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0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少辰天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官牛坊村东。
法定代表人陈京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玉亮，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官牛坊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官牛坊村。
法定代表人王立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辰，男，1966年2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颖惠，北京市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林祥，男，1961年1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少辰天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少辰天麟公司）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1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少辰天麟公司在原审法院诉称：少辰天麟公司于2002年5月1日与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小汤山信用社）签订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由少辰天麟公司租赁小汤山信用社拥有使用权的土地390亩，期限自2002年5月1日起至2068年4月30日止，租金一次性付清，总额为人民币675万元整。该地块使用权为小汤山镇农村信用合作社从昌平区小汤山镇官牛坊村合法取得，具体位置为：六环路绿化带南侧，官牛坊村西北，东至官牛坊鱼池，西至丰收引水渠，南至鱼池南侧路边，北至鱼池北沟边。协议签订后少辰天麟公司依照约定一次性全部交纳了租金。2008年7月1日，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官牛坊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官牛坊村委会）在少辰天麟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将该地块中的一部分，约8.1亩租赁给张林祥使用，后张林祥擅自在该地块上盖起若干间房屋。少辰天麟公司发现后多次找官牛坊村委会及张林祥协商，要求官牛坊村委会及张林祥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将侵占少辰天麟公司地块恢复原状，并赔偿少辰天麟公司经济损失。但官牛坊村委会及张林祥置之不理。少辰天麟公司认为，官牛坊村委会及张林祥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少辰天麟公司对上述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为维护自己的权益，少辰天麟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官牛坊村委会及张林祥之间于2008年7月1日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合同》无效；2、官牛坊村委会及张林祥将侵占少辰天麟公司承租地块地上建筑物拆除，并恢复至原状；3、官牛坊村委会及张林祥赔偿少辰天麟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伍拾万元整。诉讼过程中，少辰天麟公司向法庭申请撤销第一项诉讼请求，并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依据面积、参考周边土地租金每年10万元，主张5年，共50万元。
官牛坊村委会、张林祥在原审法院共同辩称：1、官牛坊村委会为了安置村民就业，官牛坊村委会有权将本村的集体闲散土地按政府的相关政策承租给本村村民作为生活、安置有偿使用。2、根据2009年9月25日补充协议，约定“乙方提出原协议对乙方土地面积未做丈量，要求重新丈量土地并按实际面积付租金”，甲方表示同意。丈量结果有图样，并有见证人签字。故张林祥在官牛坊村西丰收引水渠东岸至少辰天麟公司西院墙外侧，东西长12米，南北长450米处所承租的8.1亩土地并未侵占少辰天麟公司的承租地块。3、官牛坊村委会、张林祥不应赔偿少辰天麟公司的虚构损失。4、少辰天麟公司于2007年5月1日与小汤山信用社所签订的承租土地合同，少辰天麟公司拥有使用权的承租土地为390亩。但是根据2009年9月25日补充协议重新丈量的结果为416.78亩，超出了合同书的使用面积26.78亩（有丈量图样与见证人及场地照片佐证）。官牛坊村委会请求法庭支持官牛坊村委会收回少辰天麟公司所诉超出合同约定的多余部分土地，维护官牛坊村委会的土地使用权。5、官牛坊村委会和少辰天麟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官牛坊村委会是和昌平县小汤山镇农工商联合企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小汤山联合总公司）有合同。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10月1日，小汤山联合总公司（甲方）与昌平县小汤山镇官牛坊村经济合作社（乙方，以下简称：小汤山经合社）签订《鱼池租赁合同书》，约定甲方于1987年向乙方租地795亩（其中乙方村西北土地面积644亩2分，村偏东北150亩）并签订了租赁协议，甲方每年付给乙方租金4万元，公粮和农业税由乙方负担；同时约定原签订的占地协议，从签订本合同之日起即行废止，并从即日起执行本合同。乙方795亩土地，甲方再租赁50年，进行水产养殖和饲料加工，即从1996年10月1日起至2046年10月1日止。甲方在前5年每亩每年付给乙方租金75元（96年度租金已付清，从97年开始计算），第6—10年每亩每年100元，第11—50年每亩每年150元，每年11月份向乙方一次交齐租金。如遇国家政策调整，甲乙双方再另行商定。甲方所占土地的公粮和农业税，由甲方按规定向有关部门交纳，乙方不再负担。5、甲方在不改变土地使用性质（用于水产养殖和搞农产品深加工工程）的前提下，可进行与国内外合作、转租，乙方不得干涉。6、甲方在使用期内投资所搞的厂房、机井、配电等固定资产的投入，合同期满后，归甲方所有。双方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
