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鄂01刑终246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王某，男，1977年3月9日出生于湖北省天门市，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武汉浩宇物流公司员工，住武汉市汉阳区，现租住武汉市硚口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3月19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4月25日被逮捕。现已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曾宪全、陈静，湖北佳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男，1987年3月4日出生于湖北省天门市，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武汉市浩宇物流公司员工，户籍地湖北省天门市，现租住武汉市硚口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3月19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4月25日被逮捕。现已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良超，湖北华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郭某，男，1979年6月10日出生于湖北省仙桃市，汉族，小学文化程度，武汉福大物流公司员工，户籍地湖北省仙桃市，现租住武汉市硚口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3月19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4月25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金某某，男，1988年11月4日出生于浙江省温岭市，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武汉楚龙物流公司员工，户籍地浙江省温岭市，现租住武汉市硚口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4月7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4月25日被取保候审。
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王某某、郭某、金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鄂0104刑初743号刑事判决。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江、胡珣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王某、王某某、郭某、金某某及其王某的辩护人曾宪全、陈静、王某某的辩护人刘良超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3月18日7时30分许，被告人王某某驾车在武汉市硚口区友谊南路大夹街路口与饶某1、饶某2发生交通事故，被告人王某某持棒球棍戳伤被害人饶某1引发打斗。随后，受被告人王某某邀约，被告人王某带领被告人郭某、金某某、张某（在逃）到达事发地，双方再次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被告人王某持刀将被害人饶某1的腹部捅伤，并伙同张某持棒球棍对被害人饶某2进行殴打。被告人金某某趁乱将被告人王某的作案刀具带离现场并丢弃。公安民警现场将被告人王某、王某某、郭某抓获，被告人郭某趁民警不备，将公安机关扣押的作案棒球棍隐匿、丢弃。同年4月7日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金某某。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饶某1被人致伤头部及腹部，致头部外伤、头皮下血肿、腹部刀刺伤、乙状结肠破裂、小肠浆肌层损伤，其所受损伤程度评定为重伤二级；被害人饶某2被人致伤头面部及胸部，致头面部外伤、胸部损伤，其所受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王某、王某某、郭某、金某某共同赔偿被害人饶某1、饶某2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万元，被害人饶某1、饶某2对四名被告人的行为均予以谅解。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审核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王某、王某某、郭某、金某某到案的情况。
2、身份材料，证明被告人王某、王某某、郭某、金某某的身份情况。
3、武某鉴字[2017]第20222号、第202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医院诊断报告，证明被害人饶某1、饶某2的损伤程度。
4、刑事侦查技术照片，证明涉案打斗工具照片及被告人王某某与被告人王某于案发当日的通话记录、被告人王某某与张某的通话记录，以及被告人金某某指认其丢弃作案工具的地点。
5、现场监控视频及视频截图，证明案发时被告人王某、王某某及张某与被害人打斗的状况。
6、谅解书及收条，证明被告人王某、王某某、郭某、金某某已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的事实。
7、被害人饶某1的报案及陈述，证明其驾车与饶某2及家人于2017年3月18日7时30分左右在武汉市硚口区友谊南路因交通事故与人发生纠纷，其被人用刀捅伤，饶某2被人用棒球棍打伤的事实。
8、被害人饶某2的陈述，证明2017年3月18日早上，饶某1驾车带着其与家人前往汉正街，在武汉市硚口区友谊南路与一辆黑色越野车发生剐蹭，并与越野车上的人发生争吵，后在交警处理事故过程中，一名中年男子持刀捅伤饶某1，一名穿夹克的年轻人持棒球棍打伤其的事实。
