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互动创新数字营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新城路2号24幢4084室。
法定代表人：张某，行政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磊，上海尤里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帅男，上海尤里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廉诚，男，1970年1月24日生，台湾地区居民，现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旭，上海尤里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东，上海尤里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缙，男，1975年8月28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锋，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幸杰，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互动创新数字营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为与被上诉人林缙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18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9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互动营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磊，郑廉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旭、张泽东，林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幸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缙原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亦未收到林缙交付的任何款项，一审认定的款项系向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支付，系投资款而非借款；本案系争借款合同乃为了满足积分项目融资需求所签，合同签署后林缙并未交付款项，一审认定互动营销公司利用关联公司地位、郑廉诚利用控制人地位签署的借款合同系对借款事实的追认有误，三家公司均为独立法人，合同签订当时郑廉诚也并非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案系争款项系投资款，出资完成后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抽逃；本案起诉时部分债权并未到期，对该部分债权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
被上诉人林缙辩称，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有借款合同，有资金流向，借款事实成立，而且判决生效时借款期限已经届满，一审判决正确，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的上诉请求。
林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互动营销公司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36万元（以下币种相同）；2、互动营销公司支付借款利息224,400元（暂算至2016年2月1日，实际要求计算至清偿之日）；3、郑廉诚对上述款项的80%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审理中，林缙明确第2项诉讼请求的计算方式为以136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4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每月1.50%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4月2日，A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林缙和张某作为A公司的股东出席上述会议，并形成决议如下：“因公司资金需要，全体股东授权林缙对外行使融资权，用于公司的薪资及日常开支，所有开支需林总签字方可生效。所借资金由公司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014年4月10日，林缙与郑廉诚签订《借据》一份，约定郑廉诚向林缙借款30万元进行资金周转，并承诺于2014年10月9日前归还本金。同日，郑廉诚与A公司亦签订《借据》一份，约定A公司向郑廉诚借款30万元进行资金周转，并拟于2014年10月9日归还。2014年4月11日，林缙向郑廉诚汇付了30万元的借款。同日，郑廉诚将上述30万元取现后存入A公司账户。
2014年5月12日，A公司再次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林缙和张某作为A公司的股东出席上述会议，并形成决议如下：“因公司资金需要，全体股东授权总经理林缙对外行使20万元融资权，用于公司的薪资及日常开支，所有开支需林总签字方可生效。所借资金由公司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同日，林缙与郑廉诚签订《借据》一份，约定郑廉诚向林缙借款20万元进行资金周转，并承诺于2014年11月11日前归还本金。同日，郑廉诚与A公司亦签订《借据》一份，约定A公司向郑廉诚借款20万元，并拟于2014年11月11日前归还本金。同日，林缙向张某汇付20万元，张某于收款当日将上述20万元款项转入A公司的账户。
2014年9月1日，A公司再次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并形成股东会决议，明确A公司注册资本由300万元增至400万元，其中B公司认缴增资8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林缙认缴增资2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后，B公司的出资额变为32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80%；林缙出资额为8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20%。同日，A公司形成章程修正案，对上述增资事项进行了明确。同日，林缙向A公司汇付了20万元。同日，林缙与B公司签署《股份代持协议》，约定林缙向B公司支付资金40万元，B公司拟将该资金以投资名义对A公司进行增资扩股，增资完成后A公司注册资本为400万元，林缙支付的资金折合占A公司总股本的10%；林缙委托B公司代为持有上述10%的股份，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林缙作为上述代持股份的实际出资者，对目标公司享有实际的股权权利，并有权获得基于此的全部投资收益。2014年9月3日，林缙向B公司汇付40万元。2014年9月9日，林缙向张某交付40万元，并由张某该款以借款名义汇入B公司账户。同日，B公司将上述80万元一并汇付给了A公司。
