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秦民再终字第63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岳振利，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连友，男。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观营，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光荣，河北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岳振利与岳观营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河北省卢龙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21日作出（2011）卢民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判后岳振利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1月12日作出（2011）秦民监字第45号民事裁定，指令河北省卢龙县人民法院再审，该院于2013年8月23日作出（2013）卢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后，岳振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岳振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连友，岳观营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光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一审查明，岳振利、岳观营系父子关系，1986年岳振利将其盖得房子及院落分家分给岳观营，1988年1月21日岳观营进行了宅基地使用证登记，岳观营在分家后搬到其岳父（榆林甸）村居住，并将户口迁至榆林甸村。岳振利随后住在分给岳观营的宅院至今。1995年5月5日，双方在岳各庄村干部主持下立了房产及赡养老人的协议，协议约定：经双方协议，将原有分给岳观营的正房三间包括院宅归老人岳振利所有，以后岳观营没有赡养老人的义务，如老人有病及后事与岳观营无任何干系，其赡养由长子、次子、三子均负。协议签订后，岳观营将房本给了岳振利，但岳观营给岳振利买肉买油，尽了相应的赡养义务。
原审法院一审认为，岳振利将其所建房屋因分家析产分给岳观营，岳观营已将分得房屋进行了宅基地使用权登记，依登记被告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在未重新办理所有权变更的情况下，岳振利的分家析产行为已经成立。1995年5月5日，双方就房产及赡养问题达成协议的内容中，以岳观营将分得的正房三间及院落给岳振利，解除子女对父母履行赡养义务的约定是违反我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及相关法律规定的，也有悖于社会公序良俗，该协议因违法而不能发生法律效力，而在以后的实际生活中，岳观营履行了一定的赡养义务。虽然双方在协议中处分了房产所有权，但双方是在附条件的情况下所立，但因该所附条件违法，其处分行为应不符合双方真实意见，故认定该行为无效。岳振利依此协议为依据主张该争议房屋产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岳观营已迁至榆林甸村并且居住，为照顾岳振利生活，该争议房屋应以岳振利居住为宜，岳观营继续履行赡养义务。遂判决，驳回岳振利的诉讼请求。
岳振利申请再审称，第一、该房并不是我分给岳观营的，而是我的三个儿子及大儿媳共同参与协商分给岳观营，并不是我的本意，期间我也确实参与，并在场，不过没在分家单上签字，该房是我的个人财产，是几个儿子给分了。第二、该房屋经哥几个协商处理后，我和岳观营共同在该房中居住大约一年多，正赶上宅基地登记发证，就登记在岳观营名下。第三、1995年5月我因赡养问题与岳观营发生矛盾，并起诉到卢龙县人民法院，后经村干部及法庭做工作，在村干部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岳观营将上述房屋及院落退还给我，签协议当场将宅基地使用证交给我，我对赡养纠纷一案撤诉。
一审再审查明，岳振利养育四子，长子岳观起、次子岳观林、三子岳观付及四子岳观营。长子岳观起结婚后，1985年岳振利在场经哥四个协商同意，将家中原有的六间房（其中老房三间为岳振利所有、新房三间为家庭共建）中的新房三间分予长子岳观起，老房三间分予次子岳观林、三子岳观付及四子岳观营共有。长子岳观起分出后，岳观林等哥仨准备再建六间房，以达到哥仨每人三间房，并准备了部分建筑材料。1986年在备建房屋未动工前，在岳振利及长子岳观起在场经岳观林等哥仨协商同意，对现有财产及债务再次进行分配，将哥仨共有的老房三间分予岳观营，同时岳观营承担债务220元，岳振利仍一直在该房居住至今。1988年1月21日岳观营对争议房屋进行了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取得该房屋所有权，1990年岳观营结婚，婚后搬到其岳父村（榆林甸）居住，并将户口迁至榆林甸村。1995年岳振利起诉岳观营要求赡养，于1995年4月3日撤回起诉。1995年5月5日，双方在村干部主持下立了房产及赡（养）老人协议，协议约定：将原有分给岳观营的正房三间包括院宅归老人岳振利所有，以后岳观营无有赡养老人的义务，如老人有病及后事与岳观营无任何负担，其赡养由长子、次子、三子均负。协议签订后，岳观营将该房宅基地使用证给了岳振利，但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2009年12月23日经岳振利及长子岳观起、次子岳观林、三子岳观付共同协商，签订了遗父善（赡）养协议，大致内容为：将争议房屋作价16000元卖予岳观付，其中1000元给岳振利，其余15000元由长子岳观起、次子岳观林、三子岳观付均分。同时商定了岳振利以后的居住及赡养等问题。2010年11月22日，因争议房屋变更登记岳观营不予配合，岳振利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争议房屋为其所有。岳观营对岳振利尽了部分赡养义务。岳观营表示，即使该房判归其所有，也让岳振利居住到老。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佐证：
