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3民终9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大成里秀园13号楼东侧楼三层（卢沟桥企业集中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詹启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升，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放时代》杂志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街云安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朝华，该社副社长、副主编。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竹茵，该杂志社工作人员。
上诉人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面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开放时代》杂志社侵犯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2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于2017年8月15日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三面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升、被上诉人《开放时代》杂志社的法定代表人刘朝华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竹茵参加了本院组织的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面向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开放时代》杂志社向三面向公司赔偿10000元，其主要上诉理由：一、《开放时代》杂志社向案外第三人支付稿酬500元，并不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许可和使用报酬，该社侵害了三面向公司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许可权和获得报酬权。一审法院查明，涉案作品5600字，根据国家版权局1999年颁布并施行的《出版文字作品报酬规定》第二、六、十七条的规定，涉案作品计酬字数应为6000字，《开放时代》杂志社向安外第三人支付报酬500元，每千字稿酬约83元，符合每千字基本稿酬30-100元和报刊刊载作品不低于每千字50元的标准。因此《开放时代》杂志社向案外第三人支付的稿酬不能证明其取得了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许可并支付了报酬；且涉案作品在《开放时代》杂志社网站刊登，网站基本上是免费使用他人作品。所以，《开放时代》杂志社使用涉案作品未经许可未支付报酬，构成侵权。即使按照一审认定的三面向公司仅享有2005年2月23日至2015年2月22日止，《开放时代》杂志社侵权行为持续在三面向公司权利期内近10年，依法构成对三面向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二、一审法院认定《开放时代》杂志社网站上刊载涉案作品早于三面向公司取得作品的版权转让期，且不以商业盈利为目的，亦未实际侵害三面向公司或作者吴毅的合法权益，不构成侵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仅看到《开放时代》杂志社早于三面向公司取得涉案作品的合同期，未认定或看到该侵权行为持续到了合同期内近10年之久。《开放时代》杂志社使用涉案作品之信息网络传播权，未取得作者吴毅的许可也未支付报酬，侵害了吴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之许可权与获得报酬权。按照涉案作品的作者与三面向公司的转让合同约定，在转让合同有效期内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由三面向公司享有专有权，作者也被排斥在外，即作者也无权允许第三方使用，因此涉案作品在近10年内被《开放时代》杂志社未经三面向公司允许在其网站上传播的行为构成对三面向公司的侵权。三、一审法院以《开放时代》杂志社未盈利为由判决其无需赔偿没有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著作权侵权的基本表现为未经许可未支付报酬且符合法律的特别规定即合理使用。著作权侵权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是不符合法律的特别规定，未经许可未支付报酬，并不以是否盈利为前提。结合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开放时代》杂志社无论是否盈利，均损害了三面向公司的许可权和获得报酬权，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开放时代》杂志社答辩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开放时代》杂志社为事业单位，依法注册域名“opentimes.cn”并开办网站，网站无任何盈利，未做商业用途使用。