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仓民初字第791号
原告福州金宏昌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
法定代表人简万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伟川，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思源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志彤。
委托代理人李凯旋，该公司职员。
原告福州金宏昌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宏昌公司）与被告福建省思源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李伟川、被告法定代表人王志彤、委托代理人李凯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6年4月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之后又陆续签订一系列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将位于盖山镇中山村光桥的部分土地租赁给被告使用，期限至2013年1月9日止。2012年3月31日，被告要求将上述《土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中被告的权利义务全部由福建敏迅捷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迅捷公司）负责组织履行。为此，原告、被告和敏迅捷公司三方签订《合同书》，约定2012年5月1日后的租金，由敏迅捷公司直接支付给原告。原告出租给被告使用的土地系划拨地。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强制性规定，依法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故原告与被告及敏迅捷公司签订的三方《合同书》亦无效。上述三方合同签订后，敏迅捷公司即要求解除三方合同并拒绝支付三方合同约定的每月租金，以及被告欠付的土地使用税。为此，原告将被告及敏迅捷公司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被告按每月99095元租金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12年5月1日起至同年7月22日止的占有使用费及欠付的土地使用税。该案原审判决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以及原、被告与敏迅捷公司签订的三方《合同书》无效，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自2012年5月1日起至2012年7月22日止的占有使用费及欠付的土地使用税。被告不服上诉，二审裁定发回重审。由于自2012年7月23日至2013年4月16日止，被告继续占用租赁的土地，拒不将占用的场地移交给原告，依法被告应当继续按每月99095元向原告支付占用期间的占有使用费。现诉至法院请求：一、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二、判令被告支付从2012年7月23日起至2013年4月16日止占用场地期间的占用使用费875339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本案要求追加敏迅捷公司与郑波作为共同被告。本案讼争的《土地租赁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对合同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即使认定《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原告也无权获得其诉请的所谓“占有使用费”。原告未经主管部门审批擅自出租划拨地，其收入应依法没收并受相应的行政处罚。一、本案讼争的《土地租赁合同》违反的是管理性法律规定，而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二、原告与被告及敏迅捷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三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敏迅捷公司应依法承担《土地租赁合同》项下的法律义务。三、即使《土地租赁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六条，原告也无权获得其诉请的所谓“占用使用费”，土地管理部门应依法向土地的实际使用人没收该使用费，并对原告进行罚款。四、如《土地租赁合同》系无效合同，作为划拨地使用权出租人的原告有重大过错，应承担合同无效的主要法律责任，向被告赔偿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原告的诉讼时效已过。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在庭审中提交下列证据：
A1.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已由国土局收执）、收件证明书、市国土资源局答复、福州市便民呼叫中心诉求件，共同证明：1.原告是讼争土地使用权人，因股东股权纠纷，土地被冻结，权证原件由原福州市土地管理局第三分局收执；2.讼争土地系划拨地性质；
A2.原告、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证明租赁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作出约定；
A3.原告与被告、敏迅捷公司签订的三方《合同书》，证明三方合同规定，原、被告《土地租赁合同》中被告的权利义务全部由敏迅捷公司负责组织履行，2012年5月1日后的租金，由敏迅捷公司直接支付给原告；
A4.会议纪要（系复印件，原件在敏迅捷公司处）、解除合同通知书，证明因被告的分租户不同意移交，敏迅捷公司于2012年4月24日通知原、被告解除三方合同，土地原样返还；
A5.关于要求尽快返还租赁场地的函及特快详情单、关于再次要求尽快返还租赁场地的函及特快详情单、2013年3月7日被告分租户郑波等占用场地状况照片，共同证明2012年7月22日后被告继续占用原租赁场地，原告一而再给被告发函，要求立即返还土地，并支付占用期间的使用费；
A6.被告在金宏昌公司诉思源公司、敏迅捷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提供的证据清单及部分证据内容、收款收据，共同证明被告于2013年4月16日才退场；
A7.盖山法庭于2013年9月3日制作询问笔录部分内容，证明原告主张保留对起诉日之后要求被告支付相应费用的权利；
A8.仓山区法院（2012）仓民初字第966号民事判决书、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终字第134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提起的租赁合同系列案件中，生效判决认定原告与吴明希签订的租赁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吴明希应向原告支付占用土地期间的占有使用费和发票费用；
当庭提交A9.仓山区法院（2014）仓民初字第3006号民事判决书、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10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生效判决认定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及三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认定讼争场地直至2012年4月21日仍未实际移交给敏迅捷公司。
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
对A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讼争土地系划拨地的证明对象有异议，在应诉之后才知道租赁土地系划拨地性质，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是被告支付租金给原告时，原告都有出具正式的发票给被告，且盖有公章，说明国家同意原告出租讼争地。对A2、A3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无异议。对A4的真实有异议，会议纪要内容中“另外经……租金由思源公司负责”系事后添加的，并经法院委托做了司法鉴定，对解除合同通知书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单方面解除合同。对A5、A6、A7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无异议。对A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对A9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场地已经移交给敏迅捷公司，租赁合同有效。
被告在庭审中提交下列证据：
B1.移交清册、《使用面积示意图》及各租赁户使用面积情况，证明被告已按合同约定履行移交义务，且敏迅捷公司已盖章接收场地的事实；
当庭提交B2.原告于2011年9月13日出具给被告的解除租赁合同的函，证明2011年9月13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要求解除租赁合同；
当庭提交B3.原告于2011年8月1日出具的复函，证明合同终止的情况下对搭盖物的处置方式，搭盖物由原告处置。
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
对B1真实性无异议，但移交清单只能证明被告与敏迅捷公司仅仅办理书面移交，《使用面积示意图》及各租赁户使用面积情况证明被告将承租的土地分租给郑波等人。对B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被告方收到通知函后，并没有腾空场地与原告办理交接手续，继续占有并使用场地，且被告在2012年3月31日签订三方合同，于2012年4月1日与敏迅捷公司办理书面移交，说明被告收到通知函后，不愿意与原告解除租赁关系。对B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被告不搬迁不腾空场地，原告无法处置搭盖物。
