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1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洁。
委托代理人：余隐，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林松。
委托代理人：潘光沙、叶盈盈，浙江瓯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洁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藤民初字第81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事实已经核查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1月13日，被告李洁起诉王向阳、唐晓蕾并申请财产保全，案号为（2014）温鹿东商初1137号，原审法院依法裁定查封王向阳名下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谢池巷48号的房屋。2014年12月1日，本案原告与被告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李洁与王向阳、唐晓蕾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标的本金100万元，案号：温鹿东商初字第1137号），已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并对王向阳、唐晓蕾所有的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谢池巷48号房屋（所有权证号：126404，地号：1-267-292，现门牌号为××，以下简称谢池巷房屋）申请财产保全，鹿城区法院已对该房屋进行查封，而黄林松正在办理上述谢池巷房屋过户至黄林松名下的手续，现因法院的查封行为导致手续无法办理。为解决双方面临问题，经甲、乙双方友好、平等、自愿协商如下：一、李洁保证其对王向阳、唐晓蕾起诉的100万元债权胜诉金额在52万元以上（不得撤诉），黄林松愿购买李洁对王向阳、唐晓蕾享有的部分债权，价格52万元人民币。该购买债权行为由黄林松负责通知王向阳、唐晓蕾。若黄林松无法联系到王向阳、唐晓蕾，则黄林松应在李洁收到52万元后三日内以登报公告方式进行通知。登报公告之后，由黄林松继续以其他方式通知王向阳、唐晓蕾。李洁收取黄林松52万元后，则其对王向阳、唐晓蕾享有的债权其中52万元债权本金及利息归黄林松所有，以李洁名义领取执行款后，应按52万元债权计算本金及利息将相应的金额在三日内支付给黄林松。如李洁撤回对王向阳、唐晓蕾的诉讼，则李洁应无条件退还黄林松52万元。如因黄林松不配合的原因导致李洁无法按本协议第二条约定取得上述52万元的，或者李洁有违反上述约定的，违约方则按52万元计算每日万分之六的违约金给守约方。此后，被告李洁按约申请解除查封，原告黄林松亦按约支付被告李洁52万元。被告李洁于2015年4月29日撤回了（2014）温鹿东商初1137号案件对王向阳、唐晓蕾的起诉。原告黄林松提起本案诉讼后，被告李洁于2015年9月10日向原审法院重新起诉王向阳、唐晓蕾。
原判认为，原告黄林松与被告李洁签订的《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本案原告之所以愿意向被告李洁支付52万元，其目的是解除对王向阳、唐晓蕾所有的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谢池巷48号房屋的查封，而购买债权是原告为了弥补自己的损失与被告李洁达成的协议。被告李洁当时仅在（2014）温鹿东商初1137号案件中申请了财产保全，故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购买债权对象指向（2014）温鹿东商初1137号案件，被告李洁与王向阳、唐晓蕾另外的债权债务纠纷与该协议无关。被告李洁在法院受理（2014）温鹿东商初1137号案件后，又撤回了该案的起诉。如果本案双方没有达成协议，本案原告黄林松在此情况下原本不用向被告李洁支付任何款项即可顺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故原判认为被告李洁在《协议书》明确约定不能撤诉的情况下撤回了（2014）温鹿东商初1137号违反了双方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除归还原告52万元外，还应按约支付违约金。双方未约定归还52万元的时间，故违约金起算点可自原告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黄林松52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5年7月30日起至本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计算）；二、驳回原告黄林松其他的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0元，减半4500元，由被告李洁负担。
宣判后，李洁上诉称，1、本案实际情况是，其与被上诉人黄林松及案外人陈丽珍均是唐晓蕾、王向阳的债权人。其于2014年11月，分别以（2014）温鹿东商初字第1137号、（2014）温鹿东商初字第1143号、（2014）温鹿东商初字第1142号起诉唐晓蕾、王向阳，并在第1137号案件中对唐晓蕾的涉案房屋申请财产保全。陈丽珍也起诉了唐晓雷，并申请对涉案房屋轮候查封。由于黄林松准备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故要求支付对价，让李洁解除查封。在此情况下，黄林松分别与李洁及陈丽珍签订了协议书，并向李洁支付52万元、陈丽珍支付8万元，随后李洁和陈丽珍申请解除查封。2、原判认定事实和判决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李洁在本案中既不存在不当得利，也不存在违约行为。黄林松起诉李洁归还52万元，基于其认为李洁撤诉意味着李洁与唐晓蕾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洁从黄林松处凭空获利。但李洁提交的（2014）温鹿东商初字第1142号、（2014）温鹿东商初字第1137号、（2014）温鹿东商初字第1143号案件的撤诉申请书及再行起诉材料，证明撤诉只是为了补充证据，且已经再次起诉，李洁与唐晓蕾的确存在债权债务纠纷。前述几个案件具有关联性，为了节约成本，李洁只在第1137号案件中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故黄林松与李洁签订的协议书表面上指向第1137号案件，但实质上应包括其他两个案件。否则李洁完全可以在收到黄林松的协议款后重新在其他两个案件中对涉案房屋申请查封。即便协议只指向第1137号案件，李洁在对该案撤诉后又补充了证据重新起诉，不属于违约行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只要李洁保证其诉唐晓蕾的案件胜诉金额在52万元以上即可。李洁撤诉后又重新起诉，是为了取得更好的诉讼利益，不会损害黄林松利益，更不属于违约行为。原判机械理解协议书内容，完全错误。其次，原判认为李洁在撤回第1137号案件后黄林松不需要支付任何款项也能顺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推理完全不成立。如果不是因为双方之间达成本案的《协议书》，李洁即使撤回了第1137号案件，也会在第1142号案件中申请查封。而且案外人陈丽珍也已经申请轮候查封，若非双方之间达成了协议，黄林松根本不可能办理过户手续。3、原判显失公平。黄林松通过与李洁签订协议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取得了利益。而李洁却因此失去了对涉案房屋的首封优先分配权及执行保障，现根据原审判决还要返还黄林松52万元，这样的结果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黄林松的原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黄林松负担。
