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潍商终字第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孙振。
委托代理人：孟庆杰，山东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建军，山东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兆营。
委托代理人：赵延同。
上诉人孙振因与被上诉人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3）安商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孟庆杰、李建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赵延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6日，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我公司与孙某签订承揽合同，至2011年12月9日孙某共欠我公司工程款44000元，双方约定孙某于2012年1月1日前将剩余款项支付给我公司。后经多次催讨孙某至今仍未还款，孙某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孙某偿还我公司工程款44000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孙某负担。
孙某原审辩称：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与孙某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合同是事实，孙某根据加工承揽合同的规定提供了制作门牌的材料，前六个门头牌已经加工安装完毕，但合同中约定的最后一个门头牌（“爱德酒水批发”）并没有实际制作。并且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没有按照行业通常的标准提供原材料进行安装，导致其安装制作的门头广告牌质量出现严重问题，给孙某造成了很大损失。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孙某原审反诉称：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没有按照行业通常的标准提供原材料进行安装，导致其安装制作的门头广告牌质量出现严重问题，给孙某造成了很大损失。特提起反诉，请求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替其进行维修、更换门头牌造成的损失30428元及利息。
针对孙某的反诉，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辩称：自孙某向我方出具欠条后，我方一直未能联系上孙某本人，更未收到过孙某关于质量问题的通知，对孙某提出的质量问题不予认可，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孙某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15日，孙某（甲方）与正艺公司（乙方）签订承揽合同一份，约定由正艺公司为孙某承揽的景芝酒厂门头牌业务制作七个门头牌，名称分别为“清福名酒城、宏伟商店、晨明烟酒行、潍州名酒城、寒亭供销商场、互惠烟酒行、爱德酒水批发”；总标的额为90314元；付款方式为1、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定金10000元。2、甲方提货验收或货到验收合格后支付乙方剩余货款；制作安装工期为2011年7月5日前完工；质保期为1年，在质保期内出现任何质量问题，乙方无偿进行维修；质保期之后，乙方对所制作安装的项目提供跟踪服务并负责相应的维修服务，届时只收维修成本费；3、如需乙方安装，则在乙方安装完毕甲方验收合格后支付安装费。合同签订后，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依约制作安装了广告牌，孙某支付部分款项，并于2011年12月9日为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欠条一份，上面载明：“欠潍坊正艺标识公司现金44000元整肆万肆仟元整，元旦前付清。身份证号××，孙某2011年12月9日”。后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追要剩余款项未果，遂诉至法院。庭审中，孙某认可与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实际发生承揽合同关系，但主张合同项下的爱德酒水批发广告牌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并未制作，更未安装；对其为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欠条不予认可，称该欠条是在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逼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主张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制作安装的其余广告牌部分存在质量问题，孙某多次向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提出维修通知，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在质保期内仅维修过一两次，但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全面维修或更换，孙某只得另找他人进行维修、更换。
庭审中，孙某申请证人周某甲、周某乙出庭作证，证人周某甲述称其曾于2012年或2011年为孙某修复过五、六个商店门头牌，费用为每修复一个结算一次，并开具收款收据一份。证人周某乙述称其作为孙某的合伙人，曾在质保期内向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并且合同项下的爱德酒水批发门头牌未制作亦未安装。孙某另提交商店经营业主证人证言四份、合同项下门头牌修复照片五份，证明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制作的门头牌发生过质量问题。同时提交证人周某甲为其出具的维修收款收据九份，分别为“2011年10月5日寒亭供销商场”、“2011年12月1日寒亭民主街供销社”、“2012年3月2日潍州名酒城”、“2012年3月2日宏伟商店”、“2012年4月8日互惠烟酒行”、“2012年5月3日宏伟商店”、“2012年6月5日清福名酒城”、“2012年6月29日东方八喜”、“2013年3月12日东方八喜”，证明孙某因替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履行维修义务产生经济损失。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证人证言及证据均有异议，认为：证人与孙某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维修照片、收款收据均不具有真实性。孙某从未向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孙某不会在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异议的情况下向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欠款证明。同时，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于2011年7月5日前将合同项下的全部门头牌制作完工，“爱德酒水批发”已经制作完毕，但因孙某原因一直未能安装，孙某应赔偿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制作该门头牌产生的损失。
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合同、欠条，孙某提交的合同、修复照片、证人证言及双方当某
原审法院认为：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与孙某之间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孙某欠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未付的事实，有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欠条予以证明，事实清楚，足以认定。孙某辩称该欠条是在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逼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定作人应当对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予以验收。本案中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制作的门头牌并非属于科技含量较高、较难检验质量的产品，在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制作完毕且经孙某同意进行安装后，应视为孙某对该工作成果进行了验收。孙某主张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制作的门头牌存在质量问题，应按照合同约定在质保期内将质量问题明确通知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但孙某提交的证人证言未能明确、直接地证明门头牌质量问题的发生时间是否在质保期内。孙某提供的九份维修收款收据，其中2011年10月5日、2011年12月1日二份是在双方结算后孙某为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欠条之前形成，2012年6月29日一份载明的维修项目为“东方八喜”，并非双方签订的合同项目，2013年3月12日一份已超出合同中约定的质保期。孙某亦未能证实维修照片拍摄的具体时间。