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29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宇。
委托代理人：周卓华。
委托代理人：浦映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华滋绿城房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士忠。
委托代理人：黄晓菁，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晓宇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华滋绿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城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民初字第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3月30日，经原富阳市规划局审批，绿城公司开发的富春玫瑰园一期一区项目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2013年6月14日，陈晓宇、绿城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编号：2013预0001744号），约定陈晓宇购买绿城公司开发的富阳区东洲街道江滨东大道××号富春玫瑰园丹桂苑××号（对应的规划许可证工程名称：富春玫瑰园一期一区××号）房屋一套，建筑面积共339.84平方米，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9556947元，交房期限为2013年9月28日前。合同第9条约定了房屋的交付条件，载明：出卖人应当在2013年9月28日前，将符合下列各项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1、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2、取得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由规划、公安消防、环保等部门出具的认可文件或准许使用文件；3、用水、用电、用气、道路等，具备商品房正常使用的基本条件……。合同第15条约定了出卖人关于基础设施、公共配套建筑正常运行的承诺，载明：出卖人承诺与该商品房正常使用直接关联的除第九条已经约定为交付条件外的下列基础设施、公共配套建筑，按以下日期达到使用条件：……4、本合同商品房所属建筑区划属分期开发建设的，出卖人对建筑区划内公建、商业性等设施的配套承诺是指整个建筑区划全部建成完全交付使用时所应达到的，不是分期交付时需达到的配置标准……。合同第10条约定了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载明：除本合同第九条规定的特殊情况以下，出卖人如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按下列第1和2种方式处理：1、按逾期时间，分别处理（不作累加）。（1）逾期不超过90日……（2）逾期超过90天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
合同签订后，陈晓宇依约支付了除合同约定的面积补差款以外的合同价款。2013年9月27日，案涉房屋所在的富春玫瑰园一期一区项目进行了竣工验收备案，供水、供电、燃气、通信及有线电视验收合格，道路、绿化、路灯等附属设施验收完成，并取得了相关的规划核实确认书、环保“三同时”检查通过意见书以及消防备案文件。2013年9月28日，陈晓宇收到绿城公司书面通知要求其交接所购房屋，陈晓宇认为绿城公司所交付的房屋配套公建建设尚未完成，绿化、商业设施等配套也未达到规划要求和合同约定，故未接收案涉房屋。其后双方经多次沟通未果，陈晓宇于2014年9月25日向绿城公司发出异议函一份，对所购房屋的交付标准及绿城公司提出的面积补差问题提出异议。绿城公司收到异议函后，于2015年1月21日向陈晓宇发出房屋交付通知函一份，再次催告陈晓宇办理房屋交接手续，陈晓宇至今未办理。现陈晓宇以双方合同第15条第1款第4项约定“公建、商业性等设施的配套承诺是指整个建筑区划全部建成完全交付使用时所应达到的”，系无效的格式条款，绿城公司欲交付的房屋未达到商品房正常使用基本条件为由，认为绿城公司构成逾期交房且超过了90日，陈晓宇有权依照合同第10条的约定要求解除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解除陈晓宇、绿城公司签订的本案所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绿城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陈晓宇、绿城公司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第15条第1款第4项是否系无效的格式条款的问题。陈晓宇主张该条款为无效的格式条款是基于绿城公司在该条款中免除了自身责任且该条款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但该条款仅是对绿城公司的责任作出限制而非免除，且绿城公司已经以下划线的合理方式提请陈晓宇注意该条款内容，而该条款的内容亦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不符合格式条款无效的情形。故陈晓宇主张该格式条款无效的理由并不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房屋是否达到交付条件的问题。陈晓宇认为案涉房屋配套的公建、商业性等设施尚未完成，该房屋未达到交付条件。但双方合同中对于公建、商业性等设施的配套承诺已明确约定是在整个建筑区划全部建成完全交付使用时达到，而绿城公司欲向陈晓宇交付的房屋已经过了竣工验收备案，且符合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各项交付标准。故原审法院对陈晓宇认为案涉房屋未达到交付条件的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绿城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房超过90日的问题。双方对陈晓宇在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期限之内收到绿城公司向其发出的书面交房通知的事实以及陈晓宇在收到通知后未办理房屋交接手续的事实均无异议。合同是陈晓宇、绿城公司双方基于意思自治而自愿签订，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现绿城公司依约如期向陈晓宇通知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的房屋，陈晓宇亦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接收房屋，绿城公司不存在逾期交房超过90日的情形，陈晓宇据此要求依约解除双方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13日判决：驳回陈晓宇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陈晓宇负担。
