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四终字第244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付正东，男，汉族，1963年12月21日出生，文化程度初中，户籍地广州市海，身份证号码4401041963********。1980年7月因犯抢劫罪被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于1984年1月刑满释放。1986年6月因犯盗窃罪被广州市东山�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于1990年6月25日刑满释放。1992年7月29日因犯盗窃罪被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2002年5月16日刑满释放。2014年5月25日因本案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6日被逮捕。现押于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杨秀宏，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付正东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穗中法刑一初字第33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付正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刘付正东，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5月25日22时50分许，被告人刘付正东驾驶车牌为粤A×××××绿色出租车搭载被害人罗某、利某行驶至广州市越秀区小北路路段时，�被害人因怀疑刘付正东绕路行驶而与之发生口角，后刘付正东将车停于小北路中国银行门前路段，双方下车后继续争吵进而产生推搡及打斗。期间，刘付正东持携带的折叠刀先后将罗某及利某刺伤。利某被刺中胸部后倒地，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罗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刘付正东拨打110电话报警后停留现场，被接警民警带回调查。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被害人罗某的陈述、证人季某的证言、被告人刘付正东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刘付正东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因被害人罗某对本案引发负有一定责任，可酌情对刘付正东从轻处罚；刘付正东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六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刘付正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扣押的作案用弹簧刀一把，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执行）。
上诉人刘付正东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
上诉人刘付正东的辩护人辩护提出：1.本案的发生与被害人的行为有一定关系，应减轻处罚。2.本案属于正当防卫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严重后果（一死一轻伤），依法应定性为故意伤害（防卫过当）。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5日22时50分许，上诉人刘付正东驾驶车牌为粤A×××××的绿色出租车搭载被害人罗某、利某前往小北路。当车行驶至广州市越秀区小北路路段时，两被害人因怀疑刘付正东绕路行驶而与之发生争执，后刘付正东将车停于小北路中国银行门前路段，双方�车后仍继续争吵进而打斗。期间，刘付正东持携带的折叠刀捅刺罗某及利某，利某被刺中右胸部造成主动脉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罗某受轻伤（二级）。后刘付正东拨打110电话报警并停留在现场，被接警民警带回调查。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立案、破案报告证实：2014年5月25日22时50分许，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洪桥派出所接市局指挥中心通知：在辖区内小北路小北花圈红绿灯位置出租车司机打架。该所接报后派员前往现场，发现现场有两名受伤男子，一人出声求救，一人躺在地上不动无声，随即通知呼叫120。现场一男子自称刘付正东，系出租车司机，其称与上述两男子发生争吵后打伤对方，后报警。越秀区分局民警依法将上诉人刘付正东传唤至分局讯问，越秀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亦派员对现场勘查并进行取证。经审讯，刘付正东对当晚因与两名男乘客发生争执并持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将两名乘客捅伤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出具的穗公（越刑）勘（2014）0751号现场勘验笔录证实：现场位于小北路219号中国银行门前。小北路219号中国银行车场进出口对出马路面可见一处血泊（45cm×45cm）。中国银行北侧越北宾馆门前人行道停有一辆车牌号码粤A×××××的小汽车，小汽车左前侧柱可见一处溅落血迹（1cm×lcm）。粤A×××××的小汽车东侧对出路面，可见一处血泊（面积9cm×12cm）。越北宾馆北侧宏粤宾馆门口为越秀公园东门假城墙，假城墙大树根部地面可见一呈闭合状的黑色折叠刀（刀柄长9cm，刀刃长6.5cm，刀刃宽1.8cm），刀刃及刀柄均带有血迹。涉案粤A×××××出租车后备箱盖上右侧一处擦拭血迹（30cm×55cm），出租车方向盘可见一处擦拭血迹lcm×lcm），驾驶座座垫可见一处擦拭血迹（0.5×4cm），驾驶座旁手可见一处擦拭血迹（0.5cm×O.5cm）。现场提取涉案粤A×××××出租车驾驶员刘付正东所穿的浅蓝色T恤（口袋处带血迹）1件、黑色长西裤1条、棕色凉鞋1双及其身上所携带的钥匙1串（5根钥匙）等物品。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黑色折叠刀1把、钥匙1串、血迹若干份、刘付正东作案时所穿衣服及凉鞋。
