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0民终130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海河水利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园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祥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仁忠，男，1971年6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兰玉成，男，1961年8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剑俊，广西万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谢树祥，男，195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为广西北流市，现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海河水利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仁忠、兰玉成、谢树祥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田林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9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被上诉人何仁忠、兰玉成的委托代理人何剑俊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谢树祥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何仁忠、兰玉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当按照合同条款的约定扣留相应的质保金。一审判决认定支付条件已经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试并网运行”不等于验收合格，本项目未经竣工验收，无法认定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款项的金额及支付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单据上仅有谢树祥的签字，没有加盖上诉人公章，上诉人并未对谢树祥作出具体授权，谢树祥在结算情况单据上的签认为其个人行为，谢树祥应当在其签认的单据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何仁忠、兰玉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谢树祥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何仁忠、兰玉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余款32488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16年11月30日起至被告付款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年利率6％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7日，谢树祥作为海河公司的员工，代表海河公司设立的“广西海河水利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田林百乐河水电站工程项目经理部”（甲方），与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两原告（乙方）签订了一份《百乐河水电站大坝堆石区填筑体填筑工程分包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将田林县百乐河水电站建设工程中砼面板堆石坝坝体填筑工作分包给两原告承包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价款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乘以相应的单价计付，工程单价为坝体填筑19元/立方米、坝基开挖土方6元/立方米、垫层料倒运5.5元/立方米；付款方式为“每月甲方按乙方完成工程量的85％支付给乙方，当大坝填筑到560高程以上，每月甲方按乙方完成工程量的90％支付给乙方；根据甲方同业主所订立的合同，剩余的10％待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再支付5％，支付时间为收到业主进度款后三天内付清；5％质保金根据甲方合同在一年保质期满后支付，支付时间为甲方收到业主付款后三天内支付给乙方”；乙方每月填筑量不少于6万立方米，如乙方填筑进度达不到每月6万立方米则该月不进行计量，如进度达到每月8万立方米以上则该月填筑工程量单价按19.5元/立方米计算；工程质量等级为合格，并以工程业主委托的监理工程师验收为准；另对施工安全等方面也进行了约定。签订合同后，两原告组织人员和器械进行了施工。施工过程中，双方多次对两原告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阶段性结算，海河公司亦多次向两原告支付工程款。全部完工后，双方进行了总结算，海河公司的工作人员蔡华对总结算结果进行复核后，于2013年1月5日出具一份《兰玉成、何仁忠队结算情况》给两原告。该《兰玉成、何仁忠队结算情况》载明：两原告应得的款项有工程款总额6621380元和补贴等；两原告已领取工程款6290311元、补贴8861元；尚未领取的款项共394887元（其中：①5％的质保金331069元；②退火工材料款4420元；③补贴59398元）。之后，海河公司于2013年4月3日支付给两原告20000元。2015年3月30日，谢树祥在该《兰玉成、何仁忠队结算情况》上签字说明“2013年4月3日已付20000元，剩余374887元，本结算已确认，2015年6月30日前再付50000元，其剩下的324887元待业主付到我帐上，一次性付清。”。之后，海河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支付给两原告50000元，而对剩下的324887元至今未予支付。另查明，田林县百乐河水电站建设工程完工后，该电站已进行发电，并在2012年12月间开始与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并网，一直向该公司供电至今。该公司在其向该院出具的《田林县百乐河水电站相关情况说明》中，说明田林县百乐河水电站的并网是“试并网运行”。在庭审中，被告称：海河公司已向业主递交验收材料，但是业主一直未予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谢树祥在本案中是否应该承担民事责任；2、尚欠的款项是否为质保金；3、所欠款项的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4、原告的利息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谢树祥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因《百乐河水电站大坝堆石区填筑体填筑工程分包合同》而产生，虽然谢树祥实施了在该分包合同及《兰玉成、何仁忠队结算情况》等材料上签字的行为，但谢树祥并不是合同当事人，而是作为海河公司的员工代表海河公司签订合同，海河公司也认可了谢树祥的上述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行为。