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皖1126行初39号
原告凤阳县丁氏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凤阳县大庙镇。
法定代表人丁加东，该公司董事长。
原告丁加东，男，1971年7月1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凤阳县人，住安徽省凤阳县。
原告丁传付，男，194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凤阳县人，住安徽省凤阳县。
原告丁加平，男，1961年8月4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凤阳县人，住安徽省凤阳县。
原告王荣康，男，196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凤阳县人，住安徽省凤阳县。
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家顺，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宇，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滁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会峰西路83号。
法定代表人左宁，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金齐波，该局法制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汪清，该局法制科副局长。
第三人盛吉辉，男，197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住安徽省凤阳县。
第三人张员章，男，1988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上述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厚新，上海汇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凤阳县丁氏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称“丁氏矿业”）、丁加东、丁传付、丁加平、王荣康诉被告滁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称“滁州市工商局”）、第三人盛吉辉、张员章工商行政登记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于2016年10月31日向被告滁州市工商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依法通知第三人盛吉辉、张员章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双方当事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9月28日，滁州市工商局作出滁工商复字[201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凤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2016年7月19日作出的关于丁氏矿业股东变更登记具体行政行为。
丁氏矿业诉称：丁氏矿业于2015年新增股东盛吉辉、张员章、王荣康。盛吉辉、张员章认缴出资额均为1500万元，占比25%，认缴期限均至2015年11月13日。经审计，截止2016年5月31日，其他股东均出资完毕，盛吉辉、张员章未履行出资义务，经催缴，盛吉辉、张员章仍未出资。2016年7月16日，丁氏矿业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解除了盛吉辉、张员章的股东资格。2016年7月19日，丁氏矿业向凤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了股东登记。后盛吉辉、张员章向滁州市工商局提起行政复议，滁州市工商局以原登记行为适用法律错误、超越法定职权为由撤销了凤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上述股东变更登记行为。丁氏矿业认为，该公司在催告盛吉辉、张员章认缴出资无果后，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召开股东会，对未实际出资的股东进行除名，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符合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结果正当。凤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依丁氏矿业申请对股东进行变更登记属正确履行行政职能，依据充分，并无不妥。滁州市工商局以无股东除名配套制度、公司法及解释没有明确赋予登记机关股东除名登记权限及除名争议应告知股东在法定期限向法院起诉等理由撤销股东变更登记属理解法律、适用法律错误和滥用职权。请求撤销滁州市工商局作出的滁工商复字[201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丁氏矿业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一、该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和公司章程。
二、安徽明都会计师事务所皖明会审字（2016）202号注册资本实收情况专项审核报告。证明经审计确认第三人认缴的对丁氏矿业的股份未实际出资。
三、向第三人发出的《股东出资催告通知》、《关于召开丁氏矿业临时股东会的通知》及通过手机短信、彩信送达第三人的截图打印件、关于催告第三人出资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及相关送达短信。
四、股东会会议记录及股东会决议、通过手机短信、彩信向第三人送达2016年6月30日股东会会议通知、2016年7月16日股东会决议的截图打印件。证明原告依法召开股东会并对未出资第三人解除股东资格。
五、第三人撤销股东除名决议民事诉状及撤诉裁定书。证明第三人就其被除名股东会决议提起了撤销诉讼，后又撤回起诉。第三人因超过60日请求撤销的除斥期限，股东会决议已生效。
六、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
滁州市工商局辩称：股东除名属公司和股东间的民事纠纷，行政权利不应介入和处理或进行直接认定。股东除名和股东变更是不同概念，国家工商总局没有“股东除名”业务流程和申请登记相关材料规范，没有行政审批配套制度，司法解释和行政法规、规章间的衔接处于真空。根据《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中“公司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要求，变更股东应提交股权转让协议或股权交割证明。公司应先对股东会决议提起司法确认之诉，以提交生效裁判文书的方式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即股东除名争议应当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登记机关没有法定职权直接处理股东除名争议。滁州市工商局行政复议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滁州市工商局为证明自己的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一、盛吉辉及丁加东等其他四股东分别提起的公司决议效力确认诉讼的民事起诉状、传票、准许撤诉民事裁定书。
二、凤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涉案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档案。
三、行政复议听证报告、听证笔录、局长办公会讨论记录、复议决定书快递单、行政复议决定书、黄厚新的代理意见、盛吉辉的情况说明等。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工商登记管理条例》、《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的相关规定。
盛吉辉、张员章述称：同意滁州市工商局的答辩意见。原告将第三人除名的股东会决议程序违法，实体也不符合除名条件。原行政机关对第三人的除名变更登记所依据的股东会决议签字不全，将第三人除名登记属超越权限。
盛吉辉、张员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一、工商银行的电子回单、徽商银行的转账记录、警方对王荣康、丁加东的询问笔录、王荣康、盛吉辉的短信记录截屏照片等证据，证明第三人出资事实及一直愿意交纳余下的出资。
二、原告提起的公司决议效力确认诉讼的诉讼文书等。证明原告就本案的股东会决议效力问题向凤阳法院提出诉讼，法院已就实体问题进行了审查，原告预判会败诉，后撤回了起诉。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辩称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举证、质证。丁氏矿业对滁州市工商局提供的证据真实性等均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主要质证意见是：公司法等法律法规规定，公司登记不是设权性登记而是证权性登记，登记机关应以形式审查为原则、实质审查为补充，只要登记事项材料齐全、符合法律要件，就应该办理登记。登记机关不应干预公司自治事项，公司股东除名是引起股东变更的基础，股东变更登记是登记机关的职责。股东对股东会决定异议的法定权利是提起诉讼，法律没有规定登记机关有告知的义务。公司章程没有股东除名内容，但法律对股东除名作出了规定，公司可以按照法律规定行使该项权利，所作出的决议只要符合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规定程序在未经司法机关撤销前具有既定法律效力。盛吉辉、张员章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出资，除名决议已发生法律效力，无须再通过诉讼确认其效力。盛吉辉、张员章对滁州市工商局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滁州市工商局对丁氏矿业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主要是：被除名的股东已出资，股东会召集程序表达方式、告知手续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盛吉辉、张员章的意见是：除名决议违法也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原登记机关没有尽到应尽的审查义务。
