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01行初501号
原告柳州市聚龙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阳和工业新区香港新城金龙苑14-17号。
原告广西聚龙大药房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邕路一区5-3号。
原告忻城县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忻城县城关镇翠屏西路16号。
以上三原告之法定代表人（均为董事长）暨原告张允志，男，1963年3月8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
四原告之共同代理人李炳田，广西华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南三巷3号。
法定代表人肖捷，部长。
委托代理人王鑫，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支海，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工作人员。
原告张允志、柳州市聚龙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广西聚龙大药房有限公司、忻城县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四原告）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以下简称财政部）作出的《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财复议〔2017〕72号,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于2017年5月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柳州市聚龙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广西聚龙大药房有限公司、忻城县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暨原告张允志、四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炳田，被告财政部的委托代理人王鑫、支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4月21日，被告针对四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及一并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作出被诉复议决定，被�复议决定查明：2011年3月21日，来宾市公安局作出《没收涉案财物决定书》（来公禁没字〔2011〕11号，以下简称11号没收决定），其中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决定没收犯罪嫌疑人张允志的违法所得及涉案资金共叁佰贰拾叁万肆仟玖佰元整（3234900.00），上缴国库。2016年4月27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以下简称广西公安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桂公复决字〔2016〕1号），其中载明：本机关决定如下：来宾市公安局2011年3月21日作出的11号没收决定适用依据错误，确认该决定违法。2017年1月10日，广西公安厅向广西壮族自治区财政厅（以下简称广西财政厅）作出《关于对张允志罚没收入有关问题的意见的函》（桂公函〔2017〕21号），其中载明：1.来宾市公安局于2011年3月21日出具11号没收决定并没收张允志的323.49万元的行政处罚适用法�依据错误，已被广西公安厅确认违法无效。2.2016年11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派出法官专程到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调查此案，最高人民法院正在审查该案，最后处理以最高人民法院裁定为准。2017年1月17日，广西公安厅向广西财政厅作出《关于申请退回来宾市公安局缉毒罚没收入的函》（桂公函〔2017〕33号，以下简称33号申请退库函），其中载明：广西公安厅申请将2011年缴库的323.49万元退回，以便来宾市公安局退回给张允志。同时，提交退库申请书。2017年1月22日，广西财政厅向中国人民银行南宁中心支行作出《关于办理非税收入退库的函》，其中载明：广西公安厅报来33号申请退库函，申请退回缉毒罚没收入323.49万元。经审核，上述款项缴入广西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后，广西财政厅已通过财税库银横向联网系统全额上缴自治区本级金库。鉴此，我厅同意将缉毒罚没收入323.49万元退回广西公安厅，由该厅依法进行处理。2017年1月22日，广西财政厅向张允志作出《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以下简称涉案告知书），其中载明：根据财政部《行政复议决定书》（财复议〔2016〕170号，以下简称170号复议决定），本机关与广西公安厅就有关问题进行了专题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现告知如下：1.关于罚没收入的退库问题。本机关已于2017年1月22日将涉及你的323.49万元缉毒罚没收入作退库处理，现此笔款项已退还至广西公安厅账户，由广西公安厅依法进行处理。2.鉴于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已于2016年11月17日派出法官专程到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调查你涉案被处罚的相关事宜，目前正在调查此案，最后的处理以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定为准。被诉复议决定认为：一、根据在案证据，广西公安厅依法确认来宾市公安局对张允志作出的11号�收决定违法后，向广西财政厅提出退回涉及张允志的罚没款项（323.49万元）的申请，并说明用于来宾市公安局退回给张允志。广西财政厅依照相关规定，按原缴款渠道将该笔款项退回至广西公安厅的做法并无不当。二、作为政府非税收入的省级主管部门，广西财政厅对公安机关汇缴的缉毒罚没收入进行征收管理是依法履行职责，根据广西公安厅的申请履行退库、退付程序亦符合相关规定，并且广西财政厅并非对张允志作出行政处罚的机关，四原告认为广西财政厅违法并要求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广西财政厅向张允志作出的涉案告知书系将涉及张允志的罚没收入作出了退库处理并已退还至广西公安厅账户由其依法进行处理的客观情况，以及广西财政厅从广西公安厅了解到的最高人民法院正在调查该案的相关情况对张允志进行告知说明，相关告知说明并未侵犯四原告的合法权益。因此，四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决定驳回四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四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四原告请求撤销被诉复议决定，责令被告受理其行政复议申请。其诉讼理由略为：1.张允志合法经营药品，公安机关以张允志使用“麻黄碱片”涉嫌毒品经营为由罚没张允志的财物，适用法律错误。2.原告的财产是被来宾市公安局没收的，广西财政厅将原告被罚没的财物退回广西公安厅的做法错误，应退还给来宾市公安局。3.公安机关罚没的还有原告的股票，而股票是原告的合法财产。股票的退还必须退还到股票账户，否则就是违法。4.最高人民法院正在调查处理的是刑事赔偿案件，与本案所涉罚没财物退还问题无关。