9、证人马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18日7时37分，饶某1在武汉市硚口区友谊南路与人发生交通事故，双方发生争执，对方就打电话叫来四名男子，其中一名男子捅了饶某1一刀，另几人用棒球棍击打饶某2的事实。
10、证人黄某的证言，其系汉正街派出所协警，证明案发当天其现场将一名手拿棒球棍的年轻小个子男子按倒在地，将棒球棍夺过来，这时很多人围观，在一名中年男子的要求下，其将棒球棍交给他的事实。
11、证人李某的证言，其系江汉区交通大队事故中队协警，证明案发当天与周彬现场处理交通事故过程中，看到事故双方打起来，后来听说有人拿刀捅了人的事实。
12、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18日7点多钟，王某某给其打电话说在友谊南路与别人发生了事故，对方叫人去要打他，其就打电话给王某，让他去现场负责处理这个事，不要和别人扯皮的事实。
13、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18日早上，王某某驾车带其路经友谊南路路口时与一辆白色面包车发生刮擦，王某某下车拿棒球棍戳伤对方司机的嘴，对方车上下来几个人，双方发生争吵，后来王某某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王某和郭某、张某、“阿某”到了，因对方有个女的说话不好听，王某就和对方吵起来，然后交警也来现场取证，这时后面就打起来了，其看见王某用刀，张某用棒球棍与对方两名男子打架，对方一名男子头被打破、一名男子手捂腹部被人扶着的事实。
14、被告人王某的供述，证明2017年3月18日7时30分许，其接到王某某电话得知王某某与人因交通事故与人发生纠纷，让其过来帮忙处理此事，遂邀约郭某、金某某等人前往案发现场，当时交警已在现场处理事故问题，对方有一名男子一直在骂人，其就冲上去打了该男子一巴掌，又有一名穿黑衣的男子冲过来，其就用随身携带的刀朝黑衣男子腹部捅了一下，张某也拿着棍子动了手，后来其准备离开现场，把刀递给金某某让他扔掉的事实。
15、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证明2017年3月18日早上其驾车在友谊南路与人发生交通事故，对方来了一人说要将车牌号记下来搞死其，其就给王某打电话说了这件事，又打电话给张某、王某，让过来帮忙，这时其看到郭某和王某的朋友“阿某”也到了现场，后来王某也过来与对方争执了几句，争执的同时交警过来拍照调解，其突然发现王某、张某和对方两名男子打起来，对方一名男子被打倒在地，其上前拉开张某、王某时才知道这名男子受了刀伤，对方另一名男子脑袋也被打破的事实。
16、被告人郭某的供述，证明2017年3月18日早上王某电话告知其王某某在友谊南路因交通事故与人发生纠纷，让其去现场帮忙处理此事，其在现场看见王某和一个同伙（张某）与对方两人打起来，王某的同伙拿着棒球棍，对方一人拿着钢管，在警察控制王某时，其提出帮助警察拿棒球棍和警棍，后故意将棒球棍隐匿、丢弃的事实。
17、被告人金某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18日早上王某得知王某某在友谊南路因交通事故与人发生纠纷后，邀约其一起前往现场，到达现场时看到王某某，杨某、郭某、张某都在路边聊天，其与王某过去问了下情况，王某就和对方一名男子吵起来，过了十来分钟，交警来调查交通事故情况，王某就又和对方那名男子发生争吵和打斗，王某手上还拿着一把刀，王某和那名男子相互扭打，双双倒地，其抱住王某，王某把刀递给其，其顺势将刀放进包里离开现场，过马路到泰源轻纺城，把刀扔到一个垃圾桶里的事实。
原审认为，被告人王某、王某某、郭某、金某某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属共同故意犯罪。被告人王某、王某某在共同故意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郭某、金某某在共同故意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是从犯，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王某、王某某、郭某、金某某的犯罪行为除造成一人重伤，还造成一人轻微伤后果、被告人王某持刀伤人，均具有酌定从重处罚情节。本案系因民事纠纷引发，被告人王某、王某某、郭某、金某某当庭均自愿认罪，且已赔偿被害人全部经济损失，得到被害人的谅解，又系初犯、偶犯，均具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被告人王某、王某某、郭某、金某某所在地社区矫正机关已出具书面材料，同意对四名被告人实行社区矫正，依法可宣告缓刑。根据被告人王某、王某某、郭某、金某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对被告人王某、王某某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对被告人郭某、金某某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王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二、被告人王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三、被告人郭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缓刑一年；四、被告人金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缓刑一年。
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原审对王某、王某某适用缓刑确有错误：1、本案系一起严重的暴力犯罪案件，被告人的行为导致一人重伤，一人轻微伤的严重后果；2、被告人的行为具有黑恶性质；3、王某、王某某系本案主犯，均没有法定从轻处罚情节，没有悔罪表现。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在二审中发表的意见：支持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
原审被告人王某的辩护人辩护意见：1、王某的主观恶性较小，又系初犯、偶犯，并当庭认罪，且已赔偿受害人，取得受害人谅解，具有酌定从轻情节；2、王某等人的行为不具备黑恶性质；3、王某父母年老多病，生活不能自理，其本人还有两名年幼的子女需要抚养。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王某某具有自首情节；2、王某某的行为情节显著轻微；3、事发后主动赔偿被害人全部损失，且已取得被害人谅解，依法属于法定从轻情节，同时庭上认罪服法，亦未上诉，属于有悔罪表现；4、被害人在其车中放置钢管，且整个事件用语言进行威胁，有明显过错；5、被告人不符合黑恶势力；6、王某某一贯表现良好，无犯罪前科。
