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10民终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钧，男，195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牡丹江市爱民区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牡丹江师范学院，住所地牡丹江市爱民区。
法定代表人：孙先民，该单位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煜，女，牡丹江师范学院教师。
上诉人张钧因与被上诉人牡丹江师范学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人民法院（2016）黑1004民初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钧上诉称：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上诉人超过法定期限主张权利无事实依据。上诉人是在2016年6月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上诉人在2008年12月份在牡丹江市社保局个人办理的退休手续，退休之后仍然在被上诉人处做夜班门卫工作，一直持续到2015年8月21日。而且根据法律规定，因拖欠劳动报酬而产生争议申请仲裁不受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限制。所以原审应当保护上诉人依法应当享有的各项权益。
牡丹江师范学院答辩称，上诉人已于2008年12月1日领取了基本养老金，因此在2008年12月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已经终止，上诉人主张已超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请求。
张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原告2004年7月1日至2005年7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7600元；2.要求被告支付原告2005年8月1日至2008年11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5600元；3.要求被告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200元；4.要求被告支付原告2004年7月1日至2008年11月30日养老保险金16640元；5.要求被告支付原告2004年7月1日至2008年11月30日医疗保险金7738.70元；6.要求被告支付原告2004年7月1日至2008年11月30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7227元、双休日加班工资34164元、工作日每日加班5小时工资36888.75元。以上六项合计193058.45元。庭审中，原告将第6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支付原告2004年7月1日至2008年11月30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7154元、双休日加班工资34164元、工作日每日加班5小时工资37446.72元。
一审认定事实：2004年7月1日原告经人介绍到被告单位从事门卫值班工作。入职时，被告单位保卫处安排原告到文科楼值夜班，工作时间是第一天晚上9时至次日早上6时，每月工资360元。一个多月后，原告到被告单位的北门值夜班。2005年原告到综合楼值夜班，工作时间从第一天晚上6时到次日早上7时。双休日、节假日仍按此方式工作。被告认可其对原告进行考勤记载，按规章制度由保卫处对原告进行管理，并安排原告具体工作，原、被告双方在2004年的口头约定中只约定了原告从事的工作事项、正常的工作时间及工资报酬，并已经实际履行，对于加班事项没有进行约定。原告称，在口头约定工作内容时，没有对加班事项进行约定，后来调到综合楼后才存在加班的事实。被告称在原告工作期间存在加班的情况，但是根据原、被告口头约定，原告是正常排班，无论双休日和节假日、正常工作日，只要有原告的班，原告就正常上班。2004年至2005年期间原告每月工资为360元、2005年至2007年12月原告每月工资为550元、2015年1月至8月原告每月平均工资为1600元。原告未能提交2004年至2014年12月工资明细。庭审中，原告称2004年至2007年原告到被告单位保卫处签字领取工资。被告称2004年至2008年原告工资的相关资料没有查到，仅认可原告2015年1月之后的工资为每月1600元。原、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未给原告交纳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原告称2006年或者2007年找过被告单位保卫处的队长田伟刚口头提出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宜，但未举示证据证实。原告和被告单位的管理人员交流过交纳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的事宜，但是没有找过学校。庭审中，原告自认其交纳养老保险费交到2008年11月30日，2009年1月1日起领取养老保险金。2008年11月30日之后，原告始终在被告单位从事门卫工作，原告称2015年8月21日被告单位通过打电话方式口头告知原告不用上班了，双方解除劳务关系，同日原告从被告单位离开。被告称2008年12月1日起，原告已在社保部门领取了基本养老金，依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劳动者从领取基本养老金之日起，即与用人单位终止劳动关系。被告没有通知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原告称2009年时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原告在2016年6、7月份知道原告的工友向被告主张权利，并得到经济补偿后，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了，并向被告递交了终止劳动关系补偿报告（给工会主席张主席一份、给人事处董处长两份），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在庭审中自认2004年7月至2008年11月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008年12月至2015年8月原、被告为劳务关系。