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四终字第007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焦文军。
委托代理人：贺欣红、张丹，辽宁晟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于晓。
委托代理人：贺欣红、张丹，辽宁晟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德生。
委托代理人：徐海忠，辽宁宝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著华，沈阳市铁西区凌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函。
委托代理人：徐海忠，辽宁宝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著华，沈阳市铁西区凌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焦文军、于晓、赵德生、李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5）沈铁西民三初字第00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焦文军及委托代理人贺欣红、张丹，上诉人于晓的委托代理人贺欣红、张丹，上诉人赵德生的委托代理人徐海忠孙著华，上诉人李涵及委托代理人徐海忠、孙著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原告焦文军、于晓与被告赵德生于2009年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被告赵德生向二原告借款人民币100万元整，借款期限6个月，自2009年2月19日起至2009年8月18日止，约定付息方式为被告赵德生先期付息30000元，于2009年5月18再付息60000元，于2009年8月18日偿还全部本金1000000元及剩余借款利息90000元，借款利息合计为180000元，即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同时约定二被告将位于沈阳市铁西区南十中路24号8-9门的房产抵押给两原告，但事后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被告赵德生与李函系夫妻关系，被告李函亦在协议书中“乙方”处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二原告按约定先扣除利息30000元，实际给付被告借款970000元，此后二被告开始陆续偿还二原告借款本息，被告主张的具体偿还数额按照时间顺序依次为：2009年5月20日偿还60000元，2009年9月18日偿还利息90000元，2010年3月23日偿还利息30000元，2010年6月23日偿还30000元，2010年6月29日偿还30000元，2010年7月6日偿还10000元，2010年8月7日偿还30000元、2010年9月21日偿还20000元、2010年9月27日偿还30000元，2010年10月13日偿还20000元，2011年3月31日偿还35000元，2011年4月8日偿还本金100000元，2011年5月5日偿还5000元，2011年8月5日偿还300000元，2011年10月10日偿还利息70000元，2011年12月6日偿还本金400000元，2013年8月偿还100000元。针对二被告主张的上述还款事实，其向法庭提供了原告或代收人焦文杰出具的收条、取款回单以及存单等还款凭证，其中，原告对2010年6月23日、2010年7月6日、2010年8月7日、2010年9月21日、2011年5月5日的存款回单、2010年10月13日的取款回单以及2011年4月8日由焦文杰出具的收条提出了异议，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2010年6月23日的手写凭条与2010年6月29日的存单实为同一笔还款，而另外四张存单、一张取款回单以及一张收条中显示的收款人均为焦文杰，并非本案原告焦文军或于晓，同时，原告向法庭提供了一份借条和一份借款协议，欲以证明焦文杰与被告赵德生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故原告主张此六笔给付焦文杰之款项与本案无关，对于被告主张的其他还款事实，原告未提出异议。二被告则主张焦文杰实为偿还借款的代收人，且被告不仅向原告还清了借款本息，而且包括事先扣除的30000元利息在内，已经多给付原告13万元，要求返还。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借款协议一份、收条复印件7张、转款凭证复印件2张、证明1份、收条三张、收款凭证11张、2011年10月10日收条一份、收条两张、2011年4月8日收条一张、2009年9月18日借条复印件一张、2009年2月17日借款协议复印件一张在卷为凭，经开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借款协议书》，双方形成了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二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履行还款义务。而从二被告提供的还款凭证来看，其在借款期限内仅于2009年5月20日偿还了原告60000元，在约定借款期限届满前未能还清本息，已经构成违约，应当继续履行偿还本息的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而在逾期之后，被告又陆续向原告给付借款本息，故本案的诉讼焦点在于，被告总共偿还原告的款项是否已经付清全部本息；如未付清，应当计算至何时，如已付清，是否超出了应当偿还的本息总额，超出多少。
关于被告向案外人焦文杰给付款项的性质，原告仅对被告提供的部分收条及给付凭证提出异议，而对其他由焦文杰出具的收条没有异议，能够说明该部分款项确系被告经原告的指示交付予代收人焦文杰，原告确与焦文杰存在委托收款的关系，故对于原告所持异议的部分收条及给付凭证，原告应当举证证明对于该部分款项，其并未授权焦文杰代收还款。对此，原告提供了一份借条和借款协议的复印件，但因原告并未提供原件，无法核对该复印件与原件是否一致，故不足以证明焦文杰与被告亦存在借款关系，对于原告主张的该项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应当认定焦文杰所代收的款项均系被告偿还原告之借款本息。
