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朝民（商）初字第24787号
原告廊坊市静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XXX。
法定代表人孙立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建伟，河北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海诚投资发展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信息，实际经营地北京市朝阳区XXX。
法定代表人董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建权，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依，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廊坊市静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静宇公司）与被告中国海诚投资发展公司（以下简称海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张开力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周学芳、冯立森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静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建伟，被告海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建权、刘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静宇公司起诉称：2003年5月20日至7月11日，海诚公司一直在静宇公司处购买钢材，用于文安县人造板交易中心项目。因是分批供货，故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约定付款日期。后经静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立君与海诚公司工程项目负责人孙太福核对，确认海诚公司共购买了价值806154.7元钢材，孙太福出具了书面凭证证明上述事实。因海诚公司至今未支付上述货款，故静宇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海诚公司支付货款806154.7元，要求海诚公司支付利息（以806154.7元为基数，自2004年7月12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要求海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海诚公司答辩称：其一，不存在静宇公司所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未与静宇公司就本案货物签订过合同，也未从静宇公司处订购过本案货物，不拖欠静宇公司货款。其二，欠条中“孙立君公司”存在歧义，与静宇公司不具有同一性，静宇公司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其三，海诚公司未授权孙太福对涉案工程进行签字，即便孙太福与静宇公司存在交易，也与经营公司无关。其四，欠条时间显示为2003年7月10日，至静宇公司起诉间隔11年，静宇公司未通过任何形式向海诚公司催款，不符合常理，且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不同意静宇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海诚公司原名称为中国轻工业工程咨询联合公司，于1992年11月12日更名为中国轻鑫工程咨询公司，于1997年11月12日更名为中国轻工建设工程总公司，于2008年2月13日更名为中轻海诚工程公司，于2009年9月22日变更为现名称。
诉讼中，静宇公司提交工程总承包资格证复印件、《文安县建设工程施工中标通知书》复印件证明海诚公司承包了左各庄人造板交易中心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提交欠条、证人证言证明称静宇公司于2003年5月20日至7月11日期间为海诚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供应钢材，截至2003年7月11日海诚公司尚拖欠钢材款806154.7元。海诚公司对工程总承包资格证复印件、《文安县建设工程施工中标通知书》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欠条载明：“今孙立君公司钢材合计捌拾万零陆仟壹佰伍拾肆元柒角整用钢材中轻建总七分公司左各庄人造板中心，孙太福，2003.7.11,2003.5.20-7.11”。海诚公司认为静宇公司所提交欠条并非原件，并申请鉴定。双方同意以摇号方式确定鉴定单位，最终确定鉴定单位为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鉴定费用9100元，由海诚公司预缴。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于2015年11月1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一）》），载明：经综合评断，检材上的手写字迹符合复写形成的特征。双方对于该鉴定意见均不持异议，但海诚公司仍不认可该欠条真实性。静宇公司申请对欠条上孙太福签字真实性进行鉴定，双方同意以摇号方式确定鉴定单位，最终确定鉴定单位为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费用12285元，由静宇公司预缴。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7年6月2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二）》），载明：综合评断检材中的“孙太福”签名与样本中的“孙太福”签名，两者笔迹特征符合点数量多、价值高，特征总和反映了同一个人的书写习惯。