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民终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缙云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缙云县五云街道迎晖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284860889X0。
负责人：朱小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燕，女，198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林松，男，196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缙云县，现住浙江省缙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爱芬，女，195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缙云县，现住浙江省缙云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亚宝，浙江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城缙，男，1989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现在浙江省金华监狱服刑。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缙云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林松、章爱芬、原审被告朱城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2民初4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缙云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1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42条第2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从立法原意来看，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及驾驶员不应属于“第三者”。本案中，受害人金文婷是肇事车辆乘坐人员，属于本车人员，不应作为本案交强险的赔偿对象。并且，机动交强险具有特定的社会公益目的，它保护的是确定的特定利益群体，法律对此已经做出了明确的限定，因此，对于“第三者”的范围不宜作扩张性解释。二、交强险的目的在于保障除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利益，因驾驶员和其他乘坐人可以通过车上人员责任险和意外伤害险来保障自己的权益，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车上人员被甩出车外只是事故发生的结果，该行为具有连续性且因果关系明确，不应当割裂开来，不能简单认为从车内甩出就不是乘客，从而将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否则将加大保险公司的赔偿成本，既不符合法理，也有违公平原则。三、就本案而言，经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事故发生经过为：“2015年12月7日，朱城缙饮酒后（血液酒精含量为37mg／lOOml）驾驶浙Ｋ×××××小型轿车从壶镇镇高速引线社后往青川方向行驶，当日23时30分，途经缙云县壶镇镇高速引线日月盛茶业路段时，浙Ｋ×××××小型轿车从路左侧滚翻到路外田地，致乘坐在浙Ｋ×××××小型轿车上的金文婷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认定书中并未提及金文婷是被甩出车窗外后再被车辆碰撞、碾压而死亡，交警部门现场照片及情况说明也只是提及受害人金文婷与车辆后底部排气管有过接触面，这并不能说明金文婷是被甩出车外后再被车辆碾压致死的，其有可能是在车辆侧翻时在车体内就已经死亡后再被甩出车外，与车辆排气管有过接触，其死亡时仍然是“车上人员”。故一审判决认定金文婷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该认定并没有事实依据。三、因车上人员死亡的赔偿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范畴，根据朱城缙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一条第五款约定，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围。本案中驾驶人朱城缙在发生机动车事故时系饮酒驾驶，故上诉人对于本案交通事故造成金文婷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撤销对上诉人的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从而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体现司法公正。
被上诉人金林松、章爱芬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及事故现场照片和情况说明等证据，能说明死者是在乘坐过程中被甩出车外与车辆排气管位置接触导致死亡，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金文婷在甩出车外时已经死亡相矛盾，该点可以从肇事车辆内没有血迹得到证明。本案中，死者因车辆发生意外，已经由车上人员转换为“第三者”，一审法院认定发生事故时死者属于“第三者”正确。
原审被告朱城缙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金林松、章爱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朱城缙赔偿原告金林松、章爱芬因其亲属金文婷死亡而遭受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尸体冷冻费等损失共计1035139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缙云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朱城缙对第二被告赔偿范围之外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原告系夫妻关系，系死者金文婷的父母；金文婷于2015年6月30日在缙云县教师进修学校毕业，后于2015年9月17日至11月18日在缙云县壶镇镇的杭州非池龙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从事电子商务工作。金文婷生前居住在缙云县××镇××村。2015年12月7日23时30分许，被告朱城缙饮酒后驾驶浙Ｋ×××××小型轿车从壶镇镇高速引线前后往青川方向行驶。途经缙云县壶镇镇高速引线日月盛茶业路段时从路左侧滚翻到路外田地，在车辆翻滚过程中，乘坐在车上的金文婷被甩出车外，浙Ｋ×××××小型轿车底部排气管位置与其头部发生接触并当场死亡。经缙云县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朱城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金文婷无责任。原告金林松、章爱芬因其亲属金文婷死亡而遭受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874280元、丧葬费25859.50元、尸体冷冻费1000元等损失共计901139.50元。