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炳良。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孟龙。
上诉人朱炳良、上诉人朱孟龙因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4日作出的（2013）甬奉江民一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4年1月8日、2014年1月9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炳良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明建、董亚红、上诉人朱孟龙及其委托代理人蒋惠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朱炳良、朱孟龙系同村村民，2011年12月30日中午，朱炳良在自家门前打围墙，朱孟龙怕机耕路变窄影响其开车进出运送花木，故意将朱炳良打围墙的泥土铲到土沟里，朱炳良上前去制止，与朱孟龙发生口角并发生相打，朱孟龙用煤锹将朱炳良左腿等处打伤，后江口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制止。朱炳良被送至奉化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朱炳良的伤势经鉴定构成轻伤，朱孟龙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奉化市人民检察院提起了公诉，朱炳良附带提起民事诉讼。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经法院调解达成了调解协议，朱孟龙已赔偿朱炳良至2012年7月11日止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损失100000元，另行补偿朱炳良50000元，并约定朱炳良的后续医疗费用等可另行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审理中，朱炳良申请对其的静脉血栓与双方相打纠纷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朱炳良左下肢深静脉血栓病症与朱孟龙用煤锹致伤其左腿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朱孟龙申请补充参与度鉴定，鉴定结论为参与度100%。经认定朱炳良自2012年7月12日至2013年1月25日的经济损失如下：医疗费22707.16元（74635.46元－51928.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940元（198天×30元／天）、误工费20592元（198天×104元／天），合计49239.16元。
朱炳良于2013年1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朱孟龙赔偿朱炳良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等计67362.72元。后朱炳良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朱孟龙赔偿朱炳良医疗费25418.48元、护理费15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940元、交通费530元、误工费20592元、住宿费456元、保健带150元等计68926.48元。
朱孟龙在原审中辩称：2011年12月30日中午，因朱炳良无故挖掉机耕路，使朱孟龙车辆无法通行，后朱孟龙去填路时，朱炳良及其儿子来殴打朱孟龙，朱孟龙逃跑，但朱炳良及其儿子穷追不舍，后朱孟龙就用煤锹打了朱炳良。朱炳良要求赔偿的经济损失，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朱孟龙不同意赔偿。朱炳良的病情根本不存在静脉血栓病症，所以对该部分的损失，朱孟龙不同意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朱孟龙在纠纷中致伤朱炳良，对朱炳良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在纠纷中朱炳良也有一定的过错，可酌情减轻朱孟龙的民事赔偿责任，朱孟龙以赔偿朱炳良80%为妥。朱孟龙辩称对朱炳良治疗的静脉血栓的医疗费用与双方的相打无关，不予赔偿的主张，因朱孟龙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不予采信。朱炳良主张的护理费，根据朱炳良在庭审中的陈述，其生活能够自理，且也未提供确需要护理的证据，故应不予支持。朱炳良主张的其他不合理的经济损失，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朱孟龙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朱炳良自2012年7月12日至2013年1月25日止的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经济损失39391元；二、驳回朱炳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4元，鉴定费2050元，合计3534元，由朱炳良负担699元，朱孟龙负担2835元。
宣判后，朱炳良、朱孟龙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朱炳良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朱炳良主张的护理费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下肢深静脉血栓最严重可发展为肺栓塞，因此必须对深静脉血栓患者进行良好的日常护理。朱炳良住院638天，病情严重，存在转化为肺栓塞的风险，如无护理或护理不当会面临死亡的威胁。朱炳良在2013年9月28日出院后病情仍未完全治愈，故住院治疗时病情是很严重的，住院期间请人护理是必要的。护理费属于应当赔偿的范围，无需医疗机构批准，原审法院要求朱炳良提供确需护理的证明属适用法律错误。朱炳良住院期间因儿子终身大事在护理人员的陪同下短暂离院回家，不能因此认定朱炳良生活能够自理。2012年7月11日至2013年1月25日期间的护理费为每天80元，该护理费标准与正常相比是偏低，故护理费支出具有合理性。2.朱炳良前往宁波市区、上海就诊并非治疗其他伤病，也不是转院治疗，并没有扩大费用支出。相关交通费、住宿费、门诊费支出合情合理，应当予以支持。朱炳良因在第三腰椎近端置入过滤器引起腰部不适，故购买腰椎保健带的费用属于合理支出。朱孟龙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无证据证明朱炳良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具有故意或者严重的过失，应由朱孟龙承担100%的赔偿责任。
针对朱炳良的上诉，朱孟龙辩称：朱炳良要求赔偿2012年7月11日至2013年1月25日期间的护理费、其前往宁波市区、上海就诊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门诊费及购买腰椎保健带的费用，缺乏事实依据。朱炳良住院期间多次自行回家干活，表明朱炳良生活能够自理，无需雇人护理。原审对上述费用未予认定是正确的。
朱孟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朱炳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认定朱炳良左膝外伤与其深静脉血栓形成有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100%是错误的。朱炳良2012年2月29日手术前不存在深静脉血栓，说明深静脉血栓不是损伤前的疾病，其手术后十天彩超显示左侧髂外静脉、股静脉、股浅静脉中上段血栓，于2012年3月10日行“下腔静脉滤器安置术”治疗血栓并发症。可见深静脉血栓是第二次手术造成的，说明是损伤后的疾病。根据相关规定，损伤后疾病中，损伤对于疾病所起的作用（损伤参与度）等于或少于50%，故鉴定结论是错误的。这可能是医疗纠纷，医院可能存在过错，应通过鉴定予以确定。2.朱孟龙申请对侵权行为的因果关系中的参与度进行鉴定，是朱孟龙向原审法院申请的另一项鉴定内容，原审法院应当按相关规定对外委托鉴定，但原审未按相关程序，而由原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程序违法，应进行重新鉴定。
