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59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嘉兴市浙联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浙联金座*幢***室。
法定代表人：曾衍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常远良、杨思纯（实习），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季守圭。
委托代理人：谢毅，浙江子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嘉兴克林斯普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洪兴西路昌盛路口。
法定代表人：沈月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俊茹，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嘉兴市浙联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季守圭、浙江嘉兴克林斯普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林斯普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3）嘉秀巡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事实如下：2010年8月7日，季守圭与浙联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季守圭向浙联公司购买嘉兴市浙联金座A幢1207号（实际编号为1幢1205号）房屋，房屋建筑面积55.74平方米，房屋价款678913元；季守圭于2010年8月7日首付房款438913元，余款24万元季守圭在浙联公司通知日期内办理按揭贷款，并支付完毕；浙联公司应在2011年8月30日前，将该房屋交付季守圭使用。合同签订后，季守圭已按约向浙联公司支付了全部房款，并办理了房产证。
同日，季守圭与克林斯普公司、浙联公司签订浙联金座装饰工程委托协议书，约定：一、季守圭将嘉兴市浙联金座A幢1207号（实际编号为1幢1205号）房屋委托克林斯普公司装修施工，浙联公司负责监督实施该工程施工质量及进度；二、为确保工程质量及对用材的把关，装饰工程款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季守圭以总房价款方式支付给浙联公司，再由浙联公司从收到的总房价款中支付季守圭应付克林斯普公司的装饰工程款；三、本次装饰工程期为150天（具备施工条件的情况下）；四、该工程根据季守圭认购的房型面积及提供的装修标准一次性包干给克林斯普公司进行装修交付，该工程竣工后不再另行决算，季守圭不再另行支付装饰工程费用，施工用材详见季守圭委托的装修标准；七、因季守圭或浙联公司原因及不可抗力而造成的工期延误，不追究克林斯普公司责任（根据建筑法通用条款的不可抗力条款执行），工期顺延；八、因克林斯普公司原因未能按期交付精装修房的，工期延误不超过十天不罚，超过十天以上，三十天之内的每天罚200元，超过三十天以上的每天罚300元。
涉案房屋毛坯房完工后，2012年8月2日，浙联公司向季守圭发出交房通知单，通知季守圭于2012年8月24日上午8：30办理交房手续。后浙联公司未通知克林斯普公司进场装修，并另行委托其他单位装修。涉案房屋装修工程完工后，2014年1月23日，浙联公司向季守圭发出交房通知，通知季守圭于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2月28日内办理收房交接手续。季守圭于2014年2月28日办理验房手续，因涉案房屋装修标准问题，季守圭未办理收房交接手续。
一审另查明，季守圭要求浙联公司支付涉案房屋逾期交付毛坯房违约金、逾期办理房产证违约金，已提交嘉兴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季守圭于2013年11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克林斯普公司与浙联公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88500元（从2013年1月25日暂计算至2013年11月20日，每日300元）。
一审认为：季守圭、浙联公司、克林斯普公司签订的浙联金座装饰工程委托协议书，系当事人意思自治表示，应属有效，合同签订后对各方均有约束力。克林斯普公司提出合同签订后，季守圭与浙联公司均未通知其进场装修，交房不是其义务，请求驳回季守圭对其的诉讼请求，因季守圭与浙联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涉案房屋毛坯房完工后，通知克林斯普公司进场装修，事实上，浙联公司已擅自另行委托其他单位装修，并装修完毕，由于浙联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克林斯普公司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克林斯普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故克林斯普公司对此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季守圭要求克林斯普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浙联公司提出装修期限延误是因市政工程原因延误一年，应予以扣除该时间，因建设工程实地定位单位在合同签订前已提出高压线迁移问题，浙联公司在商品房买卖合同、装修合同签订时应预先考虑到高压线迁移问题，且高压线迁移工程施工期仅为30天，故高压线迁移问题不属于工期顺延情形，浙联公司对此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浙联公司提出其只是装修合同第三方，不承担合同违约责任，因浙联公司作为商品房开发、销售的企业，季守圭已向其支付装修款（包含在总房款），按装修合同约定其承担负责监督实施该工程施工质量及进度的义务，事实上，其擅自另行委托其他单位装修，并由其履行交房义务，其未按合同约定装修工程期限交付精装修房，应由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浙联公司对此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三方在装修合同约定，装修工程期为150天（具备施工条件的情况下），涉案房屋毛坯房通知交房时间为2012年8月24日，即装修工程期为自2012年8月24日起至2013年1月20日，浙联公司通知季守圭于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2月28日内办理精装修房交接手续，浙联公司逾期交付精装修房时间为季守圭主张之日2013年1月25日起至2014年2月20日计392天。