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59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无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186号福星国际商会大厦1502室。
法定代表人：吕栋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爱国，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溢雄，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祖发，男，195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原审第三人：武汉长江生态科学院，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卓刀泉村。
投资人：吴祖发。
原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省直支行，营业场所武汉市武昌区中南路一号。
主要负责人：徐汉丹，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冰雁，女，该行员工。
原审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营业场所武汉市武昌区中南路1号。
主要负责人：王季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女，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营业场所武汉市硚口区武胜路泰合广场34-35楼。
主要负责人：邬君宇，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声祥，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旎，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武汉无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为投资公司）与被上诉人吴祖发，原审第三人武汉长江生态科学院（以下简称长江生态科学院）、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省直支行（以下简称建行股份武汉省直支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资产湖北分公司）、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湖北分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无为投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7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无为投资公司的原审诉请；本案上诉费用由吴祖发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吴祖发对长江生态科学院承担无限责任，而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进而驳回无为投资公司诉请，于法无据。无限责任相对于有限责任，连带责任相对于按份责任，两种属于不同的范畴。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对企业债务非以出资为限承担责任，应以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也有无限连带责任的含义。无论是无限责任还是连带责任，都只是承担责任的原因，最后要落脚在承担责任的范围，一审法院应认定吴祖发是否应向无为投资公司偿还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2.一审判决认定无为投资公司提起的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只要个人独资企业的债务存在，投资人就应对其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个人独资企业与投资人的责任财产混同，无法分割，对个人独资企业不能清偿的债务，投资人应以其全部财产承担无限责任。建行股份武汉省直支行、信达资产湖北分公司和东方资产湖北分公司的通知和催收产生的法律效力不仅针对公告中的显名单位长江生态科学院，也包含了隐性应当承担债务的主体吴祖发。基于个人独资企业和投资人特殊的法律关系，长江生态科学院与吴祖发是合二为一的，原债权人对长江生态科学院的催收和通知，当然的及于投资人吴祖发，在长江生态科学院的债务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时，应当认定吴祖发作为无限责任的承担主体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003）武区杨经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64号判决书）未申请执行，原因在一审法院，该判决中的被执行人不存在，子虚乌有。即使判决未申请执行，对长江生态科学院的债权成为自然债权，但经过催收，该债权的时效也存在。3.一审程序有误。64号判决书存在名称错误，应中止本案，将该案进行再审纠错。
吴祖发二审答辩认为，本案的债务主体是长江生态科学院，《个人独资企业法》规定的投资人责任是补充责任。64号判决书生效后，无为投资公司的前手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间内申请执行，不执行怎么知道长江生态科学院的企业财产是否不足以清偿债务。建行股份武汉省直支行没有在诉讼时效截止日期2003年6月27日之前起诉吴祖发，过了12年，前手诉讼时效丧尽，后手诉讼时效何在？所有的催收公告均指向长江生态科学院，没有指向吴祖发个人，于吴祖发无效。执行时效截止2006年5月8日，前手均未申请执行，导致执行时效丧尽。最高人民法院明确规定，债权受让人不具有申请再审人主体资格，一审法院没有按再审程序审理是正确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江生态科学院与吴祖发的意见一致。
建行股份武汉省直支行、信达资产湖北分公司、东方资产湖北分公司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无为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祖发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2975753.57元（利息截至2015年6月20日），共计3975753.57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5月，长江生态科学院（合同借款人、甲方）向原中国建设银行湖北省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合同贷款人、乙方）申请贷款，双方签订（96）鄂建营信一字025号《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100万元；甲方借款将用于鱼池改造和设备更新；借款期限自1996年5月9日至1997年5月9日；贷款利率按月息10.065‰计算，按季结息；对于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息及费用，以长江生态科学院提供的财产作为抵押物提供担保，并另行签订《保证合同》或（和）《抵押协议》作为本合同的从合同；本合同自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后生效，至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全部清偿完毕后终止。甲方在该合同上所盖公章为“长江生态科学院”。一审庭审中，长江生态科学院的投资人吴祖发自述称，在签订上述合同时，长江生态科学院虽然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的名称为“武汉长江生态科学院”，但当时一直使用的公章名称为“长江生态科学院”，对上述借款合同系原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与长江生态科学院签订的事实无异议。
