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中刑终字第00318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程某，江苏省东台市凯悦大酒店法定代表人。2013年8月16日因涉嫌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被常熟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2日经常熟市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2015年2月15日经本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周军胜，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均平，上海坤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律师。2013年8月26日因涉嫌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被苏州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9日因涉嫌犯帮助伪造证据罪经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2015年1月22日经本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虞银春，江苏天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玲，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程某犯妨害作证罪、原审被告人陈某犯帮助伪造证据罪一案，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2014）熟刑初字第0050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程某、陈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杰、代理检察员付超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程某及其辩护人周军胜、王均平，上诉人陈某及其辩护人虞银春、刘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年底至2012年年初，被告人程某及王某（另处理）为实现债权，伙同被告人陈某等人至安徽国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人公司”）办公室等地，在无真实担保的情况下，共同伪造了落款时间为“2011年9月16日”并盖有国人公司印章，主要内容为孙某甲、季某欠程某等人合计约壹亿叁千贰百贰拾万元人民币债务由国人公司担保、承担连带责任的《承诺书》一份。后被告人程某、陈某及狄某、孟某等人在江苏省东台市东台凯悦大酒店程某办公室内，在明知用于诉讼的情况下，将王某、孟某、方某时、黄某、狄某、唐某对孙某甲的相关债权转让给程某并签署《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后被告人陈某应王某等人指使，利用其辩护人身份会见孙某甲时，将上述《承诺书》及《债权转让通知书》等材料带至常熟市看守所，交由孙某甲签名，伪造了相关担保手续。
2012年3月21日，被告人程某持伪造的《承诺书》等证据材料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孙某甲、季某、国人公司，请求依法判令孙某甲、季某归还欠款人民币9997万元，国人公司承担连带责�等。2013年1月21日，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上述《承诺书》等材料作出（2012）盐民初字第0045号民事判决。被告人程某依据上述判决，于2013年5月8日与国人公司、安徽凯旋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一份，后依据该协议取得安徽凯旋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的人民币4200万元。