四原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共计三组证据：第一组：与柳州市聚龙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相关的判决书、立案、处罚等证据，用以证明柳州市聚龙医药有限责任公司是刑事案件中的案外企业，不违规。第二组：2010年到2020年药品的中标品种目录，用以证明原告要求依法赔偿的依据。第三组：涉及张允志的相关刑事裁判文书、信访的法律文书及答复、药品许可证等，用以证明不应该罚没原告的财产，将原告的财产罚没入库行为违法。
被告财政部请求驳回四原告的诉讼请求。其答辩理由略为：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亦符合法律规定。1.涉案罚没款项为323.49万元，原告提出退回517.796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金库条例实施细则》（以下简称金库条例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原告并没有向广西财政厅申请退库。广西财政厅根据广西公安厅的申请，按原缴款渠道退回至广西公安厅的做法并无不当。2.广西财政厅是对公安机关汇缴的缉毒罚没收入进行征收管理依法履行职责，非对原告张允志作出行政处罚的机关。原告认为广西财政厅违法并要求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广西财政厅向张允志作出的涉案告知书，系将涉及张允志的罚没收入作出了退库处理并已退还至广西公安厅账户由其依法进行处理的客观情况，以及广西财政厅从广西公安厅了解到的最高人民法院正在调查该案的相关情况对张允志进行告知说明，相关告知说明并未侵犯四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不属于复议范围。4.被告于2017年2月27日收到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经过审查处理，于2017年4月21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送达原告，符合法定程序。
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11号没收决定，2.《行政复议决定书》（桂公复决字〔2016〕1号），3.《关于对张允志罚没收入有关问题的意见的函》（桂公函〔2017〕21号），4.33号申请退库函，5.《关于办理非税收入退库的函》（桂财税函〔2017〕6号），6.170号复议决定，以上证据用以证明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7.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书，8.《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财复议便函〔2017〕39号），9.《被申请人答复书》（桂财复〔2017〕2号），10.邮寄被诉复议决定的邮寄凭证，上述证据用以证明被诉复议决定程序合法。
经庭审质证，四原告对被告证据3、4、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被告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对四原告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四原告证据中有关广西财政厅及被告的相关文件真实性无异议�对四原告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经审查，被告提交的证据3、4、5与本案被诉复议决定的合法性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符合证据的法定要求，本院予以采纳。四原告提交的全部证据与被诉复议决定均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18日，被告财政部作出170号复议决定，认为:根据申请人（即本案四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及法院认定，四原告的复议请求为要求广西财政厅退还其合法财产并进行赔偿。虽然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四原告曾直接向广西财政厅提出过上述请求，为了及时便民的处理行政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四条及《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府非税收入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广西非税收入条例）第十二条第二款等规定，广西财政厅应当对四原告要求退库等请求依法进行处理，故决定广西财政厅对四原告退库等请求依法进行处理。2017年1月22日，广西财政厅根据170号复议决定作出涉案告知书，告知张允志：一、关于罚没收入的退库问题，已于2017年1月22日将涉及张允志的323.49万元缉毒罚没收入作退库处理，此笔款项已退还至广西公安厅账户，由广西公安厅依法进行处理。二、鉴于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已于2016年11月17日派出法官专程到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调查张允志涉案被处罚的相关事宜，目前正在调查此案，最后的处理以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定为准。四原告不服涉案告知书，于2017年2月向被告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依法确认广西财政厅违法，撤销广西财政厅作出的涉案告知书，并退回517.7965万元（包括查封的股票、车桂芹的取保候审款323.49万元）；广西财政厅依法赔偿三个企业法人张允志没有经营事实的麻黄碱片以毒资进入国库，导致没有�营事实的麻黄碱片构成非法经营罪，被判刑坐牢五年，明绑架三个企业法人造成各种经济损失600亿元人民币。被告于2017年2月27日收到申请后，于同年3月1日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要求广西财政厅进行答辩并提交证据和依据。同年3月15日，广西财政厅作出《被申请人答复书》。同年4月21日，被告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于同年4月28日向四原告邮寄送达。四原告不服被诉复议决定，于2017年5月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对被诉复议决定作出程序的合法性，四原告不持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由于被诉复议决定，是以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为由，依据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驳回四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因此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四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是否属于行政复议范围。