上述借款合同签订后，原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于1996年5月9日以贷款转存的方式将100万元贷款发放给长江生态科学院。后因长江生态科学院未能按合同约定偿还本息，原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于1999年6月8日向长江生态科学院发出《催收本息通知书》。长江生态科学院在该通知书上盖章，并由其投资人吴祖发在“借款单位”栏签字。2001年6月27日，原中国建设银行武汉市省直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武汉省直支行）向长江生态科学院发出《中国建设银行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长江生态科学院在该通知书借款人回执上盖章并由吴祖发签名。
2003年6月17日，原建行武汉省直支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长江生态科学院偿还上述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03年11月20日作出64号判决书，判决：长江生态科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建行武汉省直支行支付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月利率10.065‰从1996年5月9日计算至1997年5月9日，逾期部分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银行利息从1997年5月10日计算至还款之日止）。一审法院于2004年2月22日通过《人民法院报》向长江生态科学院公告送达了上述民事判决书。原建行武汉省直支行与长江生态科学院在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于2004年5月8日即发生法律效力，原建行武汉省直支行未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该判决。
一审另查明：2004年6月28日，原建行武汉省直支行（合同甲方）与原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武汉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合同乙方）签订第KSZGS040038号《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所附《转让债权清单》（序号为5346）载明了上述（96）鄂建营信一字025号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并列明借款人名称为武汉长江生态科学院、合同到期日为1997年5月9日、本金为100万元、未收利息为653076.57元。该协议由双方加盖公章予以确认。2004年9月16日，原中国建设银行湖北省分行与原信达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在《湖北日报》上联合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就上述转让的债权向长江生态科学院进行公告催收。
2004年11月29日，原信达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合同甲方、转让方）与原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武汉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合同乙方、受让方）签订协议，将上述债权予以转让。2005年2月25日，原信达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与原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在《湖北日报》上联合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该公告载明的序号为12969的债权,列明借款人为长江生态科学院，借款合同编号为（96）鄂建营信一字025号，贷款人为原建行武汉省直支行。之后，原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又分别于2007年1月24日、2009年1月17日、2011年1月13日在《湖北日报》上发布《债权催收公告》，于2013年1月9日、2015年1月5日在《湖北日报》上发布《债权催收处置公告》对上述债权进行催收。
2015年11月3日，原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合同甲方、转让方）与无为投资公司（合同乙方、受让方）签订协议，将上述债权予以转让。同月24日，原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与无为投资公司在《湖北日报》上刊登《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其中载明的催收债权中的序号第44号为长江生态科学院，并载明催收本金为100万元、利息为653076.57元、孽生利息为2322677元。
一审再查明：根据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信息备案资料显示，武汉长江生态科学院原名“武汉市洪山区长江生态科学研究所”，于1987年8月1日成立，成立时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曾使用过“长江生态科学院”为名称的公章，在2003年被原建行武汉省直支行起诉前企业性质已变更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吴祖发。
1999年4月1日，中国建设银行湖北省分行根据中国建设银行总行批复和中国人民银行武汉分行批复，下达《关于中国建设银行湖北省分行营业部更名的通知》（建函[1999]109号文件），通知决定原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更名为“中国建设银行武汉市省直支行”，该营业部于1999年4月17日在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2005年3月9日，原建行武汉省直支行又经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变更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省直支行”。原信达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于2010年7月21日经湖北省工商行管理局批准，变更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原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于2016年11月18日经湖北省工商行管理局批准，变更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诉争的（96）鄂建营信一字025号《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100万元债权及利息多次发生转让而引发的纠纷。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存在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吴祖发是否应该对长江生态科学院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无为投资公司对吴祖发提起诉讼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本案的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认定本案与前诉即（2003）武区杨经初字第64号民事案件是否构成重复诉讼，需要从诉讼主体、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三个方面进行分析。