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四终字第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善。
委托代理人闫岩，天津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庞艳双，天津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东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方家庄镇杨家口村西，经营地天津市河西区梅江欣水园1-1-2002。
法定代表人门占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会强，天津悦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春雨，天津悦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士停。
委托代理人卢彦民，天津击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达，天津击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广业中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齐俊强，经理。
委托代理人穆树生，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吴长印，该公司职工。
二上诉人张永善、天津市东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二被上诉人赵士停、天津广业中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一案，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日作出（2014）南民一初字第3054号民事判决。张永善、天津市东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永善及委托代理人闫岩、庞艳双，上诉人天津市东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春雨，被上诉人赵士停的委托代理人卢彦民、陶达，被上诉人天津广业中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穆树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天津市东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天建筑公司）承包位于天津市津南区八里台镇的鑫河湾广场工程项目，并将该项目转包给被告天津广业中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业建筑公司）。被告广业建筑公司又将该工程中的部分劳务分包给被告张永善。原告赵士停受雇于张永善在该工程提供劳务，日工资110元。2014年6月17日17时20分许，在鑫河湾广场7号楼女儿墙混凝土浇筑施工中，赵士停被安排负责在楼顶地面清理掉落的混凝土，期间赵士停为帮忙登上为浇筑混凝土临时搭建的移动式脚手架，在施工人员需要下到地面移动脚手架的过程中，赵士停自距地面高1.5米的脚手架上摔下，佩戴安全帽脱落，头部直接撞击楼顶地面。后赵士停被送至天津市咸水沽医院治疗，后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六四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赵士停伤情为：广泛脑挫裂伤、双额及左颞顶脑内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外及硬膜下血肿、左侧颞顶骨折累及蝶骨大翼、额骨及枕骨骨折、左颞顶头皮挫伤、上消化道溃疡出血。赵士停先后就诊于天津市津南区咸水沽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六四医院，并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六四医院住院治疗175天，共花费医疗费用346438.19元，赵士停在天津市津南区咸水沽医院就诊期间花费医疗费用4873.41元均由张永善支付（赵士停未主张），另在赵士停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六四医院治疗期间张永善垫付医疗费用184000元。
赵士停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天建筑公司、广业建筑公司及张永善：1、连带赔偿医疗费341564.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800元、营养费8800元、误工费19360元、护理费27607.36元、交通费3897.5元、伤残鉴定费2800元、伤残赔偿金2218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697.5元、残后护理费456944元、病历复印费81元，扣除张永善已垫付费用184000元，计979931.71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负担。
赵士停就其伤情向原审法院申请进行伤残等级以及护理依赖程度的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天津市中胜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12月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赵士停头部损伤构成Ⅱ（2）级伤残，目前为完全护理依赖。
另查明，赵士停妻子王秀梅，出生于1958年5月14日，与赵士停共育有三名子女，现均已成年。张永善不具备建筑资质，广业建筑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取得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资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赵士停受雇于张永善，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张永善应当对于赵士停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赵士停对其损害是否具有过错，根据证人出庭作证，可以证实张永善的施工现场管理人员并未安排赵士停上脚手架工作，赵士停在明知自己年岁较大，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登上脚手架帮忙，而且未能按照规范要求将安全帽系牢，致使其在摔下脚手架后安全帽脱落，头部直接接触地面，也是造成其损伤的原因之一，故赵士停亦应对其损害结果承担部分责任，以20%为宜。
关于广业建筑公司、东天建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东天建筑公司在明知广业建筑公司尚未取得建筑资质的情况下将工程转包给广业建筑公司，而广业建筑公司在明知张永善不具备建筑资质的情况下又将工程分包给张永善，故东天建筑公司、广业建筑公司均应对于赵士停的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东天建筑公司认为广业建筑公司现已取得建筑资质，故其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是因为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雇主不具备保障受雇佣人员的最基本的安全生产条件，在这种情况下发包人、分包人仍将工程发包或分包，对于受雇佣人员在受雇佣活动中发生的损失具有过错，故而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的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广业建筑公司现虽取得建筑资质，但在赵士停发生损害时仍无建筑资质，在此情况下被告东天建筑公司应当对于赵士停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赵士停因此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①医疗费346438.19元，有赵士停及张永善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为凭。②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赵士停提供证据显示其住院时间为175天，依据赵士停主张参照天津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为8750元。③营养费，根据赵士停伤情，酌情考虑为4500元。④误工费，赵士停误工时间应为事故发生之次日即2014年6月18日至定残前一日即2014年12月8日，共计172天；按照赵士停日工资110元标准计算，为18920元。⑤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赵士停目前为完全护理依赖，结合其年龄、伤情，确定赵士停护理期限为16年；因赵士停未能提供医疗机构或鉴定部门出具的需两人或两人以上护理的意见，故确定护理人数为1人，参照天津市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28559元／年标准计算，护理费为456944元。