1、2009年12月23日签订的遗父善（赡）养协议复印件1份。大致内容为：经岳振利及长子岳观起、次子岳观林、三子岳观付共同协商，将争议房屋作价16000元卖予岳观付，其中1000元给岳振利，其余15000元由长子岳观起、次子岳观林、三子岳观付均分。同时商定了岳振利以后的居住及赡养等问题。
2、1995年5月5日签订的房产及赡（养）老人协议复印件1份。协议人为岳振利、岳观营。协议约定：经双方协议，将原有分给岳观营的正房三间包括院宅归老人岳振利所有，以后岳观营无有赡养老人的义务，如老人有病及后事与岳观营无任何负担，其赡养由长子、次子、三子均负。
3、1995年4月3日（1995）卢横民初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1份。证明1995年岳振利曾起诉岳观营要求赡养，于1995年4月3日撤回起诉。
4、NO0007160号宅基地使用证复印件1份。
5、证人王瑞菊（岳振利的大儿媳）当庭证言，证实：她与岳观起结婚时，共有6间房，1985年分家时，将村东头的三间新房分给了她们夫妻，西头的三间旧房分给了老二（岳观林）、老三（岳观付）、老四（岳观营）了，写分家单时岳振利也在场，但没有在分家单上签字。1995年写协议（1995年5月5日签订的房产及赡老人协议）时她也在场，关于赡养老人问题，我们是个人尽个人的心思，老四给没给我不知道，我是过年过节请请（老人），老人有活帮着干干。分家后，老人一直居住在争议的房屋中。
6、证人岳观林（岳振利的次子）当庭证言，证实：第一次分家把新房分给老大了，老房归我、老三、老四所有，分给老大的新房是我们哥几个共同盖的。第二次分家把争议的房分给老四了，把准备再盖六间房买椽子欠下的1000元的债务分给我了，两次分家我父亲都在场，都没说啥，主要是我们哥几个拿意见。95年写协议我也参加了，当时是老四三间房也不要了，也不养老人了。
一审再审认为，双方争议的房屋经1985年、1986年两次分家析产分予了岳观营，且岳观营对争议房屋进行了宅基地使用权登记，依登记取得了该房屋所有权。两次分家岳振利均在场参与，虽然未在分家单上签字，但四个儿子对其个人所有房屋的处分也未提出异议，且已实际履行多年，应视为岳振利对四个儿子将其个人所有房屋处分的认可，故认定两次分家析产协议有效；1995年5月5日双方就房产及赡养问题达成协议，是基于岳振利的赡养问题而签订，是一个整体，如果把“赡养”与“房屋”两部分分割认定，与该协议的宗旨不符，也不符合民事活动中的公平原则，该协议中设立了解除岳观营对岳振利履行赡养义务的内容，而该内容违反我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及相关法律规定，应确认为无效，故岳振利认为该协议中虽然赡养部分违反法律无效，但房产部分有效，因此，争议房屋应判归其所有的主张不予采信。岳观营与岳振利分居后，岳振利一直在分给岳观营的房屋即争议房屋中居住，应视为岳观营履行赡养义务的一种行为，故岳振利依1995年5月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为依据主张该争议房屋产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岳观营应在以后的生活中，加强与岳振利的父子感情交流及生活上的照顾，全面履行赡养义务，同时，岳振利在争议房屋居住多年，有一定感情，如其仍愿意在该房居住，岳观营应当允许，且庭审中岳观营表示同意岳振利在该房居住到百年之后。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遂判决：维持卢龙县人民法院（2011）卢民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案件受理费80元，由岳振利负担。
岳振利上诉称：其并未在分家单上签字，也未有任何意见，分家不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岳观营合法取得房屋是错误的；岳观营未尽相应的赡养义务，1995年5月5日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为有效协议，房屋应归其所有。
二审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985年、1986年两次分家析产时岳振利均在场参与，虽然未在分家单上签字，但对房屋的处分也并未提出异议，且已实际履行多年，应视为岳振利对四个儿子处分其所有房屋处分的认同，故认定两次分家析产协议有效。双方争议的房屋分予了岳观营，岳观营已于1988年对争议房屋依法进行了宅基地使用权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关于1995年协议，我国《婚姻法》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不能因为口头或书面协议就致使法定的亲属权利义务消失，该协议不但违背了法律规定，也有悖于社会公序良俗，且岳观营认为该协议也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属无效的民事行为。本案争议双方是父子关系，岳观营应主动在生活上关心照顾老人，认真履行其赡养义务，关于赡养问题，岳振利可另案主张。综上，岳振利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卢龙县人民法院（2013）卢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林波
审判员 史福占
审判员 魏晓龙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高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