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5民终17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阳波,男,198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晔，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嘉峥,男,198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火棠，浙江兴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阳波因与被上诉人胡嘉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2017）浙0522民初2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与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阳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胡嘉峥向潘阳波偿还本金22000元及利息；2.改判胡嘉峥承担潘阳波支出的诉讼代理费1500元；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胡嘉峥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首先，潘阳波为借据原件的持有人，根据一般日常经验判断，借条原件的持有人为出借人。其次，潘阳波与胡嘉峥虽然不认识，但双方都认识孙青岭，潘阳波出借款项和催讨款项都是通过孙青岭实施的。与此同时，胡嘉峥不但认可孙青岭与其有资金往来，还举证证明了其借款、还款均通过孙青岭，对这一事实的陈述，双方都是一致的。由此可见，孙青岭实际是潘阳波与胡嘉峥借款的经办人。即孙青岭是受潘阳波委托出借款项给胡嘉峥，潘阳波与孙青岭之间是隐名代理关系。综上，潘阳波虽未直接参与到与胡嘉峥的资金交付中来，但委托他人代办出借及催讨还款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何况一审时胡嘉峥自认借条原件是其代为书写，且经办人孙青岭也确实交付过借款及催讨过借款。孙青岭在借款没有及时催讨回的情况下，由潘阳波自行诉讼催讨亦合情合理。二、双方的借贷金额及利息、费用支付。胡嘉峥签订的借条上，对于本金、利息、实现债权费用的结算均以书面形式进行了约定。虽借条为格式版本，但胡嘉峥作为借款人自行填写借据时也对上述条款予以认可，并未作修改，故借据上的所有条款对胡嘉峥具有约束力。胡嘉峥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潘阳波认为孙青岭受委托借款给胡嘉峥，潘阳波与孙青岭之间是隐名代理关系，该陈述与之前的陈述矛盾。原审中潘阳波向法庭陈述“他向胡嘉峥出借款项，是案外人孙青岭介绍，并在交付时在场，见证了潘阳波与胡嘉峥交付的经过”，以上陈述与上诉状中认为是委托出借关系相矛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存在代理权的一方举证，潘阳波应就委托出借款项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也应就孙青岭是代理人的事实进行举证。原审明确指出潘阳波是否交付款项是本案的核心问题，潘阳波有义务进行举证，原审法院多次通知潘阳波补证，但潘阳波没有合理理由，也没有进行补证。潘阳波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潘阳波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归还借款本金22000元；2.支付利息2307.29元及2016年9月6日之后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承担潘阳波支出的诉讼代理费1500元；4.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潘阳波持有胡嘉峥出具的借条一份，借条载明胡嘉峥借款22000元，同时载明了借款期限、利率和违约责任等，落款日期2016年9月6日。潘阳波于起诉前自行在借条的债权人栏填写了自己的姓名，后持借条以胡嘉峥未还款为由，诉至法院，纠纷成讼。同时查明，潘阳波与胡嘉峥互不相识，潘阳波未能当庭辨认出法庭内的胡嘉峥。潘阳波自述在借款交付之前和之后均未与胡嘉峥有过联系，只在交付钱款当时见过胡嘉峥，同时表述“胡嘉峥未直接向潘阳波本人有过借款的意思表示，而是通过案外人孙青岭介绍出借款项给胡嘉峥的，钱款是潘阳波从长兴送至湖州交付给与孙青岭一起等候潘阳波的胡嘉峥的。胡嘉峥出具的借条文本也是由孙青岭提供。事后潘阳波也未直接向胡嘉峥本人催讨过，仅通过孙青岭向胡嘉峥催讨。潘阳波与孙青岭有资金生意的往来”。又查明，胡嘉峥在2016年6月至12月期间，多次与案外人孙青岭发生款项往来，案外人孙青岭总计转入胡嘉峥账户金额30600元，胡嘉峥总计转入孙青岭账户金额达140789元。