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日民一终字第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住所地日照市黄海二路9号。
诉讼代表人：郭和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庆伟，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贤茂，男。
委托代理人：范伟芳，山东宝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彦飞，山东宝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洪帅，男。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贤茂、杨洪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日开民一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8月30日12时35分许，在日照市204国道长城汽车销售公司路段处，杨洪帅驾驶无牌轻型货车由西向东驶上204国道右转弯时，与沿204国道由北向南行驶的刘贤茂驾驶的鲁LM＊＊**号牌二轮摩托车相撞，致两车不同程度损害，刘贤茂受伤。2013年9月7日，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队（以下简称“交警开发区大队”）作出日公交认字（2013）第001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洪帅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刘贤茂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刘贤茂伤后在日照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70天（自2013年8月30日至11月8日），支出住院医疗费77069.73元，另支出门诊医疗费600元，以上刘贤茂共支出医疗费77669.73元。刘贤茂的伤经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原发性脑干损伤、脑挫裂伤、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颧弓骨折伴颅内损伤等。应刘贤茂的申请，原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日照方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刘贤茂的伤残程度、误工护理期限等进行法医司法鉴定。2013年12月5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刘贤茂之损伤已构成十级伤残；刘贤茂的误工期限以135天为宜；护理期限以90天为宜。刘贤茂支出法医司法鉴定费1440元。刘贤茂为日照市恒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滨州路318号，法定代表人申波）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500元。
另查明，杨洪帅驾驶的无牌轻型货车系其本人所有。2013年8月30日，杨洪帅以其为被保险人在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为其车辆投保交强险一份，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为杨洪帅签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一份（保单号PDZA20133711＊＊＊＊＊＊6692），并出具机动车强制保险收费发票一份，保险期限自2013年8月31日零时起至2014年8月30日24时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显示收费确认时间为2013年8月30日11时38分、生成保单时间为2013年8月30日11时41分、保单打印时间2013年8月30日11时43分。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在庭审中称，杨洪帅所有的无牌轻型货车在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投保交强险属实，对肇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无异议，但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期限是自2013年8月31日零时起至2014年8月30日24时止，而本次事故发生的时间是2013年8月30日12时35分，即发生交通事故时保险期限尚未开始，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不应当承担交强险保险理赔责任。杨洪帅称，在杨洪帅投保交强险时，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没有向杨洪帅明确告知生效时间，应当由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用药明细、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工资单、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保险单、收费发票等。
原审法院认为，杨洪帅驾驶的轻型普通货车与刘贤茂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刘贤茂受伤、车辆受损的事实，有交警开发区大队的事故认定书证实，且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第一，关于杨洪帅的民事赔偿责任问题。杨洪帅作为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在使用车辆过程中致刘贤茂受伤，应当按照事故责任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其赔偿比例按照事故当事人的违章行为、违法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违章行为对交通事故发生作用的大小等因素，以70%为宜。
第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应否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刘贤茂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交强险投保后、约定的保险期间前发生的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保险期间是“交强险”的主要内容之一，涉及到保险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单中应当予以明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0条规定，“交强险”的保险期间为一年（法定情形除外），但没有规定保险期间的起始时间。根据查明的事实，杨洪帅于2013年8月30日上午在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投保交强险，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的保险期间是自2013年8月31日零时起至2014年8月30日24时止，即保险期间从投保后的次日起算。虽然，保险期间从投保后的次日起算是保险公司的习惯操作方式，但该惯例无法律依据，将会置投保人在投保后至保险单正式生效前的期限内得不到“交强险”保障的不利境地，不能达到“交强险”有效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利益和促进道路交通安全的功能和作用。保险期间应从保险公司收取投保人保费、出具保险单时计算，根据查明的事实，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收费确认时间为2013年8月30日11时38分、生成保单时间为2013年8月30日11时41分、保单打印时间2013年8月30日11时43分，本次事故发生的时间是2013年8月30日12时35分，即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关于保险期间自“次日零时起”的条款，是保险公司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就合同保险期间的条款进行过协商，或作过必要的解释说明，且将生效时间推迟显然也不是投保人的真实意思，同时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排除了投保人在缴纳保费到格式条款起保时间段可能获得期待利益的权利。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就该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和告知，该格式条款应属无效。