关于本案的借款本金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原告在协议签订后预先扣除利息30000元，实际给付被告借款970000元，故应当认定本金为970000元，按照借款本金970000元计算利息。对于被告陆续所还款项系何种性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在被告所提供的收条中，仅有2011年4月8日和2011年12月6日的两张收条特别约定系偿还借款本金，分别为100000元和400000元，其它还款凭证均约定为偿还利息或未作约定，应当认定除上述两笔款项系偿还借款本金外，其余款项均系偿还利息，故被告至今尚有470000元（970000元-100000元-400000元）借款本金未还。
关于被告所偿还的利息应当按何种标准计算，对于借款利率，双方于借款协议中未明确约定，但依照双方关于借款期限六个月、借款本金1000000元以及借款期满付息180000元的约定，能够推定借款利息实际系按照月利率3%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按照约定的月利率3%计息已经明显高于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规定，对于超出的部分不应予以保护，但“法律不予保护”并不意味着债务的实体消灭，权利人仅在法律的框架内丧失胜诉权，超出的部分尽管不受法律保护，但仍应当视为自然债务，对于债务人依双方意思自治自愿偿还的，法院不应当强行干预，故在本案原、被告未对协议约定的利率做出变更的情况下，应当视为被告所还利息（包括逾期利息）系按月利率3%计算，被告主张利率过高要求折抵的，不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还款金额是否已付清本息，本案中，被告偿还本金两次，共计500000元。对于借款利息部分，因实际给付本金为970000元，故借款利息实际应给付金额为970000元＊3%＊6个月=170460元，被告于借款期限内仅在2009年5月20日偿还利息60000元，故按照约定，被告在借款期限届满时尚欠借款利息为174600元-60000元=114600元。而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为2009年8月18日，被告于当天未付清本息构成违约，应当自2009年8月19日起，以本金970000元为基数计算逾期利息。被告自2009年8月19日起至其第一次偿还本金之日，即2011年4月8日止，共偿还利息295000元，自2011年4月9日起至其第二次偿还本金之日，即2011年12月6日止，共偿还利息375000元，总计偿还原告利息670000元。而自2009年8月19日起至2011年4月8日止，被告应当还息为970000元＊3%＊19个月＋970000元＊3%÷30天＊21天=573270元，而670000元-114600元（未还借款利息）-573270元=-17870元，即截止被告第一次偿还本金之时，其所还利息总额尚不足以付清当时应当付清的利息，差额为17870元，故对于被告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按照3%利率计算，17870元相当于偿还了：17870元÷（970000元＊3%÷30天）≈18天，故自2011年4月8日起向前推算18天为2011年3月21日，即被告总计偿还的利息670000元相当于偿还至当天，对于之后未还的利息，因超过银行利率四倍部分不予保护，故自2011年3月22日起，二被告应当继续以本金97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1年4月8日，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1年4月9日起，以本金87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1年12月6日，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1年12月7日起，以本金47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二被告实际还清本金之日止，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一审判决：一、被告赵德生、李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焦文军、于晓借款本金470000元；二、被告赵德生、李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焦文军、于晓逾期还款利息：自2011年3月22日起至2011年4月8日止，以本金97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1年4月9日起至2011年12月6日止，以本金87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1年12月7日起至被告赵德生、李函实际还清本金之日止，以本金47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本诉原告焦文军、于晓与反诉原告赵德生、李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给付义务人未按指定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执行，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1847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90元，由被告赵德生、李函承担（原告已预交，直接给付原告）；反诉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被告赵德生、李函承担。
