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3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保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大众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西安市新城区幸福中路37号。
法定代表人：贾熙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培，陕西鼎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路，陕西鼎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保民与因被上诉人西安大众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04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保民，被上诉人大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保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0423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其通过合法交易行为支付了高额购车费，之后又实际承担了经营权有偿使用费，故其已通过支付合理对价方式继受取得了涉案出租车的经营权，并一直延续至今。大众公司领导承诺车辆产权归其所有。虽然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经营权许可证等载明登记人为大众公司，但涉案车辆经营权及财产所有权一直由其实际掌控、出资及行使。且出租汽车所有权的确认属于动产物权确认，出租汽车经营权属于动产用益物权（有期限的用益物权），应以动产交付原则确认所有权，而不是登记原则。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一审法院仅以上述证件为据认定涉案出租车辆的经营者为大众公司，实属不当。涉案承包合同是格式合同，该合同是大众公司事先拟定并打印好的。其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个人对合同的具体条款无再行协商的余地，只能被迫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规定，涉案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出租车经营权与出租车财产所有权不可分割。本案其主张涉案出租汽车所有权和经营权归其所有，应当适用《物权法》的规定，而非《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大众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武保民上诉理由不成立。涉案车辆经营权均为其所有，车辆无论变更几次，经营权都在其名下，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在合同到期后，才能办理产权和经营权的分离手续，武保民应配合公司办理下户手续，转成非营运车辆的产权属于武保民。双方对车辆归属及经营权没有争议。
武保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车牌号陕Ａ×××××、车架号LGXC16AF2D0161815、发动机号43E5A1405出租车汽车归其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8日西安奥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购货单位为西安大众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张，销售给大众公司发动机号:43E5A1405、车架号：LGXC16AFZDOI6ISIS、比亚迪牌QCJ716OA4/CNG车一辆，销售价格为66800元。
2013年8月15日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局颁发机动车登记证书载明：“l、机动车所有人：西安大众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4、机动车登记编号：陕Ａ×××××、车辆品牌：比亚迪牌7、车辆型号：QCJ716OA4/CNG8、车身颜色：绿／黄9、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LGXC16AF2D016181511、发动机号：43E5A140530、使用性质：出租客运”。
2013年8月15日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颁发的机动车行驶证载明：“号牌号码：陕Ａ×××××所有人：西安大众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使用性质：出租客运品牌型号：比亚迪牌QCJ7160A4/CNG车辆识别代号：LGXC16AFZDO161815发动机号43E5A1405”。
2013年8月19日西安市出租汽车道路运输管理处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证载明：“业主名称：西安大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号：陕Ａ×××××车辆类型：比亚迪F3（双）经营范围：出租客运。”
2013年8月19日，武保民与大众公司签订《西安大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辆承包合同》，约定：“甲方：西安大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乙方：西安大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承包人武保民一、承包形式：单车营运、定额承包、超收归己。二、承包期限：2013年8月19日至2014年12月18日，共一年四个月。三、车辆状况及附属设施：车型：比亚迪F3车牌号：陕Ａ×××××颜色：绿/黄，附属设施：计价器、顶灯、GPS等车内设备完好。四、承包指标及有关规定：1、乙方在原承包合同有效期限内因车辆技术不能适应营运需要，提出对车辆进行更新，甲方研究后批复同意更新。现更新完毕，更新后乙方每月应向甲方缴纳管理服务费600元，税金421元，代收GPS服务费30元，合计1051元。乙方应于每月14日交清当月管理服务费及税金，拖欠者，甲方除按拖欠每月计收1%利息外，每月加收0.5‰的罚金；同时有权扣车停运整顿，直至解除承包合同，无条件收回牌照和相关手续。2、车辆更新后原产权属性不变，即车辆牌照所有权（经营权）归甲方所有，裸车所有权及牌照承包期内的使用权归乙方。4、承包期内，车辆必须由甲方办理保险，保险费由乙方承担，否则视为单方违约，车辆出现脱保，本合同自行解除。如发生一切交通事故，均由乙方自行处理，甲方概不参加及承担任何责任。六、违约责任：3、承包期满，本承包合同终止，乙方无条件交回车辆、牌照及附属设施（手续包括道路运输证、计价器周检测、车辆行驶证、附加费本、服务监督卡、钢瓶合格证等）（附属设施包括顶灯、计价器、工C卡、空车灯、GPS、电子识别卡等）。乙方及时消除违章和审车甲方办理下户及过户手续。”
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合同到期后，武保民、大众公司并未续签合同，2015年11月6日武保民诉至法院，请求确认车牌号陕Ａ×××××、车架号LGXC16AFZDO161815、发动机号43E5A1405出租汽车属于其所有。
