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2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崇庆海，男，1957年4月16日生，汉族，住射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晓玲，女，1969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射阳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必成，射阳县春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福录，男，1957年1月14日生，汉族，住射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中，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颖，男，1981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射阳县。
上诉人崇庆海、潘晓玲因与被上诉人徐福录、原审第三人徐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射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4民初4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崇庆海、潘晓玲及两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必成、被上诉人徐福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中、原审第三人徐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崇庆海、潘晓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持有的本金122万元借据都是空头借据，上诉人崇庆海根本没有收到借据中载明的款项，这些借据均系因赌债形成，上诉人崇庆海在没有能力偿还高息的情况下，被胁迫出具的借据；2.崇庆海的这些赌债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上诉人潘晓玲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且赌债不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交多份还款证据，累计金额200多万元，一审判决未作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对出借款项的陈述自相矛盾，一审判决亦未作认定。
徐福录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供过的还款证明，在一审中质证时已经做了明确回应，已还款的条子已经作废，目前所差欠的借款与原来的还款没有任何关系；2.上诉人所讲的借款是赌债没有任何依据；3.上诉人所讲的借款没有交付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交付款项后，上诉人多次出具了承诺书答应还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颖述称，上诉人说钱是赌债，实际我是现金出借的，上诉人与我爸是好朋友，且原来是大老板，我们借点钱给他们也是合理的。
徐福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崇庆海、潘晓玲归还借款122万元，承担利息218100元，合计143.81万元，从起诉之日起至偿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约定利率另行计算。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崇庆海与潘晓玲是夫妻关系，徐福录是徐颖的父亲、张卫平的丈夫。2013年5月12日、6月1日，崇庆海两次向徐福录分别出具借款6.5万元、15万元的借条各一张，内容分别为：“今借到徐福录人民币6.5万元”、“今借到徐福录人民币15万元”，在借款15万元的借条背面注明：“此账扎至2015年6月26日，按3%息计算”。2014年10月20日，崇庆海向徐福录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关于欠徐福录欠款一事，在11月10日前还款45万元，如不还款，在11月5日前将房子过户到徐福录名下。特此承诺”。2014年1月10日，崇庆海向徐颖出具借款11.5万元的借条一张，载明：“借到徐颖人民币11.5万元，在3月10日前清，不计息，超出时间按每天500元罚款”；2014年1月28日、2月28日，崇庆海又向徐颖出具借款分别为10.8万元、18.2万元的借条各一张，内容分别为：“借到徐颖人民币10.8万元”、“借到徐颖人民币18.2万元”；2014年3月15日，崇庆海再向徐颖出具借款10万元的借条一张，载明：“借到徐颖人民币10万元，2014年4月15日前还清”。后崇庆海向徐颖出具未署日期的承诺书一份，载明：“关于欠徐颖人民币50.5万元，此条长期有效，本人尽早还款”；2014年3月15日，崇庆海又向徐颖出具保证书一份，载明：“徐颖所有款在2014年3月15日前全部结清”。2014年9月25日，崇庆海向张卫平出具借款50万元的借条一张，载明：“借到张卫平人民币50万元整，原借徐福录款转张卫平”，在该借条的背面注明：“此账扎至2015年6元30日，按3%息计算”。上述借贷往来发生后，崇庆海未及时还款。张卫平、徐颖分别于2016年6月13日、6月14日向崇庆海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将其对崇庆海享有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债权全部转让给徐福录。后徐福录向崇庆海、潘晓玲索款未果，诉至法院。2015年2月17日，徐福录向潘晓玲出具保证书一份，载明：“从2015年2月17日以后，绝对不会借一分钱崇庆海，如果再借钱崇庆海，潘晓玲不负经济责任”。2015年6月29日，崇庆海与徐福录签订了一份《购房协议》，载明：“因甲方崇庆海与乙方徐福录有借贷关系，经崇庆海和父亲崇家银、母亲徐长秀商量，将母亲徐长秀名下的73.87平方米的套间一套以43万元的价格卖给乙方作抵充借款。该房屋直接过户到叶国标、薛秀红名下，过户后叶国标、薛秀红与甲方无经济瓜葛，直接由乙方与甲方结账；乙方将甲方的原欠条在6月30日退还43万元借条给甲方，乙方无现金交易及汇款记录”及其他内容等。