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9民终1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前省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前省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峰，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凤，山东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兴福。
委托代理人刘玉顺，泰安泰山区省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汝军。
委托代理人任朋，山东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前省庄村村民委员会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4）泰山民初字第1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白汝军原为泰安市郊区前省庄村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前省庄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1997年5月1日，被告白汝军向原告高兴福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写明：建筑公司借款20000元，月息2.5分。1997年5月25日，被告白汝军向原告高兴福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写明：建筑公司借款20000元，月息2.5分。1998年1月6日，被告白汝军向原告高兴福出具现金收入凭证一份，写明：建筑公司借款，月息2分，金额3130元。以上两份收款收据及现金收入凭证上均加盖有泰安市郊区省庄镇前省庄建筑工程公司财务专用章。关于1998年1月6日现金收入凭证的形成过程，原告称1997年3月18日，泰安市郊区省庄镇前省庄建筑工程公司向其借款10000元，1997年12月30日，泰安市郊区省庄镇前省庄建筑工程公司用楼板顶账，顶账8756.71元，尚有本金1243.29元未偿还，该借款自1997年3月18日至1997年12月30日的利息为1886.71元，本息共计3130元，因此，泰安市郊区省庄镇前省庄建筑工程公司向其出具了借款3130元的现金收入凭证。被告白汝军对该事实予以认可。被告白汝军并称因其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出具收款收据（借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除上述归还的款项外，前省庄建筑公司还于1998年9月8日偿还原告借款2000元，1998年12月31日偿还原告借款3000元，1999年1月23日偿还原告借款18000元，上述三笔共计23000元，另外原告亦认可前省庄建筑公司先后两次以烟土砌块抵顶债务5000元，对于上述款项的性质，被告白汝军称系偿还的本金，原告则称上述款项系偿还的借款利息。原告还称除上述还款外，前省庄建筑公司于1997年11月16日归还借款2100元，2011年3月8日之后，被告白汝军之妻田淑翠偿还借款6500元，对于田淑翠偿还的款项，原告主张系田淑翠代被告白汝军偿还的借款利息，而被告白汝军则称田淑翠所偿还款项与本案借款并无关联性。
另查明，前省庄建筑公司原系前省庄村委的村办企业。1995年1月1日，泰安市郊区省庄镇前省庄村民委员会（甲方）与白汝军（乙方）签订承包建筑公司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前省庄建筑公司承包给乙方，承包期10年等。后泰安市郊区省庄镇前省庄村民委员会因白汝军欠承包款，将其诉至泰安市郊区人民法院，该院于1999年3月8日作出（1999）郊经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解除双方签订的建筑公司承包合同；公司债权债务由白汝军承担等。后泰安市郊区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再审，于1999年11月4日作出（1999）郊民再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1999）郊经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解除泰安市郊区省庄镇前省庄村民委员会与白汝军签订的承包建筑公司合同等。后2000年3月20日，前省庄建筑公司更名为泰安市东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东升建筑公司于2001年6月13日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手续，其中在注销事由一栏中载明“企业改制”，在债权债务处理一栏中载明“该企业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如有民事责任，由我单位负责处理”，被告前省庄村委在该内容上加盖公章。庭审中，原告申请证人沙某、张某出庭作证，两位证人均证实自2001年至2013年二人均多次陪同原告到前省庄村委、白汝军处索要债务。
还查明，1997年10月23日至1998年3月25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为7.65%，1998年3月25日至1998年7月1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为7.02%。1998年7月1日至1998年12月7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为6.57%。1998年12月7日至1999年6月10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为6.12%。上述事实有收款收据、现金收入凭证、现金支出凭证、收到条、泰安市郊区人民法院（1999）郊经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泰安市郊区人民法院（1999）郊民再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1997年3月18日泰安市郊区省庄镇前省庄建筑工程公司向原告借款10000元；1997年5月1日，泰安市郊区省庄镇前省庄建筑工程公司向原告借款20000元，约定月息2.5分；1997年5月25日，泰安市郊区省庄镇前省庄建筑工程公司向原告借款20000元，约定月息2.5分。以上事实由收款收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关于偿还借款责任主体，由于上述三笔款项的收款收据（借条）虽均有被告白汝军的签字，然而其时白汝军系前省庄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在收款收据中均加盖有前省庄建筑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因此上述三笔款项应为前省庄建筑公司的借款，白汝军在收款收据上签字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白汝军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的诉求，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000年3月20日，前省庄建筑公司更名为泰安市东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则前省庄建筑公司应承担的还款责任由东升建筑公司继受，即2000年3月20日之后，上述三笔借款还本付息的责任应由东升建筑公司承担。后2001年6月13日，因企业改制东升建筑公司被注销，在工商局备案的注销材料债权债务一栏中，载明“该企业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如有民事责任，由我单位负责处理”，被告前省庄村委在该内容上加盖公章。前省庄村委在上述内容上加盖公章，应为前省庄村委承诺该村委承担东升建筑公司应负的民事责任。此处的“如有民事责任，由我单位负责处理”也自然包含“如有遗漏债务，由我单位负责清偿”之意，显然本案所涉债务系东升建筑公司企业改制注销时遗漏的债务，应由前省庄村委负责清偿。
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通过原、被告举证及当庭陈述，可以认定，原告高兴福出借的本金为1997年3月18日出借10000元，1997年5月1日出借20000元，1997年5月25日出借20000元，以上共计50000元。前省庄建筑公司偿还的借款包括1997年11月16日偿还2100元，1998年1月6日，以楼板抵顶本金8756.71元，1998年9月8日偿还2000元，1998年12月31日偿还3000元，1999年1月23日偿还18000元，前省庄公司先后两次以烟土砌块抵顶债务5000元，上述还款，只有1998年1月6日，双方明确约定以楼板抵顶本金8756.71元，对于其余还款，双方并未约定偿还本金抑或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上述还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应先偿还利息。