3.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公（司）鉴（DNA）字（2014）183号鉴定意见书证实：（1）上诉人刘付正东蓝色T恤的血迹、粤A×××××出租车驾驶座坐垫的血迹、方向盘的血迹、手刹把手的血迹、越北宾馆门前A＊＊＊＊小汽车左前侧柱的血迹、刘付正东身上钥匙的血迹、宏粤宾馆假城墙树下黑色折叠刀刀柄及刀刃1的血迹来自刘付正东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2）越北宾馆门口对出路面的血迹及上述黑色折叠刀刀刃血2的血迹来自被害人利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3）粤A×××××出租车后备箱盖上右侧血迹及中国银行车场进出口对出路面的血迹来自被害人罗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4）刘付正东身上钥匙柄擦拭子及上述黑色折叠刀刀柄擦拭子未验出基因型。
4.广州市越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越公（司）鉴（伤）字（2014）20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序鉴定书证实：由法医学检验及病历资料所见，被害人罗某全身有多处损伤，损伤致右侧血气胸，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6.4f之规定，罗某的损伤程度已构成轻伤二级。
5.广州市越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越公（司）鉴（尸）字（2014）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根据法医学检验所见，死者右胸部创口创角一钝一锐，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桥，且创口长短径差异明显，创腔深，符合单刃扁平锐器捅刺形成。该损伤致主动脉破裂，为致命伤。（2）死者全身皮肤苍白，双眼结膜苍白、口唇粘膜苍白，双手指甲苍白，双肺表面苍白，脾脏皱缩，符合失血性休克表现，结合胸腔大量积血及主动脉破裂的检验所见，说明死者系主动脉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综上所述，死者系被单刃扁平锐器捅刺右胸部造成主动脉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鉴定意见：被害人利某系被单刃扁平锐器捅刺右胸部造成主动脉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6.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出具的现场检验报告书证实：上诉人刘付正东尿液检测样本以尿液金标抗体检测法进行检测的结果呈阴性。
7.上诉人刘付正东身份材料证实：刘付正东的基本身份情况。
8.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1）穗中法刑一初字第412号刑事判决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1992）粤法刑上字第356号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证实：上诉人刘付正东1980年7月曾因犯抢劫罪被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1984年1月刑满释放。1986年6月因犯盗窃罪被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1990年6月25日刑满释放。1992年7月29日因犯盗窃罪被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2002年5月16日刑满释放。
9.现场监控录像证实：现场打斗情况。（1）中国银行门前录像只能见到打架前三人一起争吵的画面，先动手的是被害人罗某（黑色衣服），见上诉人刘付正东左手持刀挥划，后罗某走到一边，被害人利某加入（浅色衣服），刘付正东继续挥划，利某起脚踢人，后两人纠缠约一分钟，利某倒地，刘付正东在现场等待至警车到来被带走（利某如何受伤的情况因录像时间的显示而不能看见�过程）。（2）小肥羊门前路段录像可见在动手打架前，三人在停车后在车内停留约两分钟，双方下车后，罗某先走过车门处与上诉人说话，后被害人利某加入，有将双方拉扯开的行为，之后推搡至车尾处，罗某先动手打，而之后的图像因有电线杆阻挡而看不清利某受伤的经过，罗某则受伤后停留在车尾处，后扒在车尾。
10.被害人罗某的陈述：2014年5月25日，朋友约我和利某到德政中路壹厨餐厅吃饭，共四个人均分喝了一支容量为750ml的“拿破仑”白兰地。吃完饭后大约10时许，我和利某拦截了一部红色的士，打算先送利某到小北路应元路口再回家。我们上车后，由于喝了酒有点头晕，出租车怎么行驶的路线不确定，当车子行驶到小北路军区大门口掉头时我才知道到了小北路。当出租车司机在小北路一个军区门口掉头时，我问司机为什么要兜路，因为我们的目的地是应元路口，司机否认，坐在我身边的利某就开始和司机争吵起来。我因头晕他们吵什么我记不清了，出租车司机对利某说：“吵什么吵，有本事下车打。”之后车子往前开了几十米，在中国银行门口停了下来。出租车司机先下了车，随后我们也下了车。我们三个走到车尾又吵了起来，并互相推搡，是谁先动手记不清了。在推搡的过程中，我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看到有血喷出来，我才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捅伤了。利某怎么受伤过程我没看到，也不知道他受伤了。我受伤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110电话报警，我的手机号码为136××××5771，之后的事就不清楚了。当时我穿黑色衣服，利某穿着邮局的工装。