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18日7时30分许，原审被告人王某某驾车在武汉市硚口区友谊南路大夹街路口与饶某1、饶某2发生交通事故（车辆擦碰），王某某持棒球棍戳伤饶某1引发双方对峙。经公安机关调解，双方表示自行解决。随后，受王某某邀约，王某邀约了郭某、金某某到达事发地。交通警察在现场处理事故过程中，王某因对饶某2言语的不满，打了饶某2一耳光，引发双方打斗。王某持刀将饶某1的腹部捅伤，张某（在逃）持棒球棍对饶某2进行殴打。派出所民警及时出警，在现场将王某、王某某、郭某抓获。金某某趁乱将王某的作案刀具带离现场并丢弃。郭某将公安人员收缴的作案棒球棍隐匿、丢弃。同年4月7日公安机关抓获金某某。
经法医鉴定，饶某1被人致伤头部及腹部，致头部外伤、头皮下血肿、腹部刀刺伤、乙状结肠破裂、小肠浆肌层损伤，其所受损伤程度评定为重伤二级；饶某2被人致伤头面部及胸部，致头面部外伤、胸部损伤，其所受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某、王某某、郭某、金某某共同赔偿被害人饶某1、饶某2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万元，被害人饶某1、饶某2对四名被告人的行为均予以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并经二审庭审审查核实，其来源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且相互印证，予以确认。
关于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本案系严重暴力犯罪且具黑恶性质，被告人王某、王某某系主犯，无法定从轻处罚情节，原审对二人适用缓刑错误的抗诉理由和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支持其抗诉理由的意见；王某的辩护人提出王某主观恶性较小，行为不具黑恶性质，系初犯、偶犯、当庭认罪、赔偿被害人且取得谅解，希望维持原判的意见；王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王某某情节显著轻微，行为不具黑恶性质，当庭认罪、主动赔偿被害人且取得谅解，有悔改表现的意见。
经查，1、本案系因原审被告人王某某驾驶车辆与被害人饶某2的车辆擦碰引发纠纷。当事双方发生口角及肢体冲突，促使双方情绪等对抗不断上升。被害人未理性对待纠纷，语言不善，进而引起打斗，有一定责任；原审被告人王某等人于公安机关门前，且在公安民警在场执法的情况下，未理性面对现场情形，未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持刀和棍棒殴打他人，造成一人重伤、一人轻微伤的后果，其行为具有社会危害性，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2、原审被告人王某与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系亲属关系，与原审被告人郭某、金某某系朋友和同事关系，因王某某发生交通事故，四原审被告人临时聚合，引发本案。四被告人虽系共同犯罪，但其不具备《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五款中规定的组织、经济、行为和危害性四个特征，不能认定为“黑社会性质组织”。另，本案证据也不能证实四被告人系经常纠集在一起，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在一定区域或者行业内多次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故也不能认定为“恶势力”。
3、原审被告人王某、王某某均系初犯、偶犯，实施犯罪后，均能认罪悔罪，积极弥补自己行为造成的危害后果，赔偿被害人的全部经济损失且取得被害人谅解，化解了双方的矛盾，具有悔罪表现。
4、一审阶段，原审被告人王某、王某某所在地司法行政机关经审前调查评估，均认为王某、王某某具备社区矫正监管条件。
综上，原审对原审被告人王某、王某某适用缓刑，符合法律规定。故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提出的抗诉理由和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的意见不能成立，原审被告人王某的辩护人和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成立。
关于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的辩护人提出原审被告人王某某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发生打斗后，被害人陈述其有报警行为，但无公安机关接到报警的书面记载。本案发生在新安街派出所门口，抓获本案被告人的民警黄某的证言证实，公安人员看到有人在派出所门口打架后出警的事实；原审被告人王某某在二审之前均供述“双方打斗被拉开后，派出所民警出来了，将我、王某、郭某等人带到派出所”。无证据证实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系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候。故不能认定王某某有自首情节。原审被告人王某某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王某、王某某、郭某、金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和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辩护人的部分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梅欣荣
审判员 袁 锐
审判员 许 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万雅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