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谷城刑初字第00121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又名陈兴武），谷城县冷集镇中心卫生院公共卫生科主任、谷城县冷集镇卫生监督协管员。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2014年4月11日被谷城县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同月22日被该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钱光森，湖北银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邓某，谷城县冷集镇中心卫生院公共卫生科工作人员，谷城县冷集镇卫生监督协管员。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2014年4月11日被谷城县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同月22日被该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东春，湖北银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谷城县人民检察院以谷检公诉刑诉（2014）1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邓某犯玩忽职守罪，于2014年8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谷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涂乾蓉、代理检察员李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邓某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谷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10月以来，被告人陈某、邓某在谷城县冷集镇中心卫生院公共卫生科工作，陈某系科室主任，邓某为科室工作人员，具体负责对辖区内非法行医活动的日常巡查、监管等卫生监督协管工作。2010年，冷集镇闫庄村村民杨某（另案处理）租用村民沈某甲的房屋开设卫生室。被告人陈某、邓某从未对杨某非法行医活动进行日常巡查、及监管。2013年6月16日下午6时许，冷集镇闫庄村村民左正进来到杨某处称眼睛难受让其打针，杨某在作皮试时间不够的情况下，当即给左正进打点滴。刚注射有二分钟，左正进称身上难受，杨某观察系药物过敏，即关掉输液采取抢救措施和拨打冷集卫生院救护电话，四十分钟后冷集卫生院急救医生来后检查发现左正进已死亡。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某、邓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履行职责，致使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的规定，应当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二被告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
辩护人钱光森提出的意见是：1、被告人陈某案发前表现好。2、被告人陈某在司法机关调查期间能如实供述。3、当庭认罪，有悔罪表现。
辩护人刘东春提出的意见是：1、杨某行医地点原属沈湾乡管辖，路远是造成被告人邓某失职的原因。2、被告人邓某系初犯。3、被告人邓某当庭认罪，有悔罪表现。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原谷城县卫生局下发了《谷城县卫生监督协管项目规范化管理实施方案》文件，要求各乡镇设立卫生监督协管员，由乡镇卫生院正式在岗在册人员及持有《湖北省行政执法证》的具有卫生行政执法权人员担任，具体负责各乡镇公共卫生的管理实施及发现、监管非法行医活动等工作。同年10月，原谷城县卫生局又下发了《关于聘任乡镇卫生监督协管员的通知》文件，聘任被告人陈某、邓某等四人为谷城县冷集镇卫生监督协管员，履行卫生监督协管员职责，行使卫生监督协管权力。县卫生局对各乡镇卫生监督协管员进行统一管理，每年进行集中培训，要求各乡镇卫生监督协管员每月都要对辖区内医疗机构进行卫生监督巡查、监管，并将每月卫生监督协管巡查、监管及发现辖区内非法行医等相关情况上报县卫生监督局。
2010年，谷城县冷集镇闫庄村村民杨某（女，生于1948年1月20日，另案处理）租用本村村民沈某甲的房屋（本村村委会旁）开设卫生室，其所开设的卫生室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杨某本人无任何行医资质。2010年10月，被告人陈某、邓某被聘为冷集镇卫生监督协管员后，从未对杨某非法行医活动进行过日常巡查、监管。2013年6月16日下午6时许，谷城县冷集镇闫庄村村民左正进（男，殁年46岁）到杨某卫生室，称眼睛难受让其治疗。杨某即在作皮试的时间不够的情况下，给左正进用头孢曲松纳4支、地赛米松2支，配250ml盐水进行注射。注射二分钟许，左正进称身上难受，杨某观察后发现系药物过敏，即关掉输液采取抢救措施，并拨打冷集卫生院救护电话。四十分钟后冷集镇卫生院急救医生赶到现场，经检查左正进已死亡。谷城县公安局于2013年6月18日，以杨某涉嫌非法行医罪进行立案侦查，当日对其刑事拘留，同年6月29日，杨某亲属赔偿左正进亲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5万元，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并取得左正进亲属的谅解。杨某于2013年7月1日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2013年8月13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左正进符合在原患重度高心病及冠心病基础上，因合并药物过敏反应，最终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
