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2民终187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郭路辉，男，197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茶陵县人，中专文化，住茶陵县。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天英，女，1977年9月24日出生，汉族，茶陵县人，住址同上。上诉人（一审原告）：郭宇杰，男，2001年5月4日出生，汉族，茶陵县人，住址同上。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林，湖南挚友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和解、调解等。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清文，男，196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茶陵县人，住茶陵县。上诉人（一审被告）：陈仁娇，女，196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茶陵县人，住茶陵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文发，湖南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和解、调解等。上诉人（一审被告）：郭素辉，男，1970年7月8日出生，汉族，茶陵县人，住茶陵县。上诉人（一审原告）郭路辉、陈天英、郭宇杰因与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清文、陈仁娇、郭素辉确认合同无效一案，不服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2017）湘0224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郭路辉、陈天英、郭宇杰向本院提出如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湘0224民初63号民事判决关于当事人过错责任的划分，改判郭路辉、陈天英、郭宇杰没有过错或由刘清文、陈仁娇承担主要过错责任；2、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诉争的宅基地价格进行鉴定并依鉴定意见由刘清文、陈仁娇以90%的比例赔偿其损失；3、由刘清文、陈仁娇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在告知郭路辉、陈天英、郭宇杰可以另案对损失赔偿提起诉讼而没有对此进行处理的情况下，对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进行划分，有碍另案审理；2、一审判决没有对双方签订合同是否违背土地管理法进行认定，据此作出责任划分，显失公正，刘清文作为管理者和经办者，在导致合同无效的问题上，应承担主要责任。3、一审法院仅以一家鉴定机构的不予受理的答复意见即作出终结鉴定程序的决定，没有查明案件事实。刘清文、陈仁娇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如下：1、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本案诉争合同有效；2、依法确认郭路辉、陈天英、郭宇杰的经济损失由郭素辉承担；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路辉、郭素辉承担。事实和理由：1、郭素辉在签《宅地基出让协议书》之前已取得郭路辉的同意和授权，签订主体合法有效，协议书内容合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2、郭路辉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在涉案宅基地上已经建成房屋，返还已经没有现实基础；且当时有百余户移民转让宅基地指标，如均认定转让无效，违反诚实信用原则；4、即使《宅地基出让协议书》违反国家土地管理法，郭路辉也无权对此进行查处，只能提出控告；5、刘清文和陈仁娇取得本案诉争宅地基系善意。郭素辉上诉请求如下：1、依法撤销（2017）湘0224民初63号民事判决关于当事人过错责任的划分，改判郭素辉没有过错或由刘清文、陈仁娇承担主要过错责任；2、由刘清文、陈仁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既然没有对损失赔偿进行处理，就不应该进行责任划分；2、刘清文是移民工作干部，熟知移民政策及土地管理法规，而郭素辉是文盲，应由其承担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3、刘清文是先以郭路辉名义抽签成功之后才与郭素辉补签的合同，整个事件由其操办；4、刘清文获利巨大，而郭素辉只得到2万元钱，要其承担主要责任对其不公。郭路辉、陈天英、张宇杰对刘清文和陈仁娇的上诉提出以下答辩意见：1、刘清文主张郭素辉取得郭路辉的授权，应提供书面或口头授权的证据，不能主观推断；2、本案诉争协议内容违反国家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3、合同无效之诉不受诉讼时效限制，赔偿、补偿请求权未超过诉讼时效；4、刘清文作为移民干部，熟知法律和政策，且是本案实际获利者，其要求郭素辉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刘清文和陈仁娇对郭路辉、陈天英、张宇杰及郭素辉上诉请求的答辩意见和其提交的上诉理由一致，同时提出，如果郭路辉、陈天英、郭宇杰要求其返还诉争宅基地，则应当按照评估价格购买宅基地上所建房屋。