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1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安民展通讯科技有限公司。住�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科技二路77号光电子专业孵化器大楼A308室。
法定代表人：许乐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智迪，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松，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京通华芯微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玄武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姜涛，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成都启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西芯大道*号创新中心C341。
法定代表人：杨滨，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苏州埃克尔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十梓街***号***室。
一审被告：南京瑞亘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号****室。
再审申请人西安民展通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展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南京通华芯微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华芯公司）及一审被告成都启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达公司）、苏州埃克尔电子有限公司、南京瑞亘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侵犯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知民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民展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被诉侵权产品不侵犯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以及民展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主要理由为：（一）民展公司的销售行为不应当视为侵权，更不应当与启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案外人朱樟明虽然是民展公司的股东，但并非民展公司的控股股东或最大股东，也不是民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仅是民展公司与启达公司的总经理。即使朱樟明知晓启达公司生产了被诉侵权芯片以及民展公司销售了被诉侵权芯片，也不能当然得出民展公司与启达公司共同实施了复制和销售行为的结论。没有证据表明民展公司与启达公司就共同复制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或者在复制与销售的分工方面达成合意。按照被诉侵权芯片获利利润更不能得出民展公司与启达公司共同侵权的结论。（二）被诉侵权芯片未侵犯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在进行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比对时，应当对二者的局部或全部的元件配置以及对应的连接线路是否相同均进行比对，如果被诉侵权芯片与请求保护的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的部分或全部的元件配置及对应的线路设计均相同，则构成复制。二审判决认定侵权的依据是《司法鉴定报告书》，但《司�鉴定报告书》的比对方法完全不符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以下简称条例）规定，现依据二审判决认定的通华芯公司主张的五大独创造性部分逐一分析《司法鉴定报告书》的比对是否符合条例规定：1.CELL单元库。CELL单元指的是单个元件，单个元件不能形成条例第二条第二项定义的三维配置布局，其设计不属于集成电路布图设计。2.PAD管脚位置。PAD管脚位置即所谓压焊块，它是连接集成电路内部电路和外部封装管脚的中间节点，基于接口的标准化，同一功能电路的接口一般是相同的，单纯比对PAD管脚没有意义。3.整体布局。《司法鉴定报告书》的比对方式以及通华芯公司所主张的“整体布局”等描述，并未涉及对具体元件配置及线路的比对，过于笼统，缺乏实质比对。如果经具体比对后被诉侵权芯片的元件配置与线路连接整体完全与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相同，则构成复制全部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如果只是部分与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相同，则构成复制部分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这与整体布局还是部分布局无关。4.核心功能模块—PNP恒流源模块。《司法鉴定报告书》对其的比对意见为：“二者形状相同，且位置关系相同（功能模块1位于功能模块2之下）”。应当比对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中具体元件配置及其之间的线路连接，上述鉴定报告内容并未涉及对具体元件配置及线路的比对。被诉侵权芯片与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的元件层和线路层均有差异，因此被诉侵权芯片该部分与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不相同。5.核心功能模块—输出模块。《司法鉴定报告书》对其的比对意见为：“二者形状相同，且位置关系相同（功能模块3位于功能模块7、14、15、16之上，且功能模块最左侧为PAD，最右侧为PAD）”。上述鉴定报告内�并未涉及对具体元件配置及线路的比对。该模块部分的线路层的线路差异极为明显，因此被诉侵权芯片与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也不相同。依照条例规定，元件及其之间相互连接的线路构成了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的三维配置，因此在判断三维配置是否相同时，必须对线路作出判断，但《司法鉴定报告书》和原审判决均未对线路部分发表意见，因此判断结论也是错误的。
通华芯公司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民展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其主要理由为：（一）民展公司与启达公司主观上存在侵权故意，客观上存在分工合作，构成共同侵权。1.生产、销售被诉侵权芯片期间，即2008年9月至2010年6月，民展公司持股30%的创始股东朱樟明，同时担任启达公司和民展公司的总经理。民展公司在其官网上也明确表示全资拥�启达公司以及启达公司是其研发中心。结合朱樟明任职情况以及民展公司申请CR6202布图设计即被诉侵权设计等事实可以看出，启达公司实际上受民展公司控制，有高度的意思关联。2.民展公司提供的一审证据表明，启达公司在2008年9月18日就完成了对CR6202布图设计的登记。民展公司于2011年5月17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了CR6202芯片的布图设计登记，登记号为BS.115004238，其名称、功能及工艺与启达公司登记的CR6202布图设计一致。启达公司在（2010）宁知民初字第41号案中提交的证据证实，民展公司在给客户的声明函中确认，其对CR6202型号享有唯一合法的命名权，并对该型号芯片具有自主知识产权和合法的生产和销售渠道。3.民展公司在上述声明函中指出，朱樟明在担任民展公司总经理期间，民展公司、启达公司在产品运营和对外宣传上存在交叉。（二）工业和信息化部电子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知识产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报告书》，程序合法，分析判断符合集成电路行业惯例和技术规则，其结论客观真实。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可以毫无疑义地判断出被诉侵权芯片与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的PNP恒流源剖片图完全相同。在剔除工艺条件的细微差别和剖片技术手段的限制的情况下，虽然被诉侵权芯片的器件层视图、M1层视图、M2层视图与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电子档略有差别，但不影响两者同一性判断。根据制造工艺的差异或规避法律而做出的元件位置、尺寸大小等细微变化或者简单的布局调整,不需要集成电路布图设计者付出相应的智力劳动，上述变化调整也不影响集成电路布图设计同一性的判断。（三）通华芯公司证明了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的独创性，比照专利侵权判定，应当推定经授权的集成电路布图设计具有独创性，�定独创性的举证责任在民展公司和启达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问题：
