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1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菊，女，1978年12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震宇成套电气设备集团，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创新路11号。
法定代表人王剑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嵬，男，1976年4月9日出生。
上诉人刘菊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震宇成套电气设备集团（以下简称震宇集团）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18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海云、黄占山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震宇集团在一审中起诉称：2008年12月26日，北京厚德嘉诚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德公司）向震宇集团借款50万元，约定2009年1月20日全部偿还，由于厚德公司未按约定返还全部借款，震宇集团将厚德公司诉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昌平法院），昌平法院判决厚德公司返还震宇集团借款29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震宇集团申请强制执行，但厚德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诉讼过程中，震宇集团得知厚德公司于2008年12月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刘菊、高建卫为该公司股东，震宇集团认为，刘菊作为厚德公司股东在公司被吊销后应履行公司清算义务，但刘菊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且故意隐瞒公司重大事项的行为严重损害了震宇集团作为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刘菊应对厚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震宇集团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刘菊偿还震宇集团借给厚德公司的借款29万元及自2009年1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的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刘菊承担。
刘菊在一审中答辩称：震宇集团借款给厚德公司时已经知晓厚德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震宇集团有专职法务人员，应当了解借款公司的相关情况；刘菊对借款事实并不知情，借款是厚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委托中间人借款，该行为应认定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行为，刘菊对借款的真正目的不清楚也未签署过担保函，因此不需要承担此笔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坚持有限责任是公司制度的基石，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主要适用于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行为，即股东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和具体行为，应有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后果，法院在审理时应统一遵守有关规定；厚德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震宇集团作为债权人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清算，但震宇集团至今也未申请。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9月11日，厚德公司成立，股东为刘菊、高建卫，2008年12月11日，厚德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厚德公司股东至今未对公司进行清算。
2008年12月26日，厚德公司向震宇集团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后厚德公司仅返还部分款项。2014年12月，震宇集团将厚德公司诉至该院，该院经审理作出（2015）昌民（商）初字第016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厚德公司返还震宇集团借款29万元并支付2009年1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2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判决生效后，震宇集团申请强制执行，厚德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
以上事实，有判决书、裁定书、工商档案等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厚德公司股东在公司于2008年12月1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按法律规定组成清算组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且仍然以厚德公司名义向震宇集团借款，现厚德公司的财产经强制执行不能清偿债务，应认定为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对公司进行清算造成震宇集团的损失，刘菊作为股东对厚德公司根据该院作出的（2015）昌民（商）初字第0162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震宇集团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刘菊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刘菊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震宇集团借款29万元并支付2009年1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2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刘菊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震宇集团起诉刘菊及厚德公司另一股东高建卫，因一审期间法院无法联系到高建卫，震宇集团径行申请撤销对于高建卫的起诉，法院当庭同意震宇集团撤诉申请。高建卫及刘菊均为厚德公司股东，各占50％的股权，在2008年12月11日厚德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刘菊一直联系高建卫，但并未取得联系，导致无法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故刘菊并无任何过错。二、清算义务人责任系侵权责任，应当具备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即包括违法性、损害事实、因果关系、主观过错四个方面。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四庭编著的《公司法审判决事务典型案例评析》认为，债权人主张清算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所赔偿的必须是依法保护的债权，清算义务人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范围必须限定在因其不清算行为给企业财产造成的损失范围之列，而非债权人实际遭受的损失。如果债权人以其中一个股东为被告，被告股东在客观上无法启动清算程序，可以认定其无主观过错，不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有限责任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股东不尽清算义务时按照过错大小对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四、震宇集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刘菊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震宇集团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震宇集团负担。
震宇集团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针对刘菊的上诉意见口头答辩称：不同意刘菊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股东清算责任是一种连带责任，震宇集团有权择一股东起诉。刘菊作为公司股东主张联系不上另一股东高建卫不符合常理。厚德公司至今已长达7年时间没有清算，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编著的书籍不能作为法律依据。一审期间，震宇集团提交了厚德公司在另案中的答辩状，在该答辩状中，厚德公司认可借款目的是为了还债。厚德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应当进行清算，该公司不但没有进行清算，还进行借款，存在主观恶意。厚德公司财产是否发生毁损、灭失，举证责任应由股东承担，而非由债权人承担。
本院经审理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二审审理期间，震宇集团表示其要求刘菊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刘菊表示对厚德公司的财产、账册等重要文件均无法提供，其也不清楚厚德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公司文件、账册以及人员的下落。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系刘菊是否应对厚德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厚德公司于2008年12月9日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刘菊作为厚德公司股东，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组成清算组及时进行清算，至今已逾7年，属怠于履行法定的清算义务。本案诉讼中，刘菊表示亦无法提供厚德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在此情形下，应认定厚德公司已无法进行清算，震宇集团有权依据上述规定诉请刘菊对于厚德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案由应为清算责任纠纷。
刘菊上诉称，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之后，其曾联系高建卫，因无法与其取得联系，导致无法进行清算，刘菊对此没有过错，且震宇集团无证据证明刘菊导致厚德公司财产灭失、毁损。对此本院认为，股东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规定的股东法定义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全体股东在法律上均为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无论其是否实际参与经营、持股比例多少，均负有法定清算责任，故刘菊作为厚德公司股东负有在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之后按期组建清算组、进行清算的义务。因有限责任公司全体股东均为清算义务人，债权人可以选择部分清算义务人进行诉讼，其余清算义务人未参加诉讼并不违反程序，故一审法院准许震宇集团撤回对于高建卫的起诉并无不当。同时，震宇集团作为厚德公司的外部债权人，其无法了解厚德公司的内部经营、责任分配、财产去向等情况，亦无法了解厚德公司股东没有按期履行清算责任是否造成了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故应将此项举证责任分配给更为了解公司各项情况的股东。在刘菊既无法提交厚德公司财务账册、亦无法说明公司财产去向，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并未造成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上述规定判令其对于厚德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八百二十五元，由刘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六百五十元，由刘菊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明宇
审 判 员 黄占山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