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湖民终字第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华耀塑料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吴兴区戴山集镇。
法定代表人：罗阿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淦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利中。
委托代理人：石益华，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忠民。
委托代理人：邱百根。
上诉人湖州华耀塑料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耀公司）与被上诉人柳忠民、柳利中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前由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9日作出（2011）湖吴环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华耀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8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耀公司法定代表人罗阿康及委托代理人周淦生，被上诉人柳利中及委托代理人石益华，被上诉人柳忠民的委托代理人邱百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0年4月30日11时许，柳忠民受雇于华耀公司为其修理厂房，在修理房顶过程中，房顶的椽子断裂，柳忠民不慎从约6米高处坠落。后被急送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抢救。经医院诊断，柳忠民为急性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原发性脑干伤，脑室内出血，外伤性蛛网膜下腔积血，前颅底骨折，头皮挫伤；肺挫伤伴不张，右肩关节脱位；肱骨大结节撕脱骨折，右侧肋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伤。经治疗，柳忠民于2010年8月30日出院，共住院120天，花去医疗费162178.44元。经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委托嘉兴市康慈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柳忠民司法精神病因果关系鉴定，鉴定意见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
器质性智能损害（中度），责任能力评定为：与颅脑外伤直接相关。后经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对柳忠民伤残等级、护理、误工、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柳忠民因急性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致中度智力障碍，属《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五级伤残；误工期限拟从损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拟从损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营养期限拟3个月。柳忠民花去司法鉴定费2000元。期间，华耀公司已陆续支付医疗费86000元。嗣后，柳忠民与华耀公司就赔偿事项协商未果，纠纷成讼。另查明，柳忠民与柳春明共同赡养人有父亲柳根先（1949年5月21日出生），柳忠民与其妻沈蓉华共同抚养人有儿子柳学海（1997年2月17日出生）。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柳利中是否是本案的义务主体；二、柳忠民自身是否有过失；三、华耀公司应承担赔偿的范围和数额；
一、柳利中是否是本案的义务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柳利中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从本案柳忠民、华耀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无证据证实柳利中与柳忠民签订书面的雇佣关系的合同。那么，柳忠民与柳利中是否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从柳忠民的陈述来分析，柳忠民认为，他是受雇于华耀公司，而非受雇于柳利中；从华耀公司所提供的书证和证人证言来分析，柳忠民方领取的医疗费均从华耀公司取得。虽然华耀公司以证人柳松林证言中陈述，柳利中与华耀公司法定代表人协商后“所有的活都给他做”以此来证明柳忠民受柳利中雇佣。原审认为，该证人对柳利中与华耀公司的协商内容并不清楚。所有的工程都给他做，并不必然包括柳忠民正在维修的厂房，且该证人也陈述，2010年4月中旬到4月下旬间，该厂里一些维修的零碎活是证人和柳忠民受雇华耀公司去干的，与柳利中不发生关系的。故原审认为，华耀公司的现有证据不足于证明柳忠民受雇于柳利中，柳利中在本案中不是柳忠民的雇主，故不应对柳忠民的损害承担民事责任。
二、柳忠民自身是否有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本案中，柳忠民明知自己没有维修厂房的相应资质，且在操作过程中未尽谨慎注意义务，疏忽大意，对造成的伤害有一定的过错。
三、华耀公司应承担赔偿的范围和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且因伤致残，赔偿义务人应承担受害人因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宿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因伤致残的，其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受害人因遭受的精神损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本案中，柳忠民受伤综合评定为五级伤残。对柳忠民主张的损失，经原审审查认为，1、伤残赔偿金，应按2010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303元计算为135636元（20年×60%×11303元／年），柳忠民主张的系计算标准错误，予以纠正；2、营养费，根据柳忠民的病情，酌情确定为1800元（3个月×20元×3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柳忠民主张按每天30元，符合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应为3600元（30元／天×120天）；4、被扶养人生活费，柳忠民主张按2009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7375元计算，是其对权利的自行处理，且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原审予以准许。但其父亲柳根先系1949年5月21日出生，应按19年计算为42037.50元（19年×60%×7375元／年÷2人），其儿子柳学海系1997年2月17日出生，应按5年计算为11062.5元（5年×60%×7375元／年÷2人），现柳忠民主张赔偿其子柳学海抚养费9891.25元，系其对权利的自行处理，且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原审予以准许；5、精神抚慰金，柳忠民因伤致残，其精神受到了损害，但根据柳忠民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分析，柳忠民的请求过高，原审酌情确定为30000元为宜。
