；7、左颞区皮肤擦伤；8、高血压病。李某在泰安市中医二院住院治疗四整天后要求出院，于10月11日10时20分办理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为：1、外伤性头痛；2、右侧眶内壁骨折并积气；3、右侧鼻骨骨折；4、双眼外伤；5、右眼球结膜出血；6、双眼睑软组织挫伤；7、左颞区皮肤擦伤；8、双侧上颌骨额突骨折；9、糖尿病；10、高血压病；11、牙冠折。出院医嘱为：定期复查。消肿后鼻部复位。
李某从泰安市中医二院出院后在家中休息，其在10月11日从中医二院出院当天18时许，鼻子出血不止，李某于19时30分又去了泰安市中心医院进行检查治疗。根据门诊病历显示，李某无明显原因出现右侧鼻腔活动性出血，不能止血，血压检测为186/107mmHg，诊疗意见为：1、右侧鼻腔填塞棉纱止血；2、72小时后取出；3、口服抗生素；4、随诊；5、心内科控制血压。
10月14日早7点多，李某病发被送往泰安市中心医院急救，经医院诊断为左侧小脑出血，破入蛛网膜下腔。李某入院后一直在重症监护室进行救治，10月18日下午5点多，医院宣布李某死亡。
李某死亡后，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委托解放军第八十八医院对李某进行病理学诊断，解放军第八十八医院对送检的李某的脑、心、喉头气管肺、肝、脾、肾、胰腺组织进行了病理检查。2016年11月4日作出病理诊断，诊断意见为：1、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血肿，小脑出血血肿，小脑扁桃体疝；2、高血压性心、脑、脾、肾病变；3、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Ⅲ级；4、细支气管肺炎并脓肿灶形成；5、脑、心、肝、脾、肾、胰腺组织自溶退性变。
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泰山）公（刑）鉴（尸检）字[2016]03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李某系左侧小脑出血破入蛛网膜下腔致小脑扁桃体疝形成死亡。
该份鉴定意见作出后，被害人李某的妻子王某某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要求对关于死亡因素的事项进行重新鉴定，并补充鉴定李某的死亡与胡伟的伤害行为之间是否有直接或间接的因果关系以及该暴力损伤与李某死亡之间存在的损伤参与度。
2016年12月11日，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刑警大队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某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重新鉴定。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法医学尸表检查、法医学尸体解剖及病理学检查、法医病理学诊断，鉴定意见为：李某系因病理性小脑出血致小脑扁桃体疝形成而死于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小脑出血与其所患高血压病有关，其生前外伤为其死亡发生的诱因。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害人李某的亲属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胡伟赔偿其经济损失。经本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以下调解协议：1、被告人胡伟一次性赔偿因其故意伤害行为诱发被害人李某死亡给被害人亲属造成的全部各项经济损失55万元；2、该款在2017年9月25日前缴纳至本法院，由法院向原告人过付；3、该赔偿款缴纳到位后，原告一方对被告人胡伟的故意伤害犯罪行为予以谅解，建议法院对被告人胡伟从轻处罚，适用缓刑；4、其他问题别无争议。该赔偿款现已缴纳赔偿到位。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胡伟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报案证明、立案材料证实：本案发生后，被害人李某于2016年10月6日10时30分许报警，公安机关当日受理后，于2016年10月8日进行刑事立案；
3、公安机关到案证明证实：被告人胡伟于2016年10月14日经公安机关电话传唤，主动投案自首；
4、刑事科学技术照片证实：被害人面部受伤情况；
5、自泰安市中医二院提取的李某住院病历证实：李某于2016年10月6日入院治疗，于10月11日出院。2016年10月6日眼眶CT:右侧眶内侧壁骨折并眶内积气，考虑鼻骨骨折。10月7日CT：双侧上颌骨额突骨折、右侧鼻骨骨折。右侧眶内侧壁骨折并眶内积气。
李某检查时否认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史。
10月6日住院记录证实李某入院时血压180/120mmHg。医院诊断为高血压病；
6、病理解剖单、病理诊断报告证实：李某（1）、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血肿，小脑出血血肿，小脑扁桃体疝。（2）、高血压性心、脑、脾、肾病变。（3）、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三级。（4）、细支气管肺炎并脓肿灶形成。（5）、脑、心、肝、脾、肾、胰腺组织自溶性蜕变；
