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671号
原告艾康尼斯卢森堡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卢森堡大公国夏洛特女大公大街65号。
法定代表人大卫·琼斯，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寒梅，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韩雅洁，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郝运璐，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蔡兴华，男，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
委托代理人弋冬冬，北京市鼎知律师事务所。
原告艾康尼斯卢森堡控股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艾康尼斯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67025号关于第5004184号“茵宝YinBao”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蔡兴华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7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艾康尼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雅洁、王寒梅，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郝运璐，第三人蔡兴华的委托代理人弋冬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艾康尼斯公司就第5004184号“茵宝YinBao”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的。该裁定认为：
诉争商标与第182111号“umbro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1064001号“UMBRO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第4371507号“UMBRO”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三）在文字构成、呼叫、整体外观等方面区别明显，未构成近似商标，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未构成200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述之情形。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运动球拍等商品与第1058828号“UMBRO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四）、第1285968号“茵宝”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五）核定使用的服装等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差别显著，不属于类似商品，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四、五未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艾康尼斯公司提交的证据虽能证明引证商标四、五具有一定知名度，但尚不足以达到驰名程度。且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运动球类等商品与艾康尼斯公司主张的服装等商品差异较大，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不易误导公众，致使申请人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之情形。
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有害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是指商标本身的图形、文字或其他构成要素有害于人们共同生活及其行为的准则、规范以及在一定时期内社会上流行的良好风气和习惯，或者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诉争商标不属于上述所指的情形，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综上，艾康尼斯公司的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1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艾康尼斯公司诉称：一、“茵宝”是“UMBRO”唯一且固定的中文翻译，且已建立起了唯一的对应关系。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五构成了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诉裁定中关于双方商标未构成近似商标或双方商品未构成类似商品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引证商标四、五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经构成了驰名商标，具有非常高的知名度。诉争商标完整包含引证商标五，且其所含“茵宝”部分与引证商标四含义、呼叫等方面相同，构成了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和翻译，容易误导公众，淡化原告驰名商标的显著性。三、诉争商标注册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艾康尼斯公司的权益，扰乱了商标注册秩序，具有不良的社会影响。综上，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当被宣告无效。被诉裁定事实认定有误，法律适用不当，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坚持被诉裁定的认定。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蔡兴华述称：一、英文字母组合“UMBRO”无固定中文翻译，汉字“茵宝”不可能与其建立起唯一的对应关系。二、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区别明显，未构成近似商标。且与引证商标四、五未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三、引证商标四、五在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之前不构成驰名商标。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见判决附图），由蔡兴华于2005年11月15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该商标核定使用在第28类：玩具、毽子、棋（游戏）、运动球类、运动球拍、乒乓球拍、羽毛球拍、运动绳（跳绳、拔河绳）、体育活动器械、护膝（运动用品）商品上。商标专用权期限为2009年6月7日至2019年6月6日。
引证商标一（见判决附图）注册人为艾康尼斯公司，商标于1982年12月9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1983年7月5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8类：足球、橄榄球、网球、小橡皮球、羽毛球拍、棋、健身体育器材、体育器具及玩具商品上。经续展，商标专用期限至2023年7月4日。
引证商标二（见判决附图）注册人为艾康尼斯公司，商标于1996年3月1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1997年7月28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8类体育锻炼器械、护胫、球类商品上。经续展，商标专用期限至2017年7月27日。
引证商标三（见判决附图）由注册人为艾康尼斯公司，商标于2004年11月19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2008年8月28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8类：建设器械、体操器械、锻炼身体器械、足球、橄榄球、运动用球、球和球拍专用袋商品上。经续展，现商标专用期限至2018年8月27日。
引证商标四（见判决附图）由注册人为艾康尼斯公司，商标于1997年7月21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5类：服装、鞋、帽商品上。经续展，现商标专用期限至2017年7月20日。
引证商标五（见判决附图）注册人为艾康尼斯公司，1999年6月21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5类：服装、帽、袜、运动衣、游泳衣、手套、连指手套、男士游泳裤、女子游泳裤、游泳裤商品上。经续展，现商标专用期限至2019年6月20日。