因此，谢树祥的行为应属于海河公司在承建百乐河水电站建设工程过程中所进行的经营活动的一部分，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海河公司承担。原告要求谢树祥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所欠款项是否为质保金的问题，原告和海河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约定质保金是工程款的5％，双方经过总的结算后形成的《兰玉成、何仁忠队结算情况》中，也明确记载原告尚未领取的款项中有质保金即331069元（工程款总额6621380元×5％），现在尚欠的款额是324887元，不足331069元，而一般情况下质保金是最后支付的款项，所以应认定该324887元属于双方约定的质保金。但由于双方约定是将部分工程款留置当作质保金，而不是另行缴纳质保金，故该质保金也应属于工程款的一部分。对于所欠款项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5％质保金根据甲方合同在一年保质期满后支付，支付时间为甲方收到业主付款后三天内支付给乙方”。现被告提出工程尚未验收、保质期还未开始计算、业主未向海河公司付款、质保金的支付问题无从谈起的抗辩主张。但是，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保质期的起算时间，也无证据证明该工程是否已验收、业主是否已付款，而从完工后双方于2013年1月进行结算至今已有四年多时间，大大超过双方约定的一年保质期，故被告的这一抗辩主张缺乏依据。其次，海河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水电工程建设相关资质的原告承建，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百乐河水电站大坝堆石区填筑体填筑工程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现海河公司因上述无效合同取得原告完成的工程，不能返还，故应折价补偿给原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对于海河公司应补偿给原告的价款，应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应得的工程款予以确定。对于原告应得的工程款，双方已经进行结算，海河公司也已经支付了部分，对尚未支付的324887元，海河公司应当付清，方能完全履行补偿义务。第三，不管田林县百乐河水电站与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的并网是否为“试并网运行”，但该水电站从2012年12月间开始至今一直发电、供电，本案工程已被使用多年的事实存在。即使是未经竣工验收或未经同意而擅自使用，那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关于“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在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施工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下，被告也不能以质量问题拒绝支付质保金。第四，虽然被告称海河公司已向业主递交验收材料而业主一直未予验收，但是原告只与海河公司有合同关系，与业主没有合同关系，向业主要求验收的责任不在于原告，在工程竣工并已被实际使用多年的情况下，如果业主一直不验收，海河公司就一直不付款给原告，那么对原告就不公平。所以，被告关于质保金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的抗辩主张，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基于上述，该院认为，至原告就本案起诉时，已超过海河公司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的合理期限，原告要求海河公司支付尚欠的324887元的请求，是正当合理的，应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因双方没有相关约定，且双方的合同无效，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海河公司向原告何仁忠、兰玉成支付尚欠工程款324887元；二、驳回原告何仁忠、兰玉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73元，由被告海河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一份《水利水电建设工程验收规程》，说明水利工程的验收规范，证明试并网运行并不等于验收。被上诉人何仁忠、兰玉成经质证认为该材料不属于新证据，内容亦不能证实上诉人的诉讼主张，不能作为证据采信。本院认为，该材料虽属实，但并适用于本案实际情况，上诉人的证据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工程是否符合工程款支付条件？数额应如何确定？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主体是谁？
关于焦点，被上诉人何仁忠、兰玉成作为实际施工人，与上诉人设立的项目经理部签订工程分包合同后，实际施工了该工程，该工程已于2012年12月间上网供电至今。双方当事人进行了总结算后，上诉人于2013年1月5日出具《兰玉成、何仁忠队结算情况》给被上诉人何仁忠、兰玉成，记载工程款总额、已付款总额、尚欠款项总额等。以上事实，说明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及已进行了结算，符合工程款的支付条件。上诉人接收了该工程并使用至今长达四年有余，期间未提出工程质量等问题，在诉讼中以该工程未竣工验收为由，不同意支付剩余未付部分的款项即质保金，不符合案件事实，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的答辩中已明确自认合同的主体为上诉人，谢树祥只是签约代表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同时对尚欠的款项无异议，现上诉人在二审中对欠款数额及责任主体提出不同主张，但无充分证据足以反驳其自认的事实，理由不成立。本案符合工程款的支付条件，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支付尚欠工程款及对工程款数额的确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73元，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海河水利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隆文雄
审判员 郭承峙
审判员 吴文良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杨翕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