7、重新鉴定申请书证实：被害人亲属要求对李某死亡因素事项、李某死亡与胡伟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之间是否有直接或间接因果关系、该暴力损伤与被害人死亡之间存在的损伤参与度进行鉴定；
8、泰安市中心医院门诊病历一份证实：被害人李某在2016年10月11日18时许，因右侧鼻腔出血于19时30分到泰安市中心医院门诊就诊，医院诊断意见为：1、右侧鼻腔填塞棉纱止血；2、72小时后取出；3、口服抗生素；4、随诊；5、心内科控制血压。
（二）鉴定意见
1、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
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于2016年10月8日出具的（泰山）公（刑）鉴（伤检）字[2016]1015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李某外伤后鼻部肿胀、触痛，鼻腔见血迹，影像资料显示其双侧上颌骨额突骨折，右侧鼻骨骨折，其鼻部之伤为轻伤二级，该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形成；
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
泰安市公安局、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于2016年11月8日出具的（泰山）公（刑）鉴（尸检）字[2016]03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李某头面部损伤确实为钝性外力击打所致，此损伤不能导致李某死亡。2、李某左侧小脑出血破入蛛网膜下腔致小脑扁桃体疝形成死亡。3、经分析，李某生前长期患有自身未感觉的到的高血压病，且已造成心、脑、脾、肾的病理改变。根据病理检验，李某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血肿，纵裂、侧脑室后角、枕叶沟回内血肿，左侧小脑半球及蚓部出血，此出血符合病理性出血特点。李某2016年10月14日小脑出血与2016年10月6日外伤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李某系左侧小脑出血破入蛛网膜下腔致小脑扁桃体疝形成死亡；
3、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的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理鉴字第11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实：（1）、可以排除李某因机械性损伤直接导致死亡。（2）、李某生前存在高血压病。（3）、李某因病理性小脑出血致小脑扁桃体疝形成而死于中枢神经功能障碍，小脑出血与其所患高血压病有关，其生前外伤为其死亡发生的诱因；
4、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
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于2016年10月9日出具的（泰山）公（刑）鉴（伤检）字[2016]1016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胡伟左眼挫伤构成轻微伤。
经审查，上述鉴定意见已通知双方当事人。
（三）视听资料
证实：2016年10月6日10时06分左右，胡伟同别人发生冲突后被人分开，当时胡伟的衣服后背被撕破了。
（四）证人证言
1、张某证言证实：2016年10月6日上午10点35分许，在李某办公室内外，胡伟与李某相互用拳头殴打对方，后被自己和他人拉开，之后李某报警了；
2、王某甲证言证实：2016年10月6日10时许，在老县衙管理办公室内外，胡伟与李某互相用拳头殴打对方，打了几分钟后双方自己分开了，其看到李某伤情严重，脸上流血了。胡伟脸上也流血了，但没有李某伤情重。其拉架时李某倒地了，是正向屁股坐到地上了，其没注意他倒地时头是否着地了；
3、王某某证言证实：李某被打的当天（10月6日）就在中医二院办了住院手续，白天在医院治疗，晚上回家住，到10月11日出院的。10月11日晚上，李某给其打电话说鼻子流血止不住，现在中心医院急诊上，还说自己血压到了180。李某以前没发现有高血压。之后李某一直在家养伤。10月14日那天早上7点多，李某说自己头疼得很厉害，吃了一片止疼药之后不一会就躺在床上没动静了，其试了试感到李某没有呼吸了就打了120到中心医院去了。到18日医院宣布李某死亡了。李某平时抽烟喝酒，具体的数量不清楚，这几年没有做过体检。
（五）被害人陈述
李某陈述证实：2016年10月6日10时许，胡伟到其办公室索要餐费，双方发生争执，后在办公室内外胡伟用拳头殴打其面部，致其双眼被打肿、鼻子流血。
（六）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胡伟供述证实：因李某就餐签字拖欠其餐费，2016年10月6日其到老县衙管理办公室向李某索要餐费时，双方发生纠纷并互相厮打，双方互相用拳头殴打对方头面部，其将李某面部打肿了，其左侧腮部内侧出血。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其故意伤害行为诱发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与犯罪罪名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但公诉机关对被告人胡伟的故意伤害行为致人轻伤的指控，本院认为，公诉机关的该项指控不当，应予以纠正。理由如下：