2014年10月30日，艾康尼斯公司针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申请。其申请的主要理由为：艾康尼斯公司在先注册的各引证商标经长期宣传使用已为消费者熟知，具有较高知名度。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五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艾康尼斯公司请求认定引证商标四、五为驰名商标。诉争商标系复制、摹仿、翻译艾康尼斯公司的驰名商标，易导致消费者混淆误认。蔡兴华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严重破坏商标管理秩序和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综上，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条等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无效宣告。为此，艾康尼斯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诉争商标初审公告及注册打印件、引证商标档案等证明商标状态及信息文件复印件、（2011）知行第37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复印件、蔡兴华申请注册其他具有恶意的商标的档案打印件、（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1058号判决书复印件以及引证商标的知名度证据。
蔡兴华答辩的主要理由为：艾康尼斯公司在第28类商品上对文字“茵宝”不享有在先权利。诉争商标与各引证商标未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不会导致消费者的混淆、误认。艾康尼斯公司主张权利的引证商标四、五未构成驰名商标。诉争商标系依法注册，并非系复制、摹仿、翻译艾康尼斯公司的商标。因此，蔡兴华请求维持诉争商标的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被诉裁定。艾康尼斯公司不服，起诉至本院。
本案诉讼中，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诉争商标档案；2、艾康尼斯公司评审阶段提交的申请书与及相关证据材料；3、五枚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4、答辩通知书。
本案诉讼中，艾康尼斯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第一组，百度搜索上分别以“茵宝”和“UMBRO”为第5472784号关键词进行搜索的结果打印件、商评字[2013]第88269号《关于“茵宝”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及涉案商标档案打印件、关于“茵宝”/“UMBRO”品牌的第三方媒体报道，用以证明“茵宝”和“UMBRO”在相关公众中已建立了唯一对应的关系。第二组，法院作出的多份生效判决，用以证明第28类项下的“锻炼身体器械、滑雪板、竞技手套、运动用球”等商品与第25类的体育服装类商品构成类似商品或具有极为密切的联系。
第三人蔡兴华向本院提交了产品实物图片和营业执照复印件，用以证明诉争商标在市场上的宣传及知名度情况。
艾康尼斯公司对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证据质证认为，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坚持诉争商标应予无效宣告。对第三人蔡兴华的证据质证认为，第三人的宣传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诉争商标属于对引证商标的摹仿、复制，依法应当予以无效宣告。
第三人蔡兴华认可商标评审委员会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证明目的。对艾康尼斯公司的证据质证认为，“Umbro”没有固定的翻译，艾康尼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二者存在直接对应关系。第三人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时没有听过“茵宝”一词，因此属于善意注册。艾康尼斯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四、五已经构成驰名商标。
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可第三人蔡兴华提交的证据、对艾康尼斯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四、五达到了驰名商标的程度。引证商标的知名度主要体现在服装上，与球类差异较大，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五未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以上事实，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各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商标无效宣告请求阶段及诉讼阶段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由于诉争商标注册核准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而无效宣告申请时间与被诉裁定做出时间均在2014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实体问题审查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适用2014年《商标法》进行审查。
一、关于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不应予以核准注册。
本案中，诉争商标为汉字“茵宝”与拼音“yinbao”上下组合而成。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与引证商标四上部均为菱形图案与英文字母“Umbro”的上下排列构成。引证商标三为字母“UMBRO”，引证商标五为汉字“茵宝”。从商标使用的商品类别看，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在第28类运动球类、玩具等商品上。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与引证商标三均核定使用在球类、健身、网球、棋等商品上。引证商标四核定使用商品为服装、鞋、帽，引证商标五核定使用在25类运动衣、游泳衣、男式游泳裤、女子游泳裤等商品上。
本案中，引证商标一、二、四的显著识别部分及引证商标三均为“UMBRO”根据艾康尼斯公司提交证据可知，“茵宝”一词本身没有特定含义，不属于常用的汉语词汇，对应艾康尼斯公司“Umbro”的发音，是结合该公司从事体育行业的特点进行翻译的。已生效的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1235号行政判决书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2）高行终字第1761号行政判决书对该事实亦予以确认。因此可以认定，“茵宝”一词是臆造词汇，具有较高的独创性。同时结合艾康尼斯公司提交的有关引证商标的使用证据看，“Umbro”品牌的服装具有较高的知名度，较早进入中国市场销售，其经销商早在2003年就已经在中国市场进行了大量销售与广泛的宣传，具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本院据此认定“茵宝”与“Umbro”能够形成对应关系，诉争商标中的“茵宝”、“yinbao”与引证商标中的“Umbro”属于近似标识。
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三核定使用的商品相比，两者类别基本相同，面对的消费对象，商品的功能基本相似，可以认定为相似商品。诉争商标使用的商品类别，与引证商标五中的运动衣、游泳衣等，尽管商品类别不同，但商品的功能、用途、面对的消费者都基本相同，具有较强的关联性，可以认定为相似商品。据此，本院认定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五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共存，可能导致消费者的混淆与误认，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无效宣告。被诉裁定相关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关于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与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本案中，诉争商标无任何贬损、消极含义，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亦未产生任何负面影响，亦未违反社会主义的道德原则和良好习俗。本案诉争商标对我国公共利益并无不良影响，不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规定情形。
对于艾康尼斯公司主张引证商标四、五构成驰名商标，诉争商标是对引证商标四、五的复制与摹仿。对此本院认为，艾康尼斯公司提交的证据虽然能证明引证商标四、五具有一定知名度，但尚不足以证明其已经达到驰名的程度。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艾康尼斯公司的部分诉讼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一）、（二）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67025号关于第5004184号“茵宝YinBao”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原告艾康尼斯卢森堡控股有限责任公司针对第5004184号“茵宝YinBao”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艾康尼斯卢森堡控股有限责任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与第三人蔡兴华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卓 锐
人民陪审员 曹军庆
人民陪审员 王艳峰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孟 斌
书 记 员 张 莹
附图：
（诉争商标）（引证商标一）
（引证商标二）（引证商标三）
（引证商标四）（引证商标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