原审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华耀公司知道柳忠民没有维修厂房的相应资质，在柳忠民维修厂房中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从而致使柳忠民从高处坠落受伤，应对柳忠民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柳忠民明知自己没有维修厂房的相应资质，且在操作过程中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对造成的伤害有一定的过错。原审酌情确定由华耀公司承担损失的80%，柳忠民自己承担20%为宜。现柳忠民要求华耀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于法有据，原审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以原审审核的为准。对柳忠民要求华耀公司赔偿住宿费一节，因证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关于华耀公司辩称，柳利中是本案的雇主一节，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故原审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州华耀塑料电器有限公司应赔偿柳忠民医疗费162178.44元，误工费14835元、护理费15050元、交通费6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营养费1800元、鉴定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13563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1928.75元（42037.50元＋9891.25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417648.19元的80%为334118.55元，扣除湖州华耀塑料电器有限公司已支付86000元，实际湖州华耀塑料电器有限公司应支付柳忠民248118.55元，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驳回柳忠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湖州华耀塑料电器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99元，减半收取4300元，由柳忠民负担2150元，湖州华耀塑料电器有限公司负担2150元。
宣判后，华耀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华耀公司与柳忠民存在雇佣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柳松林证明柳忠民所发工资均由柳利中发放。柳忠民受伤前后，柳利中从华耀公司领取工程款的行为亦足以证明柳忠民与柳利中存在雇佣关系。因此，柳利中应对柳忠民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柳利中对柳忠民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
柳利中在二审期间答辩称：柳利中与柳忠民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1、柳利中在华耀公司处做工程，先做工程，后付工程款，这是交易习惯，因此，柳利中根据双方的约定向华耀公司领取建设工程款是其合法权利，至于维修厂房屋顶与建造厂房是不同的工程，柳利中只负责承建三处房屋建设工程，未承接维修厂房屋顶业务，柳忠民受雇华耀公司维修厂房，并不是受柳利中的指派。2、柳忠民自认受雇于华耀公司维修厂房。3、柳松林的证言可以证明华耀公司将厂里零碎活交给柳松林和柳忠民做。综上，原审认定柳忠民受雇华耀公司维修厂房的事实认定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柳忠民在二审期间答辩称：2010年4月10日后，柳忠民就不受雇于柳利中。4月13日受华耀公司指派对六开间两层楼进行翻修。所以柳忠民是直接受雇于华耀公司。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华耀公司和柳利中未提交新证据。
柳忠民提交2011年8月4日对柳春明、柳根先、沈蓉华所作的《询问笔录》，证明柳忠民受伤是受雇于华耀公司维修厂房期间发生。华耀公司质证认为该询问笔录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这些证人与柳忠民有利害关系，且证人未出庭作证。
对柳忠民提交的证据和华耀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该《询问笔录》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且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故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相同，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承担赔偿的义务主体是柳利中还是华耀公司。从华耀公司和柳忠民、柳利中提供的证据来分析，柳忠民自认其受雇于华耀公司，华耀公司自己提供柳松林的证言证实柳忠民所承接的零碎活与柳利中不发生关系，同时柳忠民受伤后从华耀公司领取医药费86000元，以上证据足以认定柳忠民受雇于华耀公司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证人柳松林的证言，未证明柳忠民维修房屋的工资由柳利中发放。柳利中在柳忠民受伤后向华耀公司领取的工程款，是柳利中承建三处房屋建设工程的工程款，并非柳忠民维修房屋的工程款，与本案所涉维修房屋无关。因此，华耀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柳利中雇佣柳忠民维修房屋的事实，对华耀公司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确认。华耀公司作为雇主雇佣柳忠民维修房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华耀公司应当对柳忠民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华耀公司对柳忠民的损失承担80%责任，并无不当。华耀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99元，由湖州华耀塑料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耿延冰
审判员 戴伟保
审判员 沈宝龙
二〇一一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徐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