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05刑终839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勤昌，男，1959年1月8日生，汉族，大专文化，曾任太仓市科教新城管委会主任科员，住太仓市。2015年9月29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取保候审，同年10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9日再次被取保候审，2016年10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太仓市看守所。
辩护人徐国祥，北京市问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朱勤昌犯受贿罪一案，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5）太刑二初字第00340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朱勤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钰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朱勤昌及其辩护人徐国祥到庭参与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2006年至2013年，被告人朱勤昌在担任太仓市城厢镇副镇长、太仓市南郊新城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太仓市科教新城管委会副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并多次收受他人所送的钱物，折合人民币100000元。具体分述如下：
1、被告人朱勤昌在担任太仓市城厢镇副镇长期间，利用其担任副镇长的职务便利，向时任城厢镇建管所所长张某打招呼，让其在工程方面给个体工程老板李某以照顾，为李玉详谋取利益，于2006年收受李玉详所送ZL-06型装料机一台，经鉴定该装料机价值人民币11000元。
另查明，李玉详送给被告人朱勤昌上述装料机，直接用于太仓昌宇生物肥料有限公司生产经营。被告人朱勤昌妻子徐某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出资额40万元，被告人朱勤昌亲家程某出资额10万元。
2、被告人朱勤昌在担任太仓市南郊新城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太仓市科教新城管委会副主任期间，利用其担任管委会副主任的职务便利，向科教新城规划建设局工作人员朱某打招呼，让其在工程方面给李某以照顾，为李某谋取利益，并利用分管农村经济等工作的职务便利为李某谋取利益，被告人朱勤昌于2009年下半年和2010年下半年，分别在其位于群星村家里和小北门家附近，两次收受李某所送人民币各20000元，共计人民币40000元；于2013年底在太仓市上海路老阿爸鱼馆收受李某所送人民币3000元。
3、被告人朱勤昌在担任太仓市城厢镇副镇长、太仓市科教新城管委会副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太仓市南广息园谋取利益，该墓园法定代表人周某于2010年9月份，在朱勤昌私人购买该墓园墓地的过程中，少收墓地建造款人民币46000元。
2015年9月23日，被告人朱勤昌主动至太仓市人民检察院控申某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后期予以否认。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李某、任某、蒋某、王某、朱某、张某、包某、游某、周某、徐某、程某的证言，案发情况说明，被告人朱勤昌的相关任职文件，证据展示笔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资料，南广息园墓位订购登记表，南广息园收据，墓碑碑文，收款收据，收条，朱勤昌银行明细，太仓昌宇生物肥料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装载机照片，价格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被告人朱勤昌的供述及其身份材料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朱勤昌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较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以受贿罪判处被告人朱勤昌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一万元；责令被告人朱勤昌退出涉案全部赃款，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朱勤昌上诉称：原判决认定其受贿10万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依法宣告其无罪。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李某送到太仓昌宇生物肥料有限公司的装载机是借给公司使用的，不是送给朱勤昌的。2、朱勤昌收受李某43000元现金时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不应认定为受贿。3、上海荣泰公司为朱勤昌父亲建造墓碑的行为属加工承揽民事合同关系，且墓地建造款在朱勤昌被举报前已经结清，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而证明朱勤昌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太仓市南广息园谋取利益的证据亦不充分，该46000元不应计入受贿数额。综上，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朱勤昌受贿10万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建议二审依法宣告上诉人朱勤昌无罪。