1998年5月1日，北京龙脉农业集团总公司（甲方，以下简称龙脉总公司）与小汤山信用社签订《合同书》，约定由于历史原因，甲方及所属单位共欠乙方贷款本息2966394.14元，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甲方同意将甲方所属镇渔场租赁给乙方使用40年，以抵顶全部贷款本息。小汤山镇养鱼场位于小汤山镇官牛坊村西，总面积644.12亩，水面面积400余亩，东至官牛坊鱼池，西至丰收引水渠，南至鱼池南侧路边，北至鱼池北沟边。该合同书中还约定了甲乙双方权利义务等相关事项。其中第15条约定，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40年，自1998年5月1日至2038年5月1日。
1998年12月3日，龙脉总公司（甲方）与小汤山信用社（乙方）签订《关于官牛坊渔场抵顶贷款合同的补充协议》，双方在该补充协议中明确了《合同书》中第5条中的合同生效前渔场债务有8万至9万元，并约定甲方在渔场内有厂房7间及一些附属设施，用以抵顶上述债务，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再拥有厂房和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和处置权，合同生效前的上述债务由由乙方承担。
2001年12月5日，龙脉总公司（甲方）与小汤山信用社（乙方）签订《“合同书”补充协议之二》，约定甲方允许乙方将部分渔场填平，租给第三人从事非养殖业；甲方允许将渔场的建筑物进行调整，乙方在搞建设时必须取得合法手续，若违法建设产生后果责任自负，合同期满后所有建筑物归甲方所有。同时，双方还约定了其他相关条款。
2002年5月1日，小汤山信用社（甲方）与少辰天麟公司的前身北京少辰天麟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少辰汽车配件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拥有土地使用权的位于四厂路南侧，官牛坊村北的废弃鱼池土地租给乙方使用，四至为东至官牛坊鱼池、西至丰收引水渠、南至鱼池南侧路边、北至鱼池北沟边，面积为333536.84平方米，租赁期限为36年，即从2002年5月1日起至2038年5月1日止，租金为租赁期内每平方米土地面积每年租金0.75元。该合同中还约定了付款方式、甲乙双方的权利与义务、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其中第七条约定原龙脉总公司（甲方）与小汤山信用社（乙方）签订的合同书复印件及合同书补充协议复印件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03年10月1日，龙脉总公司（甲方）与小汤山信用社（乙方）签订《“合同书”补充协议之三》，约定经甲方、乙方和官牛坊村三方实地测量，乙方实际拥有使用权的土地是390亩，因修建六环路占地及六环路沿线绿化占地占用了乙方拥有使用权的土地254.12亩，乙方未得到经济补偿，甲方对乙方补偿的方式为在原“合同书”的有效期（租赁期）40年的基础上增加23年，即自1998年5月1日至2038年5月1日增加至2061年5月1日止；甲方同意再次延长租赁期（乙方试用期）7年，即自2061年5月1日至2068年5月1日，每年每亩土地使用权折价人民币2000元，用于抵顶镇属关停企业所欠乙方的贷款本息546万元；合同期内，乙方按实际使用的土地面积390亩计算交纳农业税，不承担其他任何费用；原“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之二”中条款与本补充协议相抵触时，按本协议执行。
2003年12月9日，小汤山信用社（甲方）与少辰汽车配件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之一》，约定因修建六环路占地及六环路沿线绿化占地，甲方租赁给乙方拥有使用权的土地面积减少了110亩，乙方实际可利用的土地面积为390亩，经甲、乙双方协商就“租赁合同”的相关内容进行更改。其中约定甲方租给乙方拥有使用权的土地位于六环路绿化带南侧，官牛坊村西北，面积为390亩；租赁期限为66年，即从2002年5月1日起至2068年4月30日止；租金自2003年5月1日起至2061年4月30日止，每年租金人民币20万元整，自2061年5月1日起至2068年4月30日止，每年租金人民币78万元整；交纳方式为乙方于每年的4月20日前向甲方交纳约定年度的租金，作为下一年度使用土地的租金；原“租赁合同中的其他条款不变，甲乙双方继续履行。
2004年5月1日，小汤山信用社（甲方）与少辰汽车配件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之二》，约定因六环路绿化占地，致使甲方租给乙方的土地有效使用面积减少，甲方同意减少乙方土地租金2万元，即将租金改为每年乙方须向甲方支付土地租金18万元；甲方负责同政府相关部门协调，将土地用途更改为工业或建设用地，保证乙方租用土地使用性质的合法。同时，该补充协议还修改了原合同的违约责任条款和国家征用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分配，并约定此协议前，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之一中的相关条款与本协议不同之处，以本协议为准。
2008年7月1日，官牛坊村委会（甲方）和张林祥（乙方）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官牛坊村西丰收引水渠东侧的土地有偿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自2008年7月1日至2038年6月30日，乙方每年向甲方缴纳土地承租费2600元整；土地坐落在村西，南北长450米、东西长12米，共8.1亩，东至渔场西墙、西至引水渠边、南至道、北至道。双方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征地补偿分配等其他相关事项。
2010年2月21日，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汤山支行（甲方，原小汤山信用社）与少辰天麟公司（乙方，原少辰汽车配件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三》，约定租金总额为675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支付，土地使用权期限为2002年5月1日起至2068年4月30日止，乙方于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将以上租金付清；本补充协议签订后，该土地发生的任何纠纷与甲方无关；甲乙双方不得解除合同，否则将视为违约，违约方须赔偿对方全部损失；此协议前，甲乙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之一、补充协议之二中的相关条款如有与本协议不同之处，以本协议为准。