由于三笔借款利息分别约定月息2分，月息2.5分、月息2.5分，而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在上述借款出借后曾发生过多次变动，因此超过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约定不受法律保护。截止1998年1月6日，被告应偿还原告的借款本金为41243.29元。截止1999年1月23日，被告应偿还原告的借款利息为（10000元2%/30天298天）＋（1243.29元2%/30天382天）＋（20000元2.5%/30天324天）＋（20000元7.02%/12月4/30天96天）＋（20000元6.57%/12月4/30天156天）＋（20000元6.12%/12月4/30天46天）＋（20000元2.5%/30天300天）＋（20000元7.02%/12月4/30天96天）＋（20000元6.57%/12月4/30天156天）＋（20000元6.12%/12月4/30天46天）＝21504.9元，而截止1999年1月23日，被告实际偿还了原告2100元＋2000元＋3000元＋18000元＋5000元=30100元，则在该段时间被告除利息之外多支付的款项为8595.1元（30100元-21504.9元），根据上述规定，该8595.1元应充抵本金，则截止1999年1月23日，被告尚欠原告的本金数额为32648.19元（41243.29元-8595.1元），因原、被告之间约定的利率超过国家强制性规定，故在1999年1月23日之后的利息应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对于2011年3月8日之后，被告白汝军之妻田淑翠偿还借款6500元，由于被告白汝军并不认可上述款项系偿还的本案借款，且可能涉及他人权益，故对该6500元，本案不予处理。对于被告前省庄村委辩称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意见，证人沙某、张某均证实自2001年至2013年期间原告多次找被告方索要借款，况且原告主张的三笔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限，故对于被告的这一意见，应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前省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高兴福借款本金32648.19元。二、被告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前省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高兴福逾期利息（按照本金32648.19元，自1999年1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原告高兴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被告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前省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前省庄村村民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我村承担责任，白汝军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白汝军向高兴福出具的由其签署并加盖前省庄建筑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借据，均发生在白汝军承包经营前省庄建筑公司期间，在此期间前省庄建筑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使用权尽在其掌握之下。且建筑公司所得的收益也是其个人使用，本案所涉这些借款事实上都是白汝军的个人债务，该债务应由白汝军个人承担。2、被上诉人高兴福称白汝军之妻田淑翠曾向其偿还6500元债务，田淑翠曾向高兴福偿还的6500元就是偿还本案债务，由此证明涉案借款实际上是被上诉人白汝军的个人债务。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驳回被上诉人高兴福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公平正义，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高兴福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白汝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经审理查明，涉案借款系原泰安市郊区前省庄建筑工程公司于1999年3-5月向被上诉人高兴福出借的，被上诉人白汝军于1995年至1999年初承包了泰安市郊区前省庄建筑工程公司，该借款发生在被上诉人白汝军承包经营泰安市郊区前省庄村建筑工程公司期间，对该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双方对原审法院确定的尚欠借款本金32648.19元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原泰安市郊区前省庄建筑工程公司出具的借条上能够证实泰安市郊区前省庄建筑工程公司向被上诉人高兴福借款的事实，因泰安市郊区前省庄建筑工程公司于2000年3月20日变更为泰安市东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则原泰安市郊区前省庄建筑工程公司应承担的还款责任由泰安市东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承担。后泰安市东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因企业改制被注销，且在工商部门备案的注销材料中明确载明，该企业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如有民事责任，由上诉人承担。根据上述事实，能够说明上诉人承诺接受了泰安市东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应负的民事责任，故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高兴福借款本金32648.19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时发生在被上诉人白汝军承包经营原泰安市郊区前省庄镇建筑工程公司期间，该借款应属被上诉人白汝军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承担。具体到本案，虽然涉案借款发生在被上诉人白汝军承包经营原泰安市郊区前省庄建筑工程公司期间，但该借款系以原泰安市郊区前省庄建筑工程公司名义借款的，且向被上诉人高兴福出具的借条也是以原泰安市郊区前省庄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进行的，故该款项应由原泰安市郊区前省庄建筑工程公司偿还。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高兴福的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如果上诉人认为涉案的借款应有被上诉人白汝军承担偿还责任，其在偿还借款之后，可另行向被上诉人白汝军主张权利。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白汝军之妻田淑翠偿还被上诉人高兴福6500元就是偿还本案债务。庭审中，被上诉人白汝军称该款项与本案无关，但被上诉人高兴福认可田淑翠偿还的6500元是偿还本案的借款利息，并同意田淑翠偿还的6500元可以从本案的借款利息中予以扣除，被上诉人高兴福的行为系其自认，故该款项应从上诉人的欠款利息中扣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因原泰安市郊区前省庄建筑工程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并未约定借款期限，故被上诉人高兴福可随时主张权利，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4）泰山民初字第181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泰山区人民法院（2014）泰山民初字第18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前省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高兴福逾期利息（按照本金32648.19元，自1999年1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扣除被上诉人白汝军之妻偿还的6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前省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前省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郄延亮
审判员 李 健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