公安机关于2013年8月16日在江苏省东台市凯悦大酒店5楼抓获被告人程某，于2013年8月26日在苏州市干将路515号A幢地下车库抓获被告人陈某。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黄某、方某时、狄某、孟某、孙某甲、仲某、李某、胡某甲、孙某乙、桑某、周某、胡某乙、沈某、嵇某的证言，证人孟某的辨认笔录，被告人程某、陈某的供述，律师会见台账、律师会见在押被告人专用介绍信，常熟市公安局对狄某随身物品的清点笔录及承诺书复印件，常熟市公安局制作搜查笔录、情况说明、扣押决定书，国人公司、安徽凯旋置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相关资料，《声明书》、《和解协议书》、《承诺书》、《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2012）盐民初字第0045号案卷材料及民事判决书，指定管辖决定书、抓获经过、案发经过、发破案经过，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信息等。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程某伙同他人共同指使他人作伪证；被告人陈某帮助当事人伪造证据，情节严重，其行为已分别构成妨害作证罪、帮助伪造证据罪，系共同犯罪，应依法分别予以惩处。据此，对被告人程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被告人陈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以妨害作证罪判处被告人程某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以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被告人陈某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
程某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2）程某8月21日以后的有罪供述系在受到变相肉刑的情况下收集，应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3）本案所涉担保真实有效，现有证据尚不能排除承诺书系真实的合理怀疑，故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程某无罪。
陈某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陈某将承诺书带至看守所核对系履行律师职责的正当行为，不能成为常熟法院行使管辖权的依据，故常熟法院无管辖权。（2）陈某2013年9月5日、××及侦查机关骗供下所作，应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3）承诺书系国人公司和孙某甲的真实意思表示，承诺书上的内容和印章均是真实的，本案所涉担保真实有效；陈某与程某不�，事前无犯意联络，现有证据存在诸多矛盾，不能证明陈某与程某有共同伪造的主观故意及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陈某无罪。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认为：程某等人犯罪行为涉及多地，其中常熟市是承诺书伪造的最后完成地，孙某甲的签字是增强“承诺书”真实性的重要考量因素，且盐城市、安徽泗县的司法机关对本案未启动任何刑事调查程序，常熟市公安局、苏州市公安局直属分局立案侦查时，该二地的司法机关也未提出异议，故作为犯罪行为地之一，常熟市司法机关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上诉人明知债权无担保，仍采用倒签日期的方式伪造担保承诺书和债权转让协议书，并以此为依据提起民事诉讼，欺骗并导致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错误判决，进而再引发一系列错误的查封、处置，严重扰乱了司法秩序，根据江苏省�关于防范和查处虚假诉讼的规定》等文件精神，应予严厉打击。综上，原审判决诉讼程序合法，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建议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1年年底至2012年年初，上诉人程某及王某（另处理）为实现债权，伙同上诉人陈某等人至国人公司办公室等地，在无真实担保的情况下，共同伪造了落款时间为“2011年9月16日”并盖有国人公司印章，主要内容为孙某甲、季某欠程某等人合计约壹亿叁千贰百贰拾万元人民币债务由国人公司担保、承担连带责任的《承诺书》一份。