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4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联勤部司令部直属工作处，住所地南京市明故宫路6号。
负责人：胡岗，该单位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关生，男，该单位职工，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春明，南京军区法律顾问处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阅城大道26号。
法定代表人：朱承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燕，江苏兴玄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刚，男，该公司员工，住南京市鼓楼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联勤部司令部直属工作处（以下简称军区联勤处）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12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军区联勤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事先通知被上诉人工程结算审核费用由哪方支付与事实不符。关于该笔费用，军队[2004]联财字第95号通知中有明确规定，被上诉人作为一级建筑企业，经常参与军队多次建设工程招投标活动，没有理由不清楚军队的规定。被上诉人送审价的核减率为28%，被上诉人恶意虚报工程结算价，对于该行为，党政军各级机关均应该予以严厉惩罚。目前全国各地均制定出台相关规定，对于此类虚报行为予以惩罚，即在合理的审核范围内由建设单位支付审计费，超出一定范围以外的审核费用由施工单位支付，以此来防范施工单位虚报结算价格。2、军队建设工程同政府投资建设工程一样，资金来源都是国家财政拨款，同样都受到审计部门的监督。被上诉人认可了审计结果，也就是承认了其恶意提高工程竣工结算价格的行为，如果被上诉人不虚报如此高的价格，审计费用也没有98万元。于情于理于法，审计费用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3、根据民商事裁判纠纷适用法律的一般原则，没有法律法规参照交易习惯或行业惯例。为了制止施工单位在工程竣工结算时恶意抬高结算送审价，建筑行业通行做法是在一定合理范围之内的审核工作费用由建设单位支付，对超出一定范围以外的审核工作费用由施工单位支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建工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上诉人提及的[2004]联财字第95号通知，系其内部规定，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审计费用按照该通知支付审计费，且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也未将该通知提交给法庭进行质证，因此该内部通知不适用于涉案施工合同。2、审计费的实际产生是基于审计委托合同的存在，审计委托合同由上诉人和审计单位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审计费。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也自认涉案工程的审计部门是军队的内部审核机构，对外以南京新兴审计事务所名义进行营业，而涉案工程是上诉人的内部民用住宅工程，内部机构对其内部工程进行审核，也不应收取审计费用。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9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承建原告位于南京市鼓楼区华侨路26号经济适用房的土建及安装工程。2016年5月，在原告向被告报送结算金额之后，经被告委托，南京新兴审计事务所对该项工程项目的竣工结算进行了审计，并出具审计报告。此后，原、被告双方依据审计报告进行了结算，审理中，双方除对审计费用98万应由哪方支付有争议以外，对于其他事实及金额均无异议。
审理中，为证明其在应付原告的工程款中扣除审计费用980000元合法有据，被告举证南京新兴审计事务所于2016年5月24日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收费明细表》一份。据该明细表载，涉案工程报送金额为8565.91万元，审减金额为2388.3万元，核减率在5%以上，收费金额为980000元。另，该份明细表上备注栏标明的收费依据为:“[2004]联财字第95号《关于规范军区工程造价审核收费有关问题的通知》，送审价核减率5%（含）以下部分的审核费用由建设单位支付，核减率5%以上部分的审核费用由施工单位支付。”原告对被告所举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认为[2004]联财字第95号通知系部队的内部规定，不仅未对外公示，而且在合同签订时以及履行过程中均未告知，对原告无约束力。
审理中，经法庭调查，被告虽多次提及[2004]联财字第95号《关于规范军区工程造价审核收费有关问题的通知》，但并未将该份通知递交法庭作为证据进行质证，也未另行举证证明该规定已在招标公告或合同中对原告进行过告知，或曾以其他方式取得原告的认可。另，关于军队对施工方报价的常规审核方式，经法庭询问，被告称该报价的审核一般交由解放军审计署进行，该署内部有专门的审核部门，该部门对外即为前述南京新兴审计事务所。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被告虽抗辩其在应付原告的工程总款中依据[2004]联财字第95号规定扣除审计费用980000元系双方缔约及履约过程中达成的合意，但原告并不认可被告的意见，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也无该条款约定，被告亦未能举证证明该规定已在招标、缔约或履约过程中告知原告并达成一致意见，故被告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原告履行施工义务以后，被告负有向原告足额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因此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联勤部司令部直属工作处应于判决生效之七日内向原告南京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980000元。