2005年3月，《开放时代》在当年第2期期刊以及网站上同步发表涉案文章《农村政治研究：源自何方，前路何在》，并于2005年3月26日向作者吴毅支付稿酬505元。2005年2月23日，上述文章的作者吴毅与三面向公司签订《委托与版权转让合同书》，约定将涉案文章除署名权外的版权归三面向公司所有。在合同中，三面向公司与吴毅共同确认涉案文章原载于《开放时代》报刊及网站。可见，《开放时代》按照惯例在期刊及网络同步发表涉案文章并向作者支付了报酬，作者在向三面向公司转让涉案文章版权时已告知其文章发表于期刊及网络的事实。一审法院基于上述事实认定《开放时代》杂志社不存在侵权行为是正确的。二、涉案文章作者吴毅向《开放时代》投稿，《开放时代》杂志社给付其稿酬，表明《开放时代》杂志社通过期刊及网络发表涉案文章的行为系作者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项赋予的“发表权”的结果，《开放时代》杂志社对涉案文章的使用是基于投稿发生的发表行为，而非网络传播信息行为。本案中涉案文章在网络上的发表是基于作者的投稿而做出的合法发表，并非由于网络转载引发的网络侵权。三面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主张受到侵犯的是网络传播权，说明三面向公司将《开放时代》杂志社基于作者享有的发表权而进行的发表行为误认为是网络传播行为，属于对事实性质的认定错误，导致三面向公司将合法行为误认为侵权行为，错误地起诉和上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面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开放时代》杂志社向三面向公司支付报酬、赔偿经济损失与合理费用共计10000元；2.《开放时代》杂志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2月23日，吴毅（甲方）与三面向公司（乙方）签订《委托与版权转让合同书》，就乙方委托甲方汇编《转型社会的乡土政治》一书，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乙方委托甲方汇编的上述作品及其汇编作品中包含的每篇文章，除署名权和本合同约定的转让价金外，在合同期内版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将乙方委托汇编的上述作品以同名或变换名称将其全部或大部分以转让或授予等形式许可任何第三方使用；第二条甲方转让给乙方的作品名称、原载报刊网站名称、发表日期、字数详见《版权转让合同附表》；第六条乙方对通过本合同获得版权的汇编作品及其包含的每篇文章的使用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本汇编作品的编辑、出版、发行（传播）及其数字化等范围；第十一条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乙方盖章之日起生效，本合同版权转让期为10年，版权转让期满双方可以根据情况续签版权转让合同。《版权转让合同附表》第23项记载作品名称《农村政治研究：缘自何方，前路何在》，原载报刊、网站名称《开放时代》，刊载日期字数为2005年2期，5600字。
《转型社会的乡村政治》一书由詹启智主编，吴毅著，中国农业出版社出版，图书编码ISBN7-109-10700-0,2006年2月第1版，该书中收录有《农村政治研究：缘自何方，前路何在》一文。一审庭审中，三面向公司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农村政治研究：缘自何方，前路何在》一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2015年1月23日，三面向公司向北京市方圆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通过打开IE浏览器，在www.baidu.com页面搜索栏键入“农村政治研究：缘自何方，前路何在”，点击搜索结果第二项进入页面浏览，该页面域名“opentimes.cn”，通过“工业和信息化部ICP/C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网页“备案信息查询”页面，查询可见该网站的主办单位为“开放时代杂志社”。2015年1月30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1607号公证书，证明与公证书相粘连的《操作步骤》系公证人员在保全证据过程中现场制作所得；与公证书相粘连的证物袋内的光盘是三面向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网上保全过程中产生的屏幕录像文件刻录所得，内容与实际情况相符。经比对，涉案网站上的文章与《转型社会的乡村政治》一书中收录有《农村政治研究：缘自何方，前路何在》文章相比，仅有个别词语的书写区别，文章主体结构、段落分布以及内容等均基本一致。
三面向公司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发票一张，金额为3000元。