1、公安机关的（泰山）公（刑）鉴（尸检）字[2016]03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与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的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理鉴字第11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两份鉴定意见是一致的，二者并不矛盾。公安机关的鉴定意见书在鉴定结论中虽然没有表明被害人李某的死亡结果与被告人胡伟的伤害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但是，在其分析过程中只是说明，李某2016年10月14日小脑出血与2016年10月6日外伤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没有否认不存在间接因果关系，也就是没有否认被告人胡伟的伤害行为系李某死亡的诱因；
2、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的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理鉴字第11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结论是李某生前外伤为其死亡发生的诱因。该结论是怎样得出的虽然在鉴定意见中没有进行分析说明和进行推导，但是，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在开庭审理时出庭接受质询，对于该结论的作出进行了详细说明，其证实在本案中，被害人李某所遭受的外伤引起其自身的机体应激反应，进而引起血管收缩，导致血压的升高，诱发高血压性脑出血，脑出血又引起被害人颅压升高，形成小脑扁桃体疝，脑疝压迫中枢神经系统，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最终致李某死亡，可以认定外伤是导致李某高血压继而死亡的唯一诱因，且外伤的作用在本案中是持续的；
3、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可以认定被告人胡伟的故意伤害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李某死亡的诱因。被害人李某被胡伟打伤发生在2016年10月6日上午10时许，李某当天在泰安市中医二院住院治疗，虽然其在10月11日上午10时20分许自行办理了出院手续，但是，其在10月11日出院当天出现右侧鼻腔活动性出血，不能止血，李某随即到泰安市中心医院治疗，中心医院对其采取了右侧鼻腔填塞棉纱止血，72小时后取出，口服抗生素的诊疗措施；而李某在10月14日早出现高血压导致的小脑出血，还未到止血棉纱取出时间，其最终于10月18日死亡，而胡伟伤害李某的部位是在其鼻部，因此，可以认定胡伟的故意伤害行为持续不间断地对李某的伤情的加重直至死亡产生和发挥作用；
4、本案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系李某病理性死亡，被告人胡伟的伤害行为属于诱发因素。参照相关刑事审判指导案例，可以确认，刑法理论中多因一果的情况，在行为人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自身情绪激动、剧烈运动等多种因素介入下，共同诱发被害人自身疾病的发作而死亡的，可以认为伤害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行为人应当承担故意伤害致死的刑事责任。结合本案，被告人胡伟的故意伤害行为直接导致被害人轻伤二级，其伤害行为不是一般的轻微伤害，属于比较严重的暴力伤害，该伤害行为作为诱发被害人李某死亡的因素，其作用是持续连贯的，因此应当认定被告人胡伟的故意伤害行为与李某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胡伟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但是，根据开庭时湖北崇新鉴定中心鉴定人所作说明，胡伟伤害行为致李某死亡的介入因素不超过20%，同时，鉴于被告人胡伟具有自首情节，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积极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以依法对其减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正确，正确部分予以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胡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海峰
审 判 员 张 莉
人民陪审员 王大慧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