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小鹏。
委托代理人：叶春玉，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优视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永福。
委托代理人：吴海丽，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蔓仪。
委托代理人：周益琇，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动景公司）、优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视公司）因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11日及2008年8月29日，广东省版权保护联合会分别颁发作品登记证，对“暖羊羊”、“喜羊羊”、“美羊羊”、“灰太狼”、“慢羊羊”、“沸羊羊”、“懒羊羊”、“红太狼”等美术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登记的著作权人均为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创动力公司）。原创动力公司制作的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曾获得中共中央宣传部颁发的第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第二届中国创意策划节“中国最佳动漫创意奖”、第六届中国国际动漫游戏博览会“最佳收视表现奖”、2001至2005年度广东省民营影视企业电视动画片优秀节目奖等诸多奖项。
2012年7月4日，原创动力公司委托代理人翁沈涛到浙江省杭州市禹航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在公证员、公证处工作人员的监督下，登陆www.uc.cn网站，点击“联系我们”、“公司动态”等栏目相关页面进行截屏保存，上述网页底部均标注有“UC优视2004-2012©版权所有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粤B2-20070379粤I**备09210879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76号”；另点击“产品”栏目下的“UC迅雷”栏目，点击“免费下载”后选择手机型号为“三星i9001”，将该apk文件保存至电脑硬盘；将手机USB连接线连接手机与电脑，复制前述apk文件至手机内存后安装好“UC迅雷”手机软件；使用手机运行“UC迅雷”软件，点击“关于”显示“优视科技对本计算机软件程序的版权依上述法律及国际公约合法所有”、“UC迅雷是专业的手机下载软件，提供免费软件、流行音乐、全本小说等海量资源免费高速下载”、“优视科技公司对下载资源的合法性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等内容；选择“游戏”并于搜索栏内输入“喜羊羊”搜索，搜索结果显示“喜羊羊大战葫芦娃”一个apk游戏文件，搜索结果附注“以上内容均来自于互联网搜索，与UC无关”字样；点击下载并安装“喜羊羊大战葫芦娃.apk”游戏文件，文件安装后显示游戏名称为“喜羊羊大战葫芦娃（动力正版）”；上述搜索过程均未显示该搜索结果来源或相关链接地址，下载时亦未跳转至其他网页；打开该游戏文件可以进入游戏，游戏过程中出现“喜羊羊”、“灰太狼”、“懒羊羊”三个动画形象。公证员对上述操作过程进行拍摄所取得的摄像资料刻录光盘。浙江省杭州市禹航公证处于同月17日出具（2012）浙杭禹证民字第2611号公证书，证明摄像资料、截屏内容与实际情况相符。该公证书另保全了通过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网站的“公共查询”中“备案信息查询”页面查询“四川长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baoruan.com”等信息以及对应网站相关页面内容，以及使用手机运行“UC迅雷”软件搜索、下载、安装并运行“灰太狼射击V1.16”、“打到灰太狼”两个apk文件过程。
经比对，公证书显示的“喜羊羊大战葫芦娃（动力正版）”游戏中出现的卡通形象，在外观、特征、整体构图方面与原创动力公司主张的“喜羊羊”、“灰太狼”、“懒羊羊”三个卡通形象基本相同。
动景公司系“优视科技”网站www.uc.cn的主办单位，粤B2-20070379、文网文2010-176号许可证均系动景公司申请。
动景公司、优视公司另提供以下证据：一、（2013）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5996、05997、06000号公证书，显示通过百度网页、谷歌网页、百度手机客户端可以搜索到“喜羊羊大战葫芦娃”手机游戏下载网页，欲证明动景公司、优视公司通过“UC迅雷”软件所提供的搜索面向整个互联网，并不具有唯一性；二、www.uc.cn网站关于“UC迅雷”产品（庭审前已更名为“UC下载助手”）说明截图及相应的（2013）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5999号公证书，欲证明www.uc.cn网站未提供“喜羊羊大战葫芦娃”手机游戏的下载服务；三、“UC迅雷”搜索结果截图及相应的（2013）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6000号公证书，显示2013年6月25日应用“UC迅雷”软件已无法搜索到“喜羊羊大战葫芦娃”手机游戏；四、手机263游戏网截图及相应的（2013）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5998号公证书。该证据显示在“手机263游戏网”（www.sj263.com）主页输入“喜羊羊大战葫芦娃”可以搜索出一个游戏，名称为“［塞班格斗］喜羊羊大战葫芦娃［动力创想］（2010年8月13日］（5319）”，“资费：正版收费动力创想”，网页包含游戏介绍等内容并提供游戏下载。原创动力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以动景公司、优视公司提供搜索服务时未显示游戏的下载来源为由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以该证据不能证明动景公司、优视公司对案涉手机游戏提供的仅是搜索服务为由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四公证书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网页内容及网页内容记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北京动力创想科技有限公司是案涉手机游戏的开发者。