黄林松答辩称，1、涉案房屋因唐晓蕾向其借款而于2014年8月7日抵押给黄林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在双方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因唐晓蕾未履行还款义务，双方在2014年11月8日约定以房抵债，将涉案房屋折抵唐晓蕾欠黄林松的200万元债务。由于李洁申请法院查封了涉案房屋，黄林松不得已才与李洁签订了涉案协议并支付了52万元。黄林松为涉案房屋支付的对价已经远超房屋价值。2、根据双方约定，黄林松支付给上诉人52万元款项是有条件的，如果本案协议所指向的案件撤诉，上诉人应当无条件返还该款项。且协议明确指向第1137号案件、诉讼标的额为100万元。现被上诉人撤回了该案，应承担违约责任。从该协议书内容看，对被上诉人是不公平的，相关条款完全按照上诉人意思起草，属于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更应该遵照履行。至于其他案件处理情况，与本案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李洁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2015）温鹿东商初字第735号、第73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李洁撤回（2014）温鹿东商初字第1137号、第1143号案件后，又分别以（2015）温鹿东商初字第736号、735号案件重新起诉，其中第736号案件判决唐晓蕾、王向阳偿付李洁74.32万元；
证据2、（2014）温鹿东商初字第117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案外人陈丽珍起诉唐晓蕾借款20万元并申请轮候查封涉案房屋，因与黄林松达成协议、由黄林松支付其8万元而撤销查封申请并将诉讼请求更改为借款12万元；
证据3、（2014）温鹿东商初字第1196号等六份裁判文书，拟证明还有多位债权人起诉唐晓蕾，若非李洁、陈丽珍与黄林松达成协议、解除财产保全让黄林松及时办理了过户手续，其他债权人也会申请财产保全，黄林松根本不可能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黄林松质证称，对判决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均有异议。双方协议明确（2014）温鹿东商初字第1137号案件不能撤诉，但李洁撤回了对该案的起诉，视为其违约，其他案件判决情况均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证据1系补强证据，各方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认定李洁以（2014）温鹿东商初字第1137号起诉唐晓蕾、王向阳，要求归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后于2015年4月29日撤回该案，又于2015年9月10日重新起诉至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要求归还借款74.72万元及利息，该院（2015）温鹿东商初字第736号判决唐晓蕾、王向阳偿付李洁借款74.72万元及利息。证据2、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
黄林松提交以下证据：店面抵押协议书、公证书、房屋产权证、房地产抵押评估报告、银行转账凭证、以房抵债协议书，共同证明唐晓蕾以涉案房屋为抵押向黄林松借款200万元，因唐晓蕾不能如期归还借款，唐晓蕾将涉案房屋以200万元折抵给黄林松的事实。
李洁质证称，由于没有提供原件，真实性由法院审核确定。即便属实，也无法证实黄林松借款200万元给王向阳、唐晓蕾的事实。虽然双方签订了房产抵押合同且经过公证，但不能据此确定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故即使存在抵押担保合同也不能对抗第三人。且根据抵押合同约定，涉案房屋的抵押担保金额只有100万，而涉案房屋价值超200万，以房抵债协议书对其他债权人显失公平，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待定。
本院认为，黄林松提交的证据涉及黄林松与唐晓蕾、王向阳之间的借款纠纷，关系到案外人利益，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洁与被上诉人黄林松于2014年1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情形，双方应恪守履行。该协议书实是附条件债权转让协议，即上诉人保证其起诉案外人王向阳、唐晓蕾的100万元借款纠纷的胜诉金额在52万元以上，上诉人将其中的52万元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对价52万元，但上诉人需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并不得撤回对王向阳、唐晓蕾的诉讼，否则应无条件退还52万元。此后，被上诉人依约支付了52万元，上诉人也向法院申请解除涉案房屋查封，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可见上诉人获取该52万元系基于双方的协议约定，并非属于被上诉人起诉时所称的不当得利，被上诉人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返还的理由不能成立。虽然上诉人于2015年4月29日撤回了（2014）温鹿东商初字第1137号对王向阳、唐晓蕾的诉讼，但其在2015年9月10日又重新起诉了王向阳、唐晓蕾，并经（2015）温鹿东商初字第736号民事案件判决，王向阳、唐晓蕾需向上诉人支付借款74.72万元及利息。换言之，上诉人已经依约履行了其义务，即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使被上诉人达到过户房屋之目的、经法院判决确认王向阳、唐晓蕾对其债权在52万元以上。关于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上诉人“不得撤诉”的含义，不仅是指上诉人不得在程序上放弃对王向阳、唐晓蕾的起诉，而且是指在实体上不能放弃对该二人的债权。上诉人于2014年4月29日撤回（2014）温鹿东商初字第1137号案件后又重新起诉的行为，意味着上诉人继续在以诉讼的方式向王向阳、唐晓蕾追索债权，并不属于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撤回对王向阳、唐晓蕾的诉讼”的违约行为。原判认定上诉人撤回（2014）温鹿东商初字第1137号案件构成违约并判决上诉人返还52万元，系对双方协议的错误理解，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藤民初字第81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林松的诉讼请求。
案件一审受理费9000元，减半收取4500元，二审受理费9000元，均由黄林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审 判 员 柯丽梦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戴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