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再终字第00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钱玉明。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荣。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盛卫平。
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小宏，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钱玉明与被告吴荣、盛卫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靖江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20日受理后，于同年10月19日作出（2010）泰靖桥民初字第0545号民事判决，被告吴荣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4月6日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靖江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1日作出（2011）泰靖民初字第0776号民事判决。钱玉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7月23日作出（2012）泰中民终字第041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钱玉明仍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5月27日交本院复查。本院复查后，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钱玉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邹俭飞，被申请人吴荣、盛卫平委托代理人刘小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玉明在一审中诉称：2008年6月15日，盛卫平经吴荣介绍以靖江市华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都公司）的名义与靖江市科远标准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远公司）签订了靖江市科远标准件制造有限公司车间工程（以下简称科远工程）施工合同。同月19日，科远公司收取了盛卫平以华都公司名义交纳的履约保证金50万元，该款实际系钱玉明出借、科远公司保管。盛卫平将科远工程的配套水电工程分包给钱玉明施工，吴荣参与了工地管理；2008年6月28日，钱玉明及盛卫平、吴荣均参加了科远工程第一次例会。7月5日合作协议后，钱玉明与盛卫平产生纠纷，经吴荣协调，盛卫平与钱玉明于2008年7月20日订立工程转让协议。钱玉明接手后继续施工，因与科远公司发生争议，科远公司提起诉讼，经调解，2009年11月达成协议，确认自2009年2月18日解除原告作为华都公司代理人订立的施工合同。因上述7月20日协议违反了建筑法的规定，请求确认无效，并判令由盛卫平返还转让费30万元、由吴荣返还转让费54万元，因7月5日协议及7月20日协议的内容由吴荣商定，故盛卫平、吴荣之间系合伙关系，对返还款项互负连带责任。
盛卫平辩称：盛卫平与钱玉明签订7月20日协议后，按照约定，已通过债务转移抵算钱玉明应付贴补费用30万元外，剩余的54万元由盛卫平委托钱玉明支付给吴荣。该协议实际是钱玉明与盛卫平签订的退伙协议，盛卫平依据退伙协议取得的返还款，钱玉明无权要求返还。另盛卫平与吴荣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故钱玉明要求盛卫平、吴荣互负连带返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钱玉明的诉讼请求。
吴荣辩称：吴荣收取的54万元是盛卫平应付的居间费用，钱玉明仅是按照盛卫平的委托付款，该款并非钱玉明所有，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钱玉明无权请求吴荣返还该款。综上，请求驳回钱玉明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6月15日，盛卫平以华都公司名义与科远公司签订科远公司车间工程（以下简称科远工程）施工合同。同月19日，盛卫平以华都公司的名义向科远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50万元。后盛卫平将科远工程的水电工程发包给钱玉明施工。
2008年7月5日，钱玉明与盛卫平签订合作协议：钱玉明与盛卫平合作科远工程所有基建项目。徐立及吴荣作为见证人在上述协议上签名。
2008年7月20日，钱玉明与盛卫平签订一份工程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科远工程转让给钱玉明施工，盛卫平交纳的风险保证金50万元归钱玉明收取，其无权退还；钱玉明一次性贴补盛卫平85万元，钱玉明支付此款后，盛卫平与科远公司签订的合同作废，由钱玉明重新签订，双方于2008年7月5日前的合作协议作废。后钱玉明代盛卫平归还盛锡兴借款30万元抵算协议约定的费用，盛锡兴向盛卫平出具了收条；钱玉明转账给吴荣54万元。盛卫平向钱玉明出具收到钱玉明转让金85万元的收条。同年7月22日，钱玉明以华都公司的名义与科远公司签订合同，合同的签注时间为2008年6月15日，该合同注明“原2008年6月15日承包方代理人盛卫平签字合同作废”。
2009年科远公司以华都公司将工程转包给他人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间的施工合同，2009年11月，在法院主持调解下，双方约定，施工合同自2009年2月18日解除。
原一审法院认为，钱玉明与盛卫平对双方曾签订7月5日协议、签订7月20日协议前双方间存在合伙建设科远工程及因履行7月5日协议产生纠纷并无异议，故可以认定至7月20日协议签订时钱玉明与盛卫平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不存在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7月20日协议实际是双方对盛卫平退出科远工程合伙时达成的合伙人内部结算协议，其有关结算条款的效力不因钱玉明与盛卫平无建设施工资质而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不能认定盛卫平将科远工程施工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钱玉明。钱玉明主张其与盛卫平之间存在工程转包关系并要求返还相关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钱玉明以盛卫平、吴荣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为由要求吴荣返还54万元，因吴荣仅是作为见证人参与了7月5日协议及7月20日协议的签订，并未作为协议一方与钱玉明达成协议，且钱玉明支付的85万元亦由盛卫平出具了收款凭证，故根据钱玉明提供的证据既不能认定吴荣系因7月20日的协议取得54万元，亦不能认定盛卫平与吴荣之间存在合伙关系，钱玉明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综上，钱玉明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遂判决驳回钱玉明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300元，由钱玉明负担。