（一）被诉侵权芯片是否侵犯了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
条例第四条规定：“受保护的布图设计应当具有独创性，即该布图设计是创作者自己的智力劳动成果，并且在其创作时该布图设计在布图设计创作者和集成电路制造者中不是公认的常规设计。”根据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除条例另有规定的外，未经布图设计权利人许可，复制受保护的布图设计的全部或者其中任何具有独创性的部分的，行为人必须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CELL单元库是否属于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保护范围的问题。通华芯公司主张CELL单元是单个元件通过合理的三维配置布局组成具有实现电路功能的单个单元。民展公司主张CELL单元不满足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的定义，不属于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本院认为，根据条例第二条第二项的规定，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是指至少有一个是有源元件的两个以上元件和部分或者全部互连线路的三维配置，或者为制造集成电路而准备的上述三维配置。CELL单元系对单个元件的改进，显然不符合上述规定，因此不应将其作为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的保护范围。二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PAD管脚位置是否构成复制的问题。从《司法鉴定报告书》中THX202H即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与CR6202T即被诉侵权芯片的器件层视图来看，可以看出PAD管脚P1均位于器件层左侧上部，PAD管脚P2均位于器件层右上角，PAD管脚P3均位于器件层下部左侧，PAD管脚P4均位于器件层下部右侧，PAD管脚P5均位于器件层下部的PAD管脚P3右下侧，PAD管脚P6均位于器件层右下部的PAD管脚P4下侧�因此可以认为上述PAD管脚位置构成实质相似。民展公司主张，“同一功能电路的接口一般是相同的”“单纯比对管脚没有意义”，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相关主张，其相应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整体布局是否构成复制的问题。《司法鉴定报告书》是本案的重要证据之一。虽然《司法鉴定报告书》未对上述整体布局的相似性进行专门鉴定，但《司法鉴定报告书》在“THX202H与CR6202T版图对比分析”部分，已经明确认定，“虽然存在较大差别的区域，但是结构相同或比较相似的区域占据版图的面积更大，且上述各个区域的位置关系非常近似，因此从视觉上来看，二者的版图布局总体上非常近似”。经具体比对，两者器件层中大功率器件之间亦均通过多倍面积的NPN功率管并联，构成实质相似；CR6202T的功能模块1的放置位置与THX202H的1号模块放置位置基本相同；CR6202T的11号模块放置于芯片右上角部分的PAD管脚P2下侧，与THX202H的功能模块11的放置位置基本相同；CR6202T的4号模块放置于PAD管脚Pl引脚旁边，与THX202H的功能模块4的位置基本相同；CR6202T的2号模块放置于1号模块上方，与THX202H的功能模块2的位置基本相同；CR6202T的7号模块放置于PAD管脚P3下方，与THX202H的功能模块7的位置基本相同。因此，被诉侵权芯片与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的整体布局构成实质相似，可以认定存在复制行为。
关于核心功能模块—PNP恒流源模块是否构成复制的问题。虽然CR6202T与THX202H最顶部从左数第二个PNP结构略有不同，但《司法鉴定报告书》已认定二者的功能模块1整体基本相同，民展公司关于该模块的线路层存在差异的申请再审理由并不能否定该模块在器件层的位置和结构方面基本相同的事实，可以认定存在复制行为。
关于�心功能模块—输出模块是否构成复制的问题。《司法鉴定报告书》中已认定CR6202T与THX202H的上述核心功能模块在器件层的位置相同，民展公司关于该模块的线路层存在差异的申请再审理由并不能否定该模块在器件层的位置和结构方面基本相同的事实，故亦可以认定存在复制行为。
此外，民展公司主张，鉴定机构未对线路层进行比对，只对器件层中元件的位置进行比对，过于笼统。对此，本院认为，《司法鉴定报告书》已阐述，“根据行业惯例以及芯愿景公司提供的被告CR6202T芯片的版图视图，通常情况下，THX202H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的器件层最能反映其独创性，因此主要对被告产品的器件层视图以及THX202H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中的器件层版图进行比对分析”。本案中，虽然鉴定机构未对线路层进行比对，但结合本案具体情形以及通华芯公司主张的独创性部分内容�从器件层来看，二者的版图布局总体上非常近似，构成实质近似。故一、二审法院采信《司法鉴定报告书》认定被诉侵权芯片构成对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的复制，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虽然被诉侵权芯片仅部分复制了通华芯公司请求保护的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具有独创性的部分，但并不影响二审判决认定被诉侵权芯片已侵犯涉案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的结论。民展公司的上述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民展公司是否与启达公司构成了共同侵权
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期间的2008年9月至2010年6月，朱樟明同为民展公司的总经理与启达公司总经理，负责两公司的生产、经营。无论朱樟明是否为民展公司的大股东、实际控制人或法定代表人，朱樟明在民展公司任总经理期间的相关经营行为，理应由民展公司承担责任。�且，朱樟明为集成电路行业内的专业人员，民展公司亦从事集成电路的设计、开发、销售，是具有研发、生产能力的专业化公司，民展公司并非普通的销售者，民展公司除直接销售被诉侵权芯片外，还从启达公司购进部分晶圆片，加工成芯片后予以销售。根据（2011）川律公证内民字第5341号公证书，民展公司于2011年发表的声明函中称，民展公司系CR6202号芯片国内唯一合法采取该命名方式的厂商。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及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民展公司与启达公司在制造、销售被诉侵权芯片上存在分工、合作关系，构成共同侵权，并判决民展公司对启达公司上述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民展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西安民展通讯科技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夏君丽
审 判 员 郎贵梅
代理审判员 傅 蕾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赵 钊
书 记 员 石华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