经法庭询问，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少辰天麟公司认为官牛坊村委会和张林祥侵占的土地即为官牛坊村委会出租给张林祥使用的8.1亩土地。
庭审中，官牛坊村委会提交其与小汤山联合总公司在2009年9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该协议中载明双方对1996年10月1日签订的《鱼池租赁合同书》中约定的事项进行补充说明，约定了重新丈量土地、上调租金、支付方式等问题。对该补充协议，少辰天麟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和协议内容，称对测量土地事实不知情，并表示该补充协议签订的日期晚于官牛坊村委会和张林祥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合同》，认为该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鱼池租赁合同书》、《合同书》、《关于官牛坊渔场抵顶贷款合同的补充协议》、《“合同书”补充协议之二》、《租赁合同》、《“合同书”补充协议之三》、《“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之一》、《补充协议之二》、《土地有偿使用合同》、《补充协议三》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少辰天麟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官牛坊村委会将涉案土地租赁给张林祥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少辰天麟公司的合法权益。少辰天麟公司称涉案土地在1996年由官牛坊村经合社租赁给小汤山联合总公司，后该土地经转租，目前由少辰天麟公司以租赁的方式占有、使用。官牛坊村委会及张林祥称涉案土地的范围和四至一直不清，直至2009年小汤山联合总公司与官牛坊村委会签订《补充协议》并对土地进行实际测量后，明确了土地面积和四至情况。对此，法院认为少辰天麟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根据查明的事实，在1996年的《鱼池租赁合同书》中未明确约定小汤山联合总公司承租的官牛坊村西北土地四至范围，该合同中仅记载有面积。而在1998年龙脉总公司与小汤山信用社的《合同书》中约定龙脉总公司租赁给小汤山信用社的土地具有明确的四至，经法庭询问少辰天麟公司表示不清楚该合同中手写的四至情况，官牛坊村委会及张林祥不认可该四至范围。对于少辰天麟公司承租土地的具体面积和范围，少辰天麟公司表示没有进行过实际测量。官牛坊村委会及张林祥称官牛坊村委会在2009年与小汤山联合总公司协议进行过测量，当时有官牛坊村民和镇政府工作人员在场，但少辰天麟公司人员并未在场。少辰天麟公司不认可该测量行为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法院认为，依据现有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少辰天麟公司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因此少辰天麟公司要求官牛坊村委会及张林祥拆除涉案土地上建筑物并恢复原状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北京少辰天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少辰天麟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官牛坊村委会和张林祥将少辰天麟公司承租地块上的建筑物恢复原状，赔偿少辰天麟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少辰天麟公司已经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少辰天麟公司对土地享有完整使用人。官牛坊村委会与小汤山联合总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不能成为其抗辩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土地的使用权问题。本案争议争议的8.1亩土地位于丰收引水渠东岸边，该地块在废弃的鱼池西侧，且在1996年小汤山总公司与官牛坊村委会签订租赁合同时已经种有大量树木，对此双方均认可。1996年10月1日，小汤山总公司与官牛坊村委会签订了《鱼池租赁合同书》，顾名思义，租赁的标的物为鱼池。鱼池系在丰收引水渠东岸树林的东侧。因此，从此租赁协议起，该鱼池被几次转租，以致最后鱼池被填埋成为其他用途的场地，租赁的场地范围并未有变化。从2002年小汤山信用社与少辰天麟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赁场地为废弃鱼池土地。因此，虽该合同中约定西至丰收引水渠，根据租赁双方对用途及场地的原始状况的了解，不应理解为西到丰收引水渠的东岸边。少辰天麟公司提出在农村发生界限不明时，根据农村当地习惯的划界为“沟到中间路到边”。但该说法少辰天麟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且即使有此说法，该说法亦是边界确权时的说法，本案是因租赁鱼池场地引发的争议，应当尊重合同的约定。由于最早的租赁合同始于鱼池的租赁，因此，树林地不应包括在租赁的范围内。从承租合同的履行过程看，少辰天麟公司亦未使用争议地块而是将该地块让出后盖起院墙。因此，少辰天麟公司坚持其对争议的8.1亩土地享有使用权的说法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北京少辰天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北京少辰天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芳
审 判 员 刘国俊
代理审判员 刘 磊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