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民再3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苏连，女，1968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嘉锐，男，199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理人：马苏连（系陈嘉锐的母亲），女，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带好，女，194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述三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明，广东伦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渭萍，广东伦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金顺达机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新滘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何志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敏瑜，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林，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鉴海北路***号（二、三层除外）。
负责人：谢泽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家杰，男，1983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广东顺德凯雷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新滘居委会凤翔工业区顺翔路**号A厂房。
法定代表人：林喜满。
再审申请人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因与被申请人佛山市顺德区金顺达机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顺达公司）、梁家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顺德分公司）、广东顺德凯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雷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认为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于2017年3月15日作出（2016）粤民申36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申请再审称，(一)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在本案一审中诉请的赔偿款622099.16元，已经扣除了梁家杰支付的40000元及凯雷公司支付的227815.49元，二审判决以凯雷公司在涉案事故中无需承责且227815.49元费用已由金顺达公司向凯雷公司支付为由，在一审判决金顺达公司承担502099.16元赔偿款的基础上扣减该227815.49元，属重复扣减。（二）凯雷公司、梁家杰系自愿支付相关款项，二者对一审判决均未提出上诉，亦未要求金顺达公司返还相关款项，二审判决直接在金顺达公司应付的赔偿款中扣减227815.49元，是对凯雷公司处分行为的干涉。综上，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金顺达公司辩称，（一）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损失类别、损失金额、赔偿主体及负担比例均未提出异议，亦未上诉，视为服判。（二）虽然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一审诉讼请求所附损害赔偿表中确实扣减了凯雷公司垫付的227815.49元，但其在二审答辩时主张该227815.49元不应扣减的理由是该笔款项系凯雷公司基于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精神所付，并未以其一审诉请的损失赔偿额已进行扣减为由，故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实为放弃对该227815.49元医疗费的主张。二审判决基于金顺达公司已将该笔医疗费返还凯雷公司的事实，判令金顺达公司只需赔偿274283.67元（502099.16元－227815.49元），有事实依据，公平合理。（三）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主张其一审诉请中的医疗费赔偿项目存在重复扣减，损害其合法权益，可依法另行起诉金顺达公司并请求返还重复扣减的款项。
人保顺德分公司、梁家杰、凯雷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亦未陈述意见。
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人保顺德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向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承担120000元（即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0元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的赔偿责任；（二）人保顺德分公司在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向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承担500000元的赔偿责任；（三）梁家杰、凯雷公司、金顺达公司在前述一、二项保险赔偿不足部分向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赔偿2099.16元【（1219878.08元－120000元）×70%-500000元-227815.49元-40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梁家杰、凯雷公司、人保顺德分公司、金顺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8日11时55分许，涉案交通事故发生，陈某辉受伤，涉事车辆不同程度损坏。事故发生后，梁家杰驾驶肇事车辆逃逸，后于当日驾驶肇事车辆返回现场。2014年3月18日，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家杰违反机动车驾驶操作规范，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陈某辉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陈某辉于受伤当天被送往顺德伦教医院接受住院治疗，至2014年6月7日出院，共住院109天，医嘱注明加强营养。此后，陈某辉陆续到顺德中医院门诊复诊。上述治疗过程中共产生医疗费277167.49元，其中梁家杰向陈某辉支付了40000元，凯雷公司向陈某辉支付了医疗费227815.49元。2014年5月29日，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陈某辉颅脑损伤致四肢完全性瘫痪评一级伤残，颅骨缺损评十级伤残，颅脑损伤的后续治疗费以40000元为宜；护理依赖程度等级为完全护理依赖。陈某辉支付鉴定费4000元。2014年12月30日，陈某辉因各种疾病死亡。此外，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撤回了对梁家杰犯交通肇事罪的起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陈某辉是佛山居民，其与妻子马苏连共生育一个儿子陈嘉锐（1998年12月13日出生），马苏连是佛山市顺德伦教意业塑料板厂的员工，月工资2500元。郭带好（1940年9月4日出生）是陈某辉的母亲，除陈某辉外，郭带好生育了女儿陈某芳、陈某冰及儿子陈某衡。
凯雷公司是粤Ｘ／×××××号轻型货车的登记所有人，人保顺德分公司为该车承保了交强险、500000元商业险及不计免赔特约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
此外，佛山市顺德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顺劳人仲案非终字［2014］2662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凯雷公司与梁家杰在2014年9月1日之前不存在劳动关系。梁家杰在收到该仲裁裁决后未提起诉讼。生效的（2014）佛顺法知民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凯雷公司与金顺达公司为各自独立的企业，股东不同，双方也不存在控股或其他关联性。