经被害人罗某辨认照片，其指认上诉人刘付正东就是捅伤其的人。
11.证人季某的证言：2014年5月25日晚上22时45分左右，我正在小北路219号越�花苑大厦一楼值班，看到一辆绿色出租车停在对出马路边上，一个穿白衣服和一个穿黑衣服在乘客从后排下车，出租车司机也下了车，不知何故，司机与黑衣男子站在车尾左侧吵了起来。白衣男子走上去劝架，将司机朝车头方向劝开，黑衣男子又跟上来，与出租车司机对骂，白衣男子继续将司机朝车尾方向劝开，大概离出租车尾4米远的地方，黑衣男子追上司机，朝其胸口打了两拳，司机右手拿了个物件朝黑衣男子左胳膊划去。白衣男子见状继续将司机拉开，黑衣服的男子左胳膊流血了，又跟上去打司机，司机继续用手中的物件朝黑衣男子胸部划。白衣男子见状也上前打司机。司机对白衣男子还手，右手拿着物件朝白衣男子身上划。后来黑衣男子可能受伤过重趴在出租车尾箱上，又挪到出租车车尾部左侧倒在地上。这时司机和白衣男子打到路边在栏杆处，司机右脚�地踢到白衣男子裆部。白衣男子立刻倒地不起。之后民警和120先后到场。黑衣男子用拳打了司机胸部有五六拳，白衣男子用拳头打司机胸部二、三下，用脚踢了司机腹部一下。黑衣男子左胳膊流血后，倒地是紧紧捂住右胸口，可能也受伤了。我看到白衣男子上衣有血，左胸部位置，另外其档部被踢的很重，可能受了伤。他们打架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司机没饮酒，黑衣男子酒气重，白衣男子酒气轻。他们倒地后，司机没有继续打。
12.上诉人刘付正东的供述：2014年5月25日22时30分，我驾驶广州市乐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粤A×××××出租车送一名乘客到广州市越秀区德政中路壹厨餐厅门口前路段下车，我在找钱时。不知何时上来两名男乘客坐在后排，我闻到有酒味，他们说话也结巴，说是去小北路，具体去什么位置没有说，我也没有问。我驾车往越秀北，在小北路与越秀北交界位置处，我右转往小北路北面走。他们就说应该往南面走，说我故意绕路，并不停骂我。我说最多就绕多十几米，我少收两块钱，我在空军后勤部的门前掉头行驶，请他们不要再骂，但他们还是不停地骂我。后我把车停在小北路中国银行门前马路，和他们解释我不是绕路，但他们不依不挠，对着我骂，并叫我下车，我就下车了，两名乘客也从后座下了车，绕到车头。我下了车之后，穿黑色T恤男子面对着我用左手掐我的脖子，想挥拳打我，我往后躲，这时穿浅色衬衣的男子从我的左侧用右手臂箍住我的脖子，我没办法往后躲了。穿黑色T恤的男子就挥拳打我的头部，打了三、四拳，我用手用力掰开箍住我脖子的手，边退边躲，混乱中我用右手从我的腰包里拿出一把刀，朝穿黑色T恤男子的上身插去，插了几下后，穿黑色T恤男子用手捂着流血的胸口，靠在车尾箱旁。穿浅色衣服的男子见状就追着我打，我边退边躲，退了大约4、5米实在没办法了，我见他冲过来，就握着刀向浅色衣服男子插了下去，当时应该是插中了右胸部，该男子摇晃了一下就往后仰面倒在地上，后我把刀丢向路边。我看到这种情形，就马上拨打了120来救人，后又打了110报警，几分钟后警察就到了现场。
和他们发生冲突是因为出租车价钱问题，我闻到酒气，应该两个都喝到差不多了，我拿刀是因为我一直被这两个男子辱骂，下车后又对我动手，我潜意识地从身上掏出东西想反抗。因我是开出租车上深夜班怕有什么意外，就放了一把刀在身上防身，当时我已经懵了，失去理智。我只插了穿浅色衣服的一下，他倒地后我随手把刀丢向路边人行道的树底下了。穿浅色衣服的男子胸部受伤，我看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要死掉了，穿黑色衣服的男子手臂及胸部有伤。
经上诉人刘付正东辨认照片，其对被害人罗某、利某进行了确认；其还对作案刀具、所驾驶出租车、汽车钥匙、案发地点及相关血迹的照片进行签认。
针对上诉人刘付正东所提上诉理由及刘付正东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评判如下：
对于上诉人刘付正东所提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案刘付正东故意伤害致两被害人一死一轻伤，后果严重，原判鉴于其有自首情节，且被害人罗某对本案引发负有一定责任，对其从轻判处无期徒刑，量刑已属适当。刘付正东前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刘付正东的辩护人所提本案发生与被害�行为有一定关系，应对刘付正东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罗某先动手殴打刘付正东，对引发本案负有一定责任。但原判对此已予认定并在量刑上得以体现，刘付正东的辩护人请求二审法院再予减轻处罚，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刘付正东的辩护人所提刘付正东行为属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刘付正东与被害人因是否绕路问题争执进而互相斗殴，双方均有侵害对方的故意，双方的行为均是不法侵害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的范畴。被害人罗某虽然动手在先，但其仅是徒手殴打，在此情况下，刘付正东持刀捅刺两被害人，致一死一轻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正当防卫中的防卫过当行为。刘付正东的辩护人前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付正东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刘付正东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鉴于被害人罗某对本案引发负有一定责任，可酌情对刘付正东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刘付正东及其辩护人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子奇
代理审判员 傅惟惟
代理审判员 连辉海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赖庆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