2014年10月24日，林缙、B公司将其持有的A公司的部分股权转让给了互动营销公司。
2014年12月4日，林缙与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林缙向互动营销公司提供借款150万元，借款起始日期为2015年1月1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0%；合同第二条约定，互动营销公司承诺于2015年2月至2016年10月的每月1日前向林缙偿还借款本金7万元及相应利息，于2016年11月1日前偿还剩余借款本金3万元及相应利息；合同第四条约定，若互动营销公司超过任一承诺期三个月未能归还相应本息，则视为违约；合同第五条约定，郑廉诚为互动营销公司提供无条件担保，若互动营销公司发生违约，郑廉诚承诺承担未归还本金的80%及与之对应的利息，并按照约定的还款条件按期向林缙归还本息。
互动营销公司的股东现为林缙和B公司。A公司的股东现为林缙、B公司、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是A公司和B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A公司、B公司和互动营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台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借款合同》约定的出借人即林缙系大陆居民，借款人即互动营销公司系注册在大陆的公司，涉案所有款项的划转亦限于大陆地区，仅作为担保人的郑廉诚系台湾地区居民，故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应适用大陆法律进行审理。
本案中，林缙诉称在签订《借款合同》前，林缙已经分五笔将150万元划转给互动营销公司的关联方，该五笔款项具体为：第一笔，2014年4月11日林缙向郑廉诚汇付的30万元；第二笔，2014年5月12日林缙向互动营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汇付的20万元，同日张某将该20万元划入A公司；第三笔，2014年9月1日林缙汇付给A公司的20万元；第四笔，2014年9月3日林缙汇付给B公司的40万元，之后B公司将该款汇付给A公司；第五笔，2014年9月9日林缙交给张某的40万元，之后张某将该40万元划入B公司，并由B公司汇付给A公司。之后为明确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林缙与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签订《借款合同》，确认上述款项的借款人为互动营销公司，并由郑廉诚承担保证责任。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辩称，林缙与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虽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互动营销公司向林缙借款150万元，郑廉诚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80%的保证责任，但合同系为履行案外与积分有关的项目而订立，且合同签订后，林缙亦未向互动营销公司交付过上述借款；就林缙在本案中诉称的五笔款项，前两笔款项为A公司向林缙的借款，郑廉诚仅为该两笔借款的中转人，后三笔款项为林缙对A公司的投资款，并非借款。故根据林缙及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的诉、辩称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林缙主张的五笔款项与《借款合同》项下的150万元是否关联、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是否应当承担还款及保证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林缙提交了《借款合同》证明林缙与互动营销公司存在借款关系，此外，林缙亦举证说明了150万元借款的组成及流转过程。从金额上看，本案林缙主张的2014年4月至9月的五笔款项，金额共计150万元，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一致。从款项的交付及性质上看，该五笔款项与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均有关联：就前两笔款项，均系A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即郑廉诚向林缙借款，后再将借款出借给A公司，并由郑廉诚向林缙出具《借据》，相关款项由林缙交予郑廉诚及互动营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后转入A公司，故该50万元本属林缙对郑廉诚的出借款；就第五笔款项，林缙于2014年9月9日交付予张某，根据银行存款对账单显示，张某于同日以“借款”名义将该款划入B公司账户，后B公司将该款项用作对A公司出资款，并取得了A公司的股权，故该40万元亦为林缙对关联公司的出借款；就第三笔款项，根据A公司的增资决议，林缙认缴A公司的增资20万元，故2014年9月1日林缙直接汇付给A公司的20万元应系林缙对A公司的投资款；就第四笔款项，根据林缙与B公司签署的《股份代持协议》约定，林缙向B公司支付40万元，B公司将此款投入A公司，并由B公司代林缙持有A公司10%的股份，据此，2014年9月3日林缙交付B公司的40万元亦为林缙对A公司的投资款。而在A公司完成增资后，互动营销公司以股权转让的形式从林缙及B公司处取得A公司的部分股权，从而成为了A公司的股东。庭审中，郑廉诚自认其系B公司、A公司及互动营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林缙确认其对A公司增资的100万元并不享有股东权利。故本案中，林缙主张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作为A公司和B公司的关联方，通过签订《借款合同》的方式将林缙支付的150万元款项一并确定为互动营销公司的借款，且约定了借款的还款期限，并明确由郑廉诚承担保证责任，此系对前述五笔款项性质和用途的追认，该主张并不违背商业常理和法律禁止性规定，亦符合A公司、B公司及互动营销公司之间的关联模式。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辩称《借款合同》系为与积分有关的项目而签订，但其并未举证证明该节事实，故对该项抗辩意见难予采信。综上，林缙所主张的事实更具有证据优势，予以确认。