三份有对装修工期延误违约金所作的约定，但违约金标准过高，且本案装修款包含在房屋总价款中，但未明确装修款金额，再次季守圭已就涉案房屋逾期交付毛坯房及逾期办理房产证违约金提起仲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装修工期延误违约金以房屋价款678913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15％的1.3倍计算，装修工期延误违约金为678913元×（6.15％／360天）×1.3×392天=59104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浙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季守圭工期延误违约金59104元；二、驳回季守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6元，由季守圭负担336元，浙联公司负担670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宣判后，浙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判决无法律依据。2010年8月7日，季守圭与克林斯普公司、浙联公司签订《浙联金座工程委托协议》，约定季守圭将其购买的浙联金座A座1207室委托给克林斯普公司进行室内装修。由此可见，装修协议中约定的装修委托方是季守圭，受托装修的责任主体是克林斯普公司，协议未约定浙联公司的责任。因此，浙联公司并不对所谓逾期交付装修房屋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第二、一审判决浙联公司赔偿季守圭装修工期延误的损失不当。首先，对于浙联公司就季守圭的房屋自行委托装修的事宜，季守圭始终没有提出过异议。可见，对于三方所签订的装修协议，各方并没有实际履行。而对于浙联公司将季守圭房屋进行委托装修的事实，上述装修协议的各方至今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这说明浙联公司与季守圭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装修委托合同关系，而该事实合同关系中并没有涉及到施工期限，也没有任何违约责任的约定。当然该事实上的装修合同关系也不能视为是上述三方所签订的装修协议的必然承继。从季守圭起诉的主体来看，直接主体还是克林斯普公司。其次，季守圭拒收毛坯房是造成装修延后的直接原因。原协议三方明确约定装修工期为150天即具备施工条件的情况下，虽《浙联金座工程委托协议》对于浙联公司与季守圭之间的事实装修合同关系无关联性，但季守圭拒绝收房导致具备施工条件的开始时间无法计算。况且，《浙联金座工程委托协议》第七条约定，因甲方或丙方原因及不可抗力而造成工期延误，不追究乙方责任，工期顺延。当然也不能追究浙联公司的责任。因此，季守圭应当对目前装修现状负全部责任。此外，浙联公司对一审判决认为违约金过高不持异议，但对一审对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不予认可。因为，违约金是基于损失弥补原则，一审法院作出的（2013）嘉秀巡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损失计算以装修费为基数按年利率计算的，但本案是总房款作为计算基数，是不公平的。综上，浙联公司认为其未违反《浙联金座工程委托协议》的任何约定，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浙联公司支付违约金的做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浙联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二审中，被上诉人季守圭书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浙联公司作为《浙联金座工程委托协议》的一方，由其选任克林斯普公司作为装修工程施工方，并由浙联公司负责监督实施该工程施工质量及进度，同时以总房价款的方式收取工程款。浙联公司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擅自更换施工方，也从未通知季守圭和克林斯普公司，浙联公司一手操办装修事宜，并于装修竣工后实际履行交房义务并通知季守圭验收该房屋。可知，一审判决浙联公司承担装修逾期的违约责任于法有据，并没有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二、一审判决浙联公司承担装修工期延误责任，具有事实依据。首先，季守圭在购买该房屋时，浙联公司口头承诺为精装修房交付，所以装修款包含在购房款内，而且装修施工单位也是其早就选定的，这些从《浙联金座工程委托协议》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都是2010年8月7日可以看出来。所以，季守圭实际是从未自行委托过任何装修施工方，除了《浙联金座工程委托协议》之外，季守圭对于装修的实际施工事宜一概不知，都是浙联公司在负责和运作。所以，季守圭认为，《浙联金座工程委托协议》的实际施工主体已经变更为浙联公司。其次，由于《浙联金座工程委托协议》未被解除，一直合法有效，装修实际履行方也就应该按照该协议第八条约定承担装修主体应该承担的逾期装修责任，该条实际性质是罚金条款，那么对应的违约金性质也应该是具备惩罚性的。另外，由于季守圭与（2013）嘉秀巡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当事人是不同的房屋返租方式，季守圭是精装房交付后由其自行负责出租，另案是委托包租。二个案件中《浙联金座工程委托协议》对装修款有否约定及违约责任如何确定都不一样，所以二者违约金计算方法不一致也可以理解，本案一审判决所采用的违约金计算方法并无不妥。最后，关于季守圭拒收毛坯房导致不具备装修施工条件，从而浙联公司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1、季守圭拒收毛坯房的理由有二，一是浙联公司口头承诺交付的是精装房；二是浙联公司通知交付毛坯房时已经严重违反合同的约定，所以季守圭拒收毛坯房。