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俊，男，汉族，1980年5月23日生。
委托代理人倪军、徐玉翔，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保民，男，汉族，1957年7月30日生，某中心员工。
委托代理人邵辉，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成俊因与被上诉人段保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建民初字第1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成俊及其委托代理人倪军、徐玉翔，被上诉人段保民及其委托代理人邵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成俊系个体工商户南京市建邺区科端建材销售中心（下称科端建材）业主，2012年8月段保民为在新装修后的房屋内购置一套环保、无污染的家具，与王成俊就家具买卖事宜达成合意，双方于2012年8月19日签有书面合同一份，该合同落款销售方一栏标注有“乙方：南京市盈科制木木业有限公司”的字样，但未加盖南京市盈科制木木业有限公司（下称盈科制木公司）的印章。在签订书面合同时，段保民、王成俊双方在所附的合同明细单上均有签名。合同签订当日，段保民将所购家具款64000元通过王成俊的POS机打入科端建材账户。此前双方于2012年8月18日就段保民所购家具的明细签订有书面明细单一份，约定段保民购买的家具品种为：主卧衣柜门板、阳台柜门板、酒柜、书柜、吊柜、顶线、罗马柱、护墙板、主卧室门、书房门、厨房垭口套、主卧垭口套、入户套、主卧室床头软包边框线条、软包两侧壁灯造型框线条、实木踢脚线等，合计价值87714.24元，成交价为69000元，当日，段保民通过王成俊的POS机打入5000元至科端建材账户，段保民合计支付家具款为69000元。王成俊分别于2012年8月18日、8月19日向段保民出具盖有“盈科国际家居集团有限公司”印章的收据两张，金额分别5000元和64000元。同年8月19日，王成俊向案外人吴雪转款43000元。同年10月28日，王成俊将制作好的部分家具送段保民处进行安装，段保民发现王成俊送来安装的家具款式、尺寸与约定不符，油漆色差深浅不一，异味浓重，其中一扇门被摔坏，柜体大面积起皮、脱漆，段保民当即向王成俊提出交涉，拒绝收货。之后，王成俊带其维修人员去段保民处对其制作的家具进行维修过几次，但未能解决家具存在的质量问题。至2013年1月初王成俊将段保民订购的家具送货并安装完毕，但没有向段保民出具合格证、保修卡和购货发票。段保民认为王成俊制作的家具存有多方面质量问题，多次与王成俊交涉未果，段保民于2013年1月10日向南京市建邺区工商分局南湖工商所投诉其所购王成俊的家具存有质量问题未得到解决，后经南湖工商所调解，于2013年2月1日该所为段保民、王成俊双方出具了“工商行政管理局12315消费者申诉案件调解书”，该调解书中的调解协议为：“1、书柜：加衬板，罗马柱回厂重新处理；2、主卧大衣柜右侧罗马柱回厂处理；3、漆工所做的漆全面检查、修补；4、小卧室酒柜右侧门回厂处理；5、两个电视机柜加石英石台板，后面洞加圆盖；6、起皮问题待一、两个月后再看；7、延期按照合同履行；8、对于不能修复的给予补偿。3月10日之前前5项处理完毕，后3项双方再商谈。”段保民、王成俊双方分别在上述调解书上签名。
还查明，段保民应王成俊要求，在王成俊送装家具前，段保民在南京雅洁五金有限公司购买了家具辅材即门锁和五金件，支出1200元；购买了大洋系列彩铝隔断门一套，支出9500元；购买南京艺之苑玻璃销售中心和超然艺术玻璃移门销售中心的家具配套玻璃，支出3560元；购买森美软配床头软包，支出3000元；合计支出17260元。上述五金件、玻璃移门等已随王成俊制作的家具一并安装完毕。
又查明，王成俊出具给段保民的69000元货款收据上加盖的“盈科国际家居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经法院向工商部门调查，没有该公司的登记、注册。
审理中，法院向南京市建邺区南湖工商所吕宁副所长进行了调查，查明2013年1月29日，该所曾就段保民投诉王成俊制作的家具不合格一事，为本案段保民、王成俊双方进行了调解，王成俊在该所进行调解时曾承诺段保民投诉所购家具的质量问题由其负责解决。王成俊未履行在南湖工商所调解时作出的上述承诺。
段保民于2013年5月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将从王成俊处购买的家具退还王成俊，由王成俊向其返还家具款69000元；要求王成俊支付其全家在外租房的租金损失48000元；要求王成俊赔偿其购买家具辅材所支付的款项即玻璃3560元、五金件1200元、移门9200元（实际支出为9500元）、床头软包3500元（实际支出为3000元）。
2013年1月法院委托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以下简称省质检院）对涉案家具质量进行鉴定。同年3月，省质检院向法院发函，告知法院：“针对木质家具的质量要求国家没有强制性标准，请当事人明确具体的鉴定项目和鉴定所依据的标准。如当事人不能明确具体的鉴定项目和鉴定所依据的标准，我院则不能受理该鉴定委托。后法院鉴定处，先后多次咨询了多家鉴定机构，均回答对段保民的申请无法鉴定，本案鉴定工作于同年9月终止。