钱玉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一审认定7月20日协议为双方对盛卫平退出科远工程合伙时达成的合伙人内部结算协议与客观事实不符。事实上，上述协议实质上是盛卫平将科远工程转让给上诉人。因该转让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应认定转让无效。2、吴荣没有任何依据获得54万元，该行为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上诉人。故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吴荣答辩认为，7月20日的协议是钱玉明与盛卫平之间合伙期间事务的约定。85万元为盛卫平退伙时的结算款，不是工程转让款，原审判决是有依据的。54万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无论吴荣是基于居间还是其他关系从盛卫平处取得该54万元都与钱玉明无关。故原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钱玉明的上诉。
盛卫平未答辩。
本院二审认为，7月20日的协议，约定盛卫平承揽的科远公司车间工程转让给钱玉明承揽施工，盛卫平所交风险保证金50万元归钱玉明收取，钱玉明一次性补贴盛卫平85万元。钱玉明支付款项后，盛卫平与科远公司的合约同时作废，由钱玉明重新签订履行。钱玉明继续履行盛卫平此前签订的商品砼、木工等分包协议，前期工程费用结清，合作协议作废。协议后，钱玉明以华都公司代理人身份与科远公司重新签订施工合同，与他人重新签订分包协议，对科远公司车间工程进行施工建设。结合双方间之前存在的合作或合伙关系与7月20日协议的内容，该协议实际是双方对盛卫平退出科远工程合伙时达成的合伙人内部结算协议。钱玉明认为上述协议为转让协议，应无效，要求返还转让费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钱玉明要求吴荣返还54万元的主张，因合同的相对方为盛卫平与钱玉明，不能以实际收款人作为返还的依据，其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吴荣考虑到钱玉明实际困难，自愿贴补钱玉明人民币100000元，本院予以准许。遂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荣自愿于原审判决生效后15日内贴补钱玉明人民币100000元。二审案件诉讼费12300元，由钱玉明负担。
再审申请人钱玉明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科远公司收取盛卫平以华都公司名义交纳的履约保证金50万元，实为钱玉明出借。原审判决对因签订的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归于无效没有作出认定是错误的，判决驳回钱玉明的诉讼请求亦错误。请求依法再审，予以改判，同时请求依法判令支付利息。
被申请人盛卫平认为，再审申请人提出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决对本案所涉合同的效力没有确认，是基于合同与钱玉明的诉求之间没有牵连。履约保证金50万元的支出应结合盛卫平与钱玉明签订的协议的确认。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吴荣认为，其收取的54万元是盛卫平应付的居间费用，钱玉明仅是按照盛卫平的委托付款，该款并非钱玉明所有，钱玉明无权请求其返还。请求驳回钱玉明的再审申请。
本案经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华都公司（钱玉明为委托代理人）起诉科远公司，请求判令科远公司退还保证金100万元、支付工程价款802万元，科远公司反诉华都公司，请求承担因华都公司施工质量不符合约定而引起的加固修复费用，该案本院于2011年11月18日作出一审判决：一、科远公司给付华都公司工程款362.181083万元（含履约保证金100万元）；二、驳回科远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科远公司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该院以二审中出现新证据致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回本院重审。目前，该案正在审理当中。
本院认为：（一）钱玉明与盛卫平于2008年7月20日签订的工程转让协议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本案中，钱玉明与盛卫平于2008年7月20日签订的工程转让协议，其实质已构成转包，该协议违反了上述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故钱玉明要求确认7月20日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转让协议实际是双方对盛卫平退出科远工程合伙时达成的合伙人内部结算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所作判决不妥，应依法予以纠正。
（二）钱玉明要求吴荣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合同成立，依法对合同的相对方具有约束力。本案转让合同的相对方为盛卫平与钱玉明，吴荣并非合同相对方。本案中，钱玉明根据盛卫平的要求向吴荣转账54万元，盛卫平向钱玉明出具了包含该54万元的收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该54万元应当由盛卫平偿还。钱玉明主张盛卫平与吴荣之间系合伙关系无事实依据，故钱玉明要求吴荣在本案中承担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盛卫平应向钱玉明返还转让款34万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依据该规定，对本案2008年7月20日转让协议所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本案中，钱玉明请求判令盛卫平返还转让款30万元、吴荣返还转让费54万元，并互负连带责任，该请求表明，钱玉明要求盛卫平、吴荣共同返还84万元。因转让协议中同时明确盛卫平以华都公司名义向科远公司交纳的风险保证金50万元归钱玉明收取，且钱玉明已经以华都公司名义另案起诉科远公司要求返还该50万元风险保证金尚在审理中，本案对该50万元风险保证金不作处理。对其余的34万元，依据前述因转让合同的相对方为盛卫平与钱玉明、转让款是盛卫平出具的收条等事实，应由盛卫平负责返还。
至于钱玉明提出的风险保证金50万元实际为其向盛卫平出借，因是另一法律关系，钱玉明可另行主张。另对钱玉明在再审中，提出判令支付利息的请求，因该诉讼请求原审时未提出，本案再审中不予考虑。
综上，本案钱玉明与盛卫平于2008年7月20日签订的工程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盛卫平应承担返还转让款34万元的责任，吴荣不承担返还责任。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泰中民终字第0412号民事判决和靖江市人民法院（2011）泰靖民初字第077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2008年7月20日钱玉明与盛卫平签订的工程转让协议无效；
三、被申请人盛卫平返还再审申请人钱玉明34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如果被申请人盛卫平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四、驳回再审申请人钱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再审申请人钱玉明负担7321.4元，被申请人盛卫平负担4978.6元；原二审案件诉讼费12300元，由再审申请人钱玉明负担7321.4元，被申请人盛卫平负担4978.6元（钱玉明已垫缴，盛卫平应负担部分，在本判决生效后，由盛卫平迳交钱玉明）。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玉祥
审判员 陈海涛
审判员 王军强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冯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