2017年4月5日，胡嘉峥与孙青岭因借贷债务纠纷在胡嘉峥母亲家中发生争执并报警，公安机关接警后出警。另查明，潘阳波因本案诉讼向长兴县金陵法律服务所支出代理费15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潘阳波、胡嘉峥之间是否具有借贷合意及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首先，潘阳波诉称胡嘉峥向其借款，并持胡嘉峥出具的借条主张胡嘉峥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的规定，双方争议属借款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的“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作为实践性合同，需出借人向借款人交付款项后生效。可见，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既要有借贷双方的合意，又要有款项交付的事实，且合同成立，才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潘阳波据以证实胡嘉峥向其借款事实的证据是胡嘉峥出具的借条，由于该借条的原始文本并未载明债权人，潘阳波起诉所持借条上具明的债权人系潘阳波自行添加，且事前未经胡嘉峥同意，事后未得胡嘉峥追认，则添加无效，借条视为无明确债权人，故该证据存有瑕疵。而胡嘉峥就此抗辩，借条系出具给案外人孙青岭的，并就自己主张的反驳事实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胡嘉峥提供的其与孙青岭之间的转账记录，可以证实胡嘉峥与孙青岭之间存在款项往来；胡嘉峥提供的公安机关出具的接警记录中关于胡嘉峥与孙青岭就借贷债务纠纷发生争执并报警的记载，能印证胡嘉峥与孙青岭之间有借贷事实的存在。胡嘉峥该抗辩已对潘阳波诉请主张形成合理怀疑。但潘阳波诉请所依事实却诸多存疑：1.潘阳波与胡嘉峥互不相识，更无往来，足见潘阳波、胡嘉峥之间不存在任何信赖关系，而潘阳波却向胡嘉峥出借钱款，不合常理；2.潘阳波自述出借款项是为赚取利息，胡嘉峥既未向潘阳波归还借款本金也未给付利息，潘阳波却从未直接向胡嘉峥本人有过催讨，有悖常理的同时，也映射出潘阳波并未认定胡嘉峥是其债务人的内心真实。虽潘阳波表示通过案外人孙青岭向胡嘉峥催讨过，但并无证据证实；3.潘阳波自述向胡嘉峥出借款项系案外人孙青岭介绍，并交付钱款时孙青岭同在，也即孙青岭见证了潘阳波向胡嘉峥交付钱款的经过。但就该核心事实，在潘阳波完全有能力并有义务举证证实情形下，原审法院多次通知补证，潘阳波却没有合理理由，未予举证，也未申请案外人孙青岭到庭作证，以补强其证据瑕疵，潘阳波怠于证明自己主张的行为，有违逻辑。而潘阳波关于胡嘉峥并未直接向潘阳波本人有过借款意思表示的自认，足以认定潘阳波、胡嘉峥之间没有直接的借贷合意。且假使依潘阳波表述的通过案外人孙青岭介绍向胡嘉峥提供了款项的事实存在，亦尚缺乏证据证实胡嘉峥在取得钱款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实际出借人为潘阳波。综合以上因素，潘阳波与胡嘉峥之间的借贷合意显然不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尽管潘阳波持有胡嘉峥出具的借条，且胡嘉峥对借条内容的真实性不存异议，甚至借条是能够证明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借贷事实和借贷关系成立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但在胡嘉峥就其与潘阳波借贷事实的真实性提出抗辩，且提供了能够对潘阳波诉请主张及所依事实产生合理怀疑的反驳事实及理由，而潘阳波所诉事实又存疑诸多时，单凭借条这一孤证必然不足以证实潘阳波、胡嘉峥间借贷关系的真实存在。同时，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借款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主体为出借人和借款人，借款合同只能对出借人和借款人具有拘束力。而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潘阳波、胡嘉峥系借贷款项的出借人和借款人及潘阳波在借贷关系中的债权人资格。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就本案借贷关系，潘阳波尚需对其与胡嘉峥之间的借贷合意和钱款交付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对其与胡嘉峥是否具有合同主体的相对性及是否具有债权人资格承担举证义务。但潘阳波除借条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而单凭瑕疵借条不能绝对真实的反映潘阳波、胡嘉峥之间的借贷合意，也不足以证实潘阳波、胡嘉峥间借贷事实确实存在，更不足以证实潘阳波、胡嘉峥之间成立借贷法律关系及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现潘阳波对其诉请主张所依事实不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不利后果应由潘阳波承担。