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5民终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住所地天水市麦积区渭滨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何平，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洪涛，甘肃一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思宽，男，生于1949年9月12日，汉族，天水市麦积区人，农民，住天水市。
原审被告天水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所地天水市麦积区渭滨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雷鹏举，该院院长。
上诉人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与被上诉人王思宽、原审被告天水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5）麦民三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洪涛，被上诉人王思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天水市中西医结合医院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现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2月17日，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与王思宽签订临时工合同，聘用王思宽担任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门卫，合同期限为三年。后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分别于2009年2月18日、2012年2月19日，与王思宽续签了两份临时工合同，合同期限均为三年。2015年2月19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未续签，王思宽仍在原岗位工作。2015年4月中旬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通知王思宽离职。2015年5月1日，王思宽搬离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门房。后双方因补偿、赔偿等问题发生纠纷，王思宽于2015年6月19日向天水市麦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仲裁院于当日作出天麦劳人不字（2015）第0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5年6月30日王思宽向法院起诉，后撤回起诉。2015年7月23日，王思宽再次向天水市麦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仲裁院于当日作出天麦劳人不字（2015）第0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另查明，至王思宽2015年5月1日离职前，其工资已全部结清。王思宽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250元。王思宽于2012年7月享受农村养老保险人员待遇领取养老金，且王思宽已参加农村新型合作医疗。还查明，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于2015年3月16日核发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有效期限自2015年3月16日至2020年3月16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的问题。庭审中，被告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提出，原告向天水市麦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仲裁机构以原告已经超过60周岁为由裁定不予受理，原告应以仲裁机构为被告提出行政诉讼，故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当事人申请仲裁的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情况予以处理：（一）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应当受理；（二）虽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但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其他案件，应当依法受理”。本案原、被告因劳动合同终止后的经济补偿等问题发生纠纷，系劳动争议案件，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畴，故对被告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被告天水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被告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与被告天水市麦积区中西医结合医院，分别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事业单位。原告提出二被告已进行合并，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与被告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记载内容不符，被告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作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用人单位，对其与劳动者因劳动合同而产生的纠纷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被告天水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不应承担责任。
三、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合法的问题。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0600元的诉讼请求，原告提出三份劳动合同均为2014年11月中旬补签，对此事实被告予以否认，原告亦未就该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无证据佐证，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2500元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劳动关系因合同期限届满终止，被告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签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签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本案并不存在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签劳动合同，而劳动者不同意续签的情形，原告与被告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终止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期限届满，故被告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应当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关于原告的工作年限，原告自2006年2月17日与被告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签订劳动合同，2009年2月18日续签了劳动合同，但至2009年9月13日原告就已年满60周岁，而该份劳动合同期限至2012年2月18日届满。被告在明知原告即将达到职工法定退休年龄的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形成的劳动合同有效。至2015年2月19日，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届满，此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或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原告与被告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间的劳动合同因合同期限届满而终止，故原告在被告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工作年限为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本法实施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第四十七条同时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的工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的经济补偿年限应自2008年1月1日计算至2015年2月19日。劳动合同终止前12个月原告的平均工资为1250元，故被告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应向原告支付的经济补偿计算为9375元（1250元×7.5个月＝9375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未缴纳社会保险的补偿，因原告王思宽已参加并享受甘肃省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领取养老保险金，且已参加农村新型合作医疗，故对于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93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王思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不服判决，上诉认为：1、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始于劳动者最低用工年龄，终于法定退休年龄。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即丧失劳动者主体资格，不能再与单位形成劳动关系。此时与单位之间的用工关系，由劳动关系转变为劳务或雇佣关系。本案中，在2009年9月份之前，被上诉人尚未达到退休年龄，与上诉人之间依法成立劳动关系。2009年9月以后，由于被上诉人超过了60岁，与上诉人之间应当认定为雇佣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思宽在上诉人处工作年限为9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劳动合同法》是在2008年1月1日后生效的，对于该法生效前的行为，不能依据该法的规定判处经济补偿金。3、被上诉人提出该项诉请已超出了仲裁时效，不应予以支持。故请求：1、依法撤销（2015）麦民三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思宽答辩认为，我国现行法律没有强行规定劳动者年满60周岁就不能参加劳动，并且上诉人明知道答辩人2009年就已年满60周岁，却与答辩人于2009年2月18日、2012年2月19日签订了两份书面临时工合同，应当视为上诉人对双方劳动关系持续的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天水中西医结合医院虽未出庭，但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表示服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临时工合同复印件三份、甘肃省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人员待遇享受信息表、王思宽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缴费情况登记表等证据在一审卷中佐证，依法予以确认。
上诉人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二审中提交两份新证据，分别是2008年9月、2009年5月王思宽的工资表，以证明被上诉人王思宽在工作期间的工资是每月500元，而不是一审认定的每月1250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工资表中的签字予以认可，但称由于其不仅担任门卫工作，还担任停车收费等工作，故实际领取的工资每月均高于500元，应以三份临时工合同中约定的工资为数额为准。本院经认证，对两份工资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王思宽在2010年以后的工资数额，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实质问题在于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劳动关系是否必然解除？虽然上诉人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上诉认为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即丧失劳动者主体资格，不能再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2009年9月以后，由于被上诉人王思宽年满60周岁，双方应当认定为雇佣关系，不能再认定为劳动关系。对该主张，本院认为退休是指职业劳动者依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在达到法定退休要件的情形下，退出职业劳动领域，依法享受相应退休待遇的一种法律行为。国家法律、政策赋予劳动者达到一定年龄后退休的意义在于劳动者因退休获得了相应的待遇。《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这就意味着，用人单位与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劳动者之间的用工关系，属于劳务关系；而用人单位与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劳动者之间的用工关系，若用人单位没有提出终止劳动合同则属于劳动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王思宽目前享受的农村养老保险人员待遇，属于政府出资补贴的基础保险金，是国家对农村居民的一项最基本的社会保险待遇，政府给予农民的该项待遇与王思宽应当享受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是不同类型的社会保险。并且，上诉人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在被上诉人王思宽年满60周岁时并未提出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故上诉人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与被上诉人王思宽之间在被上诉人年满60周岁后，临时工合同期限届满前，仍属于劳动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上诉人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上诉认为被上诉人王思宽每月工资应为500元的主张，其在二审中提交的2008年、2009年中两份工资表不能证明其主张，虽然上诉人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否认临时工合同的真实性，但没有证据予以反驳，庭审中上诉人对此也未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按临时工合同中约定的月工资，即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确定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上诉认为一审法院不应判处《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经济补偿金的主张，因一审法院认定的经济补偿金的年限自2008年1月1日计算至2015年2月19日，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因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2月19日届满，2015年4月中旬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离职，之后被上诉人王思宽于2015年6月19日向天水市麦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一年的法定仲裁时效。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结果妥当。上诉人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能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天水市麦积区中医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岚
审 判 员 周俊英
代理审判员 张小莉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高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