2、即便季守圭拒收毛坯房，也不影响装修的进行，更不能豁免浙联公司履行《浙联金座工程委托协议》的责任，即负责监督实施该工程施工质量及进度的责任及作为实际装修施工方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已经查明了整个案件事实，兼顾了各方权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克林斯普公司书面答辩称：一、季守圭与克林斯普公司互相不接触，没有直接的联系，《浙联金座工程委托协议》也是浙联公司一手操作的。季守圭通过浙联公司与克林斯普公司签订《浙联金座工程委托协议》，该协议签订时未约定具体的施工范围、工程量、进场时间等主要条款。事后浙联公司与季守圭也未主动与克林斯普公司就协议的具体履行签订补充协议，房屋完工后也没有通知克林斯普公司进场，也没有支付任何款项。因此，上述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季守圭、浙联公司也没有与克林斯普公司联系过要求履行合同。二、事实上，涉案房屋毛坯房竣工后，浙联公司就委托他人装修，也没有催促克林斯普公司要求履行《浙联金座工程委托协议》。由于涉案房屋由浙联公司控制及《浙联金座工程委托协议》也由季守圭交由浙联公司与克林斯普公司签订，有理由相信委托他人装修，不通知克林斯普进公司进场、不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是季守圭和浙联公司二方的共同意思。因此，《浙联金座工程委托协议》实际已经被他们二方解除，不再履行。综上，《浙联金座工程委托协议》因季守圭及浙联公司原因没有实际履行，并已实际解除。克林斯普公司没有违约，也没有获得不当利益，季守圭与浙联公司的纠纷与克林斯普公司无关。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季守圭、克林斯普公司无异议，浙联公司提出异议认为，一审认定的事实中遗漏了浙联公司于2012年8月24日通知季守圭收房，季守圭没有收房的事实。
二审中，被上诉人季守圭提供了一份（2013）嘉仲字第259号仲裁裁决书复印件，用以证明浙联公司逾期交付毛坯房、办理产权证的事实及承担的相关违约责任。
上诉人浙联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该裁决书已经支持了季守圭的违约金主张，那本案中的损失就不存在了。
被上诉人克林斯普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克林斯普公司无关。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1、浙联公司于2012年8月24日通知季守圭办理交房手续，季守圭并未于该通知指定期限与浙联公司办理交房手续。2、季守圭就浙联公司延迟交付本案涉案毛坯房及房屋产权证书为由，向嘉兴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浙联公司承担自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8月24日止的逾期交付违约金24165元、逾期交付产权证书违约金28080元、租金可得利益损失107400元。该委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2013）嘉仲字第259号仲裁裁决书，裁定：浙联公司支付季守圭逾期交房违约金21470元及逾期交付权属证书违约金28018元并驳回了季守圭的其余仲裁请求。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浙联公司应否承担因装修延误造成的违约金及数额确定。
本院认为，根据季守圭与浙联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季守圭与克林斯普公司、浙联公司签订的《浙联金座装饰工程委托协议书》，涉案房屋的装修款系包含在季守圭向浙联公司支付的购房款中，且各方并未明确装修款的具体数额。同时，根据浙联公司在2014年1月23日出具的交房通知，“……已完成精装修工程。现具备了交房条件……由于精装房工程的装修……”。可见，季守圭与浙联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房方式应为精装修房交付。据此，季守圭本可以浙联公司延迟交付精装修房为由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但季守圭将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交房方式理解为毛坯房交房，并以浙联公司延迟交付毛坯房为由申请仲裁，要求浙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本案审理应基于季守圭的请求。根据《浙联金座装饰工程委托协议书》的约定，涉案装修工程的委托方为季守圭，承包方为克林斯普公司，浙联公司仅承担工程质量、进度的监督及在总购房款中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据此，装修义务的责任主体并非浙联公司，而是克林斯普公司。且该合同还约定，具备施工条件的情况下，涉案房屋装修工期为150天。而所谓具备施工条件，在本案中，至少应满足以下二点，一是季守圭作为涉案房屋产权人的身份得以确定；二是季守圭通知并将涉案房屋交由克林斯普公司装修。季守圭在浙联公司通知其办理交房手续后，未办理交房手续，故其作为房屋产权人的身份并未确定；同时，季守圭也未通知克林斯普公司进场装修，更未将房屋交由克林斯普公司。据此，浙联公司通知季守圭办理交房手续之时，涉案房屋的装修施工条件并未成就。至于浙联公司另行委托案外人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的事实，则并非履行《浙联金座装饰工程委托协议书》中所约定义务的行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季守圭以没有实际履行的《浙联金座装饰工程委托协议书》为依据，主张从2012年8月24日开始计算装修工期，并要求浙联公司与克林斯普公司连带承担装修工期延误的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浙联公司的上诉理由可以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嘉秀巡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季守圭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6元，由季守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12元，由季守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