后徐福录与崇庆海将该43万元的账目结算完毕。审理中，徐福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崇庆海于2013年4月23日、5月12日、5月19日、7月29日、9月9日、10月25日，向徐福录出具的借款分别20万元、10万元、5万元、21万元、10万元、15万元的借条复印件各一张；2014年1月25日、4月2日，崇庆海向徐福录出具借款分别为11.5万元、16万元的借条复印件各一张，合计98.5万元，以证明彼此之间除本案的借款外，另有多次借款往来，且以往借条所载款项在崇庆海支付完毕后，将原件给了崇庆海。崇庆海认为该往来是曾经发生过，现在的条据均是利息滚下来的。崇庆海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于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9月19日的银行汇款凭证，以证明其在向徐福录借款后归还款项的事实。徐福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认为此汇款是其他借款的还款，与本案的借条无关联。崇庆海陈述其曾和徐福录、徐颖等人在一起赌钱，在赌场上输钱后，徐颖借钱给他，每一万元一天的利息是400元，过了十几天其汇款30万元给徐颖，后徐颖带人找到崇庆海，要求其出具了50.5元的条据；崇庆海另陈述该50余万元的条据是徐福录将其享有的10万元利息转给徐颖，让其出具10万元的条据给徐颖，利息是每天400元，后徐颖带人逼着他打了50余万元的条据。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徐福录、徐颖是否已向崇庆海支付了借款款项的问题。1.崇庆海与徐福录从2012年起就存在借贷往来，后又与徐福录进行了多次个账结算，彼此之间有个账结算后原借条收回以及以现金支付出借款项、归还借款的交易习惯，也有在借条中对已经支付的利息予以标注的惯例。崇庆海在本案审理中，对向徐福录借款的次数及数额表述不清，表明其与徐福录之间的借款已无明确的记载和清晰的记忆。崇庆海在2013年6月1日、2014年9月25日分别向徐福录、张卫平出具借款15万元、50万元的借条后，也分别向徐福录、张卫平支付了截止2015年6月25日，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表明该借条所载款项是借款本金，且约定了借款利息。现徐福录对崇庆海认为案涉借条中所载款项是以往借款的利滚利的陈述不予认可，且崇庆海也无其他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借款为借款利息，故应认定借条所载款项是借款本金。崇庆海提出的案涉借条均是以往借款的利滚利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崇庆海陈述其与徐颖仅发生过一笔借款2万元的往来，每天的利息是200元，后该借款已经结清了；崇庆海又陈述其曾和徐福录、徐颖等人在一起赌钱，在赌场上输钱后，徐颖借钱给他，每一万元一天的利息是400元，过了十几天其汇款30万元给徐颖，后徐颖带人找到崇庆海，要求其出具了50.5万元的条据；崇庆海另陈述该50余万元的条据是徐福录将其享有的10万元利息转给徐颖，让其出具10万元的条据给徐颖，利息是每天400元，后徐颖带人逼着他打了50余万元的条据。一审法院认为，崇庆海与徐颖之间的往来客观存在，且其不是一次向徐颖借款的事实当予认定；按照崇庆海陈述，其在赌场上向徐颖借款的利息是每一万元的一天利息是400元，该借款显然属于现金支付，故应认定崇庆海与徐颖之间的借款有现金交易的习惯；崇庆海对于与徐颖之间的往来前后陈述矛盾，且未提交证据印证自己的主张，也未举证是在受到胁迫才出具了条据；徐颖在审理中详细陈述了其向崇庆海出借款项的过程及交付款项的地址，表明其对借贷往来具有深刻的认知，且其陈述的内容与徐福录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崇庆海在与徐颖发生往来后，先后两次向徐颖出具承诺书、保证书，认可差欠徐颖欠款50.5万元，并保证在2014年3月15日前全部还清，表明崇庆海对与徐颖之间的债务数额予以确认，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崇庆海提出是受到胁迫而向徐颖出具借条的抗辩意见，与本案事实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潘晓玲陈述，其在一开始并不知道双方借款，故其不是借款的经手人或在场人，借贷双方当事人的实际借款数额应当以证据分析认定。徐福录和崇庆海均陈述双方在2012年就发生了经济往来，潘晓玲在2013年春节时向徐福录归还的90万元，应认定是2013年春节前的借贷债务，而现有证据均为2013年春节后的借据，按照徐福录与崇庆海的交易习惯，潘晓玲向徐福录归还的款项是对其他的债权凭证的债务履行，而与案涉借条无关联。徐福录向潘晓玲出具保证书的主要内容是保证其在2015年2月17日以后不再向崇庆海出借款项，而没有承诺其与崇庆海的账目在收到潘晓玲的还款后全部结清。崇庆海陈述，其在2012年就向徐福录借款，在2013年又向徐福录借了几次钱，具体多少记不清了，后还了几次钱；在2014年春节前，其又还了20万元，后来零零碎碎的又借了几次约有20万元，另将无锡的房屋作价43万元给了徐福录用于抵算之间的借款；对于徐福录提交的2013年4月至2014年4月的8张借条复印件，合计108.5万元，该往来曾经发生过，现有借条均是利滚利。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崇庆海曾向徐福录的借款108.5万元，按照现有证据中显示的借款月利率3%计算，崇庆海结清该往来与崇庆海陈述的用房屋抵债及其他还款项目的数额无太大差距，崇庆海现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认定案涉借据所载债务已经履行。崇庆海在向徐颖出具借条后，先后两次向徐颖出具保证书、承诺书，确认了彼此的借款数额，并承诺了还款时间，在无其他证据反驳该证据时，应认定是崇庆海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借条中所载数额为122万元，应依法认定是借款本金。崇庆海出具的案涉条据中，载明具有利率约定的是2013年6月1日借款15万元的借条、2014年9月25日借款50万元的借条，约定的借款月利率均为3%；2014年1月10日出具的借款11.5万元的借条中虽未约定借款月利率，但载明“在3月10日前不计息，超出时间按每天500元罚款”，该罚款其实是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案涉借条中除部分借款利率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外，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据借条所载内容，徐福录主张以借款本金76.