宣判后，陈晓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对陈晓宇一审主要诉讼理由不加任何评判，故意回避国家对城市居住区建设的强制性标准，回避国务院、建设部及杭州市政府对住宅区配套公建建设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2002年3月11日《关于国家标准〈城市居住区规划设计规范〉局部修订公告》规定：“《城市居住区规划设计规范》中1.0.3、3.0.1、3.0.2、3.0.3、5.0.2（第1款）、5.0.5（第2款）、6.0.1、6.0.3、6.0.5、7.0.1、7.0.2（第3款）、7.0.4（第1款的第5项）、7.0.5为强制性条文，必须严格执行”。上述条文中的6.0.3条即为国家对住宅区配套公建建设的强制性规定。为此杭州市政府2005年1月18日专门制定《杭州市住宅区配套公建建设管理暂行规定》加以强调，该暂行规定第四条要求：“住宅区开发建设单位应当按照《城市居住区规划设计规范》和本规定的标准与要求，将配套公建纳入住宅区建设项目计划，并与住宅建设项目同步设计、同步施工、同步交付使用”。但绿城公司2013年9月27日通知本人收房时，所涉住宅区配套公建建设并未达到国家强制性要求。对此，绿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承认所涉住宅小区的公共配套设施，目前没有达到规划要求。陈晓宇认为：商品房也属于商品，其交付使用时也必须符合国家强制性规定。现绿城公司与陈晓宇约定的免责条款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无效。实际上，涉案合同第9条约定的交付条件中例举的条件后面有个兜底条款，该条款规定：“…，交付的房产应当具备商品房正常使用的基本条件”，而这个基本条件就是交付的商品房应当符合国家的强制性标准和基本要求。虽然国家并未禁止商品房分期开发，但对分期开发交付使用的，建设部1993年12月1日颁发的《城市住宅小区竣工综合验收管理办法》第十条明确规定：“分期建设的住宅小区，可以实行分期验收，待全部建成后进行综合验收。分期验收的住宅小区，市政公用基础设施和公共配套设施满足使用功能要求的，可以分期投入使用”。由此可见，分期建设的住宅小区早在1993年国家就规定必须符合住宅区配套公建建设的要求。而且建设部2002年3月11日《关于国家标准〈城市居住区规划设计规范〉局部修订的公告》中更将配套公建建设标准列为强制性标准。我国国务院2011年1月8日修订颁布的《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十八条第一款又进一步规定：“住宅小区等群体房地产开发项目竣工，应当依照本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和下列要求进行综合验收：（一）城市规划设计条件的落实情况；（二）城市规划要求配套的基础设施和公共设施的建设情况。而绿城公司提交的验收均是单项验收，没有现行法律法规要求的综合验收，更没有对配套的基础设施和公共设施建设情况进行验收。因此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配套公建工程交付期限违反了法律、法规和国家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2、一审法院偷换法律概念，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我国合同在有关格式条款规定中涉及到两个法律概念，一个是免责条款，一个是限责条款，合同法对上述两个概念没有做进一步的解释。但从文义上看，免责就是指免除责任的意思，也就是说原本应当履行的责任，通过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的约定免除了该责任；限责，顾名思义就是指限制责任，限制应当是指减少的意思，这一点在刑法和民法通则中有所定义。本案中，国家对商品房交付使用有明确的标准和规定，也就是说绿城公司有责任按国家的规定交付商品房，现本案提供格式合同一方的绿城公司在合同中规定其无需按国家强制性规定执行，是免除了其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强制性规定的责任，而不是减少或者说限制其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将涉案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认定为限责条款属偷换概念。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3、涉案合同中基础设施、公共配套建筑交付期限约定不明，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权利人可以随时主张。本案中陈晓宇已发函主张，但绿城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履行，应视为延期交房。绿城公司出售的商品房不是一个单幢个体，而是包含符合国家强制性规定；符合规划设计；符合合同约定，具备完整公建配套设施；具备建筑区划内道路、绿化、景观、商业、物业用房等小区配套设施的综合体。因此绿城公司目前交付的商品房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商品，不具备完整的使用价值，陈晓宇收房后根本不具备正常使用的基本条件。退一步讲，即使本案所涉合同就公建配套设施约定的交付时间有效，但所涉商品房所属建筑区划何时能够全部建成并完全交付使用谁也不确定。交付时间不确定，就属履行期限不明，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陈晓宇可以随时主张。本案中，陈晓宇已发函主张，但绿城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履行，应视为延期交房。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陈晓宇一审诉讼请求，并由绿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针对陈晓宇的上诉，绿城公司答辩认为：陈晓宇上诉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绿城公司开发的涉案房产，根据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18条等相关规定，符合法定和约定的交付条件，所以绿城公司不同意陈晓宇的上诉。
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首应究明的问题是，案涉《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第15条第1款第4项是否为格式条款，以及该条款的效力。就此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所涉《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系浙江省建设厅、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定的示范文本，并非绿城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不属于上述格式条款的规定。退一步讲，即使陈晓宇所称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的主张成立，亦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无效的规定才能认定为无效。经审核，上述条款亦不存在限制或免除绿城公司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故陈晓宇认为该约定属于格式条款，要求认定无效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陈晓宇认为案涉合同中约定的配套公建工程交付期限违反了法律、法规和国家强制性规定，但是经查，绿城公司就案涉商品房富春玫瑰园一期一区领取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竣工后又领取了浙江省建设工程规划核实确认书，故陈晓宇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案涉合同第十五条第一款第4项的约定：“本合同商品房所属建筑区划属分期开发建设，出卖人对建筑区划内公建、商业性等设施配套承诺是指整个建筑区划全部建成完全交付使用时所应达到的，不是分期交付时须达到的配置标准”，故双方对建筑区划内公建、商业性等设施配套的履行约定有明确的期限，即“整个建筑区划全部建成完全交付使用时”，陈晓宇认为对公建、商业性等设施配套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主张不能成立。综合以上所述，绿城公司在交付房屋时，案涉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取得了规划、公安消防、环保等部门出具的认可文件或批准使用文件，具备用水、用电、用气、道路等商品房正常使用的基本条件，达到了交付条件，陈晓宇以道路、绿化、景观以及幼儿园、小学、中学、医院、银行、邮政、商业配套等没有完成作为拒绝收房的理由不能成立，绿城公司不构成逾期交房，陈晓宇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不应支持。综上，陈晓宇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晓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