本案孤证存疑，就潘阳波、胡嘉峥间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的成立，原审法院不予认定，故潘阳波主张胡嘉峥归还本息之诉请无事实依据。因借贷关系的不成立，潘阳波基于借贷关系产生的其他权利义务不拘束于胡嘉峥，故潘阳波就催讨借款产生的代理费胡嘉峥没有承担的义务。综上，潘阳波诉请主张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潘阳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元，减半收取223元，由潘阳波承担。潘阳波二审申请孙青岭出庭作证。孙青岭出庭述称：孙青岭个人与胡嘉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双方之间的款项已经结清。另，孙青岭又介绍了四个人为胡嘉峥提供借款，共涉及十几万元。孙青岭受其中三人的委托向胡嘉峥催讨过欠款，其中另一名出借人祁涛的款项，孙青岭未代为催讨。经孙青岭介绍的人出借款项都是现金交付，交付地点是在胡嘉峥小区门口及面包车上等不同地点，借条均为现场出具，但未注明出借人姓名，借条出具后均由潘阳波自行带走。至于借款时有无提到利息，已经无法记清。胡嘉峥对孙青岭的证言质证认为：孙青岭的陈述与潘阳波的陈述有矛盾。关于借钱的地方，孙青岭陈述是胡嘉峥门口及面包车上，潘阳波陈述是在孙青岭车上。孙青岭说借条写好后潘阳波带走了，但潘阳波在开庭时未提交借据原件，法庭要求代理人通知潘阳波拿原件，但等了两个小时都没有送来，实际上借条原件并不在潘阳波手中。关于报警，潘阳波并未提到委托孙青岭向胡嘉峥要钱，并且有报警的情况，报警是胡嘉峥为了证明与孙青岭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孙青岭认为利息有无约定并不清楚，而潘阳波则认为利息是孙青岭谈的，以上与孙青岭说自己不知道利息相矛盾。潘阳波的说法也可以证明孙青岭受委托借款不成立。二审中胡嘉峥未提交证据。对孙青岭的证言，胡嘉峥主张案涉借款关系是与孙青岭发生，胡嘉峥也因孙青岭催讨款项报警，故孙青岭与本案存在一定利害关系，且孙青岭陈述的款项交付地点与潘阳波的陈述也不一致，本院对孙青岭的证言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潘阳波与胡嘉峥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潘阳波持有胡嘉峥出具的借条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胡嘉峥则抗辩认为案涉借款发生于胡嘉峥与案外人孙青岭之间，孙青岭出庭作证时认可与胡嘉峥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但认为所涉款项均已结清。潘阳波上诉认为其没有直接参与胡嘉峥的资金交付，出借与催讨款项都是通过孙青岭实施的，胡嘉峥与孙青岭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关系已经予以查实，故潘阳波与孙青岭之间是隐名代理关系。经审理，庭审中孙青岭及潘阳波均陈述款项是潘阳波直接向胡嘉峥交付，且借条由潘阳波自行带走，故不存在孙青岭以自己名义代潘阳波出借款项的事实，潘阳波上诉内容与其当庭陈述内容不符，潘阳波主张与孙青岭之间是隐名代理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款项交付一节，一审中潘阳波陈述孙清岭打电话说借两万，款项交付当天带了两万五到湖州，二审中又陈述孙青岭打电话说要三万，款项交付当天整钱带了两万二。关于利息，潘阳波一审陈述开始说买条烟，后来说银行利息四倍，二审中则陈述利息当时没有提。潘阳波关于款项交付情形的陈述前后不符。综上，胡嘉峥就其与潘阳波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提出了合理抗辩，潘阳波就其主张的事实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关于借款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本院对潘阳波主张与胡嘉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上诉请求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潘阳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元，由上诉人潘阳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敏审判员 黄丽琴审判员 郑 扬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史一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