同时按照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的要求，各财产保险公司在保险单中就保险期间应作特别说明，写明或加盖“即时生效”等字样，使保单自出单时立即生效，或者出单时在保单中打印“保险期间自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起……”覆盖原“保险期间自某年某月某日零时起……”字样，明确写明保险期间起止的具体时点。2010年3月3日，保监会作出保监厅函（2010）79号复函，明确投保人有权提出交强险保单出单时即时生效。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在杨洪帅投保交强险时，应告知其可选择保单即时生效，但未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在出单时仍然采用了“保险期间自某年某月某日零时起……”的条款。此行为显然与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内容不符。因此，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应从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向杨洪帅出具保单时起算。杨洪帅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保险期内，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第三，关于刘贤茂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刘贤茂支出医疗费共计77669.73元，有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用药明细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刘贤茂主张的77744元的医疗费中包含75元复印费，该费用不属于医疗费，且刘贤茂未主张复印费，对该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刘贤茂住院7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20元，计算为1400元。根据刘贤茂提供的证据，为城镇居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2012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5755元，刘贤茂的伤情构成一处十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计算为25755元／年×20年×10％＝51510元。根据法医司法鉴定意见，刘贤茂主张误工时间135天，根据刘贤茂的伤情，其误工时间应当从受伤之日计算到定残前一天，即自2013年8月30日至2013年12月4日，共计97天，其定残后的误工费已经包含在了残疾赔偿金中，对其超过97天的误工时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误工费按照其工资每月3500元，计算为11317元。刘贤茂主张按照2012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计算护理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法医司法鉴定意见，刘贤茂的护理期限为90天，其护理费计算为6350元。刘贤茂主张交通费1050元，根据刘贤茂的住院时间、地点，护理人员往返医院的次数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为700元。刘贤茂的法医司法鉴定费1440元，有单据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刘贤茂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根据事故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刘贤茂请求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人保财险日照公司赔偿刘贤茂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51510元、误工费11317元、护理费6350元、交通费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以上损失共计8087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杨洪帅赔偿刘贤茂医疗费67669.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以上损失共计69069.73元的70%，计48348.8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刘贤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27元，保全费820元，共计4447元，由刘贤茂负担742元，杨洪帅负担3705元。法医司法鉴定费1440元，由刘贤茂负担432元，杨洪帅负担1008元。
上诉人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对被上诉人刘贤茂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缺少法律和事实依据。事故发生时间为2013年8月30日12时35分，保险单载明的保险期间为2013年8月31日零时起至2014年8月30日24时止，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不在保险期间内，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贤茂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判决结果得当，请求维持。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同被上诉人杨洪帅之间的保险合同自杨洪帅交纳保险费且上诉人出具保险单时，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上诉人应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被上诉人杨洪帅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于庭审期间提交了一份《中国保险报》于2014年5月27日刊登的文章“交强险‘零时生效’是保险潜规则”，用于证明其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对此，被上诉人刘贤茂与杨洪帅均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报纸案例不存在指导意义，不适用于本案。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洪帅驾驶的货车与被上诉人刘贤茂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被上诉人刘贤茂受伤，交警部门认定被上诉人杨洪帅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上诉人刘贤茂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被上诉人杨洪帅驾驶的货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上述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事故发生于被上诉人杨洪帅到上诉人处投保之后、保险单载明的保险期间之前，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杨洪帅的保险合同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尚未生效，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该保险合同系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与被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对保险期间作出明确说明与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上述保险期间的约定对被上诉人杨洪帅不产生效力，原审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刘贤茂的损失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琳
代理审判员 张锦秀
代理审判员 李 云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魏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