1.关于本�四原告行政复议申请的内容。虽然广西财政厅根据170号复议决定的要求作出的行为，名称为《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但在诉讼中四原告及被告均认可，四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实际上是要求广西财政厅处理其退库请求，而涉案告知书也是针对上述事项向张允志作出的答复。因此，本案四原告行政复议申请的实质，是认为广西财政厅未依法履行处理四原告退库请求的法定职责，向被告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
2.四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是否属于行政复议的受理范围，取决于政府非税收入的缴款人，能否直接以财政部门作为义务对象请求退付。
关于政府非税收入的退付程序，《政府非税收入管理办法》（财税〔2016〕33号）第三十一条规定，“已上缴中央和地方财政的非税收入依照有关规定需要退付的，分别按照财政部和省级财政部门的规定执行。”由于财政部目前对于政府非税收入的退付程序没有更具体的规定，因此各省级财政部门的退付程序需要进一步考察各地的具体规定。从目前各地的规定和实际操作情况来看，虽然具体流程各有差别，但从权利义务关系的角度分析，可以分为两种模式:第一种模式，缴款人退付请求权的直接义务对象是执收单位，财政部门并不直接对外作为缴款人退付请求权的义务对象。第二种模式，缴款人退付请求权的直接义务对象就是财政部门。这种模式之下，虽然退付申请的提出和退还的实际路线均有可能经过执收单位，但从法律上仍然是直接在缴款人与财政部门之间产生退付的权利义务关系。在此模式下，缴款人请求财政部门退库，其性质属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请求行政机关履行给付义务，即应属于行政复议的受理范围。
3.广西非税�入条例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对因调整政府非税收入征收标准需要退还已收款项的，以及经依法确认属于误缴误征、多缴多征的政府非税收入，财政部门应当及时退还缴款义务人”。就上述规定中“财政部门应当及时退还缴款义务人”的表述来看，在缴款人与财政部门之间就政府非税收入的退付存在直接产生权利义务关系的可能性。被告又未能向本院提供任何规定，说明广西壮族自治区关于政府非税收入的退付程序采取的是前述第一种模式而非第二种模式。因此，应当认定缴款人具有直接向广西财政厅要求退付的请求权，至于退付的申请是否经由执收单位提出，或者退付的路线是否还需要经过执收单位等，均属于退付的具体流程问题，并不影响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至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本级非税收入收缴管理制度改革试点办法》（以下简称试点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非税收入退付由“由区直主管部门统一报自治区财政厅审批”，由于广西非税收入条例晚于试点办法，且试点办法也只适用于其中列明的试点单位和部门，没有相应的规定表明本案涉及的退付事项适用上述试点办法，因此上述试点办法的规定不影响本案的认定结论。
本案中四原告要求广西财政厅处理其退库请求，应当属于行政复议的受理范围，至于广西财政厅目前的处理是否合法则属于行政复议案件的实体问题。被告认定四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不属于复议范围，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另，被诉复议决定将复议申请人“广西聚龙大药房有限公司”，误写为“广西聚龙大药房有限责任公司”，现予指正。
4.金库条例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各单位和个人申请退库，应向财政、征收机关填具退库申请书”。虽然四原告认可其�未向广西财政厅直接提出过请求退库的申请，但由于被告之前的170号复议决定已经明确要求广西财政厅对四原告退库等请求依法处理，因此四原告请求退库的事项已经系属于广西财政厅，广西财政厅应当直接就其退库请求予以处理。
综上，四原告请求撤销被诉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成立，被告应当在法定期限内对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及一并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重新予以审查处理。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以及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于二○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作出的《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财复议〔2017〕72号）；
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应当于法定期限内针对原告张允志、柳州市聚龙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广西聚龙大药房有限公司、忻城县医药有限�任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及一并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龙 非
代理审判员 李 茜
人民陪审员 白淑香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 助理 张婷婷
书 记 员 刘明慧
书 记 员 张 英
附：相关法律规定
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金库条例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第一款
各单位和个人申请退库，应向财政、征收机关填具退库申请书。
2.《政府非税收入管理办法》第三十一条
已上缴中央和地方财政的非税收入依照有关规定需要退付的，分别按照财政部和省级财政部门的规定执行。
3.《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府非税收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款
对因调整政府非税收入征收标准需要退还已收款项的，以及经依法确认属于误缴误征、多缴多征的政府非税收入，财政部门应当及时退还缴款义务人。
4.《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行政复议机关应当决定驳回行政复议申请：……（二）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发现该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法和本条例规定的受理条件的。
5.《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及第七十二条
第七十条第一、二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第七十二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