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06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凌翔，女，1979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上诉人丈夫)，男，197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罗杰，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地址上海市。
负责人：杨晓民，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上海市三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渤，该行员工。
上诉人郑凌翔因与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上海分行”)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21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凌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郑凌翔无需返还广发银行上海分行工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及企业年金。事实与理由：郑凌翔自2014年6月开始，每次病假都提供正式的挂号记录、看病病历，以及医院盖章的病休单，每次均得到广发银行上海分行批准。一审法院仅凭医院计算机系统中查询不到开具病休单记录就认定“难以确认医务病休单的真实性”，该认定有误。郑凌翔作为患者，医院开具病休单的流程与其无关，即便医院系统中无法查询到病休记录，只要病休单上加盖的“医务证明章”是真实的，病休单就是真实有效的。在郑凌翔提出辞职前，广发银行上海分行从未对郑凌翔病休提出异议，并支付了病假工资，且双方劳动关系处于有效存续期间，广发银行上海分行理应缴纳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及企业年金，一审法院判决郑凌翔返还上述钱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广发银行上海分行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病休单的真实性已向医院调查，根据医院工作人员回复，如医生开具病休单，工作系统中会保存记录，但本案所涉病休单经核实均无记录，因此病休单是虚假的。企业支付工资、缴纳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及企业年金，是劳动力的对价，郑凌翔提交虚假病休单的行为，有违诚信和勤勉义务，理应返还上述利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发银行上海分行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郑凌翔返还广发银行上海分行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发放的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46,428.65元；2、判令郑凌翔返还广发银行上海分行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社保单位缴纳部分77,536.41元；3、判令郑凌翔返还广发银行上海分行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公积金单位缴纳部分35,976元；4、判令郑凌翔返还广发银行上海分行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企业年金单位缴纳部分11,175.12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郑凌翔于2001年8月1日入职广发银行上海分行，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10月8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14年6月30日至2016年6月28日期间，郑凌翔未出勤，其向广发银行上海分行提交了13张盖有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部医务证明章的医务病休证明书，病情均为“腰椎间盘突出症、腰部活动受限”，病休天数分别为：休壹月(2014.6.30－2014.7.30)、休31天(2014.8.1－2014.8.31)、休20天(2014.9.11－2014.9.30)、休54天(2014.10.8－2014.11.30)、休80天(2014.12.1－2015.2.18)、休65天(2015.2.25－2015.4.30)、休58天(2015.5.4－2015.6.30)、休62天(2015.7.1－2015.8.31)、休61天(2015.9.1－2015.10.31)、休61天(2015.11.1－2015.12.31)、休57天(2016.1.4－2016.2.29)、休61天(2016.3.1－2016.4.30)、休62天(2016.4.28－2016.6.28)。上述13张医务病休证明书除第一张为手写开具，其余均为机打开具。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广发银行上海分行发放给郑凌翔的工资为146,428.65元，广发银行上海分行已为郑凌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企业年金单位缴纳部分金额分别为77,536.41元、35,976元、11,175.12元。
2016年10月10日，一审法院至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核实上述13张医务病休证明书的真实性，经该院电脑查询并无上述机打医务病休证明书记录。同年10月28日，一审法院及双方当事人共同至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该院门诊办公室工作人员当场进行电脑查询，未查到12张机打医务病休证明书的记录，该院工作人员告知：机打病假单在开具时电脑自动保存，如果是医院开具的机打病假单，电脑中均有记录，同时告知第一张手写病假单经向相关医生核实亦非该医生开具。郑凌翔对此有异议，要求法院调查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终端服务器、就证明章的真伪依职权启动或由广发银行上海分行申请鉴定、由法院传唤就诊医生出庭质证、由广发银行上海分行提交医院书面证明。
一审审理中，郑凌翔就其为何13次就诊均使用临时卡及每次均使用一本新的病历卡作如下解释：因为社保卡自2014开始找不到了，郑凌翔没有补办，故每次看病都是挂临时卡，病历卡有时候忘记在家里，反正价格便宜就重新办了。