首先，本案的诉讼主体与前诉不同，本案的原告为无为投资公司，被告为吴祖发；前诉的原告为原建行武汉省直支行，被告为长江生态科学院；本案的诉讼标的与前诉相同，均为原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与长江生态科学院于1996年签订的（96）鄂建营信一字025号《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10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债权；本案的诉讼请求与前诉不同，本案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吴祖发连带偿还本金100万元、利息2975753.57元（利息截至2015年6月20日），共计3975753.57元”；前诉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长江生态科学院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由此可见，本案与（2003）武区杨经初字第64号案件虽为同一诉讼标的，但诉讼主体与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无为投资公司主张吴祖发就上述诉争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为吴祖发系个人独资企业长江生态科学院的投资人，无为投资公司受让的债权系本案诉争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而并非64号判决书生效后的执行债权。从立法目的来看，禁止重复起诉的目的，一方面在于维护法院生效判决的既判力，非经合法程序依法撤销，当事人之间因同一诉讼标的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受该生效判决的拘束，防止对同一诉讼标的出现互相矛盾的判决结果；另一方面在于从避免程序重复的角度保障诉讼经济性的实现，节省及合理分配司法资源。本案中，诉争借款合同项下的100万元及利息的债务已经64号判决书中确认由长江生态科学院承担偿还义务，但是吴祖发作为长江生态科学院的投资人是否需要承担上述债权的连带偿还责任，前诉生效判决没有确定。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也赋予了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债权人申请执行的权利，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个人独资企业，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其投资人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无为投资公司受让的是上述诉争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而非已申请执行的债权，在上述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确定的债权未进入申请执行程序的情况下，无为投资公司作为本案诉争借款合同项下债权的受让人并未当然地丧失诉权，该公司仍然可以向长江生态科学院的投资人吴祖发主张权利，故本案的诉讼与（2003）武区杨经初字第64号民事案件并不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吴祖发是否应该对长江生态科学院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原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于1996年5月与长江生态科学院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签订该借款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长江生态科学院在收到原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按合同约定发放的贷款后，应按约定如期偿还贷款。因长江生态科学院未依法履行上述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建行武汉省直支行提起诉讼，并由法院依法作出64号判决书，判决长江生态科学院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建行武汉省直支行支付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在该案审理期间，诉争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并未转让，该案原告建行武汉省直支行依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仅向长江生态科学院主张了权利，而未向长江生态科学院的投资人吴祖发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是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即投资人在财产责任上承担无限责任,投资人以其个人全部财产而不是仅以其投入该企业的财产对债务负责。民法意义上的法人，是指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而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的长江生态科学院并无独立法人资格，其财产为投资人吴祖发个人所有，吴祖发应以其个人财产对长江生态科学院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由此可见，原债权人建行武汉省直支行或其债权的受让人可以向吴祖发主张其对上述诉争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然而，无限责任并不能等同于无为投资公司诉请的连带责任。首先，对于个人独资企业而言，无限责任是指对外责任的外延超出企业自身财产的范围，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体现的是个人企业与投资者的责任关系，更意味着在对外债务的偿还关系上存在的特定偿还条件。而连带责任，系两个或两个以上当事人对其共同债务全部承担或部分承担，并由此引起内部关系的一种民事责任，强调利益实际投资者内部之间的牵连关系以及外部责任承担上的无差异性，两种责任承担方式不能等量齐观。其次，特定民事主体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基于责任主体民事责任能力的完整性。尽管个人独资企业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但仍不能将其视为具有完全民事责任能力的民事主体，其在人格、财产等多方面与实际出资人具有混同之处。若将个人独资企业和其投资人二者视为连带责任主体，赋予个人独资企业完整的人格于法无据。再者，作为民事主体承担连带责任的后继法律后果，追偿权的行使亦是连带责任制度的重要范畴。本案由吴祖发承担诉争的长江生态科学院的全部债务后对本人名下独资企业进行追偿，既无现实可能性更缺乏法律依据。故无为投资公司应当依据无限责任制度的法律规定维护自身合法利益，而不能适用连带责任制度的要求主张权利，具体而言，无为投资公司可就长江生态科学院的资产不足以清偿原建行武汉省直支行债务的部分向吴祖发要求清偿，但该项权利的主张仍应在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间内行使。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无为投资公司对吴祖发提起诉讼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为1997年5月9日。