后上诉人程某、陈某及狄某、孟某等人在江苏省东台市东台凯悦大酒店程某办公室内，在明知用于诉讼的情况下，由王某、孟某、方某时、黄某、狄某、唐某签署了内容为将自己对孙某甲的相关债权转让给程某，落款时间亦为“2011年9月16�”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后上诉人陈某应王某等人指使，利用其辩护人身份会见孙某甲时，将上述《承诺书》及《债权转让通知书》等材料带至常熟市看守所，交由孙某甲签名，伪造了相关担保手续。
2012年3月21日，上诉人程某持上述《承诺书》、《债权转让协议书》等证据材料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孙某甲、季某、国人公司，请求依法判令孙某甲、季某归还欠款人民币9997万元，国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等。2012年9月4日，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民事案件进行开庭审理，上诉人陈某作为被告孙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2013年1月21日，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承诺书》、《债权转让协议书》等材料作出（2012）盐民初字第004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程某依据上述判决，于2013年5月8日与国人公司、安徽凯旋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和�协议书》一份，后依据该协议取得安徽凯旋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的人民币4200万元。
公安机关于2013年8月16日在江苏省东台市凯悦大酒店5楼抓获上诉人程某，于2013年8月26日在苏州市干将路515号A幢地下车库抓获上诉人陈某。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自2010年下半年起，孙某甲以公司发工资或收购公司缺少资金等理由向其借钱，至2011年11月孙某甲被抓时他还有280万元没还，最后一笔是2011年10月其借给他的70万元，这些借款均有借条。2012年初孙某甲的妻子季某被常熟市公安局释放后，其让大舅子狄某帮其处理上述债权，并在东台（东台国际酒店或者程某办公室）签了内容为将孙某甲欠其的280万元债权转让给程某的债权转让协议，当时狄某和程某等人在场，狄某让其签字其就签了。债权转让协议没有额外的协议，程某、�某也没有向其承诺过什么，至今程某没给过其一分钱。2012年7、8月份，其将相关借条原件、银行凭证交给了狄某。
2、证人方某时的证言，证明2011年上半年，孙某甲分三、四次向其借了900万元。下半年的时候，还了其300万，之后又向其借了100万，孙某甲还欠其700万本金。孙某甲被抓以后的两、三个月，王某打电话给其，让其把孙某甲打给其的借条、打款明细都送到程某凯悦大酒店，并过去签字。其准备好后就去了程某凯悦大酒店的宾馆房间，当时在场的有狄某、黄某、程某、陈律师，还有一个女律师，此外还有两三个人不认识。其将一张600万、一张300万的借条以及相关打款明细给了程某，以便程某去起诉，那天是第一次见程某，陈律师就将债权转让的相关文件给其签字，签完字其就离开了，协议上的金额和落款时间都没看，相关打款都是陈小虎办的，其�能保证提供的银行明细对账单上标注的交易项目就是打款给孙某甲的交易。过了一段时间，王某打电话让其去程某凯悦大酒店办公室签字，其去了程某办公室，当时一个女律师、陈律师、程某等人在场，陈律师拿了几张纸给其签字，签完其就离开了。签字的时间大概是孙某甲被抓后两个月。后又去了一次程某办公室，和程某、陈律师讲清楚了孙某甲只欠其700万的事，王某也清楚的。其没出过庭，程某只是让其出了8、9万元诉讼费。其不知道孙某甲、季某以国人公司为其债权担保，也不知道承诺书的事。