双方对于鉴定意见均不持异议，但海诚公司认为欠条为复写件，而非原件，不具有证据效力。证人郭某到庭作证称：１，2002年六七月起至2005年上半年，郭某给孙太福个人干活，孙太福直接向郭某支付工资，郭某并非海诚公司的员工；2，孙太福是做承包工程的，郭某不清楚孙太福从谁那承包工程以及代表谁承包工程；3，孙太福曾告诉郭某孙太福是“轻工公司”的员工，该公司的具体名称不清楚，只知道是“轻工公司”；4，郭某只知道孙太福从静宇公司采购钢材，郭某曾去静宇公司拉过两次钢筋，钢筋拉到了左各庄人造板交易中心，但记不清具体哪一年去的。证人张某到庭作证称：1，张某是廊坊钢材市场经销钢材的个体户，与孙立君是朋友；22013年二三月份，张某和孙立君去孙太福家要钢材款。证人刘某到庭作证称：1，2003年4月至2004年下半年，刘某给孙太福干活，在左各庄工地当收料员；2，孙太福用孙立君的钢材，孙太福给刘某打电话说孙立君的钢材到了让刘某收货，后来孙立君的钢材确实到了，钢材最后用到工地上了，但记不清上述收货发生在哪一年。证人高某到庭作证称：1，高某曾是涉案工程发包方廊坊市全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胜公司）的负责人；2，涉案工程承包给海诚公司后，海诚公司自己进钢材，海诚公司从孙立君处进过钢材；3，高某在2003年至2004年看到过孙立君把钢材拉到过涉案工地，看到过三四次；4，海诚公司在2004年下半年秋天到冬天之间退出了涉案工程，因为工程才完成一部分，且工地死了一个人，所以海诚公司就退场了；5，全胜公司给海诚公司的钱已经超了。证人高某还向本院提交了《文安县建设工程施工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补充协议书》。《文安县建设工程施工中标通知书》载明：“廊坊元弘建筑公司、霸州市永兴建筑公司、廊坊中太建筑公司、中轻建筑总公司：经评定贵单位为中国左各庄人造板交易中心工程施工中标单位，中标工程内容包括土建、水暖电安装，中标价为人民币7863.1342万元，工期200天，工程质量达到合格。希望接到通知后30天内与建设单位签订施工承包合同，签订前一天清通知招标办参加，监督合同签订内容。2003年4月1日”。文安县建设工程招标投标管理办公室作为行政监督部门在该中标通知书上加盖印章，全胜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在该中标通知书上加盖印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为全胜公司，承包人为海诚公司；工程名称为中国-
左各庄人造板交易中心一区C-1，工程地点文安县左各庄镇，工程内容为框架结构、建筑面积10432.8㎡，承包范围为土建、给排水、采暖、电照；开工日期2003年4月1日，竣工日期2003年10月18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200天；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人民币7233960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落款日期为2003年3月30日，落款处建设行政主管位置加盖文安县建设局施工合同审查专用章。《施工补充协议书》约定：甲方为全胜公司，乙方为海诚公司；乙方施工一区C-1号工程；乙方垫付工程款，竣工结算后半年内，甲方按计划内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垫款利息；补充协议与甲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签字盖章后生效。《施工补充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03年3月11日，落款处甲方盖章位置加盖全胜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盖章位置加盖“中国轻工建设工程总公司第七工程分公司”印文字样印章。双方对《文安县建设工程施工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补充协议书》真实性均认可。海诚公司认可中标了涉案工程，但称其将资质出借给了海诚公司职员陈纳新，孙太福实际参与了该工程。
诉讼中，双方均曾到文安县建设局调取涉案工程留档材料。除静宇公司调到中标通知书、工程总承包资格证外，双方均未调取到其他留档材料，并称因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文安县建设局未备案其他材料。
诉讼中，海诚公司提交《项目承包合同》、授权委托书、证人证言，证明欠条中所载明的供货系孙立君向廊坊市新华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玻璃公司）生产车间工程的供货，而非涉案工程。《项目承包合同》、授权委托书显示孙太从廊坊市宏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处承揽了新华玻璃公司生产车间工程。证人孙某到庭作证称：1，孙某、孙太福均为海诚公司员工；2，2003年三四月至立冬期间孙太福请孙某帮忙，在新华玻璃厂施工现场当收料员，所收材料为钢材，主要来源为孙立君。静宇公司不认可《项目承包合同》、授权委托书、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并称静宇公司确实给新华玻璃公司生产车间供应过钢材，但已结清货款，与本案无关。
诉讼中，海诚公司提交了孙太福的病例材料，以证明孙太福自2010年起意识不清，静宇公司证人作证称2013年去找孙太福要账与事实不符，当时孙太福已经是植物人。静宇公司不认可病例材料证明目的，称病例材料不能证明孙太福是否为植物人，即便为植物人，静宇公司也已经找过孙太福主张过权利。
另查一，孙太福为海诚公司员工，海诚公司为其缴纳社保至今。
另查二，2014年9月22日，静宇公司将海诚公司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年10月24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4）西民（商）初字第233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移送至本院审理。