另，原告驾驶的浙Ｋ×××××小型轿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金林松、章爱芬因本案交通事故而遭受的合理损失，应依法得到赔偿。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由于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两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就本案而言，根据交警部门现场勘察照片及情况说明，事故发生前，金文婷是搭乘人员，所处的空间位置是在车厢内，事故发生后被甩出车外，并遭车辆碰撞、碾压。金文婷因颅骨崩裂、脑组织外溢死亡不能排除是遭车辆碰撞、碾压而受到伤害的直接原因。故一审法院推定金文婷其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根据本案事实，原告金林松、章爱芬因其女儿金文婷死亡而遭受的损失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对于原告金林松、章爱芬因其亲属金文婷死亡而遭受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可按城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金文婷生前于2015年6月30日毕业于缙云县教师进修学校，毕业后居住壶镇镇，2015年9月17日至11月18日从事电子商务工作，以非农职业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原告金林松、章爱芬因其亲属金文婷死亡而遭受的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原告诉请的尸体冷冻费用，一审法院根据交警部门尸检所需的必要时间，酌情支持1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二、三项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事故车辆浙Ｋ×××××小型客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各一份，且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交强险的死亡赔偿费用限额为110000元，故保险公司对原告金林松、章爱芬因其亲属金文婷死亡的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额为11000元。对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因被告朱城缙酒后驾驶机动车，保险公司提出与被告朱城缙签订的免除责任声明说明书中已明确告知酒后驾驶机动车造成损失，商业三者险是不予赔偿的主张，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被告朱城缙作为机动车驾驶人负事故全部责任、金文婷无责任之情况，应由被告朱城缙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朱城缙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因被告朱城缙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原告的请求无据可依，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缙云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金林松、章爱芬因其亲属金文婷死亡而遭受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尸体冷冻费等损失共计11000元；二、被告朱城缙赔偿原告金林松、章爱芬因其亲属金文婷死亡而遭受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尸体冷冻费等损失共计791139.5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交一审法院代转。三、驳回原告金林松、章爱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95元，减半收取2797.50元，由原告金林松、章爱芬负担362元，被告朱城缙负担2435.50元。被告负担的费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为核实被上诉人金林松、章爱芬提出的涉案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内部没有血迹的主张，本院依法向缙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核实涉案事故发生时的现场勘查情况，缙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关于缙云县2015年12月7日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相关情况说明》载明“经现场勘查，金文婷躺在车外草地上当场死亡，头部损伤严重，除金文婷躺卧的地点外，其他地方没有发现明显的血迹痕迹；经对浙Ｋ×××××小型轿车勘查，轿车内部没有发现明显的血迹痕迹，轿车外部底盘处有血迹和头发粘附在排气管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缙云支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另，被上诉人金林松、章爱芬于2017年2月28日向本院申请对金文婷的死亡结果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后于2017年4月6日撤回该鉴定申请。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事故发生时，除金文婷躺卧的地点外，其他地方没有发现明显的血迹痕迹；涉案肇事轿车内部没有发现明显的血迹痕迹，轿车外部底盘处有血迹和头发粘附在排气管上。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文婷是否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110000元是否正确。关于金文婷是否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的问题。车上人员是否转化为“第三者”，除考虑该人员与机动车的空间位置外，还要考虑该人员受损害的直接原因。本案中，虽然金文婷在交通事故发生前确系涉案肇事轿车的车上人员，但根据缙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现场勘查和车辆勘验，事故发生时，除金文婷躺卧的地点外，其他地方没有发现明显的血迹痕迹；涉案肇事轿车内部没有发现明显的血迹痕迹，轿车外部底盘处有血迹和头发粘附在排气管上。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致认可金文婷系颅脑损伤致死，可以认定金文婷系在空间位置发生转化后与涉案肇事轿车发生碰撞、碾压等原因受到损害致死。一审法院认定金文婷由车上人员转化成为“第三者”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被上诉人110000元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缙云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缙云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伟杰
代理审判员 毛向东
代理审判员 刘 斐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汪鑫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