原创动力公司就本案经济损失数额请求酌定，另主张合理支出包括公证费2500元、律师费4000元、差旅费1500元（从杭州来回广州立案、开庭所产生的机票、住宿费、市内交通费）共计8000元，已提交相应的公证费发票。
另查明，原创动力公司因业务需要授权广州新原动力动漫形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原动力公司”）于2010年4月15日与深圳市关爱行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关爱行公司”）签订《许可协议》，约定将《喜羊羊与灰太狼》卡通剧中的暖羊羊、喜羊羊、美羊羊、灰太狼、慢羊羊、沸羊羊、懒羊羊、红太狼及小灰灰等形象非独家授予关爱行公司用于手机产品，授权时间至2012年4月14日，关爱行公司须支付形象使用费人民币30万元并另行支付保证金、提成费。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原创动力公司主张系暖羊羊、喜羊羊、美羊羊、慢羊羊、懒羊羊、沸羊羊、灰太狼、红太狼卡通形象的著作权人，已提供相应的版权登记证书，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确认原创动力公司系上述卡通形象的著作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动景公司、优视公司所称原创动力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于法无据，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2012）浙杭禹证民字第2611号公证书证实，动景公司、优视公司共同经营的“优视科技”网站www.uc.cn向网络用户提供“UC迅雷”软件的下载，在手机上安装该软件可搜索并下载、运行“喜羊羊大战葫芦娃”手机游戏，游戏所使用的卡通形象在外观、特征、整体构图方面与原创动力公司主张的“喜羊羊”、“灰太狼”、“懒羊羊”三个卡通形象基本相同，而该种使用并未得到原创动力公司授权，故原审法院认定该手机游戏系侵犯原创动力公司著作权的游戏，动景公司、优视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缺乏事实依据，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动景公司、优视公司主张该游戏系“UC迅雷”软件在整个移动互联网搜索取得是否属实，动景公司、优视公司行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的问题。从原创动力公司公证过程看，虽然软件声明“对下载资源的合法性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但软件对于该搜索结果并未显示任何来源或链接地址等信息，下载时亦未跳转至其他网页，该种网络服务并不符合搜索引擎的必要特征，在动景公司、优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侵权软件来源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侵权手机游戏系动景公司、优视公司基于“UC迅雷”软件直接提供。喜羊羊与灰太狼系列形象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动景公司、优视公司未经原创动力公司许可通过信息网络传播侵权游戏，主观上存在过错，其行为已构成对原创动力公司著作权的侵犯，依法应连带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动景公司、优视公司提供的百度网页、谷歌网页、百度手机客户端存在同名手机游戏，以及产品说明、手机263游戏网等证据不足以证实动景公司、优视公司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仅提供搜索引擎服务的主张，对其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侵权赔偿数额问题。原创动力公司虽举证案涉卡通形象相关形象使用费，但该许可涉及卡通形象数量、使用方式与动景公司、优视公司使用情况并不具有可比性，故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原创动力公司的实际损失。同时，动景公司、优视公司就侵权游戏的提供而取得的收益在客观上也无法确定，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作品类型、案涉卡通形象的知名度、动景公司、优视公司主观过错程度和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动景公司、优视公司的赔偿数额。原创动力公司就其主张的公证费确系本案必要支出，但公证书亦保全了其他网站及手机游戏侵权情况，故原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原创动力公司就律师费、差旅费虽未提交相关发票，但原创动力公司委托代理律师已参加庭审，其主张的律师费、差旅费实属必要，原审法院视其合理性程度，亦酌情予以支持。对于上述费用，动景公司、优视公司应予一并赔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优视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元；二、被告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优视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5000元。