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朱勤昌收受李某共计折合人民币54000元贿赂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认定朱勤昌收受周某46000元主要依据的是证人周某和游某的证言，而两人的证言尚不足以证明朱勤昌的行为构成受贿犯罪，且其他证据与周某和游某的证言未能形成证据锁链，故原审判决认定的该笔事实证据不足，建议二审依法改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相同。二审认定朱勤昌收受李某共计折合人民币54000元贿赂的证据与原判决相同。二审认定朱勤昌收受周某46000元贿赂的证据有：
1、被告人朱勤昌的供述和辩解：周某是南广息园的老板，其和周某认识很早，当时其担任城厢镇副镇长的时候分管民政，后来到科教新城工作和周某也有接触。2010年其父亲去世的时候到南广息园买了一块墓地，总共花费51000元。墓穴是游某设计的，其和游某只在周某那里见过一次面，其只和周某结算，不和游某联系任何事情。51000元中5000元是2010年其父亲入土后在周某办公室付给南广息园的，剩下46000元是其到周某办公室付的现金，具体时间想不起来了。周某当时告诉其买墓地的费用是5000元，过了段时间又告诉其石材费用是46000元。其付钱后周某都开给其了收据，是当时开的还是后来开的不记得了。
2、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朱勤昌父亲去世后找到其买一块墓地，要求墓地的设计建造好一点，其就把游某介绍给朱勤昌认识。事情定下来后，其对朱勤昌说墓穴土地5000元，需要交给南广息园并入账，墓穴的设计建造由游某负责。其特地和游某说过，让她不要主动去问朱勤昌结账，到时候由其与她结算。当时其心想朱勤昌支付5000元就可以了，剩下的游某建造墓穴的款项就当送给朱勤昌了。其根本没指望朱勤昌能把建造墓地的46000元付给游某，游某也知道其是为了讨好朱勤昌，不会去问朱勤昌要这46000元钱，这事情就等于其欠游某的人情了，大家心知肚明。事实上，朱勤昌也没有把钱支付给游某，直到2015年朱勤昌被司法机关查处之后，因为害怕才将46000元给其。之前朱勤昌一直没有付钱，也从来没有在其面前提过要付钱，他心知肚明，剩下的这部分钱算是其送给他了。
2015年上半年，天气不太热的时候。有一天朱勤昌到其办公室说起他父亲墓地的事情，让其开具一张46000元的收据给他，并要求其把收据的时间写成他父亲墓地修好后的2012年。朱勤昌没有明说要收据的原因，也没有把46000元给其，但其当时听说已经有人在告他，他被纪委的人找去谈过话了。过了一两天，其到游某公司，和游某说了这个事情，让她帮忙开个收据，游某当面开好了收据。
朱勤昌在找其补开收据之后隔了几个月又到南广息园给了其46000元现金，并说他出事了，如果司法机关找其，就说这笔钱是在他父亲墓地修好后当时就付给游某的，还要说他付钱的时候其也在场，其答应按他说的做。当天下午其就让驾驶员开车送其去游某公司把朱勤昌送来的46000元给了游某，并把朱勤昌嘱咐其的话和游某讲了一遍。
朱勤昌在担任科教新城副主任期间分管民政工作，工作期间帮南广息园协调过一些事情。像朱勤昌这种墓穴土地款和建造费用分开收取的情况2001年的时候是有的，后来就再也没有过，朱勤昌父亲的墓葬是这么多年来仅此一例。
3、证人游某的证言，证明：其是荣泰石料工艺品有限公司董事长，周某是南广息园的老板，南广息园的位置离荣泰公司比较近，南广息园内的高档墓穴所用石材都是荣泰公司提供和制作的。其是为朱勤昌父亲设计、建造墓穴的时候才认识朱勤昌的，之前和朱勤昌没有往来。当时其和周某谈墓穴的结算问题，周某说让其去找朱勤昌结算，墓地造完后其没有找朱勤昌结算，因为当时周某虽然说让其和朱勤昌直接结算，其实话就这么一说，其又不可能直接去向朱勤昌要钱，这个钱其肯定是要向周某去要的。其记得在墓穴造好后告诉过周某这个墓要46000元。其不向朱勤昌要钱，而是向周某要钱的原因是，当时其是看在周某的面子上同意这样做的，周某当时那样说，是他想拍朱勤昌马屁，其又不要去巴结朱勤昌。
2015年上半年的时候，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周某到其公司让其给朱勤昌开一张46800元的墓穴石料款收款收据，并让其把时间写成2012年。其当时就觉得很奇怪，钱还没付为什么要开收据。后来其听出了周某的意思，可能有人在告朱勤昌。其先说开正式发票，周某说开正式发票时间不能提前，于是其就找了一本收据开了一张给他，把收款收据的时间写成2012年，表面上看在2012年朱勤昌就已经支付了这46800元，其实这笔钱一直没有付。周某当时确实是让其把时间开成2012年，但其因为笔误写成了2010年。
2015年下半年的一天，天气还很热，周某到其公司把46000元现金给了其，并告诉其朱勤昌正在接受司法机关的调查，如果司法机关问起来修墓地的事情就说朱勤昌在他父亲墓地修建完不久就支付了这46000元，其当时犹豫了下，觉得这样做不太合适，但最终还是答应周某了。朱勤昌买这块墓地这样操作（墓地和墓穴建造分开结算）以前从来没有过，周某这样提出来，其也不好意思拒绝。这样操作的目的，其知道是周某想拍朱勤昌马屁，因为周某的公墓在科教新城，朱勤昌又是科教新城的领导。
其证言并证明其关于“墓穴做好后朱勤昌就直接用现金付给其46000元，朱勤昌付款时周某当时也在场”的证言是周某在把钱给其时让其如此和司法机关讲的。
4、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太仓市南广息园驾驶员，经常开车送周某去游某的荣泰石材厂，但是周某给游某送现金的事情只发生过一次，当时是其开车送周某去的。时间大概是前两年的时候，不是2014年就是2015年，具体哪个月份记不清楚了，其也没有刻意去记。
5、证人庄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太仓市南广息园财务人员，南广息园出售的都是成品墓穴，即使由少量客户提出特定的建造风格也是由南广息园承建的，所有的款项最终是由客户和南广息园结算的。南广息园根据客户的要求再联系像荣泰公司这样的墓地建造商进行建造，客户和墓地建造商之间没有直接的业务交易。南朱勤昌父亲墓地建造情况其不太清楚，具体是由朱勤昌和周某进行联系的，但是账面上只收了5000元，这5000元究竟是土地费用还是整个墓穴的费用其不知道。类似朱勤昌父亲墓地这种销售情况仅此一例，具体原因其不清楚。
6、证人包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做泥瓦工的，组织了一个10人的施工队，承接房屋、厂房的建造和修补。其认识朱勤昌，但和他关系不太好。几年前朱勤昌父亲去世，朱勤昌在南广息园墓地仅花了5000元就帮他父亲买了一个高档墓穴，实际价格要好几万，具体价格司法机关可以去调查。