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以下证据证实上述事实：
1、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一份，证实谷城县冷集镇中心卫生院机构类型属事业法人。
2、卫生部关于做好卫生监督协管服务工作的指导意见；谷城县卫生局关于印发谷城县卫生监督协管项目规范化管理实施方案的通知；卫生监督协管员工作职责；卫生违法案件报告制度；谷城县卫生局关于印发谷城县卫生行政综合执法实施意见的通知及附件；谷城县卫生行政许可工作流程；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办事程序等证据证实案件相关情况。
3、2012年10月12日，谷城县卫生局关于聘任乡镇卫生监督协管员的通知，证实被告人陈某、邓某及彭某、ＸＸ被谷城县卫生局聘任乡镇卫生监督协管员并持有湖北省行政执法证。
4、冷集中心卫生院证明一份，证实杨某1973年被县卫生局授予乡村医生资格，1999年因身体原因退出医生岗位，至今未进行乡村医生年审。
5、谷城县冷集中心卫生院西药库药品出库凭证，证实杨某于2010年-2013年5月在冷集中心卫生院多次购药品。
6、陈某户籍证明及从2009年1月至今担任谷城县冷集中心卫生院公共卫生科主任。
7、邓某户籍证明及从2009年1月至今担任谷城县冷集中心卫生院公共卫生科工作人员。
8、证人蒋某（系谷城县卫生监督局局长）证实，谷城县卫生局谷某甲（2008）10号《县卫生局关于印发谷城县卫生行政综合执法实施意见的通知》、谷某甲（2012）27号《县卫生局关于印发（谷城县卫生监督协管项目规范化管理实施方案）的通知》、谷某乙（2012）31号《关于聘任乡镇卫生监督协管员的通知》等文件明确规定了乡镇卫生监督协管员履行卫生监督协管职责，由县卫生局委托卫生监督协管员在辖区范围内开展卫生监督执法工作。各乡镇卫生监督协管员都具有卫生行政执法资格，都有湖北省人民政府颁发的湖北省卫生行政管理行政执法证以及谷城县卫生局颁发的卫生监督协管员证件。乡镇卫生监督协管员的职责是负责本辖区内公共卫生、供水卫生检查、定期对学校卫生开展巡访、定期对辖区内非法行医、非法采血供血开展巡访，发现相关信息，并及时向县卫生监督局报告等。其负有对非法行医及超执业范围行医活动的日常巡查，发现及监管职责。我们对乡镇卫生监督协管员集中起来培训，告知其卫生协管的职责和义务。乡镇卫生监督协管员将各乡镇每月卫生监督协管工作情况汇总上报我局，汇总情况包括公共卫生情况及监管非法行医情况。
9、证人彭某（冷集镇卫生院副院长）证实，公共卫生科平时的主要工作主要是居民健康卫生档案，慢性病管理，卫生监督协管等工作，我们院卫生监督协管员有四个人，分别是我、陈某、ＸＸ、邓某。我们都有湖北省人民政府颁发的湖北省卫生行政管理行政执法证和谷城县卫生局颁发的卫生监督协管员证，都具有卫生行政监督执法资格。乡镇卫生监督协管员的职责主要是负责本镇学校、饮水、公共场所卫生，定期对本镇非法行医进行巡查、监管、发现并向县卫生监督局报告等。公共卫生科的工作平时向我汇报，平时公共卫生科的工作情况我都知道，我们在一个科室工作，他们向我汇报后，我再向闻某院长汇报公共卫生科的工作情况。冷集镇闫庄村村民杨某非法行医致人死亡这件事是在事发以后知道的。杨某没有开设诊所的资格，其开设诊所属于无证、非法行医行为，属于我们卫生监督协管员日常巡查、监管范围。2012年以前杨某诊所所在地闫庄村属于沈湾一片，属于沈湾卫生院管理。2012年10月以后县卫生局乡镇卫生监督协管文件下来以后，全镇都属于我们卫生监督协管员负责，2012年10月我们接手以后，没有发现杨某的诊所，也没有去过，也没有人举报所以没有对杨某开设的诊所进行日常巡查和监管。
10、证人沈某甲证实，我村村民杨某非法行医致人死亡这件事我知道，杨某开设的私人诊所是租用我家的房子，她非法行医致人死亡是发生在她自己的房子里，我是事发当晚知道这件事。2010年丹江口移民搬迁到我们村的时候，杨某开始租用我家房子为周围村民行医治病。我家住在闫庄村村委会正旁边，杨某租用我家房子前，诊所也开在村委会旁边，并且诊所挂着村卫生室的招牌，招牌十分显眼，从她开设诊所以来生意一直很好，很多时候人们在外面院子边晒太阳边打针。直到2013年6月16日她打针致人死亡发生后，她就把诊所关闭，把招牌也撤了。
11、证人沈某乙（闫庄村三组开设村卫生室）证实，我开设卫生室进行行医活动，相关证件齐全，我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以及《乡村医师证》，在村里开设卫生室有这两证就可以了。我们村村委会旁边杨某无证开展行医活动的情况向他们反映后，他们没说什么，当时我是向喻国社院长反映的这个情况，陈主任，邓主任，彭院长都在场，是他们下来检查我卫生室行医情况时我向他们反映的。冷集镇卫生院具体监管人员应该知道杨某开设诊所非法行医一事。一是杨某诊所在路边上，村委会旁边，他们到我卫生室进行检查时是必经之路，应该看得到杨某开设诊所进行行医的情况。二是我也向他们反映过，他们应该知道杨某非法行医的事情。