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起诉之日的利息是214074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剩余的借款45.5万元，徐福录主张从起诉之日，按月利率0.5%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潘晓玲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潘晓玲陈述其于2013年为替崇庆海还款，向徐福录汇款105万元，表明其知道此债务有其与崇庆海共同偿还的义务；在该还款行为履行后，潘晓玲在2015年2月17日要求徐福录出具不再向崇庆海出借款项的保证，表明潘晓玲知晓崇庆海另向出借人借款的情况，且潘晓玲尚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足以证实该债务为崇庆海个人债务或为赌资的证据，依法应当按崇庆海、潘晓玲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崇庆海、潘晓玲共同偿还。张卫平、徐颖依据崇庆海出具借条，向崇庆海发出通知，将借条中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徐福录，徐福录据此要求崇庆海、潘晓玲归还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对于超过法律保护范围的部分诉讼请求，依法当予驳回。判决：一、崇庆海、潘晓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福录返还借款本金122万元及利息214074元，合计1434074元；并从2016年6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借款本金76.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以借款本金45.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5%另行承担利息。二、驳回徐福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4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2743元，由崇庆海、潘晓玲负担22700元，徐福录负担4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有证据予以印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事实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借条所涉款项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崇庆海于2013年5月12日、6月1日分别向徐福录出具6.5万元、15万元借条各一张，其中15万元借条背面注明“此账扎至2015年6月26日”，被上诉人徐福录主张案涉借条所涉借款系现金交付，上诉人崇庆海在该案审理中亦认可与徐福录之间存在现金往来的习惯，该两笔借款现金交付不违背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且15万元借条背面注明的内容表明崇庆海对于该笔债务进行过结算，亦印证了崇庆海对于借款事实的确认；崇庆海于2014年9月25日向徐福录的妻子张卫平出具50万元借条一张，该借条中载有“原借徐福录款转张卫平”内容，该借条形成系基于崇庆海原差欠徐福录的债务，崇庆海同意将该笔借款转至张卫平名下并出具借条的行为，印证了原欠徐福录借款的事实；崇庆海于2014年1月10日、1月28日、2月28日及3月15日分别向徐福录的儿子徐颖出具11.5万元、10.8万元、18.2万元及10万元的借条各一份，在事后又具承诺书对合计差欠徐颖50.5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承诺尽早还款，应当认定出具给徐颖的借条所涉款项已实际交付。上诉人崇庆海、潘晓玲现辩称借条所涉款项均未实际交付，借条系因赌债产生，系以前借条经利滚利形成，借条系受胁迫出具，仅有其自身陈述，未能提供其他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对于借条形成过程及利息如何结算未能陈述清楚，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尚欠借款数额问题。经查，上诉人崇庆海自认自2012年起多次向徐福录借款，其在一审中提交了部分向徐福录还款的证据，徐福录主张该部分还款系偿还案涉借款之外的其他债务，并另提交了8张借条复印件证明与崇庆海之间另有其他债务。上诉人崇庆海未能对如何偿还本案债务做出明确说明，亦未能对徐福录仍持有借据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故应当认定案涉借条所涉借款尚未清偿。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经查，上诉人崇庆海、潘晓玲系夫妻关系，案涉债务发生在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上诉人潘晓玲向徐福录汇款偿还债务及要求徐福录出具保证书的行为来看，上诉人潘晓玲对于崇庆海向徐福录借款的事实是知情的。现并无证据证明崇庆海在借款时与徐福录明确约定该笔借款系个人债务，亦无证据证明崇庆海与潘晓玲夫妻之间存在财产各自所有的约定且徐福录知情，且上诉人潘晓玲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笔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故依法应当认定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上诉人崇庆海、潘晓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43元，由上诉人崇庆海、潘晓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伟平
审 判 员 荀玉先
代理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