广发银行上海分行(申请人)于2016年6月7日向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郑凌翔(被申请人)返还：1、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发放的工资146,428.65元；2、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单位部分77,536.41元；3、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缴纳住房公积金单位部分35,976元；4、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企业年金单位部分11,175.12元。该仲裁委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裁决：对申请人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广发银行上海分行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均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根据查明的事实，郑凌翔自2014年6月30日起以腰椎间盘突出症需病假为由未再出勤，并向广发银行上海分行提交了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务病休证明书，但经一审法院向该院核实，医务病休证明书均非该院出具，故对医务病休证明书的真实性一审法院难以确认。同时，如郑凌翔所称其社保卡自2014年起遗失确属实，其在需要长期就诊的情况下却一直未予补办社保卡而选择每次自费就诊且每次均使用新的病历卡，此举明显有违常理，郑凌翔亦未能就此作出合理的解释。此外，根据郑凌翔提交的病史，其每次就诊均未有相关治疗或配药，如郑凌翔确患有腰椎间盘突出症、腰部活动受限，且已严重到需要长达2年的病休，其却舍近求远不选择在住处附近医院就诊，亦有违常理。至于郑凌翔对医院的核实情况有异议，要求法院调查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终端服务器、就证明章的真伪依职权启动或由广发银行上海分行申请鉴定、由法院传唤就诊医生出庭质证、由广发银行上海分行提交医院书面证明，一审法院均不予准许，理由如下：1、郑凌翔对医院的核实情况有异议，其应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2、郑凌翔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表明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终端服务器存有问题，故无调查之必要；3、在未按相关诊疗流程违规出具医务证明书的情况下，即使医务证明书上的章系真实的，亦仅表明形式上的真实性，实质上仍为虚假病假单，而综合本案情况，即使章系真实的，亦难以排除违规出具的可能，故章的真伪不对本案处理结果产生实质影响，况且即使需鉴定，鉴定申请主体亦应为郑凌翔；4、医生的诊疗行为并非个人行为而系职务行为，医院已与相关医生核实并给予答复，故无传唤医生出庭之必要，且要求医生出庭作证本即属郑凌翔举证责任范围；5、一审法院已至医院调查且在双方当事人均在场的情况下，医院已就相关问题作出答复并就病假单进行查询，广发银行上海分行无需再提交医院书面证明。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难以确认郑凌翔的医务病休证明书为真实合法有效，从而难以确认郑凌翔病情属实且确需要长期连续病休，故郑凌翔自2014年6月30日起因病假不出勤依据不足。在郑凌翔未出勤情况下，广发银行上海分行无需支付郑凌翔工资及为其缴纳社保、公积金、年金，现广发银行上海分行要求郑凌翔返还前述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郑凌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工资人民币146,428.65元；二、郑凌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为其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单位缴纳部分人民币77,536.41元；三、郑凌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为其缴纳的住房公积金单位缴纳部分人民币35,976元；四、郑凌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为其缴纳的企业年金单位缴纳部分人民币11,175.12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郑凌翔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1、2015年5月至2016年4月期间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处方5张，佐证病休单的真实性；2、2016年11月2日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病历、处方及就诊发票，证明一审判决后郑凌翔情绪受到很大打击，经诊断为慢性失眠、抑郁症。广发银行上海分行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并认为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
审理中，郑凌翔表示自愿返还广发银行上海分行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工资146,428.65元。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患病的劳动者依法享有休息休假的权利，但应符合法律规定及用人单位的相关制度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围绕郑凌翔向广发银行上海分行提交的数份病假单是否真实有效发生争议。本院认为，广发银行上海分行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提交的病休申请负有审核义务，郑凌翔提交的病休单形式上并无明显瑕疵，故广发银行上海分行准许郑凌翔休假系基于对其职工的合理信任。现郑凌翔自愿返还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工资146,428.65元，于法不悖，本院照准。鉴于本案讼争期间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仍合法存续，广发银行上海分行依法负有为郑凌翔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义务，同时根据广发银行上海分行的福利政策，应为在职职工缴纳住房公积金及企业年金。现广发银行上海分行已为郑凌翔缴存上述费用，再要求郑凌翔返还，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218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2188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要求上诉人郑凌翔返还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社会保险费单位缴纳部分费用人民币77,536.41元，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要求上诉人郑凌翔返还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住房公积金单位缴纳部分费用人民币35,976元，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要求上诉人郑凌翔返还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企业年金单位缴纳部分费用人民币11,175.12元，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制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郑凌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征海
审判员 浦 琛
审判员 易苏苏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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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醋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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