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杭西民初字第2585号
原告：上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次坞镇。
法定代表人：俞建虎。
委托代理人：斯金辉，浙江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斯鑫，浙江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杭大路18号黄龙世纪广场c区*层。
负责人：陈有西，主任。
委托代理人：孔夏雨，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国林，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峰集团）诉被告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京衡律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陈晶独任审判，于2013年12月27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峰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斯鑫，被告京衡律所的委托代理人孔夏雨、钟国林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7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上峰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斯鑫，被告京衡律所的委托代理人孔夏雨、钟国林到庭参加诉讼。2014年8月15日，本院又第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上峰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斯金辉，被告京衡律所的委托代理人钟国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上峰集团起诉称：2007年3月22日，上峰集团与京衡律所之间签订《驰名商标司法认定专项法律服务协议书》一份，约定京衡律所指派专业知识产权律师为上峰集团的上峰组合商标提供驰名商标司法认定的专项服务，收取律师服务费550000元，且京衡律所承诺，如果驰名商标认定没有成功，则退回上峰集团支付的除20000元基本费用以外的所有款项。2007年9月10日，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呼伦贝尔中院）作出（2007）呼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书，对上峰集团的上峰组合商标作出驰名认定。故上峰集团按照合同约定向京衡律所支付550000元的律师费。2011年10月10日，呼伦贝尔中院作出（2011）呼民监字第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07）呼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书中止执行，并对该案进行重审。2011年11月25日，呼伦贝尔中院作出（2011）呼民再字第9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撤销（2007）呼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书。京衡律所在为上峰集团提供驰名商标司法认定的服务过程中，未按约定指派专业的知识产权律师，且上峰集团最终未获得上峰组合商标驰名商标的司法认定。故诉请判令：1、京衡律所退还上峰集团律师服务费530000元。2、京衡律所支付自2013年8月20日起至律师服务费退还之日止以53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3、京衡律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京衡律所答辩称：一、京衡律所已经履行合同约定的法律服务义务，帮助上峰集团取得驰名商标的司法判决，收取的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并无违约行为。二、本案涉及风险代理，指向的是一审的裁判文书或生效的裁判文书，而不针对再审的裁判结果。三、上峰集团诉称京衡律所未指派专业律师与事实不符，京衡律所指派的是知识产权方面的专业律师，专业并无明确标准。上峰集团所称的专业律师和合同违约无因果关系，上峰集团在当时的审判中已经取得约定的法律成果。四、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和行业惯例，京衡律所根据上峰集团所陈述的事实和提供的证据线索，应上峰集团要求，接受原告委托，签订合同提供服务，京衡律所已尽职履行合同义务，确定法律服务方案，并且取得驰名商标的司法认定。五、上峰集团未出庭参加驰名商标再审程序系驰名商标被撤销的主要原因，上峰集团应负主要责任。综上，京衡律所无任何违约情形，请求驳回京衡律所的诉讼请求。
上峰集团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
1、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证明上峰集团与京衡律所之间存在驰名商标司法认定专项法律服务的事实。
2、行政许可决定书。证明京衡律所与浙江京衡集团律师事务所系同一主体。