⑥伤残赔偿金，赵士停户籍地为农村，伤残赔偿金应参照天津市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405元／年的标准计算16年，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其伤残系数为90%，伤残赔偿金为221832元（15405元×16年×90%）。⑦伤残鉴定费2800元，以原告提交的鉴定费发票为凭。⑧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当地生活水平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等因素，酌定为40000元。⑨交通费，赵士停提供的火车票费用为182元，另综合考虑护理人员必要发生的交通费用，酌情考虑为2000元。⑩复印费81元，有赵士停提供的票据予以证明。赵士停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应为被害人在法律上负有扶养义务的人，其范围包括未成年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赵士停之妻王秀梅未达退休年龄，赵士停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有三名成年子女对其负有赡养义务，故不应属于赵士停被扶养人范围，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为1102265.19元。三被告应连带承担上述损失80%的赔偿责任，为881812.15元，扣除张永善垫付款188873.41元，张永善、广业建筑公司、东天建筑公司应连带赔偿赵士停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92938.74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永善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赵士停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92938.74元。二、被告天津市东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天津广业中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张永善、天津市东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天津广业中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连带负担3565元，原告赵士停负担1435元。
原审判决后，张永善、东天建筑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张永善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士停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赵士停、东天建筑公司及广业建筑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关于赵士停对损害结果的承担比例，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损害后果30%-40%的赔偿责任；2、东天建筑公司及广业建筑公司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审应当明确张永善承担责任的比例为全部损害赔偿责任数额60%中的三分之一。
东天建筑公司针对上诉人张永善的上诉请求答辩认为：不同意其上诉请求，赵士停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东天建筑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故谈不上承担比例问题。
赵士停针对张永善的上诉请求答辩认为：不同意其上诉请求，其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永善应当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业建筑公司针对张永善的上诉请求答辩认为：同意张永善第一项上诉理由，即赵士停对损害结果的承担比例，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损害后果30%-40%的赔偿责任。不同意张永善第二项上诉理由，广业建筑公司垫付的款项，不是张永善垫付的。
东天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士停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赵士停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赵士停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2、原审认定赵士停的护理期限是16年，未考虑其实际身体状况，期限过长且应分段计算；3、东天建筑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张永善针对东天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认为：仅认可东天建筑公司关于原审护理费确定不当的上诉理由，其他不予认可。张永善作为实际施工人，已经履行了相关赔偿责任。
赵士停针对东天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认为：不同意其上诉请求，其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认定护理期限为16年符合法律规定。东天建筑公司、广业建筑公司及张永善都应当对赵士停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广业建筑公司针对东天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认为：同意东天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第一项和第二项，但不同意其上诉理由的第三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围绕赵士停摔伤损害后果的责任承担问题成讼。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赵士停对损害后果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如何确定？2、二上诉人张永善、东天建筑公司是否应当对赵士停摔伤损害后果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形式？3、护理费期限的确定及给付方式。围绕争议焦点阐述如下：
关于被上诉人赵士停对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责任比例如何确定的问题，赵士停受雇于上诉人张永善，双方形成雇佣关系。在雇佣期间，赵士停于工地摔伤，对赵士停摔伤这一事实，各方均无异议。唯对于赵士停登上脚手架的原因，二上诉人不认可赵士停是帮忙作业，而认为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结合在案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认定赵士停登上脚手架系帮忙作业，摔伤发生在工作期间，地点为施工现场，二上诉人主张赵士停系出于个人原因登上脚手架导致摔伤，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故原审结合赵士停自身未充分意识到年龄较大仍登上脚手架以及安全帽未戴牢的情形，确定其过错程度，酌情判令其承担损害结果2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二上诉人认为赵士停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二上诉人张永善、东天建筑公司是否应当对赵士停摔伤损害后果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形式的问题，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令张永善、东天建筑公司与广业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二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护理费期限的确定及给付方式问题，原审法院考虑赵士停的年龄及伤残情况，确定给付护理费期限为16年，给付方式为一次性给付，均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上诉人东天建筑公司主张护理费期限过长且应分段计算，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二上诉人张永善、东天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97元，由上诉人张永善负担2032元，由上诉人天津市东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7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 东
代理审判员 李宝罡
代理审判员 李冬梅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宇鑫
速 录 员 李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