本院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效力的审查和认定：丁氏矿业提供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司章程、股东会股东除名决议、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滁州市工商局提供的凤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涉案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档案、行政复议程序材料等证据符合证据要件要求，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原被告提供的其他证据、盛吉辉、张员章提供的全部证据因与公司变更登记法定要件和行政复议诉讼标的无直接关联，证据效力本院不作审查和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丁氏矿业成立于2006年。2015年11月，经变更后该公司共有6名股东，分别是丁加东、丁传付、丁加平、盛吉辉、张员章、王荣康，法定代表人丁加平。2016年7月19日，丁氏矿业向凤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供了由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加平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和丁加东、丁传付、丁加平、王荣康共同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申请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丁加东、丁传付、丁加平、王荣康，同时申请将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加平变更为丁加东。股东会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因盛吉辉、张员章经催告后未按公司章程规定认缴出资，将两人股东资格除名。同日，凤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将丁氏矿业股东变更登记为丁加东、丁传付、丁加平、王荣康。2016年8月2日，盛吉辉、张员章向滁州市工商局提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凤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上述股东变更登记行为。滁州市工商局经审理后于2016年9月28日作出滁工商复字[201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原登记行为适用依据错误、超越法定职权为由撤销了凤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2016年7月19日作出的丁氏矿业股东变更登记具体行政行为。
本院认为，《公司法》及《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规定的“公司登记事项”中包括“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的姓名或者名称”。该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变更登记事项，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根据上述规定，对公司登记事项进行登记和管理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法定职权，亦是其法定职责、义务。股东属公司登记事项，股东变更应当依法进行变更登记。
《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公司法行使职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条、该司法解释及公司法有关规定，股东会有权对未履行、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全部出资的股东，就是否保留、解除其股东资格或是否对其股东权利加以限制进行讨论、表决并形成相应决议，股东会依照公司章程或依法作出的决议具有相应法律效力，上述权利是公司及股东会、股东的法定权利，应予以保障、尊重、维护。公司因上述法定自治行为导致股东结构变更属于《公司法》、《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规定的公司登记事项，应当依法申请变更登记，公司登记机关也应依法予以审查、登记。
《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国家工商总局《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登记机关依法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依法进行核实。根据上述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对公司申请登记事项、申请材料以形式审查为主，对申请材料实质内容审查应当在法律、法规有明确规定和要求的情况下方可进行，登记机关不得自行设定法规、规章规定之外的其他登记条件或对此作扩大解释。
据庭审查明，丁氏矿业已向公司原登记机关凤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供了由法定代表人丁加平签名的关于股东变更登记申请书、由到会全体股东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股东会决议，变更登记申请和股东会议决议形式和签名完整，变更事项文意表述准确清楚，符合《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规定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材料形式要件和一般实质要件要求，凤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依丁氏矿业申请对该公司股东进行变更登记符合法律、法规、规章及有关登记程序要求。根据法律、最高法院司法解释和《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等司法文件规定，股东资格确认、股东名册记载、股东出资、公司决议撤销和效力确认等与公司有关的纠纷都可以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有其相应救济途径，因此盛吉辉、张员章是否出资、出资多少及股东会召集程序、股东会决议效力等内容均不在公司登记机关变更登记审查之列，登记机关亦主动无审查之必要和权限。盛吉辉、张员章向原登记机关所提之股东资格、已履行出资及股东会除名决议违反公司章程规定等异议均不能成为登记机关拒绝登记理由。滁州市工商局庭审中提出的“被除名的股东已出资，股东会召集程序、表决方式等不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以及应提交股权转让协议、股权交割证明或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等质证、辩称意见和“适用依据错误、超越法定职权”等撤销原登记行为理由均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超越了行政权力边界，不当介入和主动干涉了法定的公司自治私权。滁州市工商局提出的“国家工商总局无股东除名登记流程、材料规范、配套制度”等其他复议决定理由也不告成立，不能阻却其履行法定职责。盛吉辉、张员章述称理由、质证意见均涉及股东会决议撤销或效力确认等公司诉讼实体审查内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滁州市工商局行政复议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且超越职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滁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16年9月28日作出的滁工商复字[201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二、被告滁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复议决定。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滁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仕 利
审 判 员 刘克旺人民陪审员徐伯发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胡 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