3、证人狄某的证言，证明其与孙某甲十多年前就认识。自2009年左右起孙某甲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其借钱，至2011年11月共欠其1000多万元。2012年1月份，其听人讲王某、程某手上有孙某甲还款的保证措施，遂找到王某，王某说可以帮忙处理孙某甲欠其的债务，并让其将债权转给程某，由程某统一处理，还同意带上其妹夫黄某的债权。后其至程某凯悦大酒店的办公室签债权转让协议，是在孟某、唐某后第三个签字，注意到协议书是打印件，其还让黄某也去签字。其转让给程某的1500万债权中，只有950万的借条是真实借款，其它借条都已经作废。孙某甲实际欠其1150万，350万是替别人虚增的，在起诉前其和孙某甲妻子季某、孙某甲律师陈某都讲过。其还在程某办公桌上拿过一张没有孙某甲签字、落款时间是2011年9月16日的承诺书复印件，程某不知道，上面写的“等人”中不包括其，因为孙某甲夫妇未对其作过相关承诺。孙某甲向其借钱时未提供担保。
4、证人孟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孙某甲欠其600万元。2011年5、6月间，孙某甲因为资金周转，向其借了100万。还有500万是2010年12月份至2011年6、7月份其陆续借给鲁某，鲁某�不出来，后来孙某甲和鲁某找到其，孙某甲讲鲁某欠其的钱由他来还，还写了一张500万的欠条给其。后其向孙某甲要过很多次，孙某甲当时还不出来，2011年8、9月份孙某甲就找了王某，王某叫其不要向孙某甲要钱了，当时其也欠王某600多万。口头上王某跟其讲把孙某甲欠其的钱转到他那里去，然后跟其欠王某的钱抵消，其就没去问孙某甲要钱。孙某甲出事后，2012年2月左右，王某让其把孙某甲的借条交给“程总”，两人之间的债务算是两清了。当天中午其拿了借条到金谷公司，在边上的一间办公室外走廊上看到唐律师和陈律师在争吵，其听陈律师说少了一张纸，看到会议室里狄某和他亲戚黄某也在。其上完厕所回来陈律师叫了“程总”出来，陈律师说少了一张很重要的纸，其问少了什么东西，陈律师说少了那张纸就打不了官司了。后“程总”说又没有其他人过来，东西应该还在，“程总”在会议室的桌子上找了一下没有找到，后走了出去，其和黄某跟着“程总”到了一间有监控设备的办公室，“程总”叫工作人员将录像回放，黄某发现有一个人走到“程总”办公室外面的那条走廊上，将录像回放，发现是唐律师将一张纸藏在衣服里。其和“程总”、黄某三个人都看了该录像。后几人又回到会议室里，唐律师和陈律师都在，其对唐律师说“东西好像是你拿的，有录像的”，唐律师听后很激动，他说“我怎么会拿呢”。后来王某来了，王某和他们进去了，其当时就站在外面，过了一会儿，“程总”和唐律师、陈律师、王某都从会议室出来进了“程总”办公室，一会儿他们又回到会议室，其也跟了进去。里面有“程总”、唐律师、陈律师、王某、狄某、黄某，陈律师说“你们把借条拿出来，签个债权转让协议书，以后要和孙某甲�官司。”后其就把孙某甲的欠条及银行凭证原件一起交给了陈律师，陈律师就叫其在桌上的一份纸上签字，其看到抬头是《债权转让协议书》，上面的文字是打印的，内容大概为把其对孙某甲的600万元债权转让给“程总”,当时没注意金额，不知怎么会打成650，落款日期打印的是2011年9月份。纸上还打印有王某等人的名字，那纸上还没有人签字，其就第一个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后就先走了。其对“程总”程某、“陈律师”陈某进行了辨认。
5、证人孙某甲的证言，证明其之前讲为程某手写过一份担保书的事情不是事实。被逮捕后，律师陈某多次至常熟看守所会见其。大概2012年1、2月份，陈某会见其时提出为了让程某、王某等人的债权有保障，已经做好手续了，让其签一下名。后拿出一份承诺书，内容是其欠程某、王某等人共1.3亿多元的债务，由国人置�有限公司担保，承担连带责任。其看后提出除了承诺书上涉及的相关人员债权外，还要把东台另一笔涉及吴卫东等5人的约4000万放入抵押范围一并处理，陈某答应的，其遂在承诺书上签了名，当时上面已盖有公司公章，落款时间是按陈某关照的2011年9月16日签的，陈某知道当时其在公司已没有股份，这样写可以让人感觉是其还是公司法人时签的。之前会见时可能也和其谈过承诺书的事。债权转让通知书应该是签的，但记不清签了几份。之后陈某再会见时，其问过此事运作怎样了，陈某说让其先应付掉刑事官司再说，民事的他在运作，让其不要担心。没有陈某在其间穿针引线，程某等人是无法运作此事的。担保书上的印章肯定不会是仲某盖章的，当时公司已经转给他了，他不会再以国人公司名义为其的欠款担保，应该是其原先留在泗县办公室内抽屉里的盖有国人公司印章的空白纸，之前出于办理土地、登记等需要把盖好章的放在那里的。其被抓之后，凡是能进其办公室的都可能拿到盖好章的空白纸张，应该有2、3张左右，具体谁拿的其就不清楚了。
