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株中法民一终字第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吾，男，1966年8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株洲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谦，男，1992年1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株洲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金梅，女，193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向建辉，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湘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提起上诉、代为和解、申请执行、签收法律文书等。
上诉人（原审被告）迅达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高新区迅达大道迅达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伍奕，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培，女，198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系迅达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海林，男，1973年2月1日出生，汉族，系迅达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新奥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泰山路13号。
法定代表人欧阳肃，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谋琪，湖南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提起上诉、代为和解、申请执行、签收法律文书等。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吾、李谦、罗金梅因与上诉人迅达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达公司）、被上诉人株洲新奥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奥燃气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4）株石法民一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桂吾及其和李谦、罗金梅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向建辉、上诉人迅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培、王海林、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谋琪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李桂吾于2006年9月16日在湖南省株洲市江南商城购买了湖南迅达集团有限公司（湖南迅达集团有限公司于2007年2月14日变更为迅达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JS（T）D16-F2型号热水器（T代表天然气），并由湖南迅达集团有限公司安排人员进行了安装，原告方投入使用。该款热水器为烟道式热水器，热水器所附使用说明书中有以下说明：第1页产品特点第11条：“设有排烟装置，能把热水器产生的废气排出室外，保持室内空气新鲜”；第5页热水器的安装•安装要求…“进气口和排烟口所处位置空气必须流通”；第7页“烟道式排烟管的安装”：“警告：不安装烟道或安装不正确的可能会造成人身事故”、“3、排烟管设置：见下图（注：详见该证据第8页附图12）…F排烟管顶端必须安装有效的防风、雨、雪的风帽，其位置不应处于风压带内。4、如用户房间内设有建筑烟道，只要热水器的烟道出口距离建筑烟道出口高度大于2.3m，则可直接将热水器烟道通入建筑烟道”；第9页使用注意事项中“预防缺氧及燃烧不充分”：燃烧需要耗用室内大量的氧气。故安装热水器的地方一定要有足够的空气对流。热水器使用时，同时会排出大量的烟气，因此必须安装排烟管，以便把烟气排出房屋外，保持室内空气新鲜，防止燃烧不完全。湖南迅达集团有限公司在派人给原告方安装热水器时，未按照使用说明书的安装要求及示图进行安装，在原告房屋无建筑烟道的情况下，直接将烟道按照强排式热水器的安装方式进行安装，排气管直接通到室外，且未按要求安装风帽。
被告新奥燃气公司系原告家庭天然气供气企业，与原告方签订有《管道天然气供气协议》，约定内容有：“…供气后，乙方（即被告）将按照天然气行业的管理方式进行业务安全管理并提供服务，若甲方（即原告方）燃气设施出现故障，乙方在接到通知后及时派维修人员到现场排除故障…违约责任：由于乙方责任事故，造成的停气、质量事故，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2013年2月14日晚，原告李桂吾妻子陈花容被发现死于家中，经法医鉴定确认为一氧化碳中毒。此前，2013年1月19日晚，原告李桂吾感觉头晕，次日向被告新奥燃气公司报修，新奥燃气公司安检员经检测，在维修安检工单维修内容注明“热水器有问题，关阀，检无漏”，安全隐患情况注明“胶管老化”，口头告知原告联系燃器具供应商维修或予以更换，原告李桂吾在维修安检工单上签名确认，在工单下方有“注意：若您家存在安全隐患，在未整改隐患前，严禁使用燃气，避免可能发生的安全事故给您的家庭、人身、财产安全造成损失”。陈花容死亡后，被告新奥燃气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15日再次上门检测，结果为“…查看热水器烟道堵死排不出废气…建议热水器更换强排式热水器”。经相关部门对事故原因调查，确认事故发生主要原因是“鸟窝堵塞在热水器排烟管中造成废气无法正常排出，致使该用户在使用热水器时发生一氧化碳中毒”。
原审法院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燃气燃烧器具安全技术条件》（GB16914-2003）中4.3.4.2“燃具必须保证在正常使用时燃烧产物不会有意外的排放”、4.3.4.3“与排放燃烧产物的烟道相连的燃具，必须保证在排烟不正常的情况下，不会有危险数量的燃烧产物排放到有关房间内”。国家标准GB6932-2001中A4排气管的安装中A4.1.2示图及A4.1.3•e）项“排气管顶端必须安装有效的防风、雨、雪的风帽”。
原审法院还查明：原告李谦系四级智力残疾人，目前中度智能损伤，评定为四级残疾，属全部丧失劳动能力。死者陈花容之母即原告罗金梅系1938年8月25日出生，由陈花容兄妹四人赡养。
以上事实有身份证明、企业资质证明、死亡证明、鉴定书、相关费用票据、维修单、维修安检工单、购买发票、产品使用说明书、管道天然气供气协议、视频光盘、国家相关标准、相关报告、安装资质证书等证据在卷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一、关于本案事故造成陈花容死亡责任承担主体及责任划分。1、原告方及死者陈花容作为使用事故热水器家庭成员，在2013年1月20日被告新奥燃气公司安检后，已知道安检结果，在其后应当及时对热水器报检修，并在热水器的使用过程中加强注意和防范，避免意外发生，本次事故中原告方未尽到相应安全防范义务，死者本人在使用过程中未充分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责任较大，应承担50%的事故责任。2、被告新奥燃气公司作为死者家庭供气企业，有义务监督用气用户安全使用天然气，其在原告报检后于2013年1月20日检查时发现原告家庭热水器有问题、告知原告联系燃器具供应商维修或予以更换，且在原告签字的工单中有相应安全提示，其对事故的发生无法预见且已尽到相应的安全告知义务，对事故不承担责任。