7、太仓市南广息园墓位订购登记表、南广息园收据凭单，证明：2010年3月29日，朱勤昌以5000元的价格为其父母向南广息园订购墓穴，南广息园于当日出具收款收据。
8、上海荣泰石材工艺品有限公司《收款收据》原件，证明：荣泰公司应周某要求开出收到朱勤昌墓碑费46800元的情况，收据上注明的日期为2010年3月25日。
9、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书》，证明：无法判断检材《收款收据》的形成时间。
10、中共太仓市纪委来信来访转办单，证明：2014年11月27日朱勤昌即被他人举报存在仅花5000元为其父亲购买现价数十万元的墓地的情况，2014年12月15日，太仓市纪委将该线索移送太仓市科教新城纪工委。
11、中共太仓市科教新城纪工委《关于举报科教新城朱勤昌同志相关情况的调查》及收据复印件等附件，证明：中共太仓市科教新城纪工委工作人员经调查，于2015年1月26日出具报告，查明2010年3月下旬，朱勤昌同志在太仓市南广息园为父购买墓穴，付墓穴费5000元，向经营墓地设施的上海荣泰石材公司买墓碑石料，支付费用46800元，共计付款51800元，并附南广息园与荣泰公司的收款收据。另查明科教新城接管南广息园（2010年7月1日）后于朱勤昌同志购买墓地时间（2010年3月下旬）。最终得出结论：举报所称朱勤昌同志仅支付5000元就购得其父墓地一事与事实不符。
12、中共太仓市科教新城纪工委于2016年9月27日出具的《证明》，证明：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1月26日间，朱勤昌在组织上针对有关其个人的信访举报进行信访调查过程中，向组织上提供了一张编号为0900699号收据凭单和一张编号为0309747的收款收据，组织上复印后将原件交还给朱勤昌。
13、太仓市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拘留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及朱勤昌受贿案案发情况说明，证明：朱勤昌于2015年9月23日主动到太仓市人民检察院控申部门投案，并交代了其收受他人贿赂的大部分犯罪事实，后该院反贪部门及时对朱勤昌进行了询问，其承认收受他人贿赂的全部犯罪事实。经过初查，太仓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9月29日对朱勤昌立案侦查，同日采取取保候审强制措施，2015年10月13日对朱勤昌讯问时，朱勤昌对大部分事实翻供，同日对其变更强制措施为刑事拘留，10月19日再次变更为取保候审。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或二审庭审举证、质证，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朱勤昌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出庭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李某所送的装载机是借用，不应计入受贿数额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李某、程某的证言均证明该装载机是李某送给上诉人的，并希望在工程承接等方面得到上诉人的关照，上诉人朱勤昌在检察机关对其进行调查、立案侦查期间的多份供述及其本人自书的检查书的内容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该部分事实。该辩护意见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朱勤昌收受李某43000元现金时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不应认定为受贿的辩护意见，经查，除原审判决认定朱勤昌为李某谋取利益的事项外，证人李某的证言、上诉人朱勤昌的供述等在案证据还足以认定朱勤昌在收受李某财物时明知李某有让其利用职务之便帮助李某多承接点工程的意图。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明知他人有具体请托事项的，应当认定为“为他人谋取利益”，构成犯罪的，应当依照刑法关于受贿罪的规定定罪处罚。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46000元墓地建造款不应计入受贿数额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足以证明朱勤昌本人认识中的结算对象为周某（南广息园），而周某与游某的证言亦证明该笔费用最终由他们两人结算，不会向朱勤昌讨要，上述证据足以认定朱勤昌应当将该笔费用交付给周某，但朱勤昌在墓地设计、建造过程中及完成后且在周某告知其墓地建造费用后长时间内既没有付款的表示也没有付款的行为，而根据其本人供述，其家庭成员名下共有房产8套，汽车3辆，存款30余万，还与他人共有3000平方米厂房一间，属于典型的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在上述期限内，周某不愿要，朱勤昌不愿付，双方之间又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足以认定双方之间构成行、受贿关系。另，在案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朱勤昌在被他人举报、接受组织调查前后，竟敢于做出让周某为其出具虚假的收到墓地建造款的收据用于应付组织调查并让周某、游某为其作伪证的行为，而且在其让周某为其出具收据时仍不付款，其受贿犯罪的主观恶性深，社会危害性大，应予严惩。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朱勤昌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较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上诉人朱勤昌关于原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和出庭检察员关于上诉人朱勤昌收受周某46000元贿赂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继华
审判员 陈羚麒
审判员 辛以春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冯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