本院认为，被告对A1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对A2、A3、A5、A6、A7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被告对A4的真实有异议，认为会议纪要内容中部分系事后添加的，并申请鉴定，结合证据A9，本院在（2014）仓民初字第3006号案件审理中，已委托鉴定机关对该会议纪要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本院对经被告确认的内容，予以确认，其中经鉴定不是一次性连续书写形成的文字内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故本院对该部分内容不予采信。本院在（2014）仓民初字第3006号民事判决书中对解除合同通知书形式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A8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被告对A9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原告对B1、B2、B3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形式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位于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中山村迎宾路以南的29133平方米场地属划拨性质的工业项目地，原告系该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人，持有1996年12月25日颁发的榕国用（1995）字第0569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6年4月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承租位于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中山村迎宾路共计19122平方米的场地，租赁期自2006年4月10日起至2011年4月9日止。之后，双方又分别于2006年4月10日、2006年11月21日、2006年11月29日、2007年7月9日、2009年3月19日、2011年3月29日签订了共计六份的《土地续租合同》、《土地新租合同》及《补充协议》，就新增承租土地面积、租赁时间、租金等进行了约定，其它内容仍按2006年4月3日签订的合同条款执行。2011年3月29日的《补充协议书（三）》约定，被告自2011年4月1日起承租场地的面积为23594平方米，每月租金为99095元。合同签订后，被告依约按时缴纳了租金。2012年3月31日，原、被告及敏迅捷公司就前述租赁的23594平方米场地共同签订《合同书》，约定：自该合同生效之日起，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被告的权利义务全部由敏迅捷公司负责组织履行；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前的租金999602元；2012年5月1日后的租金，由敏迅捷公司按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标准，按月支付给原告，每月的租金及发票税合计100143元；敏迅捷公司同时承接该承租场地内各经营户与被告的租赁关系，享有并承担与原告及各经营户土地租赁过程中的收益和责任义务。敏迅捷公司自行负责处理与各经营户之间关系。2012年4月1日，原、被告及敏迅捷公司共同签署一份《移交清单》，内容体现被告将讼争场地交予敏迅捷公司。2012年4月21日，原、被告及敏迅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讼争场地原部分承租户召开会议，就场地移交事宜形成一份《会议纪要》，内容体现原承租户不同意讼争场地的移交。本院在审理（2014）仓民初字第3006号原告诉被告及敏迅捷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依被告申请，本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敏迅捷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中关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及敏迅捷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在诉争场地未清空正式移交给敏迅捷公司前，租金由被告负责的文字部分与其他文字不是一次性连续书写形成，系添加的。2012年4月24日，敏迅捷公司向原告及被告思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解除原、被告及敏迅捷公司三方于2012年3月31日签订的《合同书》，将土地返还给原告及被告思源公司。本院于2015年11月21日作出（2014）仓民初字第3006号民事判决，判决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以及原告与被告及敏迅捷公司于2012年3月31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自2012年5月1日起至2012年7月22日止的占有使用费268515.5元、土地使用税100000元；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被告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4月27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1民终1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原告将讼争场地出租给原告均未办理讼争土地的出租审批手续。
本院认为，本院于2015年11月21日作出（2014）仓民初字第3006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以及原告与被告、敏迅捷公司于2012年3月31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自2012年5月1日起至2012年7月22日止的占有使用费268515.5元、土地使用税100000元等，现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该请求已经法院判决生效，本案不再审理。被告在2012年7月23日至2013年4月16日仍占用讼争场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的规定，故被告应支付原告2012年7月23日至2013年4月16日的占有使用费共计875339元（99095元／月×8个月＋99095元／月÷30天×25天），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占用使用费875339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被告主张原告与被告及敏迅捷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三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敏迅捷公司应依法承担《土地租赁合同》项下的法律义务，因本院（2014）仓民初字第3006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原告与被告、敏迅捷公司于2012年3月31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认定被告至上述案件起诉之时止均实际占用讼争场地，故被告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同时，被告要求追加敏迅捷公司与郑波作为共同被告，本院亦不予采信。被告主张2011年9月13日，原告发函给被告，被告当日收到，双方已经解除租赁关系，而原告认为被告至2013年4月16日一直占用讼争场地，因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将讼争场地交付原告，故本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原、被告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因租赁合同无效而归于消灭，被告仍继续占有使用租赁场地，其行为构成非法占有使用他人场地的侵权行为，对于因侵权行为产生的占有使用费，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原告在审理期间表示保留起诉之日后要求被告支付相应费用的权利。原告于2013年4月16日清场讼争租赁场地，于2015年1月27日诉至法院，故其诉请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建省思源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福州金宏昌机械有限公司占有使用费人民币875339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550元，由被告福建省思源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负担。被告应负担的诉讼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萍
人民陪审员 林美芳
人民陪审员 江秀峰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唐斌心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五条第一款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