《开放时代》杂志社提交了2005年第2期《开放时代》期刊，其中刊载有《农村政治研究：缘自何方，前路何在》一文，作者为吴毅。《时代开放》杂志社还提交了稿酬表和中国邮政汇款收据一张，记载其于2005年3月26日曾向吴毅支付稿酬505元，《农村政治研究：缘自何方，前路何在》一文的稿酬为500元。诉讼中，《开放时代》杂志社表示涉案网站确是其开办的，开办时间是2003年，其刊登在期刊上的文章均是通过网络同步发表在网站上的，且涉案网站无任何盈利，并未作为商业用途使用。
一审法院另查明：《开放时代》杂志社为事业单位，举办单位广州市社会科学院，业务范围为承担《开放时代》期刊的编辑、出版、发行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涉案文章《农村政治研究：缘自何方，前路何在》的作者是吴毅，根据其与三面向公司于2005年2月23日签订的《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三面向公司享有涉案文章在合同期内的版权，包括但不限于本汇编作品的编辑、出版、发行（传播）及其数字化等范围，合同版权转让期为10年。至三面向公司公证保全本案涉嫌被控侵权行为的时间2015年1月23日止，三面向公司仍处于涉案文章的版权转让期内，依法应予保护。
涉案网站是《开放时代》杂志社开办的，经比对，涉案网站上刊登的被控侵权文章与《转型社会的乡村政治》一书中收录的《农村政治研究：缘自何方，前路何在》文章内容基本一致。《开放时代》杂志社抗辩称其发表涉案文章是合法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开放时代》杂志社提交的期刊和稿酬表、汇款收据等证据，可以认定吴毅确曾向《开放时代》杂志社投稿涉案文章，并刊登在2005年第2期的《开放时代》刊物上，《开放时代》杂志社亦向其支付了稿酬。同时，结合三面向公司提交的《版权转让合同附表》上的记载，三面向公司在与吴毅签订《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时，明确知晓涉案文章早已在2005年第2期的《开放时代》刊物上刊登。此外，《开放时代》杂志社表示其自2003年开办涉案网站以来，即将其刊物在网络上同步发表，且经一审法院登陆涉案网站查看，涉案网站并无任何商业广告或招商信息，仅为非营利性的学术网站，并确有同步发表其所有期刊内容。结合《开放时代》杂志社的性质为事业单位，举办单位为广州市社会科学院，财政经费均由财政核拨，可以认定《开放时代》杂志社在涉案网站上刊登涉案文章并非以商业盈利为目的。综上，《开放时代》杂志社在涉案网站上刊载涉案文章《农村政治研究：缘自何方，前路何在》，早于三面向公司取得涉案文章的版权转让期，且不以商业盈利为目的，亦并未实际损害三面向公司或作者吴毅的合法利益，故《开放时代》杂志社的上述行为不构成侵权。三面向公司要求《开放时代》杂志社赔偿其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50元，由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三面向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开放时代》杂志社向本院提交了2016年12月7日广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穗编字[2016]245号文件《关于广州市社会科学院机构编制事项调整的批复》，拟证明《开放时代》杂志社为广州市社会科学院管理的公益一类非盈利事业单位。上诉人三面向公司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开放时代》杂志社在其主办的杂志网站刊登涉案文章《农村政治研究：缘自何方，前路何在》是否侵犯三面向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开放时代》杂志社在一审提交的期刊和稿酬表、汇款收据等证据，可以认定作者吴毅曾向《开放时代》杂志社投稿涉案文章，该文刊登在2005年第2期的《开放时代》杂志上，《开放时代》杂志社亦向其支付了稿酬。《开放时代》杂志社主张其自2003年开办涉案网站以来，即将其刊物在网络上同步发表，在期刊及网络同步发表涉案文章并向作者支付了稿酬。结合三面向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版权转让合同附表》上的记载，三面向公司与作者吴毅签订《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时，双方明确将原载于《开放时代》报刊、网站2005年第2期的涉案文章列入双方版权转让合同的内容，也即双方明确知晓涉案文章早已在2005年第2期的《开放时代》杂志及网站上刊登。因此，一审法院采信《开放时代》杂志社的主张并无不当。同时，从作者向杂志社投稿，杂志社审稿并决定采用稿件，再通知作者，到最后杂志出版，需要较长一段时间。一审认定《开放时代》杂志社决定在杂志及涉案网站刊载涉案文章早于三面向公司取得涉案文章的版权转让期，并无不当。因此，《开放时代》杂志社在2005年第2期杂志与网站同步发表涉案文章，并向作者支付了稿酬，没有侵犯三面向公司的著作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三面向公司主张《开放时代》杂志社侵犯其涉案文章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鹏
审 判 员 龚麒天
审 判 员 程方伟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法官助理 邓志愿
书 记 员 郭秀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