《借款合同》签订后，互动营销公司仅履行了前两期欠款的还款义务，而至本判决作出之日，《借款合同》项下所有款项的还款期限均已届满，互动营销公司应向林缙支付剩余借款本金136万元，故对林缙的第1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林缙自认互动营销公司履行了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1日的两期付款义务，现林缙主张互动营销公司支付自2015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1.50%计算的借款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并无不当，对林缙的第2项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借款合同》约定若互动营销公司违约，郑廉诚就未归还本金的80%及其对应的利息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条件向林缙进行支付，现林缙要求郑廉诚承担保证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互动创新数字营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缙借款本金136万元；二、上海互动创新数字营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缙利息（该利息以136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4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月利率1.50%的标准计算）；三、郑廉诚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义务的80%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郑廉诚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就承担责任的部分向上海互动创新数字营销有限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19,059元，由上海互动创新数字营销有限公司、郑廉诚共同负担。
二审中，互动营销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B公司工商内档登记信息一份，证明郑廉诚于2015年9月10日起才担任B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互动营销公司工商内档登记信息一份，证明林缙自互动营销公司成立至2016年11月30日为该公司股东，2014年10月22日之前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3、A公司工商内档登记信息一份，证明林缙2013年11月27日至2016年12月1日期间为A公司股东，郑廉诚于2015年6月29日起才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除涉案150万元外林缙于2013年11月还向A公司投资200万元。郑廉诚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林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予以确认，但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上述互动营销公司公司提供的证据，由于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其证明力将结合判决理由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互动营销公司补充如下事实：1、2014年4月11日郑廉诚将林缙汇付的30万元取现后存入A公司账户、2014年5月12日张某将林缙汇付的20万元转入A公司的账户均系以借款名义；2、2014年9月9日，B公司将80万元一并汇付给A公司是以投资款名义。郑廉诚、林缙对互动营销公司补充的上述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互动营销公司与林缙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以及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应否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保证责任。本案系争150万元由五笔款项组成，就此五笔款项的流转过程原判已经查明，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亦无异议，争议在于应否定性为借款。五笔款项中，其中两笔由郑廉诚向林缙出具借据，并最终以借款名义进入A公司账户；一笔以借款名义汇入B公司账户；另外两笔根据股东会决议、股份代持协议系林缙对A公司的增资款。原判根据该五笔款项的交付过程，结合A公司、B公司、互动营销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以及郑廉诚自认其系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林缙明确表示其对A公司的增资并不享有股东权利等事实，确认林缙与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对上述150万元款项借款性质的确认，具有事实依据及合理性。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主张，合同签订当时郑廉诚并非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于二审中补充提供了A公司、B公司、互动营销公司的工商内档登记信息等证据。对此，本院认为，原审郑廉诚本人出席庭审回答法庭提问“2014年4月至9月期间在三家公司担任什么职务”时，明确陈述是A公司、B公司、互动营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二审中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欲以对外公示的相关工商登记备案信息推翻原审中郑廉诚自认的三家公司内部的实际控制事实，难予采纳。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另主张，本案系争借款合同乃为了满足积分项目融资需求所签，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还提出，本案部分系争款项系投资款，出资完成后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抽逃。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处理的系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与林缙之间的借款关系，借款事实的确认与A公司出资的抽逃并无直接关联，林缙于本案中亦明确表示其对A公司增资部分不享有股东权利。综上，互动营销公司与林缙之间借款关系成立，林缙已提供借款，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应当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承担保证责任。尽管本案起诉时部分债权并未到期，但本案审理期间支付期限已经届至，原判一并予以处理并无不当。互动营销公司、郑廉诚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059元，由上诉人上海互动创新数字营销有限公司、郑廉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婕
代理审判员 王 涛
审 判 员 沈竹莺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瞿 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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