郭素辉的答辩意见亦同其上诉理由一致。一审原告郭路辉、陈天英、郭宇杰的诉讼请求为：一、依法确认被告陈仁娇、刘清文于被告郭素辉签订的宅基地买卖协议无效；二、判令被告刘清文、陈仁娇依法返还涉案两厢宅基地或者赔偿三原告损失50万元，优先要求返还宅基地；三、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郭路辉与被告郭素辉系亲兄弟，系洮水水库移民。2009年，因洮水水库修缮一事，原告全家确定为移民安置对象，而被告刘清文及本案证人龙某、陈某均系移民工作队队员。由于当时原告郭路辉和其小弟弟郭仙立在外工作，其父亲郭湘林年事已高，故相关事宜均系由被告郭素辉处理，签订安置协议前，被告郭素辉联系过原告，原告表示村里其他人怎么做，他家里就怎么做。2009年3月31日，被告郭素辉代其父郭湘林签订了《洮水水库库区农村移民搬迁安置协议》，协议约定原告郭路辉一家三口安置在下东老虎塘。2009年5月5日，茶陵县移民局向原告郭路辉下发通知，要求其于2009年5月14日下午五点半前参加宅基地抽签工作，填写宅基地用地审批单、缴纳宅基地价款，领取抽签号码牌，由于原告不在家，本通知系由被告郭素辉代签。由于在抽签之前需要交一笔抽签费，被告郭素辉考虑到没有钱交抽签费和建房，便考虑出卖该安置地，于是龙某便告诉被告刘清文此事，于是双方商量着买卖安置地一事。2009年5月14日，被告刘清文、郭素辉及本案证人龙某、陈某在茶陵县某宾馆签订了《宅基地出让协议书》，被告郭素辉称其已经和其弟弟说好了，于是将老虎塘的两厢地基按照86400元（其中包括两万元的地基价款及本应由移民缴纳的抽签费、手续费用等）转让给了被告陈仁娇、刘清文，龙某提出卖地基是好事，又让被告刘清文支付给郭素辉500元作为彩头。协议签订后，被告陈仁娇参与了地基抽签并取得了老虎塘两厢地基，建造了房屋居住。现原告郭路辉认为被告郭素辉系无权处分，其民事行为无效，其故意与被告刘清文串通，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且争议土地系农村集体土地性质，依法属于限制流通物，只能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进行流转，被告方的行为亦属无效，故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该份地基买卖合同是否无效；三、如果合同无效，原告的损失如何弥补，损失多少，损失由谁承担的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确认本案系形成权之诉，而形成权之诉不受两年诉讼时效的限制。在确认合同无效之后产生的财产返还或者赔偿的请求权之诉讼时效应从合同被有权机构确认为无效之后才开始起算，故本案中原告的几项诉讼请求均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应当分析被告郭素辉出卖地基的这一行为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郭素辉以原告郭路辉的名义签订合同是无权代理，将郭路辉家的地基予以转卖，是无权处分。在此前提下，刘清文和陈仁娇只有证明被告郭素辉构成表见代理或者证明自己是善意取得，才能获得本案诉争宅基地的所有权。虽然在前期的移民安置过程中是由郭素辉处理，但并不能据此当然推定郭素辉可以代表郭路辉从事民事行为或处分行为，欠缺表见代理的外观。且刘清文作为移民工作队的干部，应知晓县移民局明确禁止分配给移民的宅基地转让、买卖，且其在签订合同时亦未向郭路辉核实，故难以认定刘清文和陈仁娇构成善意取得。郭路辉自2014年起一直主张权利，表明其没有追认郭素辉的无权代理行为，故本案诉争地基买卖合同无效。关于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被告刘清文、陈仁娇已经在本案诉争宅基地地基上建房居住数年，其对所建房屋享有原始所有权，根据房地一体主义原则，返还地基在理论上和现实中都存在困难，也不切实际，原告只可寻求损失赔偿。本案应当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来确定各方赔偿的标准。被告郭素辉谎称其获得原告郭路辉的授权，并自行处理原告的地基，将所得款项用于自己建房，且在长达五年的时间内没有向原告坦白此事，故被告郭素辉在转卖地基及导致原告损失扩大的过程中存在较大过错，应当负主要责任；而被告刘清文在签订合同之时没有向原告核实，亦有过错，应当负次要责任。关于原告的损失数额的问题，原告郭路辉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以宅基地的标准对涉案的地基进行价格评估。但鉴定机构以集体土地转让只能在本集体内部流转，市场上无公开的交易案例和数据，不适用土地估价方法中的市场比较法，无法进行评估。一审法院认为在无专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的情况下，本依据市场实际交易状况予以计算损失较为合理，但是从原告提交的两份合同及一审法院的调查来看，不同位置的地基价值差距多达2-3倍，且大部分地基买卖的行为发生在移民安置两年内，近期交易的数量较少，无统一标准，故对于原告的损失因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该院暂不予支持，原告可在收集证据之后，另行起诉。经调解无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刘清文、陈仁娇与被告郭素辉签订的宅基地买卖协议无效；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刘清文、陈仁娇负担2200元，被告郭素辉负担4400元，由原告负担2200。刘清文、陈仁娇在二审中提交了其代理律师对廖常建、陈外珠、刘迎春三人的调查笔录。对廖常建的调查笔录拟证实1、移民之事在原告所在之地家喻户晓，原告也很清楚此事；2、为了确保移民工作的顺利进行，县政府在一定时期被是允许移民将土地进行转让的。对陈外珠、刘迎春的调查笔录拟证实陈外珠和刘迎春也受让了移民的地基，当时一厢地基的转让价格是10000元。