针对朱孟龙的上诉，朱炳良辩称：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科学、合理。深静脉血栓是关节镜检手术常见性术后并发症，其可预见但目前科学条件下无有效办法预防，医院在治疗过程中无任何不当，朱孟龙的侵权行为是造成朱炳良深静脉血栓的唯一原因。原审法院委托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对朱炳良左下肢深静脉血栓与朱孟龙侵权行为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程序合法、正当。第二次鉴定是第一次鉴定的延伸和扩展，朱孟龙主张鉴定程序不合法无任何依据，朱孟龙要求重新鉴定是为了拖延赔偿时间，没有重新鉴定的必要。
二审中，朱炳良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奉化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7月16日的证明书一份，用以证明朱炳良住院期间有护理需要。
2.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2012年12月21日病历一份，用以证明朱炳良原审中提交的2012年12月21日三张医疗费收据对应的就诊情况。
3.宁波市第二医院2012年7月24日门诊病历（宁波市通用门诊病历第6页）一份，用以证明朱炳良原审中提交的宁波市第二医院收据对应的就诊情况。
4.上海沃德医疗中心门诊病史及诊疗清单各一份，用以证明朱炳良2012年12月20日在上海沃德医疗中心的治疗情况。
5.奉化市人民医院2013年1月19日出具的证明书一份，用以证明奉化市人民医院的医生建议朱炳良去好的医院继续治疗。
经质证，朱孟龙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并非2012年7月16日出具，是后补形成的，且朱炳良住院期间多次回家干活，生活上能够自理；对证据2、证据3、证据4因朱炳良未按规定转院而自行到其他医院治疗，故朱炳良去上海、宁波市区治疗的费用不应在赔偿范围内，且证据3的内容也无法显示其具体就诊医院；证据5出具的时间系朱炳良去上海、宁波市区治疗以后，对本案没有证明力。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中仅载明“住院期间需适当护理”，并未明确具体的护理要求和等级，结合朱炳良在住院期间曾回家干活的情况，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2012年7月11日以后存在护理需要。证据2、证据3、证据4能证明朱炳良部分在上海、宁波市区就医的情况，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部分费用是否应予支持将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认定。证据5出具的时间为2013年1月19日，内容为建议心血管科会诊（宁波），而在此时间以后朱炳良并无外出就医的情况亦未产生相关费用，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
朱孟龙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朱炳良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朱孟龙对原审认定的“鉴定结论为（朱炳良左下肢深静脉血栓与朱孟龙用煤锹致伤其左腿的行为的）参与度为100%”提出异议，认为该鉴定结论是错误的，损伤对于疾病所起的作用（损伤参与度）应等于或少于50%。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法院作出上述认定的依据为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1月6日出具的甬益司鉴（2013）临鉴字23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而该鉴定系由原审法院委托进行的补充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具备相应资质，在原审中鉴定人亦出庭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朱孟龙虽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认为朱炳良的深静脉血栓可能系因医疗事故造成，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或证明其相关主张，其关于鉴定程序违法的主张亦缺乏依据，故原审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上述事实并无不当。朱孟龙要求对朱炳良左下肢深静脉血栓与朱孟龙用煤锹致伤其左腿的行为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
综上，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造成公民身体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相应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朱孟龙在双方争执过程中致朱炳良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朱炳良对双方之间的纠纷未能妥善处理导致矛盾激化，对于其自身受伤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可相应减轻朱孟龙的赔偿责任。原审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由朱孟龙承担8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朱炳良上诉要求朱孟龙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与本案事实及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朱炳良在奉化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自行至上海、宁波市区就医产生的费用问题，根据朱炳良陈述及本案证据，朱炳良一直在奉化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1月19日，并不曾转院，而朱炳良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住院期间自行外出至上海、宁波市区进行门诊治疗的合理性，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该部分相关费用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朱孟龙已向朱炳良支付了其受伤之日至2012年7月11日的护理费，而朱炳良主张其2012年7月11日以后存在护理需要依据不足，根据朱炳良的病情、两次手术时间、手术类型结合其曾于2012年9月住院期间回家操办儿子婚事及参与修理水管的情况，原审法院对其主张的2012年7月11日以后的护理费未予支持，亦无不当。朱炳良要求将其购买的腰椎保健带的费用列入赔偿范围，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朱孟龙要求驳回朱炳良对其的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朱炳良、上诉人朱孟龙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3元，由朱炳良负担538元，朱孟龙负担7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波
审 判 员 张华
审 判 员 王慧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代书记员 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