上诉人动景公司、优视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无权向两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仅享有“喜羊羊与灰太狼”系列美术作品的著作权，而该系列美术作品只不过是涉案游戏《喜羊羊大战葫芦娃》中很小的一部分，只有涉案游戏的开发者或是权利人才有权就该游戏主张著作权；2、两上诉人并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首先网站中只有相关软件的产品的功能使用介绍情况，并没有提供任何美术作品或游戏产品的在线下载行为。其次UC迅雷仅是一款通过用户输入关键字进行免费下载的软件，软件本身并不提供任何内容；3、若《喜羊羊大战葫芦娃》这款手机游戏确实侵害“喜羊羊与灰太狼”系列美术作品的合法权利，侵权人应当是该款游戏的开发者或者著作权人。故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对象有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两上诉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接到被上诉人的起诉材料后及时采取了相应的处理措施，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免责条件。三、原审判决赔偿金额较高。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权属公证书在多个案件中主张，而侵权公证书中也保全了其他内容，并不单独针对本案，故该部分公证费应当均摊。其次，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差旅费并未提供发票，无法证明该笔费用是否发生或是实际发生。故原审法院对此作出的酌情判赔较高。综上，两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原创动力答辩称，1、被上诉人基于自身著作权的专有权利主张两上诉人侵权是成立的。2、被上诉人作为著作权人享有著作权法规定的全部专有权利，游戏开发者与两上诉人实施了侵害被上诉人不同专有权利的不同行为，构成各自独立的侵权行为，因此，两上诉人为适格的被主张主体。3、本案中两上诉人实施的是信息网络传播权意义上的直接的提供行为，即两上诉人为网络内容提供者，并非网络服务提供者。故两上诉人并不适用通知删除原则。4、公证费用为2500元，涉及游戏有三款，平均每案为800多，至于律师费和差旅费，因案件审理过程中，均有律师出庭可证明该费用实际产生。故原审判决酌定合理费用不存在过高的情况。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两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一、被上诉人是否有权主张涉案“喜羊羊”、“灰太狼”、“懒羊羊”三个卡通形象的著作权；二、两上诉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三、两上诉人是否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中第二十三条关于免责的规定；四、原审判决酌情确定的合理费用是否适当的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了版权登记证书，以证实其“喜羊羊”、“灰太狼”、“懒羊羊”三个卡通形象的著作权人。在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涉案三个卡通形象的著作权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公民、法人的著作权（版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发明权和其他科技成果权受到剽窃、篡改、假冒等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偿损失。”因此，被上诉人作为涉案三个卡通形象的著作权人，对任何侵害其著作权的行为，均有权提起诉讼。两上诉人认为涉案游戏中虽有该三个卡通形象，但仅是游戏中很小一部分，只有涉案游戏的开发者才能主张著作权属于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著作权构成著作权侵权，著作权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根据（2012）浙杭禹证民字第2611号《公证书》载明的事实显示，两上诉人虽是通过搜索关键词“喜羊羊”才找到涉案游戏《喜羊羊大战葫芦娃》，但该搜索结果中并未显示任何来源或链接地址等信息，且用户可以直接点击下载，下载时亦未跳转至其他网页。可见两上诉人是涉案游戏的网络内容提供者，并非如两上诉人上诉时所称的其仅是网络服务提供者。同时，因涉案游戏《喜羊羊大战葫芦娃》中使用了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三个卡通形象在外观、特征、整体构图上基本相同，而被上诉人否认该使用经过其许可，故两上诉人在未经被上诉人许可的情况下，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了涉案三个卡通形象，构成著作权侵权。上诉认为其不构成侵权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可见，适用免责的前提限定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正如前文所述，本案两上诉人提供的并非搜索或链接服务，两上诉人并非网络服务提供者。因此，本案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两上诉人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对于两上诉人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的问题。关于公证费，因本案确有公证费产生，而原审判决在酌情确定时亦考虑到公证书保全了其他网站及手机游戏的因素。关于律师费和差旅费，虽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关发票，但因被上诉人确有委托律师到庭参加庭审，原审法院视其合理情况酌情确定。综上，原审判决酌情确定合理费用时考虑了相关因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两上诉人认为判决数额过高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优视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小玲
代理审判员 李 琦
代理审判员 江闽松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智媛
伦志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