2016年7月12日原告作为申请人向仲裁委就本案全部诉讼请求申请仲裁，2016年7月14日，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原告已于2008年12月退休，与被告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原告的申请不在仲裁委受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原告自认2009年1月1日时其已经开始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原告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时，原、被告之的劳动合同即视为已终止，原告继续在被告单位工作，应视为原、被告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因此原、被告的劳动关系在2009年1月1日时已经终止，在2009年1月1日之后原、被告之间为劳务关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原告虽称2006年或者2007年找过被告单位保卫处的队长田伟刚口头提出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宜，2009年时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2016年6、7月原告得知其工友向被告主张权利，并得到经济补偿后，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并向学校递交了终止劳动关系补偿报告，但均未举示证据证实。原告虽称曾和被告单位的管理人员交流过交纳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的事宜，但自认没有找过被告提出过此项要求，因此原、被告劳动合同终止的时间2009年1月1日即为原、被告发生劳动争议的时间，原告应在2010年1月2日前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法定节假日、双休日、正常工作日的加班费、2004年7月1日至2008年11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向仲裁委申请仲裁，原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使原告不具有专业的法律知识，在明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亦可咨询相关专业人士的帮助，在长达5年的时间里未向被告主张权利，直到2016年7月12日才申请仲裁，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申请的仲裁时效为一年的法律规定，且原告没有证据证实仲裁时效发生中断、中止的情形，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200元、要求被告支付2004年7月1日至2008年11月30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7227元、双休日加班工资34164元、工作日每日加班5小时工资36888.75元、2004年7月1日至2008年11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832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养老保险金及医疗保险金的问题。虽2004年7月至2008年12月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应为原告办理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手续，但在庭审中，原告自认其和被告管理人员交流过交纳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的事宜，但是没有找过学校，原告已于2009年1月起享受了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补足。原告作为自然人，不具有要求被告直接向其支付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的主体资格，且原告要求被告向其支付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基本医疗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亦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故本院对原告的此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张钧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人单广月出庭证言和证人的银行存款明细一张，意在证明上诉人是在2016年知道的权利受到侵害，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实单广月本人劳动关系解除的相关事宜，因证人与上诉人的退休时间和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时间均不一致，无法充分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实质问题是，应当如何认定上诉人何时知道自身权利受到侵害。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的规定，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权利人知道自己的权利遭到了侵害，这是其请求劳动争议仲裁机构保护其权利的基础。从这一时间点开始计算仲裁时效期间，符合仲裁时效是权利人请求仲裁机构保护权利的法定期间的本意。知道权利遭受了侵害，指权利人主观上已了解自己权利被侵害事实的发生；应当知道权利遭受了侵害，指权利人尽管主观上不了解其权利已被侵害的事实，但根据他所处的环境，有理由认为他已了解已被侵害的事实，他对侵害的不知情，出于对自己的权利未尽到必要的注意或将其作为推延仲裁时效期间起算点的借口的情况。即这里的“应当知道”，是一种法律推定，是指基于客观之情事及一般民众根据其智识经验应尽的注意义务，权利人应当知悉其权利被侵害事实但因其自身过失而未知情，在该情形下，法律推定其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
其次，本案中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之前，曾在原单位买断工龄后自主择业，而后又自己一直在缴纳养老保险，并在2008年12月份办理了退休，2009年开始领取退休金。根据上诉人上述种种与劳动合同关系相关的经历，法律上可以推定上诉人至少在办理退休时即应当知道自身的权利受到侵害，所以原审认定上诉人主张权利超过法定期限并无不当。虽然上述法条中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这里还有一个限制条件即“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在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时，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即视为已终止，即便还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形成的也是劳务关系。故上诉人的该部分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张钧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仲斌
审判员 杜 敏
审判员 毕 旭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王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