另查三，静宇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立君，经营范围包括销售钢材。
上述事实，有静宇公司提交的工程总承包资格证复印件、中标通知书复印件、欠条复写件、证人证言，有证人提交的《文安县建设工程施工中标通知书》、《施工补充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一）》、《鉴定意见书（二）》，有海诚公司提交的《项目承包合同》、授权委托书、病例材料、证人证言和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静宇公司与海诚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静宇公司提交了欠条以证明其与海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欠条虽为复写件，但系经过媒介复写纸书写形成，与原件同步完成，反应了书写完成时的证据数量，且具有固定性和不可再生性。故复写件应认定为原始证据，本院对该欠条复写件的证明力予以确认。根据《鉴定意见书（二）》做出的鉴定结论，可以认定该欠条中孙太福签名为本人所写。故本院对于海诚公司关于不认可该欠条真实性及证据效力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虽然欠条中未直接出现静宇公司字样，但欠条载明了供货方为“孙立君公司”，而静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为孙立君，静宇公司的经营范围也包括销售钢材，且该欠条复写件由静宇公司持有，可以认定该欠条中“孙立君公司”系指静宇公司，故本院对海诚公司关于“孙立君公司”与静宇公司不具有同一性、海诚公司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孙太福向静宇公司出具欠条确认静宇公司于2003年5月20日至7月11日为“中轻建总七分公司左各庄人造板中心”供应钢材，确认尚欠静宇公司货款806154.7元未付。结合证人证言、海诚公司作为涉案工程中标单位和分包单位、孙太福是海诚公司工作人员等情节综合考虑，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认定孙太福出具上述欠条属于职务行为，静宇公司与海诚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海诚公司辩称孙太福对外签订欠条未经过海诚公司授权，系孙太福个人交易，与海诚公司无关。本院认为，鉴于海诚公司作为涉案工程中标单位和分包单位、孙太福是海诚公司工作人员、孙太福实际参与涉案工程、欠条所涉钢材供应至涉案工程等情节，即使孙太福未取得静宇公司授权，相对人静宇公司也有理由相信孙太福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故对于海诚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海诚公司辩称欠条中所涉货物并非供应给涉案工程，而系供应给了新华玻璃生产车间工程，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体现孙太福承揽了新华玻璃公司生产车间工程，孙立君曾为该工程供货，并不能否定静宇公司也向涉案工程供货的事实。综上，海诚公司关于与静宇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辩称意见，与本案已查明事实不符，本院对其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海诚公司关于静宇公司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本院认为，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欠条中也未载明还款期限，诉讼时效应自静宇公司首次主张债权之日起算。虽然海诚公司提交病例材料以证明孙太福自2010年起意识不清静宇公司不可能向孙太福主张债权，本院认为孙太福意识是否清楚对静宇公司是否向其主张债权之事实并无影响，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静宇公司自2013年二三月份曾找孙太福催款，诉讼时效出现中断事由，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至静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于海诚公司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静宇公司于2013年二三月份曾找孙太福催款，静宇公司有权自此主张相应利息。对于利息起算点，本院依法调整为2014年4月1日。对于利息计算基数及计算标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海诚投资发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廊坊市静宇商贸有限公司货款八十万零六千一百五十四元七角；
二、被告中国海诚投资发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廊坊市静宇商贸有限公司利息（以八十万零六千一百五十四元七角为基数，自二〇一三年四月一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三、驳回原告廊坊市静宇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万七千零八十三元，由被告中国海诚投资发展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第一次鉴定费用九千一百元，由原告廊坊市静宇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第二次鉴定费用一万二千二百八十五元，由被告中国海诚投资发展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开力
人民陪审员 周学芳
人民陪审员 冯立森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林德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