6、证人仲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11月8日孙某甲将国人公司的51%的股权转让给其，另外的股权转让给嵇某，转好后嵇某占49%，国人公司的公章是同一天给其的，孙某甲告诉其，他只有个人借款，国人公司没有担保过任何债务。后来没几天，孙某甲就被抓了。2012年8、9月份的时候，嵇某打其电话说，程某、王某一帮东台人到盐城中院起诉了，是国人公司为程某、王某等人的债权提供了担保，他们起诉孙某甲，连带起诉了国人公司。嵇某问其要不要去出庭，其说不去，期间嵇某让其在诉讼文件上盖章，其没盖。其作为法人代表没有收到法院的传票，也没有去盐城中院出庭应诉。其怀疑这个担保的真实性，孙某甲不会去签这样的担保，他告诉其公司是新开的，没有什么债务，孙某甲的个人债务其不承担的。其在接手国人公司后没有做过任何担保，嵇某也告诉其没有盖过这样的章。其有理由怀疑担保上的盖章很可能是假的。2013年3月份的时候，其听朋友说程某、王某他们在盐城中院起诉孙某甲的案子判下来了，就到王某的公司找他，王某将盐城中院的判决书给其看了。因为王某他们一直在和其联系国人公司股权转让的事情，后来其也同意了，并要求对方先付其300万，一个半月内再付1500万。后于2013年5月8日在安徽泗县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其应王某的要求将国人公司的股权转给了朱某甲，嵇某将49%的股权也转让给了朱某甲，其还将国人公司的公章给了朱某甲。自2011年11月8日至2013年5月8日其保管国人公司公章期间，章一直锁在常熟世茂双�楼8楼的保险箱内，其一次也没用过，也没有出借过。
7、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孙某甲因在泗县人生地不熟，找其为了方便他办事、进行沟通，其在国人公司没有明确职务。其知道孙某甲出事之前把一部分股份转给了仲某，有无转给其他人不清楚。其不知道国人公司是否出具过一份承诺书给程某等人进行担保。程某拿着盐城中院判决书过来泗县要求执行的时候，其找到程某，因为孙某甲在泗县开发的两块地是由其负责建设围墙的，后程某给了其150万元，作为围墙建设费用和办公场所租借费用。其知道凯旋公司郭魏和程某签署过一份三方协议。
8、证人胡某甲的证言，证明其和孙某甲是2011年左右通过王某认识的。其和王某认识十几年了，和程某、陈某都是去安徽泗县那次才认识。2011年年底左右，那天好像是星期天，王某打其电话，××了，叫其陪他一起去安徽泗县。那天其开自己的蓝色宝马535，先到王某公司接了王某，又到凯悦大酒店接了程某、陈某，共四人去安徽泗县，另外一辆车上的唐某等人和其差不多同时到的，吃完饭后一起到了国人公司里，其将车子停在路边，在汽车里休息，没有上楼。陈某也在汽车后排休息，其看到他也没有去公司里面，但是后来其睡着了，他有没有去公司里，其就不知道了。他们在楼上有一个小时左右，下来后就回东台了。
9、证人孙某乙的证言，证明2011年11月左右，其和陈某成为孙某甲刑事代理律师，陈某是主办律师，其负责帮他整理材料。刚开始会见比较频繁，后来就少些了，平均一个星期会见一次，向他了解一些案情，代理申诉、控告，了解一些民事上的借贷情况。会见时也和孙某甲谈到东台债权人的情况，但没讲到东台债务如何偿还。孙某甲谈到国人公司�来转给仲某51%的股份，抵债抵掉2000多万，本来还要给孙某甲6000多万，但是孙某甲没拿到这笔钱。孙某甲把剩余的股份转给了嵇某，从法律上讲他和这个公司就没有关系了。其参与的会见中孙某甲未谈到要让国人公司为他的个人债务担保。2012年春节后的一次会见中，陈某给孙某甲一份什么函，让他核对，孙某甲签字的。
10、证人桑某的证言，证明其做房地产开发生意，2013年3、4月间，其通过做建筑的老郭了解到有人要卖泗县的一块地，并由他介绍认识了李某。其了解到那块地是国人公司名下的3号地块，并和程某谈买地的事，未和国人公司的人接触。当时程某拿出盐城中院的一份判决书给其看，还讲是国人公司欠了他的钱，现在法院已经判了，他就可以把国人公司的土地卖给其。其看了判决书觉得这块土地可以买。一开始程某要其出1.5亿，其不同意，�以1.2亿成交，分三次付清土地款。2013年5月其让郭魏和吴东去泗县办手续，后郭魏去泗县签了三方和解协议，其看到国人公司签字的是朱某甲。其只付了第一笔约定的4200万，后来因为程某被抓了，就没有继续付钱。
11、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泗县国土资源局登记代理中心主任。2013年4月23日胡某乙让其带上律师证，陪他去常熟见一个人。当晚其、胡某乙、孙某甲的代理律师陈某住在常熟同一家宾馆，胡某乙告诉其因为需要孙某甲签一份声明书，为了确保是孙某甲本人签名，让其和陈某一起去看守所，陈某将那份声明书给其看，大体内容是孙某甲对国人公司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义务、处分公司财产无异议，由陈某全权处理。次日上午，其和陈某、陈某助手三人去常熟看守所见了孙某甲，陈某就将那份声明书给孙某甲看，并让孙某甲签名捺印，孙某甲签好后，其就拿了那份声明书先离开了会见室。