3、（2007）呼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书、（2011）呼民监字第15号民事裁定书、（2011）呼民再字第9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上峰集团最终未取得驰名商标的司法认定且京衡律所未指定本所律师提供专项服务的事实。
4、付款告知、汇款凭证。证明上峰集团向京衡律所支付55万元律师服务费的事实。
5、授权委托书、公函。证明京衡律所未指定本所律师提供驰名商标司法认定的专项法律服务的事实。
京衡律所提供了下列证据：
1、兰加余个人收入明细账。
2、兰加余2007、2008年奖金表。
3、《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强化律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投资者个人所得税查帐征收的通知》。
4、兰加余2007、2008年业务收入支出明细表。
证据1-4，证明上峰集团支付的55万元的去向。
上述由上峰集团提供的证据，经京衡律所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项有异议，京衡律所已按约定履行合同，上峰集团对京衡律所的服务是认可的，京衡律所法律合同的义务在法院下发判决书之日已经完成，此后再审程序该判决书是否被撤销，不属于本合同约定的京衡律所应承担的义务。对证据2、4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无异议，京衡律所已按约履行合同，上峰集团对京衡律所的服务是认可的；上峰集团未到庭是原审判决被撤销的重要原因，与京衡律所无关；裁定书和再审判决书系证明判决书效力的问题，不属于上峰集团与京衡律所签订的服务合同约定的内容，系合同之外的事由，不能证明京衡律所的合同义务。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变更代理人征得上峰集团同意，系上峰集团与内蒙古羽林律师事务所之间的行为。
上述由京衡律所提供的证据，经上峰集团质证后认为，证据1-4，本案系上峰集团与京衡律所之间的纠纷，京衡律所与兰加余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证明对象。
本院依职权向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九原区人民法院调取了（2011）包九原刑初字第121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该证据经上峰集团及京衡律所质证。上峰集团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上峰集团的诉讼属实，京衡律所并未完成合同义务。京衡律所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内容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书认定系兰加余伙同内蒙古其他律师及相关法院工作人员进行违法交易，而非证明京衡律所授权或者放任兰加余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兰加余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与京衡律所无关，不能证明京衡律所存在过错。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上峰集团提供的证据1-5及本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京衡律所提供的证据，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明55万元款项的具体去向。
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事实如下：
2007年3月22日，上峰集团（甲方）与京衡律所（乙方）就京衡律所为上峰集团拥有的注册商标上峰组合商标（商标注册证第1327996号）提供驰名商标司法认定专项法律服务签订《驰名商标司法认定专项法律服务协议书》一份，约定：一、本协议签订之前，甲方已经向乙方介绍了商标的注册、使用、宣传、荣誉以及被侵权等基本情况，提供了大量关于商标注册、使用、宣传、荣誉以及被侵权的相关文件和材料，乙方经审查作出已经达到事实上的驰名状态，符合法定驰名商标认定的条件；二、甲方对上述提供给乙方的商标信息承担真实性、合法性的保证责任，任何由于甲方提供的商标信息存在真实性、合法性上的缺陷导致司法认定驰名商标的失败，由此引起的损失由甲方负担；三、乙方对自己的专业判断承担责任，甲方可以视为乙方已经承诺能够在合理的诉讼期间促成法院作出驰名商标的司法认定，法院没有作出驰名商标的司法认定，视为乙方的根本性违约；四、甲方承诺高度重视驰名商标的司法认定事宜，积极配合乙方全部相关工作，并保证所有向乙方提供的材料及相关信息的真实、合法、有效；乙方有权利、有义务对甲方的相关证据材料从证据三性的角度进行审查，在乙方将相关材料提交法院之后，视为乙方同意该证据材料的真实合法；五、鉴于侵权甲方商标权的侵权案件大量存在，乙方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选择确定管辖法院提起诉讼，但必须向甲方报告选择确定管辖法院的实际理由；乙方也可以选择确定被告对象，甲方可以向乙方提供诉讼对象作为参考；六、甲方要求乙方指派的主办律师为专业知识产权律师，不得以任何理由更换主办律师，乙方主办律师负责整个案件的策划和推动。七、乙方负责前期材料的审查、诉讼对象和管辖法院的确定、立案证据材料的整理和组织、整个诉讼程序的进程、最终驰名商标认定判决书的递交；甲方在签收驰名商标司法认定判决书之日，乙方的专项法律服务就告完成，乙方应在2007年8月31日前完成该专项法律服务；……九、双方约定甲方分两期支付乙方报酬共计人民币伍拾伍万元，先期支付乙方办案费用壹拾伍万元（包括差旅费、诉讼费用、攻关费用和其他办案费用），该款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天内支付；第二期律师费在甲方签收驰名商标司法认定判决书10日内支付肆拾万元，该律师费由乙方开具正式发票。十、违约责任：乙方承诺，如果认定驰名商标项目没有成功，即甲方没有获得驰名商标司法认定的判决书，则乙方退回甲方支付的除2万元基本费用以外的所有款项，并不得要求合同约定未支付的款项。兰加余作为京衡律所的授权代表签字。