庭审中大众公司自认收取了武保民76800元的购车款，诉争车辆的保险及平时养护费用都由武保民支付，表示承包期满后裸车残值归武保民所有。武保民、大众公司在庭审中均认可双方2000年开始签订承包合同，当时的承包车辆为车牌号陕Ａ×××××的奥拓车，后车辆每更新一次双方重新签订一次合同，2000年10月变更为车牌号陕Ａ×××××的捷达车，2008年变更为车牌号陕Ａ×××××的比亚迪车，至2013年8月车辆更新为车牌号陕Ａ×××××的比亚迪车，即本案诉争车辆，双方共签订四次承包合同。武保民认为出租汽车所有权是一个不能分开的整体，包括车辆本身及出租汽车经营权。庭审中大众公司表示在武保民配合将诉争车辆营运手续下户后，裸车所有权归武保民，武保民明确表示不同意并坚持要求判令诉争的出租汽车所有权（包括该车辆及车辆所属的出租汽车运营权）归其所有。
另查明，西安市出租汽车道路运输管理处颁发的西安市出租汽车经营权证书对车号陕Ａ×××××的捷达车经营者登记为大众，2008年8月4日车号陕Ａ×××××的捷达车销户，更新为车号陕Ａ×××××的比亚迪F3（双）车，经营者登记为大众，2013年8月7日车号陕Ａ×××××的比亚迪F3（双）车销户，更新为车号陕Ａ×××××的比亚迪F3（双）车，经营者仍登记为大众，上述车辆变更过程中经营权随车辆更新由更新后车辆享有，经营权期限从2000年10月18日至2014年12月18日止。2014年12月4日西安市出租汽车道路运输管理处颁发的西安市出租汽车经营权证书载明：“车号：陕Ａ×××××车类：比亚迪F3（双）经营企业／受委托管理企业：西安大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个体工商户姓名为空身份证号码为空经营权期限：2014年12月19日至2018年8月18日”。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武保民主张出租汽车所有权包括车辆本身所有权及出租汽车经营权是不能分割的整体一节，武保民、大众公司于2013年8月19日签订的《西安大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辆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诉争车辆陕Ａ×××××出租车，武保民、大众公司已经在承包合同中约定，承包期内，车辆牌照所有权（经营权）归大众公司所有，裸车所有权及牌照承包期内的使用权归武保民，管理服务费、税金、代收GPS服务费、保险费等由武保民承担。承包期满，武保民无条件教会车辆、拍照及附属设施，及时消除违章和审车，大众公司办理下户及过户手续，下户后的裸车所有权归武保民所有。故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车辆所有权和出租车经营权在合同期满后应当分离。本院认为，机动车辆的所有权问题适用《物权法》有关规定，而出租汽车经营权的取得、变更等则必须经过相关行政权利部门依照法定程序进行行政审查并许可。现武保民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了诉争出租车辆的经营权，大众公司提供的经营权证书和道路运输证充分证明了大众公司合法取得陕Ａ×××××出租车的经营权，被行政机关许可经营出租车运营业务，故法院依法认定陕Ａ×××××出租车经营权由大众公司享有，武保民主张享有陕Ａ×××××出租车经营权证据不足，应不予支持。庭审中，大众公司表示在武保民配合将诉争车辆营运手续下户后，裸车所有权归武保民，武保民明确表示不同意。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武保民的诉讼请求。诉讼费100元，由原告武保民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武保民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证词一份，证明2000年，大众公司职和营向其承诺，出租车经营权归其所有，大众公司只收管理费。其与车队发生纠纷后，其曾去找过职和营，职和营表示当年的承诺他现在依旧认可，当年大众公司就是这样决定的。经质证，大众公司对武保民提交证词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词内容不认可，认为经营权的归属应由经营权证书确定的。二审期间，武保民申请本院调取上户申请表及大众公司的账务及银行流水，证明诉争出租车辆所有权及经营权归其所有。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涉案车辆所有权及经营权归属问题。
涉案车辆为出租汽车，对于普通机动车辆来说，车辆本身的财产所有权和牌照是统一的，但出租车除了裸车车辆本身具有财产价值外，其专属牌照系该车辆拥有经营权的一种表现形式，而经营权的取得须经特定行政机关予以审批许可，并颁发经营权证书。该经营权证书是经营者取得出租汽车经营权的资质文件。涉案车辆的经营权证书及机动车登记证书登记主体均为出租车公司，结合涉案车辆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等相关证照和购车发票均登记或开具为大众公司的事实，可以认定出租车公司享有涉案车辆所有权及获准期限内经营权。
鉴于出租车辆经营权的特定许可审批性质，故每次新车上户亦须经营者向特定行政机关申请，获批后方能取得一定期限的经营权。本案中，武保民在承包涉案车辆之前，虽从事出租车营运服务活动，但均无证据证明其系营运车辆的经营权主体。由于经营权具有一定的经营期限，经营期限届满后，新车上户须重新由经营者向特定机关申请取得经营权，而从涉案车辆的经营权证书可以反映出大众公司为经营企业（经营者），同时武保民也无证据证明其在营运车辆经营权届满后，以经营者身份申请取得了经营权。故武保民关于其拥有此前车辆经营权、现涉案车辆经营权系其此前拥有的经营权延续而来之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出租车公司作为经营者，在取得涉案车辆经营权后，在特定机关许可的经营期限内，以承包经营方式与武保民签订承包合同，将涉案车辆承包给武保民营运，双方形成承包法律关系，武保民基于合同约定，取得车辆的营运服务权和承包收益权等，故其不能以此权利作为对抗大众公司拥有涉案车辆所有权及获准期限内经营权的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关于武保民申请本院调取的新车上户申请表系出租车经营企业在申请办理经营权证书和道路运输证等手续过程中向特定行政机关提交的资料，不能作为最终确认现涉案车辆经营权归属的依据。特定行政机关对相关资料审核后，以颁发经营权证书的形式批准确认经营权主体，武保民所要求调取的资料不足以对抗特定行政机关核发的经营权证书。其申请法院调取的大众车队的账务及银行流水，亦无法对抗涉案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书登记主体、车辆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等相关证照和购车发票均登记或开具为出租车公司这一事实，因此，武保民申请调取的资料，已无调查收集之必要，对于武保民的上述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武保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武保民已预交），由武保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安品
代理审判员 高喜平
代理审判员 卫婉莹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韩 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