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振越，男，住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
委托代理人：罗光飞，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广全，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松航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曹佩兰。
委托代理人：张勇，广东桃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振越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松航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航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民二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陈振越与松航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签订的《窗户防护栏开发协议》；二、松航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依据《窗户防护栏开发协议》开发的锁具模具（共三套组合，分别为：铝合金型材模两套、塑料模一套、锌合金压铸模两套）予陈振越；三、驳回陈振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2.80元，由陈振越负担。
上诉人陈振越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遗漏如下事实：（一）陈振越与松航公司签订的《窗户防护栏开发协议》是典型的承揽加工合同。在模具生产的整个过程中，陈振越就模具生产的进程和存在的问题与松航公司的相关人员进行了沟通。松航公司在未取得陈振越同意，也未告知陈振越的情况下，把涉案模具的生产委托给第三人即佛山市南海区大沥进元模具厂（以下简称进元厂）。松航公司委托第三人生产模具不仅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和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也是导致陈振越和松航公司签订的协议没有得到完全履行的重要原因。（二）原审判决只是确认了陈振越委托广东省质量监督锁具检验站对松航公司委托第三人生产的天地锁样品进行检测得出不合格的结论，但未认定松航公司直至一审开庭之日尚未向陈振越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或者符合国家锁具质量标准的模具。
二、原审判决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一）陈振越和松航公司在模具的开发过程中通过邮件进行沟通，松航公司根据沟通的结果对模具生产进行相应修改，是正常履行合同中的不可或缺的过程，是合情合理的，这也证明松航公司当初开发生产的模具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和模具应具备的基本质量要求，原审判决认定松航公司是根据陈振越的要求进行多次修改没有事实依据。（二）陈振越在庭审中确认的是松航公司曾和陈振越沟通时说有三套模具，但是松航公司从未将模具给陈振越看过，因此松航公司是否实际生产三套模具无法确认，松航公司交付的两套天地锁样品经检验为不合格产品。既然松航公司没有把模具给陈振越看过，陈振越自然就无法确认松航公司生产三套模具的事实，原审判决认为陈振越确认松航公司生产了三套涉案模具没有事实依据。
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做人负责；未经定做人同意的，定做人可以解除合同”。陈振越之所以委托松航公司生产模具，是因为相信松航公司有这个设备、能力和劳力，但松航公司在未经陈振越同意的情况下，把协议约定的全部义务交由第三人即进元厂完成（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不符合合同约定和锁具的基本质量要求）明显违反了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因此，陈振越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松航公司退还所收取的款项和赔偿损失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到一审开庭之时，松航公司未能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或者国家锁具基本技术要求的样品以及模具。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松航公司不仅把合同全部义务交给第三方完成，而且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不符合合同约定和锁具的技术要求，陈振越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陈振越可以依法解除合同。
四、原审判决显失公正。（一）在松航公司研发生产模具的过程中，陈振越发现松航公司开发生产的模具不符合当初的合同目的而提出修改意见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也是作为定作人应享有的权利。原审判决认为“从模具开发制作过程中，双方至2013年6月仍以邮件进行沟通，陈振越对模具提出修改意见，可知涉案的模具迟延交付并非松航公司单方面造成”，这完全是原审法院的主观推测。（二）从检验报告可以看出，样品不合格主要是锁舌头伸出长度过小，只有9.13mm（技术要求≥12mm）；舌头端面应与舌空面相平，高出或低于舌孔面1.44mm（技术要求≤0.5mm）。这是所有的锁具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的技术参数，但松航公司交付的样品没有达到上述要求，证明松航公司委托的第三方根本就没有加工生产锁具的最基本能力，松航公司应该对此承担全部责任。
五、原审法院以松航公司在加工制作的半年时间内确实付出劳动力、没有因交易获利为由判决不需要退还模具开发费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因松航公司在接受陈振越的委托后就直接转发给第三人完成，故松航公司根本就没有付出劳动力。（二）陈振越支付给松航公司的模具开发费是31000元，而松航公司转发给第三人的费用是24000元，明显获利。（三）松航公司应否退还开发费用，应审查松航公司提供的证据是否能够证明其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义务，而不是松航公司是否付出劳动力和是否获利。（四）原审判决认为松航公司有过错，但以松航公司付出劳动力和没有获利为由免除其违约责任，却没有考虑陈振越不仅因松航公司的违约行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且遭受重大损失的事实，明显不公正。（五）原审法院在松航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没有按期交付合格产品，且没有取得陈振越同意就把涉案产品的生产发包给第三方的情况下，只是判决要求松航公司把不合格的模具交付给陈振越，但松航公司仍可以按照合同约定收取报酬，明显有失公正。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振越的诉讼请求，并判令松航公司向陈振越赔偿违约金30万元。