3、被告迅达公司系热水器生产厂商并负责热水器的安装，应当掌握和清楚知道国家相关行业标准的要求，在其生产安装的热水器使用说明书中也标明了“警告：不安装烟道或安装不正确的可能会造成人身事故”，但是在本案中，一方面其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在安装时安装企业、人员具有安装资质，另一方面，虽然在使用说明书中尽到了一定的安全提示，但是其对事故热水器的安装，未严格按照使用说明书的要求进行安装，对于原告家庭购买的烟道式热水器，按照强排式热水器的安装方式进行安装，且未安装有效的风帽，导致有鸟在烟道中筑巢堵塞烟道造成废气无法正常排出，而最终引发造成陈花容死亡的意外事故，故被告迅达公司对事故的发生亦负有较大责任，应承担50%的事故赔偿责任。二、关于本案诉请损失。该院逐项分析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23414元／年×20年=46828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李谦146090元、罗金梅18261元；3、丧葬费20014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总计为702645元。以上损失由被告迅达公司承担351322.5元，其余部分原告方自行承担。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同时参照《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迅达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桂吾、李谦、罗金梅因事故造成陈花容死亡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人民币351322.5元；二、驳回原告李桂吾、李谦、罗金梅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72元，由原告李桂吾、李谦、罗金梅共同承担10900元，被告迅达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4572元。鉴定费7200元，由原告李桂吾、李谦、罗金梅共同承担。
宣判后，原告李桂吾、李谦、罗金梅和被告迅达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告李桂吾、李谦、罗金梅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其亲属陈花容死亡的直接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除去热水器原因外，煤气管道泄漏亦是原因之一；2、责任分担错误，迅达集团没有按照标准安装热水器，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新奥燃气没有检测出煤气泄漏的具体原因，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李桂吾、李谦、罗金梅不应承担本案责任。请求依法改判。被告迅达公司上诉称：1、死者陈花容死亡原因不明；2、迅达公司具有安装资质，安装瑕疵与堵塞排烟管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联；3、李桂吾一家在本案中存在疏忽，新奥燃气没有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和提示义务，均应负相应责任；4、精神损害赔偿不应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二审中，迅达公司提交了两份证据：一是湘潭市燃气办认定文件1份，拟证明迅达公司具有安装资质；二是湘潭市燃气办证明文件1份，拟证明迅达公司自06年其即具有安装资质。李桂吾、李谦、罗金梅及新奥燃气公司质证均认为，该两份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伪，不予认可。本院审查后认为，迅达公司提交的这两份复印件没有向法庭提交原件核对，无法证实真伪，不予采信。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花容死亡所致损失应由谁承担责任、责任的划分以及精神损害赔偿金是否应当予以赔偿。针对争议焦点一，陈花容的死亡所致损失应由谁承担的问题，上诉人迅达公司提出其死亡存在疑点，原因和时间不明。在原审中，李桂吾、李谦、罗金梅已经向法庭提交了鉴定报告，维修安检工单、视频资料、株洲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情况报告，证明陈花容系因在使用热水器时发生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迅达公司如对陈花容的死亡原因有异议，应提交相关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但其没有提交证据，故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支持。迅达公司上诉称烟道不能排出废气的直接原因是因鸟窝堵塞在热水器排烟管中造成废气无法排出，即使该公司安装人员按照热水器安装要求安装了风帽，也不能杜绝鸟不在排烟管中筑巢。本院认为，迅达公司作为热水器的销售者和安装者，严格按照国家、行业及其他相关标准提供服务，是其法定的义务，迅达公司在安装热水器的过程中存在过错，没有按照要求安装热水器，是造成陈花容死亡的原因之一，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至于鸟在排气管内筑巢和迅达公司的疏忽是否存在必然联系不影响对其责任的认定。迅达公司和李桂吾、李谦、罗金梅等均上诉要求新奥燃气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新奥燃气公司在接到李桂吾一家的报修电话后，及时派出维修人员进行安检，查出了故障原因，并且对用户进行了安全提示，已经尽到了燃气供应商负有的监管用户安全使用燃气的责任，对于陈花容没有按照其要求在热水器维修好之前自行使用热水器导致发生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事件，无法控制，对此不负责任。迅达公司称新奥燃气公司维修安检人员在1月20日安检中没有发现灶具接口漏气，因此有过错。根据鉴定报告，陈花容的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而不是燃气泄露，即使灶具接口漏气，也不会造成陈花容的死亡，故新奥燃气公司对陈花容的死亡不负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二责任划分的问题，本院认为，死者陈花容已经被告知热水器有问题，需要维修后才能使用，但是其仍然在热水器没有修好的情况下自行使用热水器，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导致意外发生，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50%的责任合理合法。针对争议焦点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赔偿的问题。根据2010年7月1日正式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还应当赔偿精神损害赔偿，死亡赔偿金不能代替精神损害赔偿，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是《侵权责任法》施行之前由最高法院制定的司法解释，不仅在效力等级上次于侵权责任法，而且其与侵权责任法不一致的规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也不再有效。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桂吾、李谦、罗金梅和上诉人迅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15472元，由上诉人迅达公司承担7736元，上诉人李桂吾、李谦、罗金梅共同承担77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焦平
审判员 段郴雯
审判员 刘 瑾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李瑞婷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