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湘13民终1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升，男，195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涟源市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新文，男，1967年2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涟源市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红良，男，196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涟源市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名友，男，196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涟源市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应期，男，1946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涟源市经济开发区。
五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鑫，湖南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沙利，女，195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涟源市），住湖南省涟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显武，男，廖沙利之夫，住湖南省涟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良，男，湖南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涟源市经济开发区人和新村村委会。
负责人：吴应升，该村代理村主任。
原审被告：涟源市经济开发区人和新村花屋组。
负责人：吴建升，该组小组长。
上诉人吴建升、廖新文、吴红良、吴名友、吴应期因与被上诉人廖沙利以及原审被告涟源市经济开发区人和新村村委会（以下简称人和村）、原审被告涟源市经济开发区人和新村花屋组（以下简称花屋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6）湘1382民初1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吴建升、吴红良、吴名友、吴应期、廖新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鑫，被上诉人廖沙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显武、黄建良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建升、廖新文、吴红良、吴名友、吴应期请求：撤销涟源市人民法院（2016）湘1382民初18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廖沙利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即原审原告廖沙利主体身份不适格，不具有起诉资格。涉案土地是花屋组集体所有，由组上发包给各上诉人的，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廖沙利早已是农转非，享有养老保险；既然上诉人廖沙利一直称是交由吴应课代管，那么被告应该是吴应课，也不是各上诉人。因此，上诉人廖沙利不具有主体资格。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花屋组与廖沙利于1984年3月5日所签《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期止1997年12月31日。1997年期间，因廖沙利之夫在外，女儿未成年，儿子去世，其家中劳动力有限，田地耕种的农业税和其他杂费负担重，国家政策不允许土地抛荒，在此种情形下，是廖沙利于1997年主动提出请求将承包经营的3.19亩水田和0.3亩旱土交回花屋组。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反复告知和征求廖沙利的意见后，由村民小组全体村民讨论决定并按国家政策进行调整的，这才重新发包给上诉人廖新文、吴红良、吴建升、吴名友、吴应期五人耕种。此后，花屋组与廖沙利终止了承包合同，廖沙利也再未缴纳农业税与承担其他各项义务。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廖沙利自愿交回土地后，他们也已经耕种18年有余，并上缴农业税至国家取消征税的2003年，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花屋组将土地依法发包给各上诉人没有错误。同时，廖沙利的三个子女，一个于1997年故世，一个于2001年参加工作，一个2004年参加了工作，根据“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也应当进行调整，何况还是廖沙利自愿交回花屋组的，之后交由吴建升、廖新文、吴红良、吴名友、吴应期完全合情、合理、合法。3、关于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所谓物权保护，但土地的所有权属是发包方花屋组，廖沙利只有使用权与管理权，在其自愿交回土地后，管理与使用权便发生转移，其用益物权也已消失。诉讼时效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虽未作明确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136、137条有明确规定，《土地承包经营纠纷申请仲裁法》第三章第二节第十八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两年，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计算”。廖沙利自愿交回土地是1997年，1998年重新发包，现上诉人吴建升、廖新文、吴红良、吴名友、吴应期都承包了18年之久。因此，仅以诉讼时效也应当驳回廖沙利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廖沙利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沙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原告在被告花屋组水田3.85亩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判令被告吴建升、廖新文、吴红良、吴名友、吴应期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并将原告的承包土地退还。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原告与吴显武于1974年结婚，系原涟源市石马山镇木灵村花屋组村民（现涟源市经济开发区人和新村花屋组），吴显武在涟源市电力部门工作。原告于1976年5月生育长女吴小曼（2001年参加工作，2002年结婚），1979年2月生育次女吴元元（2003年结婚、2004年参加工作），1982年2月生育儿子吴勇。1984年3月5日，原告与被告涟源市经济开发区人和新村村委会（原涟源市石马山镇木灵村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合同书》，承包水田3.19亩、旱土0.3亩，承包期限15年。1996年，原告到涟源市电力局劳动服务公司做临时工。原告的公婆分别于1997年、1994年去世，遗留0.66亩承包田土。吴勇于1997年因救落水人去世。1998年3月4日、28日，被告吴建升书写《1998年花屋组责任大调整协议》、《承包田土分配表》，将原告和其公婆所承包田土另进行了分配，分配给了被告吴建升0.62亩、廖新文0.8亩、吴红良1.16亩、吴名友0.38亩、吴应期0.64亩。