诉讼中，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主张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本案事故造成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的各项损失合共1128145.63元。具体为：1.医疗费277167.49元；2.营养费3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450元；4.护理费26166.63元；5.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72788.14元；7.误工费4366.67元；8.鉴定费4000元；9.交通费1000元；10.丧葬费29672.5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顺德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一次性向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支付赔偿款120000元。（二）金顺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支付赔偿款502099.16元。（三）驳回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20.99元（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已预交），由人保顺德分公司负担2000元，由金顺达公司负担8020.99元。
金顺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人保顺德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500000元；（二）判令梁家杰对超出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保险赔偿限额部分向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支付赔偿款；（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保顺德分公司和梁家杰共同承担。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该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5月6日，金顺达公司向凯雷公司转账支付了227815.49元。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关于人保顺德分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因凯雷公司与人保顺德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约定肇事后逃逸免赔，依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梁家杰驾车逃逸，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撤回对梁家杰的起诉，原因是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追究梁家杰的刑事责任，并非否认梁家杰在事故发生后逃逸这一事实，故人保顺德分公司无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事故发生时梁家杰是否属于履行职务行为的问题。金顺达公司主张事故发生当天梁家杰未到公司上班，公司没有安排其工作，但未能提供梁家杰的请假手续及因请假而扣发工资的相关证据。梁家杰是金顺达公司的固定员工，从事业务员工作，事故发生当日是正常的上班时间，事故发生时的送货行为与其工作性质相吻合，再结合其同车人员刘某宇也同为金顺达公司的员工，刘某宇出庭作证确认当时与梁家杰一起外出送货这一情况，梁家杰关于事故发生时履行职务行为的陈述可信度较高，二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关于“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金顺达公司应对本次事故中梁家杰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应否扣减金顺达公司支付给凯雷公司款项的问题。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的各项损失金额及其承担的责任比例没有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凯雷公司向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垫付了227815.49元的费用，但其在本次事故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该费用金顺达公司已支付给凯雷公司，根据公平原则，金顺达公司承担的赔偿款中应扣减上述的227815.49元，即金顺达公司向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承担的赔偿款应为274283.67元。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伦民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伦民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金顺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支付赔偿款274283.6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020.99元，由人保顺德分公司负担2000元，由金顺达公司负担8020.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20.99元（金顺达公司已预交10020.99元），由金顺达公司负担5462.74元，由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负担2558.25元。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二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二审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金顺达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经其书面申请后，由二审法院予以退还。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的再审申请和金顺达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金顺达公司支付给凯雷公司的款项是否应予扣减。
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于本案一审除主张人保顺德分公司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商业保险责任外，还主张由梁家杰、凯雷公司、金顺达公司对保险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诉讼请求的具体数额及计算方式均显示已实际扣除了凯雷公司向其支付的227815.49元，金顺达公司亦确认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起诉主张的622099.16元中未包含凯雷公司支付的该笔款项。虽然一、二审判决最终认定凯雷公司无需承责，但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依法应获得的损失赔偿额是确定的，一审判决金顺达公司仍需赔偿502099.16元，与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依法仍应获得的赔偿额吻合，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的诉讼请求已基本实现，因此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未上诉不能视为放弃对227815.49元款项的主张。二审判决将本应由金顺达公司承担的227815.49元款项予以扣减，致使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实际获得的赔偿额少于依法应获的赔偿额，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再审主张二审重复扣减227815.49元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伦民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20.9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负担2000元，佛山市顺德区金顺达机器有限公司负担8020.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20.99元（佛山市顺德区金顺达机器有限公司已预交10020.99元），由佛山市顺德区金顺达机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旺
审判员 闵 睿
审判员 李 磊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郭建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