综上，孙某提供的证据与其辩称自相矛盾，孙某主张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制作的门头牌存在质量问题的辩称，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孙某主张合同项下的爱德酒水批发未制作完毕，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项下门头牌于2011年7月5日前完工，孙某亦在完工后向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欠条，故孙某关于爱德酒水批发未制作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要求孙某自2011年12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孙某出具的欠条中双方明确约定孙某应于2012年1月1日前支付剩余工程款，故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要求孙某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时间应为自2012年1月1日起。综上，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要求孙某支付所欠工程款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孙某反诉要求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0428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孙某支付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44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自2012年3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孙某对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三、驳回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孙某负担；反诉费280元，由孙某负担。
上诉人孙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加工、制作并负责安装的门头牌未经验收合格，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关于付款方式，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提货验收或货到验收合格后支付乙方剩余货款；第三条约定：如需乙方安装，则在乙方安装完毕甲方验收合格后支付安装费。上诉人之所以没有依据约定支付被上诉人剩余货款，就是因为被上诉人制作的门头牌质量不合格。二、原审法院认定“门头牌并非属于科技含量较高，较难检验质量的产品”不符合常理，更与案件事实不符。首先，门头牌虽非高科技产品，但对其质量的好坏，要综合考虑制作门头牌所用板材类型及厚度（劣质板材在使用中极易因粘结不良而易鼓起变形甚至因厚度过薄而被折断脱落）、拼接工艺（影响外观的美观性）、所用粘合剂质量及粘结工艺（直接影响到板材与底板的粘结是否牢固，使用的是否长久）等并非单凭安装后查看外观就能够对质量作出判断，而且要经过风吹日晒雨淋等实践的检验，因此，安装后并不应视为对被上诉人的工作成果验收合格。其次，本合同对其中有关验货的时间并没有明确规定，不应主观推断经孙某同意进行安装后，应视为孙某对该工作成果进行了验收。根据门头牌的特性、行业习惯及本案实际情况，上诉人并非是提货验收或货到验收，而是在安装完毕后，经过一定的使用期间后方可对其质量是否合格作出全面判断。三、原审法院对合同项下“爱德酒水批发”门头牌是否制作做出的认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承认，该门头牌并没有交付安装。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结合本案，对“爱德酒水批发”门头牌是否制作并交付应由被上诉人负举证义务，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义务。四、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体现，违反常理，不应作为定案依据。1、上诉人在明知被上诉人并没有交付并安装“爱德酒水批发”广告牌的情况下，不可能同意支付其剩余全部价款，否则，与常理是严重不符的。2、被上诉人交付并安装的广告牌在上诉人出具欠条之前早已有严重的质量问题，且在合同约定的一年免费质保期内，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免费维修，不可能在不联系被上诉人维修的情况下，自己支付费用安排他人维修，并且在这样的情况下，向被上诉人出具该欠条。基于以上两点可以断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是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愿的情况下所写，不应当将其作为结算依据。五、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在一年质保期内，对门头牌负有免费维修的义务。在被上诉人多次联系维修未果的情况下，处于维护自己商誉的考虑，上诉人才自己支付费用安排他人维修，对由此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应予承担。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3）安商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30428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潍坊正艺标识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上诉人是否有权以被上诉人加工、制作并负责安装的门头牌有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二、上诉人是否有权以被上诉人未安装“爱德酒水批发”门头牌为由拒付货款；三、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维修费用。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标的物质量应当及时检验，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检验期间适用质量保证期。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检验期间没有约定，但在合同中约定质保期为1年，并约定制作安装工期为2011年7月5日前，虽然对于实际安装完成的时间没有证据证明，但是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时间推断，是在2011年12月9日之前，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12月9日之前向被上诉人提出过质量异议，上诉人对其主张的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在2013年6月6日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提出质量异议，该质量异议已经超出了一年的质量检验期间，所以对于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加工、制作并负责安装的门头牌未经验收合格为由拒付货款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主张“爱德酒水批发”门头牌因上诉人原因一直未能安装，但是该门头牌已经制作完毕。根据合同约定，定金之外的剩余货款在提货验收或货到验收合格后支付，上诉人于2011年12月9日为被上诉人出具欠44000元的欠条，并没有证据证明该欠条是对已交货部分货款进行的结算还是对未交货部分的货款也进行了结算，而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对于未提货验收或货到验收合格后的门头牌是不应当结算货款的，上诉人主张不应当支付“爱德酒水批发”门头牌的货款，应当先举证证明欠条中包括了“爱德酒水批发”门头牌的货款，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安装“爱德酒水批发”门头牌为由拒付欠条上的货款，理由不成立。上诉人称其为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是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愿的情况下所写，其根据只是从自己意愿出发进行的推断，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对此亦应承担举证责任，所以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欠条不能作为结算依据的理由，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如果在质量保证期内出现质量问题，买受人应当在质量保证期内向出卖人提出质量异议，出卖人未按要求予以修理或者因情况紧急，买受人方可自行或者通过第三人修理标的物。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未能明确、直接地证明门头牌质量问题的发生时间是否在质保期内，未能证实维修照片拍摄的具体时间；上诉人称其在多次联系被上诉人维修未果的情况下才自己支付费用安排他人维修，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什么时间以怎样的方式和被上诉人联系过，上诉人为此应负举证责任，故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维修费用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上诉人孙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波
代理审判员 孙 涛
代理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