案件受理费136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8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联勤部司令部直属工作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联勤部[2004]联财字第95号《关于规范军区工程造价审核收费有关问题的通知》复印件，证明上诉人内部文件对于审计费用进行了规定。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未提交该证据原件，且该文件注明“秘密”，上诉人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获悉并核实；该文件第四条规定，“军区工程项目造价审核工作应本着谁委托谁付费的有偿服务原则，由委托单位支付审核费用”，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审计费；双方在签订合同及履行过程中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按照该文件计算审计费，该文件不能作为双方确定审计费的依据。经本院审查，该文件第六条规定：工程项目竣工结算审核费用，送审价核减率在5%（含）以下的，由建设单位承担审核费用；送审价核减率在5%以上的，5%以内的审核费用由建设单位承担，超过部分的审核费用由施工单位承担。第七条规定：施工单位承担的审核费用由建设单位从应付工程价款中扣缴。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签订施工合同或协议时，必须在施工合同中写明“施工单位报送的项目竣工结算经军区工程造价审核机构审核，送审价核减率超过5%的，超过部分的审核费用由施工单位承担。送审价核增部分的审核费用全部由施工单位承担”条款。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2004]联财字95号文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下文论述。
上诉人另申请涉案工程项目总监朱斌出庭作证，其陈述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其在工程现场开会时听到，建设方驻工地项目负责人潘伟达助理要求施工单位尽快报送工程结算，提交审计，并强调事实求是上报，称结算经审计后核减金额超出5%的审计费用由施工单位承担；具体参会人员其记不清楚了；其没有听说军队内部[2004]联财字95号文件。被上诉人认为证人记不清楚会议参加人员，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证人对于参会人员的情况记不清楚，也没有听说过内部文件，其证言不能充分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告知了相关审核收费标准，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另提交苏价服[2004]483号《江苏省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收费标准》、浙价服[2001]262号《浙江省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浙价服[2001]285号、浙财建[2001]5号《关于建设工程预（结）算、竣工决算审查等收费标准通知》、沪建计联[2005]834号、沪价费[2005]056号《上海市建设工程造价服务和工程招标代理服务收费标准》、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政府文政发[2008]91号、[2009]103号文件精神，证明超出一定范围以外的审核费用由施工单位支付是行业惯例。被上诉人认为上述地方性规定不能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在下文中论述。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已经确认了涉案工程的审计核定数额，但对于审计费用的承担存在争议，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承担审计核减率5%以上部分的审计费用，因此在给付的工程款中扣除审计费用980000元。本院认为，涉案工程结算审计系上诉人委托进行的，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审计费用。[2004]联财字第95号文件虽然规定“送审价核减率在5%以上的，5%以内的审核费用由建设单位承担，超过部分的审核费用由施工单位承担”，但该文件同时规定在建设工程合同签订过程中要写明“施工单位报送的项目竣工结算经军区工程造价审核机构审核，送审价核减率超过5%的，超过部分的审核费用由施工单位承担。送审价核增部分的审核费用全部由施工单位承担”条款。现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对此进行明确约定，上诉人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在招投标过程及合同履行过程中告知被上诉人须承担审计核减率5%以上部分的审计费用且被上诉人表示同意，故上诉人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审计费用980000元，无合同依据，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980000元，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审计费用的承担，应由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上诉人认为依据其提交的关于工程造价收费的文件，存在相关行业惯例，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军区联勤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联勤部司令部直属工作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飞鸽
审判员 许云苏
审判员 马 帅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