原审法院认为，段保民作为消费者，为购买质量上乘、环保家具与作为科端建材业主的王成俊所签订的买卖合同，系王成俊提供的格式合同，在该合同上虽标注有“盈科制木”字样，但该合同落款处却无盈科制木公司的印章，但在签订合同附件即商品名称，价格明细表上，却有段保民、王成俊双方签名，且段保民给付货款的接收单位也为科端建材，王成俊开具给段保民的货款收据上所标注的“盈科国际家居集团有限公司”，经查该公司并没有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故段保民在其合理认知范围内，有理由判断和确认其所购家具的合同相对方为本案王成俊，而非盈科制木公司。这一点也被王成俊实际收取段保民货款及后期上门为段保民送货、安装、维修以及参与同段保民在工商部门的投诉、调解等活动予以佐证，故对王成俊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说，法院不予采纳；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段保民、王成俊作为家具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均有履行合同义务和享有合同的权利。段保民作为家具买受人，在其按约向王成俊支付货款后，王成俊作为出卖人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即按照其双方在签订合同附件“价格明细表”上对家具质量的约定来履行供货义务。段保民在王成俊供货、安装阶段，即发现王成俊所供家具质量不符合约定，并在王成俊上门维修未果情况下，即刻找工商管理部门投诉，并要求处理涉案家具质量问题之举完全正确。王成俊未履行其在工商部门的调解协议，即彻底解决其所供段保民家具存在的质量问题，致段保民提起本案诉讼，责任归于王成俊。段保民就其所购王成俊家具存有质量问题，已提供由工商管理部门的调解协议予以证实，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因相关鉴定单位缺乏国家强制性标准，而致鉴定结论不能作出，责任不归于段保民，段保民已穷尽举证之责。鉴于段保民与王成俊的交易品种不完全是木制家具，有部分内容应归属于家庭装饰、装修范围，如罗马柱晃动、套装门油漆颜色同家具颜色的色差、踢脚线油漆不符合合同要求等问题皆属于该范围内容。段保民作为消费者在接受王成俊所供耐用商品家具后，并在接受王成俊装饰装修服务中，在当月就王成俊所供家具和装修内容的质量问题，已同王成俊进行交涉，且在未果情况下即刻投诉至工商管理部门，时间未超6个月，王成俊作为供货者和经营者，应按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关规定承担其所供家具和装修内容无质量瑕疵的举证责任，但王成俊却未能举证证明其所供给段保民的家具和装修服务无质量瑕疵。故段保民依法可向王成俊主张返还货款并退货，该诉请内容法院予以支持；另鉴于段保民按王成俊要求为购家具而另行购买的家具辅材部分，已作为家具和装修不可缺的部分成为不可拆卸的内容，也不能再退回商家，这部分损失因王成俊责任所引起，亦应由王成俊承担，故法院对段保民的该部分诉请只能按照段保民实际支出和诉请予以支持；再鉴于段保民所购王成俊的家具和接受王成俊的装修服务质量虽有瑕疵，但不完全妨碍其家人居住，段保民租房另住并非必要之举，由此产生的房屋租金损失不应由王成俊承担，法院对段保民要求王成俊承担租金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成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段保民货款69000元；二、王成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段保民购买家具辅材（玻璃、五金件、移门、床头软包）16960元；三、段保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成俊退还涉案家具及家具辅材（玻璃、五金件、移门、床头软包，该部分数量以段保民提供的供货合同为准），由王成俊负责到段保民处进行拆卸、运输；四、驳回段保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王成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与段保民之间的交易主体是盈科制木公司而非王成俊，该交易与王成俊无关联性，上诉人不应该承担退赔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段保民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2年8月，段保民在位于南京市建邺区水西门大街287、289号盈科制木、万华无醛家具生活馆中订购本案涉讼家具一套，王成俊向段保民出具盈科制木公司名义的格式合同，但落款处无该公司盖章，在合同附件订购商品明细上王成俊签字确认。应王成俊要求，段保民当场通过POS机向科端建材支付了全部货款，该POS机系以王成俊经营的科端建材名义申请开通，终端为该诉争地址上的科端建材。王成俊辩称该POS机系因盈科制木公司债务较多，为规避债务而替盈科制木公司开设，实际权利人为盈科制木公司，但王成俊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支付货款后，王成俊向段保民提供盖有“盈科国际家居集团有限公司”公章的购货收据，经查，此“盈科国际家居集团有限公司”未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亦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与盈科制木公司存在关联性。