2007年8月3日，上峰集团为与姜翠莲商标侵权纠纷一案，向呼伦贝尔中院起诉。上峰集团在未核实侵权事实真伪的情况下，在（2007）呼民初字第74号案件起诉状上盖章。2007年9月10日，呼伦贝尔中院作出（2007）呼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峰集团第16类纸箱、瓦楞纸板等包装商品上的上峰商标（商标注册证为1327996号）为驰名商标。该案件中上峰集团委托内蒙古羽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刘艳作为委托代理人，但并未向其支付律师代理费。
2007年9月21日，上峰集团（甲方）与京衡律师集团事务所（乙方）签订《驰名商标司法认定专项法律服务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通过乙方工作，甲方已经获得认定上峰组合商标（商标注册证第1327996号）为驰名商标的判决书（呼伦贝尔中院民事判决书（2007）呼民初字第74号），并对55万元报酬的支付方式进行了新的约定。上峰集团已按约先后支付给京衡律所55万元。
2011年10月10日，呼伦贝尔中院作出（2011）呼民监字第15号民事裁定书，将（2007）呼民初字第74号案件提起再审程序，该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上峰集团未到庭参加诉讼。2011年11月25日，呼伦贝尔市中院作出（2011）呼民再字第9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上峰集团在原审提起诉讼时，虚构原审被告侵权的事实存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被告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判决撤销（2007）呼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峰集团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1年8月23日，兰加余因涉嫌行贿罪、帮助伪造证据罪由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九原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指控内容包括：2007年8月至2008年3月，兰加余为使上峰集团等6家企业通过虚假商标侵权诉讼进行司法认驰，以每起案件人民币15万元共计90万元的费用将6起案件委托刘艳具体承办，后刘艳获取个体工商户姜翠连等人的营业执照及身份证复印件，并擅自利用上述资料将此6家个体工商户作为被告，唆使刘艳的二嫂王春艳等人分别被告企业的诉讼代理人，以上峰集团等6家企业为原告，以自己及蒋敬伟作为原告诉讼代理人，编造了虚假侵权事实在呼伦贝尔中院进行诉讼；期间，兰加余从杭州市场上购买香蕉卡、手套、皮具、笔筒、拖鞋等物品分别加贴“上峰”等牌商标伪造称虚假侵权物品邮寄给刘艳，刘艳在庭审时予以举证；经呼伦贝尔中院审理，6起虚假商标侵权纠纷案件所涉及的商标被认定为中国驰名商标。2011年12月1日，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九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包九原刑初字第121号刑事判决书，对上述犯罪事实予以确认，并认定兰加余在内蒙古地区实施21起虚假侵权案件诉讼，获利共210万元，判决兰加余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继续追缴兰加余违法所得人民币二百一十万元。
又查明，京衡律所于2007年4月6日更名为“京衡律师集团事务所”，现又改回原名。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峰集团未尽审查义务，未核实侵权事实真伪，便在虚假诉讼案件的起诉状上盖章，且在其与京衡律所已签订法律服务合同的情况下，对于由非京衡律所的内蒙古律师刘艳担任诉讼委托代理人未提出过异议，对于舍近求远选择内蒙古法院进行诉讼的原因亦未加以询问，上峰集团的上述行为属于明知非法而故意作为。京衡律所兰加余律师在驰名商标认定民事案件处理中，故意编造侵权事实、帮助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因此，上峰集团与京衡律所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双方存在恶意串通，通过虚假诉讼骗取驰名商标认定的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应认定为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故上峰集团在本案中要求返还律师服务费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峰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上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审 判 长 陈 晶
人民陪审员 刘 静
人民陪审员 朱湘江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