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9民终1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德育学校，住所地：茂名市。
法定代表人：ＸＸ锦，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锡祥、邹庆技，均是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谭，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远飞，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茂名市德育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吴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2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吴谭与茂名市德育学校之间的合作供货始于茂名市德育学校成立之初，由吴谭向茂名市德育学校饭堂供应鸡蛋，2013年11月3日至2014年5月25日间，吴谭先后向茂名市德育学校供应20批次的鸡蛋，共重10237.1斤，总价40435.7元，20批次的鸡蛋均各有一张抬头为“茂名市新辉禽蛋经销部”的送货单作为送货凭证，并由茂名市德育学校主管厨房的主任张某利、厨房工人郑某沃和麦某雄三人在收货时分别在送货单右下角“欠款人”栏上签名确认。茂名市德育学校收取吴谭上述鸡蛋后，一直未付货款。吴谭确认“茂名市新辉禽蛋经销部”的送货单右下角“欠款3天前还清”中的“前”字为笔误，实际该字应为“内”字。
吴谭提供其与茂名市德育学校主管厨房的主任张某利的通话录音，主张茂名市德育学校方确认欠款事实，承诺还款，暂时拖欠货款的原因是没钱。茂名市德育学校则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首先真实性不予认可，吴谭不能证实所打的电话号码是张某利本人在电信或移动公司实名登记的手机号码，更不能证实被录音者是张某利本人，即是谈话对方的身份不明，存在疑点；其次，根据录音内容，不能证实谈论的事实与涉案债务存在关联；再次，该录音在未告知对方的情况下偷录，其行为侵害了被录音人的合法权益，因而不合法。本案中，吴谭未能提出有其他的证据佐证该录音资料，因此，该录音资料不应采信，更不能作为本案认定债务的依据。
上述录音的基本内容为：2016年5月5日晚上8点38分，吴谭打电话给张某利主任追讨鸡蛋款。张某利回应：上面还没有发下来，林校也和吴谭说过了，现在结论还没有下来，所以没法定怎样付款，其追上面，林校也追上面给钱，一直在打报告上去申请拨款，但不知领导上面什么时候拨款，不单吴谭的钱未付，还有好多人的钱未付，但所欠的钱肯定要给的，吴谭打电话上局里面，局里又叫吴谭问茂名市德育学校的校长主任，上面没有政策下来，下面就没有办法做，现在结果都还没说，只能尽量抓紧追上面。
一审庭审中，吴谭主张其诉请的利率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并主张双方之间只存在本案的买卖关系。
2016年7月1日，吴谭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所拖欠原告鸡蛋款共40435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给原告；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吴谭诉请的欠款40435元能否认定；二、吴谭提供的录音资料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三、吴谭主张的货款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茂名市德育学校尚欠吴谭20批次的鸡蛋款共计40435.7元（原告主张4043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未付，有吴谭提供的由茂名市德育学校主管厨房的主任张某利、厨房工人郑某沃和麦某雄三人在收货时分别在送货单右下角“欠款人”栏上签名确认的送货凭证在案佐证，应予认定。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被录音者张某利本人至今未以书面或其他方式声明其不是录音资料中的通话人，茂名市德育学校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被录音者不是张某利本人，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应予认可；其次，吴谭主张双方之间只存在本案的买卖关系，而吴谭向张某利追讨货款亦明确为鸡蛋款，在茂名市德育学校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还存在其他买卖关系的情况下，该录音资料与本案应存在关联性；再次，从录音资料的取得及内容看，该录音资料并没有严重侵害张某利本人或他人的合法权益，亦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违背公序良俗，应具合法性。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对视听资料，应当辨别真伪，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的规定，结合吴谭提供的送货单，吴谭提供的录音资料应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从吴谭提供的录音资料的内容看，吴谭不单一直向茂名市德育学校的相关人员追讨本案的货款，还向茂名市德育学校的上级主管部门追讨，其一直未放弃要求茂名市德育学校偿还所欠货款的权利。因而，吴谭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吴谭与茂名市德育学校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吴谭要求茂名市德育学校偿还尚欠货款40435元及从起诉之日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依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因双方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要支付利息，吴谭诉请从起诉之日起欠款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依据不充分，不应全部支持，依法该利息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茂名市德育学校偿还尚欠货款4043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7月1日起计至欠款付清日止）给原告吴谭。二、驳回原告吴谭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款限被告茂名市德育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5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茂名市德育学校负担。该受理费由被告茂名市德育学校迳付原告，本院不作另行退收。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茂名市德育学校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程序不当。