宣判后，焦文军、于晓、赵德生、李函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焦文军、于晓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赵德生、李函偿还借款本金915000元、利息88.82元（利息从2009年2月19日至2014年12月19日，诉讼期间利息按月利3分支付）或发回重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赵德生、李函承担。理由：1、一审认定21.5万元为还款事实有误，具体为：2010年6月23日还的3万元、2010年7月6日还的1万元、2010年8月7日还的3万元、2010年9月21日还的2万元、2010年10月13日还的2万元、2011年4月8日还的10万元、2011年5月5日还的5000元，共计21.5万元。其中2010年6月23日还的3万元与2010年6月29日的还款是同一笔钱，其他笔收款人均不是焦文军而是焦文杰，焦文军未收到这些款项。2、一审认定赵德生经焦文军指示将部分还款交给代收人焦文杰没有依据，焦文军对部分焦文杰出具的收条认可是因该部分款确系赵德生给付焦文军的还款，一审便推定焦文杰是焦文军指定还款代收人没有依据。3、一审将还款40万元认定还本金与实际不符，虽然收条上写还本金40万元，但因当时赵德生说如果不写还本金回去无法交代，故写了还本金，但赵德生同意还40万元是利息开庭时不认可。
赵德生、李涵辩称：一审认定焦文杰代收还款是正确的，大部分还款都是焦文杰代收的，焦文军只收一笔款，还的40万元收条上载明是本金不是利息，我方认为全部还清本息。
上诉人赵德生、李涵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焦文军、于晓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返还不当得利13万元。案件受理费由焦文军、于晓承担。理由：1、对一审认定事实没有异议，但对适用法律有异议。双方之间约定月利3分，期限2009年2月19日至2009年8月18日止，因利率超出法定，应将约定期间的逾期还款利率不应再按3分计算；2、通过银行转账及没有写明还款性质的收条应冲抵本金而不是利息，特别是2011年8月5日焦文军收取30万元。
焦文军、于晓辩称：合同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双方约定月利率3分，说明约定了利息，超出部分即逾期利率最高法院有法律规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审理期间，上诉人赵德生、李涵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申请。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德生、李涵提出的撤诉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一、关于焦文军、于晓主张有7笔还款合计21.5万元没有收到的问题。焦文军、于晓对7笔还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中：⑴2011年4月8日收条中明确载明“收到赵德生、李涵还焦文军、于晓本金人民币10万元（借款本金），代收人焦文杰”，代收人焦文杰到庭证实收到赵德生还给焦文军的10万元，但其没有将10万元交给焦文军。上述书证及证人证言均足以证实赵德生已偿还焦文军该笔10万元；⑵2010年6月23日和2010年6月29日两笔3万元，分别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其收款人、时间各不相同，虽焦文军、于晓主张系同一笔款，但未能举证证明，故其主张不能成立；⑶对焦文军、于晓主张2010年6月23日还款3万元、2010年7月6日还款1万元、2010年8月7日还款3万元、2010年9月21日还款2万元、2010年10月13日还款2万元、2011年5月5日还款5000元，合计11.5万元，上述还款是偿还给其兄焦文杰的抗辩理由。经查，这6笔还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证人焦文杰到庭证实“其本人与赵德生有2笔借款共计39万元，收到赵德生还款共计24.5万元，其中收到涉案转款中的上述6笔赵德生还款11.5万元，此外还有3张收条赵德生还款22万元。本院认为，证人焦文杰自认收到赵德生还其借款24.5万元，但按其指认案涉银行凭证的数额及其他收条数额合计收到赵德生还款为33.5万元。因证人的证实内容相互矛盾，缺乏证明力，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2011年4月8日还款10万元、2011年12月6日还款40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经查，代收人焦文杰出具给赵德生、李涵的2011年4月8日还款10万元收条及2011年12月6日还款40万元收条中，均载明“收到借款本金”，其意思表示明确，足以证明两笔合计50万元所偿还的是借款本金而非利息。
三、关于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
双方自认约定借款月利按3%计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因案涉借款利率已高于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故原审对于超出部分利息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焦文军、于晓二审案件受理费21847元，由上诉人焦文军、于晓承担；上诉人赵德生、李涵二审案件受理费21847元，减半收取10923.5元，由赵德生、李涵承担，退还上诉人赵德生、李涵1092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玉明
审判员 庄 俐
审判员 葛 钧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董 月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