12、证人闻某（冷集镇卫生院党支部书记，院长，主管全院工作）证实，冷集镇卫生院有四个卫生监督协管员，分别是副院长彭某，公共卫生科科长陈某，公共卫生科工作人员邓某、ＸＸ。彭某副院长分管公共卫生科工作，公共卫生科共有十一项工作，主要是陈某、ＸＸ、邓某在负责乡镇卫生监督协管工作。我们院公共卫生科主要负责全镇公共卫生工作，乡镇卫生监督协管是公共卫生工作的一项，由邓某在具体负责，其他公共卫生工作由陈某负责，ＸＸ是在我院没有上班，在家休息。县卫生局聘任的我院卫生监督协管员彭某、陈某、邓某、ＸＸ都有湖北省人民政府颁发的湖北省卫生行政管理行政执法证，具有卫生行政监督执法资格。陈某、邓某是我院公共卫生科具体工作人员，他们平常的工作，我院公共卫生科工作中乡镇卫生监督协管工作是由公共卫生科工作人员邓某具体负责。主要负责本镇学校、饮水、公共场所卫生，定期对本镇非法行医进行巡查，发现并向县卫生监督局报告等，冷集镇闫庄村杨某非法行医致人死亡这个事情我知道，是她非法行医致人死亡后我听说的。在杨某非法行医致人死亡一事发生前，我院公共卫生科从来没有向我汇报过。
13、证人易某（冷集镇闫庄村书记）证实：我村杨某从2010年开设私人诊所进行行医，其没有任何医疗资格证书。杨某在开设诊所非法行医期间，我知道她非法行医的事情，我曾多次向镇政府和镇卫生院反映杨某在我村非法行医的情况。镇上以及卫生院一直没有对其非法行医的情况引起重视，也没有对其诊所进行检查或取缔。在杨某开设诊所期间，县卫生监督部门始终没有来检查或审核过。如果他们来检查杨某诊所，我作为村书记应该清楚这个事情。
14、证人杨某证实，2013年6月16日，本村一组村民左正进在我开的诊所内打针后，经抢救身亡。原因是由于我对他皮试时间未够，致使他药物过敏死亡。当时皮试时间未够，我给他注射了头孢曲松纳4支和地赛米松2支，配250ml盐水注射点滴，导致他药物过敏死亡。事后谷城县公安局于2013年6月18日以涉嫌非法行医罪将我刑事拘留，2013年7月1日我被取保候审，目前还在取保候审期间。我从2010年开设私人诊所至2013年6月16日出事，之后就没有开了，诊所设在村会计室旁边。1973年至1999年我在冷集镇闫庄村开设诊所时，我办理有乡村医生执业证书。2000年至2009年我生病在家时诊所没有开。我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也没有拿到上级部门年审，我乡村医生执业证书被注销，现在我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还在家里，都是没有年审。我在闫庄村开设诊所期间，没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没有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冷集卫生院知道我开设诊所的情况，他们没来过，也没监管过。我开设的诊所在冷集镇卫生院没有注册，也没有登记。
15、证人张某（冷集镇中心卫生院医生）证实，2013年6月16日晚7点钟，我接到在阎家庄村二组开诊所的杨某电话，称在她诊所打针的一中年男子在其打针2分钟后突然说不舒服，接着躺在地上了。我赶到现场发现人已经不行了，我问杨她说是打的头孢，我认为是药物过敏。我经查阅乡镇医生名单无杨某这个人。
16、杨荷英（系死者左正进母亲）证实，2013年6月16日天快黑时，我接到本村的沈庭会电话，说我儿子左正进在杨某诊所打针时晕倒了。我赶到现场发觉儿子已死亡了。事前听左说他眼睛里飞了一个虫子。儿子左正进单身一人居住。
17、谷城县公安局冷集派出所证明、报案记录及抓获经过；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非法行医致人死亡）；立案决定书；拘留证；取保候审；谅解书（杨某与死者左正进母亲杨荷英达成）；赔偿协议共计赔偿15万元等证据证实案件相关情况。
18、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同济司法鉴定（2013）法医病理f198号意见书，证实根据送检器官法医病理学检查结果，结合现有案情、死亡经过、毒物分析、原尸检记录及照片、实验室检查，综合分析，认为左正进符合在原患重度高心病及冠心病基础上，因合并药物过敏反应，最终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
19、谷城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查笔录一份，证实左正进尸表检验双前臂及臀部未见明显注射针眼。解剖检验气管内有少量食物，颅骨无骨折，脑组织及胸腹腔脏器无损伤出血
20、二被告人的供述与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一致。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并经当庭质证，二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邓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无行医资格的人员非法行医，并酿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二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钱光森提出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刘东春提出的杨某行医地点原属沈湾乡管辖，路远是造成被告人邓某失职的原因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相符，本院不予采纳，其他意见予以采纳。二被告人在接受调查时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邓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李 斌
审判员 杨汉东
审判员 孙合琴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李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