本案中，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列为本案被告，属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抬头为“茂名市新辉禽蛋经销部”的送货单可知，在该送货单右下角“欠款人”栏上的签名分别为张某利、郑某沃、麦某雄三人，并没有上诉人的领导或者财务签名或加盖上诉人的公章予以确认。充分说明茂名市新辉禽蛋经销部与张某利、郑某沃、麦某雄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列为被告属主体不适格。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判令上诉人偿还货款40435元及利息，是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是错误的。第一，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第二，录音内容不能证实谈论的事实与涉案债务存在关联。四、本案已过法定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确认送货单记载的内容为“欠款3天内付清”，即使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的起诉也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吴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程序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1.一审程序恰当，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不当的理由是在送货单上签名的不是茂名市德育学校的盖章，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承认的事实，在送货单上签名的是上诉人的学校主任和仓管，一审上诉人承认张某利是学校主任，我认为张某利签字，并且货物交到上诉人的手上，买卖合同成立，从法律上来说是表见代理。2.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因为上诉人的主任和仓管在送货单上签字，可以确认上诉人签收了涉案货物。3.根据法律规定，录音在合法取得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只要录音不存在侵犯他人隐私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从一审至今从来没有对录音提出鉴定的申请，上诉人没有对录音的真实性进行否认，或者提供其他证据推翻这个录音，因此该录音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录音的内容，很明确说到货款的问题。4.因为录音合法有效并且经过质证，因此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录音是在2016年5月5日晚上录的，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债务依然应该受到法律的保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吴谭提供与张某利的电话录音资料，主张该资料是通过拨打张某利的手机（号码为138××××0720）获得的。
再查明，双方当事人确认双方一直以来都存在买卖鸡蛋的合同关系。茂名市德育学校在庭审中承认张某利是学校员工，郑某沃、麦某雄是饭堂的工人。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吴谭提供其与张某利的电话录音资料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茂名市德育学校作为本案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三、吴谭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吴谭提供其与张某利的电话录音资料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证据包括：（四）视听资料；”吴谭提供的电话录音资料符合民诉法规定的证据类型。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关于非法证据的排除规则规定：“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录音资料的取得没有侵害到他人的合法权益，也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再次，吴谭提供了由张某利签名确认的送货单，证实其送货给被上诉人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关于：“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吴谭提供的送货单足以佐证该电话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应确认双方之间构成买卖关系。
二、关于茂名市德育学校作为本案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
茂名市德育学校与吴谭有长期的鸡蛋买卖合同关系，茂名市德育学校也承认张某利、郑某沃、麦某雄分别是其学校的员工或工人，茂名市德育学校作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事业单位法人，理应对其员工张某利执行职务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而郑某沃、麦某雄作为其单位的工人，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茂名市德育学校也应对其两人执行雇佣事务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鉴于双方存在长期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张某利、郑某沃、麦某雄签收收货单的行为，也可构成表见代理关系。因此，茂名市德育学校主张其主体资格不适格，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吴谭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从吴谭提供的录音资料的内容看，吴谭不单一直向茂名市德育学校的相关人员追讨本案的货款，还向茂名市德育学校的上级主管部门追讨，其一直未放弃要求茂名市德育学校偿还所欠货款的权利。因而，吴谭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对时效问题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0元，由上诉人茂名市德育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健军
审判员 黎湛红
审判员 曾维海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许增海
书记员 张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