原告陈述：其向被告原涟源市石马山镇木灵村花屋组组长吴应课提出委托找人代为其耕作承包土地；被告方陈述：原告向被告原涟源市石马山镇木灵村花屋组组长吴建升提出将其耕作的承包土地退还给组上，同时被告吴建升向吴应课反映了该情况，吴应课表示同意分配其他村民承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1、原告对原承包责任田是否自愿放弃、是否直接向法院起诉，廖新文、吴红良、吴建升、吴名友、吴应期、花屋组是否符合被告主体资格，1998年，花屋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分配是否合法、被告方是否将所涉案的土地承包地返回给原告；2、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关于争执焦点1，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不管是原告退还给被告花屋组，还是原告委托吴应课代为耕作，原、被告均未提交书面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原告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故廖新文、吴红良、吴建升、吴名友、吴应期、花屋组系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原告将其作为共同被告，故廖新文、吴红良、吴建升、吴名友、吴应期、花屋组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被告花屋组于1998年3月4日签订的《1998年花屋组责任大调整协议》，将原告家庭（4人）于1984年3月5日第一轮承包（承包期限为15年）土地及原告公爹承包土地，分给被告廖新文、吴红良、吴建升、吴名友、吴应期承包，不符合1993年11月5日中发【1993】11号文件，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当前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第一条，“……为了稳定土地承包关系，鼓励农民增加投入，提高土地的生产率，在原定的耕地承包期到期之后，再延长三十年不变。……提倡在承包期内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办法。”和1997年8月27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第二条“认真做好延长土地承包期的工作。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即将到期之前，中央就明确宣布，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不变，……（一）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指的是家庭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集体土地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度，是一项长期不变的政策。（二）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进行的。开展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要使绝大多数农户原有的承包土地继续保持稳定。不能将原来的承包地打乱重新发包，更不能随意打破原生产队土地所有权的界限，在全村范围内平均承包。已经做了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的地方，承包期限不足30年的，要延长到30年。……二是不得利用‘小调整’提高承包费，增加农民负担；三是‘小调整’的方案要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审批；四是绝不能用行政命令的办法硬性规定在全村范围内几年重新调整一次承包地。……”的规定。原告及其子女于1996年进城未农转非，原告无其他土地可种，从民生考虑，被告方的行为对原告承包经营权构成了侵权，应停止侵害，予以返还。关于争执焦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条：“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规定，本案原告要求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物权保护，因而不适用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告在任何时候均有权提起土地承包经营权诉讼，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综上，被告方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第、第二十七条，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当前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第一条，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涟源市经济开发区人和新村村委会、吴建升、廖新文、吴红良、吴名友、吴应期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原告廖沙利土地承包3.6亩（即吴建升0.62亩、廖新文0.8亩、吴红良1.16亩、吴名友0.38亩、吴应期0.64亩）恢复原状，并予返还。（二）驳回原告廖沙利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00元，由被告涟源市经济开发区人和新村村委会、吴建升、廖新文、吴红良、吴名友、吴应期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方提交了花屋组30名土地承包户出具的《关于廖沙利自愿交回承包土地的证明》、《1998年花屋组责任大调协议》、《村委会证明》、缴纳农业税、费凭证、涟源市公安局农转非案卷归档薄与廖沙利的户口信息等证明材料，用以证明廖沙利是自愿将土地交还村组的、花屋组作为发包人于1998年3月4日将土地发包各上诉人、各上诉人承担了土地的所应缴纳农业税与费以及廖沙利户口于1993年5月已农转非、不是花屋组村民应当交还土地、不具有起诉资格的事实。被上诉人廖沙利没有提新的证明材料，对上诉人方的证明材料质证指出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997年上半年，被上诉人廖沙利家庭出现变故，有跟随丈夫吴显武进城生活居住打算，加之当时国家政策不允许土地抛荒、农业税与村组集体摊派款项负担重等多种原因不愿再继续承包经营村组土地，主动向其所在村组花屋组提出请求退还原承包经营土地，并不负担农业税及村组摊派款项。花屋组同意并在第二年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分配中将被上诉人廖沙利原承包的并交还村组的土地发包给了上诉人吴建升、廖新文、吴红良、吴名友、吴应期。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1、证人吴应课、吴应升的证言；2、涟源市公安局有关廖沙利等人农转非案卷归档薄（蓝印户口）；3、吴建升、廖新文、吴红良、吴名友、吴应期等人缴纳农业税的票据凭证以及廖沙利当庭对自己缴纳农业税至1997年上半年的陈述；4、《1998年花屋组责任大调协议》与责任田分配明细表。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廖沙利虽于1997年上半年将自己的承包土地交还了原审被告人和新村与原审被告花屋组，但在第二年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中，作为人和新村花屋组此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被上诉人廖沙利，同样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人和新村及花屋组在第二轮土地发包中实际剥夺了被上诉人廖沙利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被上诉人廖沙利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判令排除妨碍、恢复原状、返还承包土地”，所以，本案实质是廖沙利请求确认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承包合同纠纷；（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三）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五）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被上诉人廖沙利向原审法院所起诉要求确认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其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的范围。因此，原审法院违反案件的受案范围规定，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6）湘1382民初1849民事判决；
（二）驳回一审原告廖沙利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退还一审原告廖沙利；上诉人吴建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永安
代理审判员 曾艳国
代理审判员 唐满兰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肖 湘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