另查明，南京市建邺区水西门大街289号地点在工商部门仅有王成俊经营的科端建材登记为经营场所，其经营范围为建材、家具、橱柜销售；盈科制木公司在工商登记的经营地点为本市江宁滨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景明大街，其经营范围为地板、装饰面板、家具橱柜、销售等；原审中王成俊提供房屋租赁合同，以证明涉讼的南京市建邺区水西门大街287、289号经营地点为盈科制木公司承租。
在工商部门主持双方调解过程中，王成俊对其代表主体是盈科制木公司还是科端建材的陈述含糊其词，时而陈述代表盈科制木公司、时而陈述代表科端建材，其另陈述“不过我觉得这个事不需要这么复杂，比如说你在苏宁买了一个美的空调，你还需要找美的去吗？你肯定找苏宁”，隐含有自己的代表身份系销售者，与生产者盈科制木公司无关之意。
王成俊一审中提供名为盈科制木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段保民系与盈科制木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并愿意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但该证明中所盖盈科制木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吴斌的签字均与盈科制木公司在工商登记中预留样本不一致，王成俊对此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且经法院要求，王成俊称盈科制木公司资不抵债濒临破产、公司无人、联系不到吴斌出庭作证。另据工商部门相关材料表明盈科制木公司处于资不抵债状态。
上述事实，有段保民提供的付款凭证、收据、家具制作确认单、总报价表、工商部门调解书、王成俊提供的订货单、合同、报价表，法院向工商所工作人员所作的调查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王成俊是否与本案所涉合同存在关联性，是否应当承担涉案合同的退赔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王成俊与涉案合同的关系：王成俊参与了涉案合同从签订、履行到出现质量问题进行协商调解的整个过程。一、本案涉案的合同落款处无盈科制木公司盖签，但在合同附件上有王成俊签字确认；二、该合同所涉货款直接支付至王成俊名下的科端建材，王成俊虽提供给段保民购货收据，但该收据盖的是未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的“盈科国际家居集团有限公司”公章；三、王成俊陈述自己系盈科制木公司销售经理，自己在合同的上的签字及之后的行为是代表盈科制木公司的职务行为，并提供名为盈科制木公司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明中的盈科制木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吴斌的签字均与盈科制木公司在工商登记中样本有不一致之处。且经法院要求，王成俊称盈科制木公司资不抵债濒临破产、公司无人、联系不到吴斌出庭作证，故该证明不足以证明涉案合同系段保民与盈科制木公司之间发生交易的事实；四、对涉案销售款通过POS机直接支付至科端建材的事实，王成俊辩称该POS机系因盈科制木公司债务较多，为规避债务而替盈科制木公司开设，实际权利人为盈科制木公司，但王成俊对此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该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对王成俊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王成俊与涉案买卖合同无关的陈述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结合王成俊在工商调解中对其身份的含糊其词，且盈科制木公司与科端建材在办公地址、工作人员、财务管理系统及经营范围上存在混同，作为普通消费者的段保民无法确定该合同的相对方。在本案所涉交易中，盈科制木公司与科端建材表面上虽系彼此独立的主体，但据王成俊所述二者的一系列行为，均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消费者段保民的合法利益。段保民在支付全部货款后，收到的家具存在质量问题，近三年的时间里一直无法得到解决，也没有一方主体确认对该合同负责，影响了其正常的生活。现盈科制木公司资不抵债濒临破产，相关人员无法到庭，段保民选择科端建材的业主王成俊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王成俊与盈科制木公司之间的纷争，王成俊可另案处理。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王成俊对涉案合同承担相应的退赔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上诉人王成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元，由上诉人王成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丽
审 判 员 李明伟
代理审判员 陈礼苋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