对该债权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997年5月9日至1999年5月9日，原建行武汉省直支行于1999年6月8日、2001年6月27日向长江生态科学院发出的《催收本息通知书》、《中国建设银行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中确认了长江生态科学院所欠本息，吴祖发作为长江生态学院的投资人，在上述通知书中签字并加盖长江生态科学院的公章，应视为长江生态科学院作出了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金融机构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长江生态学院明示抛弃其时效利益，故诉讼时效期间应该从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重新计算，即从1999年5月9日起计算至2003年6月27日。原建行武汉省直支行于2003年6月16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长江生态科学院偿还上述诉争借款合同中借款本金及其利息，此时，长江生态科学院的工商登记已为个人独资企业。建行武汉省直支行在2003年6月就该案起诉时并未将其投资人吴祖发列为被告起诉。原建行武汉省直支行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诉讼，64号判决书依法经公告送达后于2004年5月8日即发生法律效力。自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原建行武汉省直支行对长江生态科学院的债权应通过长江生态科学院自动履行或该行在时效期间内申请执行的方式取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9]执他字第1号《关于判断确定的金融不良债权多次转让人民法院能否裁定变更执行主体请示的答复》，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或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取得申请执行人的资格。本案中，在申请执行的有效期间内，权利受让人原信达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原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可经上述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人原建行武汉省直支行或股份制改革后的建行股份武汉省直支行向法院申请确认，亦可向法院申请执行并依法裁定申请变更执行主体。但是，上述债权人及债权受让人均未依法定程序申请主张执行债权。
本案诉争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经原建行武汉省直支行、原信达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原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和无为投资公司之间的三次转让，转让期间转让方和受让方都不间断地在两年内进行了正常的催收，但是催收对象均为长江生态科学院，而非投资人吴祖发。从2001年6月27日至无为投资公司起诉时止，无论原信达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原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还是无为投资公司，其对吴祖发提起诉讼均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债权转让的，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从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之日起中断。上述债权转让通知并未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到达应对长江生态科学院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吴祖发，故本案无为投资公司起诉吴祖发已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对无为投资公司要求吴祖发连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吴祖发的抗辩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无为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606元，由无为投资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无为投资公司要求吴祖发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
其一，本案中无为投资公司主张的债权，系1996年5月9日原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向长江生态科学院发放100万元贷款形成的债权，经多次转让后由无为投资公司取得。针对该笔贷款，原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形成64号判决书，并确定了原建行省分行营业部的债权范围。债权转让过程中，受让方取得的权利不应超出原债权的范围，故无为投资公司可主张的债权应以64号判决书确定的权利范围为限，其按照自然债权的计息标准计算利息主张债权，超出部分无法律依据。1991年4月9日公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限，双方或者一方当事人是公民的为一年，双方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为六个月。前款规定的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64号判决书生效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应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一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且该申请执行的期限无中止、中断的相关规定。原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执行，故64号判决书确定的债权不能得到人民法院的强制力保护，该效力及于所有债权转让的受让方。
其二，个人独资企业是不具有法人资格，但能够依法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非法人组织。个人独资企业与其投资人具有各自财产相对独立的特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根据该规定，投资人虽然对个人独资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但该责任是补充责任，即首先以企业财产清偿，不足部分由投资人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进行清偿。本案中，无为投资公司向长江生态科学院的投资人吴祖发主张债权，其实质是为了规避针对长江生态科学院的债权已无法得到人民法院强制力保护这一客观事实，如果其诉请得以支持，那么意味着64号判决书的权利人怠于行使申请执行的权利而无需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鉴于无为投资公司已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针对长江生态科学院债权的权利，其要求承担补充责任的长江生态科学院投资人吴祖发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无为投资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606元，由武汉无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玲
审判员 李行
审判员 叶欣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