12、证人胡某乙的证言，证明其是安徽省泗县国土资源局储备中心主任。2012年3月盐城中院的同志来其单位，因程某起诉孙某甲、季某、国人公司等一案，要求协助预查封国人公司名下的两块土地。2013年5月8日程某、国人公司、安徽凯旋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和解协议书，根据泗县人民政府的会议纪要，国人公司、凯旋公司向该局递交了关于变更出让合同受让人的申请，将原交纳的1.8亿元土地出让金中的1.5亿元作为3号地块的土地出让金。当日该局根据上述情况，与凯旋公司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将3号地块使用权人变更为凯旋公司。
13、证人沈某的证言，证明其是程某诉孙某甲案中程某的代理律师，其中除了程某本人的债权，狄某、王某、唐某等人也将孙某甲欠他们的债权一�转给了程某。债权转让的时间不清楚，其亦未审查、未向债权人本人核实过债权。直至开庭前一天晚上，程某才把承诺书原件提供给其，之前其一直拿着复印件，其问过程某怎么没有原件，程某说原件不在他身上。该案立案后、开庭前，孙某甲的代理律师陈某打电话让其提供原告方的起诉材料，其提供了一套诉讼材料复印件给陈某。
14、证人嵇某的证言，证明孙某甲是其表哥，又是其连襟。国人公司成立时其占1%的股份，孙某甲占99%的股份。2011年11月孙某甲被抓前一周左右，孙某甲将国人公司的股份分别转给其和仲某，转让之后其占股49%，仲某占股51%，仲某是公司法人代表并保管公章，孙某甲让其在安徽土地的事上听仲某的。其不知道孙某甲拿国人公司为债务担保过，直到2012年盐城中院开庭时，其才知道国人公司担保这件事情。程某在盐�中院起诉孙某甲和国人公司的事其没去管，因为其不是国人公司的法人，其当时问公司的法人代表仲某，仲某说他不管。后程某让其在一份《说明》上签字，并说愿意给国人公司两个股东3000万。其给仲某打电话，仲某说他只要1800万，这样其可分得1200万，其遂同意并在《说明》上签了字。后其和仲某都将股权转让给了朱某甲，程某、国人公司朱某甲、第三方一家公司签了三方和解协议，将国人公司名下的一块土地转让了。
15、律师会见台账、律师会见在押被告人（被告人）专用介绍信，证明陈某以孙某甲刑事辩护律师的身份于2011年11月至2013年4月份多次至常熟市看守所会见孙某甲。
16、常熟市公安局对狄某随身物品的清点笔录及承诺书复印件，证明在狄某处查获仅盖有国人公司印章、无孙某甲签字的承诺书复印件的情况。
17、常熟市公�局制作的搜查笔录、情况说明、扣押决定书，证明经对程某相关住所、办公场所进行搜查，发现并扣押了泗县国土局内部公文处理标签、常熟市公安局协助查询通知、常熟市公安局介绍信、有孙某甲、季某签名的空白授权委托书、债权转让协议等文件材料或复印件。
18、国人公司、安徽凯旋置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相关资料，证明公司成立、股权转让及变更的相关情况。
19、《声明书》，证明2013年4月24日孙某甲出具声明，表示对国人公司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义务、处分该公司财产其本人无异议，涉其本人对《出让合同》的权利义务由陈某代理。
20、《和解协议书》，证明程某、国人公司（朱某甲）、安徽凯旋置业有限公司（郭魏）三方签订的和解协议情况。
21、《承诺书》，证明由国人公司盖章、孙某甲签名的虚假承诺书的具体情况。
22、《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证明孟某、唐某、狄某、方某时、黄某、王某与程某签署的债权转让相关文件的具体情况。
23、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证明孙某甲因犯抽逃出资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刑的情况。
24、（2012）盐民初字第0045号案卷材料及民事判决书，证明程某通过虚假的《承诺书》等材料取得的民事判决的具体情况。
25、指定管辖决定书，证明苏州市公安局指定陈某案件由苏州市公安局直属分局管辖。
26、抓获经过、案发经过、发破案经过，证明案发经过及二上诉人的归案经过情况。
27、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信息，证明二上诉人的身份情况。