上诉人陈振越在二审期间了补充提交了经过公证认证的合约和收据（即其于一审提交的证据7）。被上诉人松航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松航公司答辩称：一、松航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委托进元厂加工模具，对此陈振越是完全知晓并同意的。二、松航公司是加工、制造锁及金属杂件的企业，经营范围并不包括模具加工，这一点陈振越在签订合同时就已经清楚，其在签订的合同中未表明松航公司不可以委托第三方加工模具，对此在双方的往来邮件中也可以证明。三、所谓的样品完全是根据陈振越不断变化的要求而制作出来的，并没有经双方确定及认可的检验标准，故陈振越对产品进行单方面的检验没有法律效力。四、双方签订的合同不属于加工承揽合同，而是集产品开发、模具开发、产品生产及销售等各种因素在一起的综合性合同。五、松航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付出了巨大的劳动，遭受了巨大直接经济损失，光是付给模具厂的开模费24000元、改模费9000元，以及购买样品试制的原材料费用，就远远超出陈振越所支付的费用。还有松航公司无数次在陈振越来南海时对其盛情款待的巨额费用，再加上松航公司员工在履行合同的近一年来为产品及模具开发、试制、改动、购买原材料等整个过程中所付出的心血和劳动，可以说松航公司在本次交易中遭受了严重损失。六、在本案中，松航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义务，反而是由于陈振越违反了合同的约定，造成合同至今已经无法履行，其行为给松航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对此松航公司保留进一步索赔的权利。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振越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松航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一份其技术人员与陈振越本人的往来邮件记录打印件，证明陈振越是知道并同意模具交给模具厂进行开发的，陈振越直至2013年6月20日还对模具样品进行改动。上诉人陈振越认为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双方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2年12月26日，松航公司委托第三方加工的时间是2013年1月30日，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但邮件时间是2013年6月20日，并不能证明陈振越知道模具交给第三方制作的事实。
经审查，上诉人陈振越在二审期间补充的证据要件形式，本院予以认可。对被上诉人松航公司提交的证据，虽然陈振越表示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该邮件所列的收件人地址与其在一审提交的邮件地址一致，其又未举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3年6月10日，陈振越向松航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小谢您好，因锁匙的后面用螺丝和齿轮连一起，小偷在外面亦可转动螺丝就可能将护栏打开了，很不安全，现我想了一个方法，后面不再用螺丝了，请您按图的意思先用尼龙做二个试一下效果，另下面的匙孔没有开锁方向，故另外再设计一个，请按图亦做二个试样，谢谢您。陈生”。同年6月15日，陈振越再次向松航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小谢，如型材的各部尺寸已完成，请传给我，另将今早的最后一图的正面亦请传来，记得左右的指示盖及齿轮改低一级都要做，因做好后还要测试，时间紧迫，记谢谢您。”，而同日松航公司回复电子邮件称“陈生，铝型材模具按照最后一张图去改的话，模具费方面你要跟副总沟通一下，更换模具等于说以前的型材模具全没用了，下面画了图都没用，上面没模具费收的话一样走不下去”。同年6月17日，松航公司向陈振越发送电子邮件称“……锁下面的左、右开锁指示胶片我们已开始改模……如可以本批331件样品将用车机加工的方式完成，大批量时制作模具”。
本院认为：因陈振越为香港居民，故本案属于涉港合同纠纷，应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进行审理。关于本案的管辖权和法律适用，因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原审法院对本案行使管辖权，且同意适用中国内地法律进行审理，在原审判决作出后双方也未对管辖权和法律适用问题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认可。
陈振越在本案中主张松航公司存在迟延交货、未经其同意外发加工及生产的产品质量不合格等违约行为，故要求松航公司退还费用并赔偿直接经济损失。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
首先，关于松航公司生产产品的质量问题。涉案开发协议约定陈振越提供图纸给松航公司开发新模具、工装和生产首样，即松航公司应依据陈振越的要求进行开发、加工，但陈振越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其提供的图纸和要求本身可以达到相关模具的技术条件标准，且从双方的往来邮件来看，至2013年6月双方仍在对图样及模具进行修改，即双方尚未进行最后确认，陈振越在二审中也承认双方于2013年7月18日仍在确定样品，故陈振越依据双方未确认的产品之检验结果主张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迟延交货的问题。陈振越主张松航公司应于2013年1月26日前交付合格样品，但松航公司未能按期交付。涉案开发协议第二条约定“首件样件完成时间：从签合同后，首件样品完成时间：如上表所示”及“合格样品的开发时间：从首件样品到首个合格样品提交需要30天”，但该协议所附表格中并未写明交样时间，即双方对首件样品的完成时间并未作出明确约定。因首个合格样品的提交时间是根据首件样品的完成时间而定，且双方在2013年6月仍就模具的修改进行协商，直至2013年7月18日仍在确定样品，故陈振越主张松航公司因延迟交货而须承担全部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松航公司转委托加工的问题。虽然松航公司确定将涉案模具交予第三方加工，但根据法律规定松航公司仍应对该第三方完成的工作成果向陈振越负责，从松航公司于2013年6月20日所发邮件写明的“模具厂那边说可以改，但是原来的设计要改动看你同不同意”以及于2013年7月9日所发邮件写明的“锌合金模具因为那边的老板在外面他回来答复我”的内容可见，陈振越应清楚知道松航公司将涉案模具转委托他人加工的情况，但其并未就此提出异议，且双方一直就模具的修改进行协商，本案中也无证据显示该转委托行为是造成产品质量争议的根本原因，故陈振越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振越在二审期间请求松航公司赔偿违约金30万元的问题，因陈振越在一审期间并未就此提出诉请，该请求属于其在二审程序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故本院在本案中对此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2.8元，由上诉人陈振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麦嘉潮
审 判 员 王 琰
代理审判员 李 炜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何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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