郭路辉、陈天英和郭宇杰质证认为，对廖常建的调查笔录并不能证实当时郭路辉知晓移民安置政策，且县政府的政策不能与国家土地管理法和移民安置政策相违背；陈外珠和刘迎春所述与本案无关联性。郭素辉认为廖常建所述内容不真实，而陈外珠和刘迎春所述事实属实。该三份调查笔录，本院将结合本案全部案情予以综合认定。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同时还查明，刘清文、陈仁娇已于2013年9月就本案诉争土地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二审争议的焦点和一审一致，即：1、诉争合同是否有效；3、如果合同无效，责任应当如何划分及郭路辉、陈天英和郭宇杰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并应当由谁承担；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的关键在于认定诉争合同是否有效。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合同合法有效。理由如下：1、郭素辉和郭路辉是兄弟，由于郭路辉一直在外打工，故郭素辉和郭路辉全家关于移民安置的相关手续均是由郭素辉在办理，洮水水库移民是当地一件大事，历时较长，影响较大，郭路辉辩称其一直不知情与理不合，与情不符，应当推定郭路辉授权了郭素辉处理移民相关事宜。2、即使郭路辉没有授权郭素辉处分其宅基地，但由于此前关于移民安置的相关手续均是由郭素辉在办理，郭路辉对其他事项均予以认可，郭素辉在和刘清文、陈仁娇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时出具了郭路辉的身份证复印件，并且由于其和郭路辉是兄弟关系，两人并未分家，郭素辉具有被郭路辉授权的外观，合同相对方刘清文和陈仁娇有理由相信有权处理郭路辉其他移民事项的郭素辉同样有权签订该转让协议，郭素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3、本案诉争《宅基地转让协议》是否违反国家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是双方争议的一个焦点。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土地不同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承包土地，更类似拆迁安置房所使用的土地性质。如果该类土地属于集体性质，国家法律是禁止转让的。但是如果在一审判决前，补办了相关审批手续，将集体土地转变为国有土地性质，则合同瑕疵得以祛除，违法因素得到补正，对该类合同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刘清文在取得诉争宅基地之后，交纳了国有土地出让金，补办了手续，该土地已经变为国有土地，因此，双方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应当认定为有效。4、根据《合同法》的立法目的和最高人民法院法院的裁判原则，在确认合同是否有效时，人民法院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维护社会交易的稳定，认定合同无效应严格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刘清文、陈仁娇和郭素辉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并未存在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之情形，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因为本案诉争合同有效，刘清文、陈仁娇在购买宅基地时支付了合理对价，依照合同履行了义务，并依法缴纳出让金将该块土地变为国有土地，故其对郭路辉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郭路辉如果确有损失，可以依据法律向郭素辉另行主张权利，不属本案审理范围。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民法对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不适用于形成权。确认合同无效是形成权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郭路辉、陈天英和郭宇杰以确认合同无效为由提起诉讼，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综上所述，刘清文、陈仁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2017）湘0224民初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2017）湘0224民初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确认刘清文、陈仁娇与郭素辉代理郭路辉签订的宅基地买卖协议有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郭路辉、陈天英、郭宇杰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郭路辉、陈天英、郭宇杰承担4400元，郭素辉承担4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瑾审判员 卢飞虎审判员 曹 阳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曾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