28、陈某在苏州市第一看守所内就医信息统计表，证明表格第35条记载了“2013年9月5日，陈某，××，血压130/90，神志清、精神可，××复诊，降压治疗继服前药”等内容。
29、上诉人程某的供述，供称2010年孙某甲以手头紧为由向其借了200万，2011年8月又借两笔，分别是1000万和300万，之前买房还欠800万，孙某甲共欠其2300万。2011年12月份，即孙某甲被抓后的一个月左右，王某打电话让其过去，其、王某、姓胡的人、陈某几人商量孙某甲欠钱的事情，陈某提出去安徽泗县做一份担保函，其他人都同意的，目的是让国人公司负连带责任。2011年12月份或2012年1月份，其、王某、陈某、唐某、王某的驾驶员等人到泗县国人公司，通过国人公司的人开门进了孙某甲的办公室，谈的时候李某、罗姐（娄云）都在。李某拿出一张盖有国人公司公章、但其它地方空白的纸。陈某拿笔起草了承诺书内容、唐某将承诺书内容打印在盖好国人公司章的那张纸上，其记得唐某有不认识�字，还让其问陈某。打好后，其等人看，台头叫“承诺书”，大体意思是国人公司愿意为孙某甲欠其、王某等人的1.32亿做担保，担保金额可能是债权人有点虚报、再加上点利息。其注意到落款时间是2011年9月16日，问陈某为什么是这个日子，他说其不懂不要问。打好之后由陈某或者王某保管，当时上面没有孙某甲的签字。
承诺书搞好后没几天，王某约在东台凯悦大酒店房间内签债权转让书，王某、狄某、唐某、“孟二一”、一个狄某的亲戚、还有一个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六人把债权转让给其。因为承诺书只有一份，为方便打官司，他们名义上把债权转让给其，其实际未付款，约定官司打下来按债权比例分。当时陈某也在场，转让书的内容是他起草的。其感到孙某甲已被抓，股权也转让了，现在做这个事情肯定不合法，所以在签债权转让书之前，让唐某�承诺书拿走，唐某就把承诺书藏起来并交给一个叫孙安泰的人带走。陈某发现承诺书不见了，“孟二一”说要搜身。有人说人多怎么搜，后来“孟二一”问其酒店有没有监控，其说有监控。后看监控，发现唐某走到走廊，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纸质的东西放到裤子后面的口袋里，“孟二一”就把唐某抓回来，要打唐某。后“孟二一”打电话给王某，王某来了之后把唐某叫到里面的一间房间，“孟二一”也进去的，刚开始唐某说没拿，实在不行去泗县再弄一张，后来王某态度强硬，唐某就打电话给孙安泰把承诺书拿过来了，这个承诺书后来给陈某保管了。
债权转让书的落款日期也是2011年9月16日，和承诺书上的时间是同一天。债权转让书签完后，应该是陈某将承诺书带进看守所让孙某甲签字的。搞好承诺书和债权转让书后，2012年3月应王某的要求，其全权委托王某的嫂子沈某至盐城中院起诉。2013年春节前盐城中院一审判决，官司打赢了，后就去泗县申请变更土地使用权。其通过关系找到了泗县的领导形成会议纪要。2013年5月上旬签订了三方协议，由凯旋置业以1.2亿接手三号地块，并约定其等人分得9000万，仲某、嵇某分得3000万。在2013年5月左右郭魏付了其4300万元。王某将其中的1800万给了仲某，嵇某的1200万其不清楚如何处理的。另外，其给李某150万，是两块地的围墙及临时办公用房的租金。土地已经在2013年4、5月份过户给了郭魏。
30、上诉人陈某的供述，供称2011年11月底王某、程某等人多次和其谈到他们的钱孙某甲借了去买地了。其就讲孙某甲个人的借款除了国人公司在欠条上签字或者出具担保，否则公司不承担责任。后过了一、两天，几人到了泗县，其在车里睡觉，程某拿给其一张盖了国人公司公章的空�纸，王某他们交给其写有国人公司担保几人债权内容的草稿，让其把担保内容修改一下，其把它整理为现有承诺书的内容，王某、程某讲孙某甲拿地作担保向他们借钱是2011年8、9月份的事情，并将日期商定为9月16日。2012年3月份，在起诉材料送到盐城中院前，王某把承诺书原件给了其，让其到常熟市看守所问孙某甲是否认可，认可的话让他签字，其讲孙某甲签不签字无所谓，王某说安徽人还认可孙某甲讲话。其前去看守所会见孙某甲，孙某甲在承诺书上签了名字和2011年9月16日的日期。之后他们就到盐城中院起诉了，其将应诉材料带到看守所给了孙某甲。开庭前，其对承诺书法院是否能够认定心里没底，就让孙某甲出具承诺书形成的过程，其在看守所边谈边草拟，草拟后让孙某甲抄了一遍，开庭时其知道内容失实，就没有提交法庭质证。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二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均提出常熟市人民法院无管辖权的意见，本院认为，陈某将承诺书带至常熟市看守所由孙某甲签字并倒签时间的行为，属伪造证据行为的重要环节，常熟作为犯罪行为地之一，其司法机关最先启动刑事调查程序，期间其它犯罪行为地的司法机关均未提出异议，故本案依法应由最初受理的常熟市人民法院审判。
关于上诉人程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程某受到疲劳审讯，其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应予排除的意见，经查，程某归案后在法定地点看守所接受讯问，期间保证了程某的饮食和休息，讯问时间未超出法律规定，无刑讯逼供等违法取证的行为，程某归案最初未如实供述，自2013年8月21日起在侦查阶段、提起公诉阶段及一审审理阶段，就承诺书制作等关键事实上的供述均较为稳定，其供述亦得到了在卷其它证据的印证，故其有罪供述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上诉人陈某及其辩护人提出陈某2013年9月5日、××期及公安诱供下所作，属非法证据应当予以排除的意见，经查，陈某归案后即羁押于看守所，期间就高血压偏高情况得到了及时治疗，2013年9月5日看守所内就医信息统计表及同月6日讯问笔录、录像显示，陈某在上述时间血压稳定，能够接受讯问，讯问期间侦查机关对其进行了法律释明，其在自由意志下作了主动供述，无逼供、诱供、骗供的情况，故其在2013年9月5日、6日所作供述来源合法，具有证明效力，要求排除其上述供述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二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均提出本案所涉担保真实有效、二上诉人事前无预谋，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二上诉人共同伪造承诺书，故二上诉人无罪的意见。经查，孙某甲个人向程某、狄某、方某时等人借款时未提供担保，2011年11月13日孙某甲因涉嫌刑事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后，程某、王某等人为实现债权，与债务人孙某甲方串通，指使孙某甲及律师陈某等人，以虚构担保内容、在盖好章的空白纸上打印并倒签时间的方式，伪造了孙某甲仍是国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时（2011年9月16日），由国人公司为孙某甲个人债务进行担保，承担连带责任的承诺书，而制作该承诺书时，孙某甲已将国人公司的股权转让，当时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仲某对承诺书并不知情，亦未加盖公章，故相关同意担保的承诺书不是国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伪造。上述事实有证人孙某甲、狄某、方某时、仲某等的证言、上诉人程某、陈某的供述及相关书证予以证明，已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认定。后程某依据伪造的承诺书以及倒签了时间的债权转让协议等证据而提起民事诉讼，上述证据被用于诉讼，扰乱了司法秩序，妨害了司法活动，亦侵害了孙某甲所涉刑事犯罪案件中的其它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具有社会危害性，应当追究相关参与人的刑事责任，故二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认为二上诉人无罪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程某明知其债权无担保，仍与王某等人共同指使孙某甲、陈某等人作伪证，其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上诉人陈某帮助当事人伪造证据，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因二人在伪造证据方面有共同的犯罪故意，故二人属共同犯罪。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贾 赟
审判员 姚一鸣
审判员 蒋 峻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沈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