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京知民终字第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门珍奇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竟陵刘家坡小区四排十号。
法定代表人万珍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艳苓，江苏易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伟，江苏易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0号百度大厦三层。
法定代表人王湛，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望开雄，北京市天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红娟，北京市天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门珍奇网络有限公司（简称天门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知）初字第23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门珍奇网络有限公司原审诉称：2014年2月，我公司与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简称百度公司）签订电子合同，由我公司为其推广软件。自2014年3月1日开始，我公司正式为百度公司推广软件。3月，百度公司应向我公司支付推广费用656057.7元；4月，应付推广费用为141021.5元；5月，应付推广费用52387.5元。但是，百度公司至今未向我公司支付3月份推广费用。因多次向百度在线公司催要无着，我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故请求法院判令百度公司：1、立即支付推广费用656057.7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公证费用。
百度公司原审辩称：天门公司在2014年3月软件推广中，作为百度联盟成员存在严重的违规行为，违反了百度联盟平台线上公告的联盟协议，我公司有权停止向其支付3月的推广费用。我公司停止支付分成合理、有据，请求法院驳回天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天门公司在百度公司运营的百度联盟网站注册为百度联盟会员。注册过程中，用户必须同意《百度联盟会员注册协议》，其中第5.2条规定：如百度联盟会员在网站或其联盟业务运营中实施了或百度的反作弊机制有理由认为其可能实施了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政策规定、行业规范、百度联盟规范文件【包括但不限于附件2和附件3】或本协议约定的内容或行为，对百度及百度客户造成负面影响的，或者有侵犯或可能侵犯百度、百度客户合法权益及百度网络用户体验的，百度有权暂停或终止百度联盟会员的账户，并停止支付相关费用和／或追回已支付的全部分成费用。情节严重，移交相关部门处理。本协议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第5.3条规定：百度联盟会员承诺其向百度联盟提交的任何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其注册信息、网页地址，联系方式等的真实性。一旦百度联盟发现百度联盟会员提供虚假信息或采取其它欺骗手段，有权暂停或终止百度联盟会员的帐户，并保留追究百度联盟会员责任的权利。
双方未签订线下协议。经原审法院当庭询问，双方均称：合作内容是推广百度安全卫士和百度杀毒软件，有两种推广方式。一是通过网站投放和软件合作进行线上推广，百度公司向天门公司每次支付0.5元；如用户在一定期间内持续使用，则再次支付0.5元，推广质量由百度公司评价。二是通过系统安装等进行线下推广，即由技术人员在用户电脑中植入软件，百度公司向天门公司每次支付1元。付款时间为次月付款。百度公司称百度杀毒软件有线上包和线下包，百度卫士软件只有线下包。
天门公司的百度联盟账户显示：用户名tmzhenqi，联系人万立，企业名称天门珍奇网络有限公司，2014年5月税前收入52387.5元，2014年4月税前收入141021.5元，2014年3月税前收入656057.7元。原审法院开庭过程中，双方对账户显示的统计金额均予认可，亦认可2014年4、5月款项已付，但百度公司称天门公司在3月份推广中将线下包放在线上推广构成作弊，并以诱导广告方式诱导用户安装构成违规，故依据线上协议第5.2、5.3条停止支付3月份款项。天门公司否认存在作弊或违规行为。
2014年9月17日，百度公司员工高茜来到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使用其自己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互联网，清除笔记本电脑缓存，运行该电脑中的“腾讯QQ”软件，使用账号31591091，输入密码，登陆后显示用户名为“×××”，在“联系人﹥工作”群组中点击“晚安”（账号98812）并查看聊天记录，可见如下内容：
1、2014-09-17×××：“这不就是上次违规操作扣1个月费用的事么”。晚安：“那不是扣的3月的款吗？怎么5月也没付呢”…×××：“我跟客服说了，5月的没事，他们翻邮件去了”。晚安：“好的，谢谢”。
2、2014-03-18晚安：“亲，包的申请提交了吗？”×××：“提交啦”。晚安：“装机包是放哪里推广的？”×××：“系统盘和电脑格式转换软件上”…×××：“提前跟你说一下啊，我们现在发现一些诱导的站，有拿1块钱的包，放在网页上下载，实际上根本不是系统盘的量，发现了当月费用我们就不结算了，你看下你下面渠道有没这样的，别自己损失了哈”。晚安：“这个没有，嗯，我这边基本上没有诱导广告这块业务，09年的时候做过那块，哈哈”。
3、2014-03-20×××向晚安发送了一张酷优网的网页截屏，内容显示酷友网右下角弹出窗口显示“提示-
缺少需要的程序组件您的系统缺少需要的程序组件。检测到您的电脑系统中没有安装瑞星程序，存在无法实现大量网络功能使用的风险！建议立即修复立即修复取消”。×××：“你下面的渠道吧”。晚安：“我这边没有网页的广告呀”。×××：“坑我呗G80305_s_0227.exe你的包”。晚安：“真的假的，我进后台看看”。×××：“今天起解除计费关系”。晚安：“我在看，等下”。×××：“你们家3月的钱暂时别结算了产品要封账号性质很严重，纯骗”。晚安：“确实是，你等我跟这个确认下”。×××：“我都被骂啦”。
4、2014-04-04晚安：“这边新下来的包，昨天和今天开始把量转过来这边质量这块帮忙先盯着一下，我希望后面这块不会再有啥问题了，呵呵麻烦啦，多帮忙盯着这包的质量一下”。×××：“好滴，别又串包就行”。晚安：“嗯，网页的渠道全部剔除了”。
另查，2014年2月28日至3月7日间，高茜多次给×××发送电子邮件沟通涉案软件推广事宜。其中，两封邮件显示万立为天门公司联系人，一封邮件显示万玮奇为天门公司联系人。经询问，天门公司称万立、万玮奇与天门公司法定代表人万珍祥是远亲关系。
原审法院开庭过程中，百度公司称QQ账户“×××”（号码31591091）的使用者是其工作人员高茜。天门公司称QQ账户“晚安”（号码98812）的使用者是其工作人员万立和万玮奇，两人均为公司普通工作人员，未获公司授权承认事实或放弃权利。天门公司另称QQ聊天记录均来源于百度公司员工携带的电脑，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
为证明其损失，天门公司提交了1010元公证费发票。
上述事实，有天门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发票及邮寄凭证、付款凭证、公证费发票；百度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以及原审法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与“晚安”的聊天记录可见，晚安认可其存在诱导广告、违规操作，亦认可百度公司扣除3月份款项，此项证据与百度公司辩称的事实相符。在网络推广商业实践中，当事人以QQ软件、电子邮件、电话方式进行工作沟通符合常理。本案中，仅凭线上协议无法判断合作内容，但双方仍未签订线下协议，亦可佐证双方对QQ软件、电子邮件、电话等沟通方式的依赖程度。在此情形下，聊天记录、电子邮件已经成为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该聊天记录存在于百度公司员工的电脑中，在技术上确有人为改变的可能性。但是，鉴于此类诉讼证据形式单一，为查清案件事实，亦不可轻易否定聊天记录的证明力。鉴于聊天记录与百度公司辩称的事实相符，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能否定聊天记录的证明力。如天门公司不认可该聊天记录的内容，完全可以提交“晚安”使用者电脑中保存的聊天记录，以供法院审查判断。现天门公司除口头否认外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原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认定百度公司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对百度公司主张的事实予以采信。天门公司称QQ账户“晚安”（号码98812）的使用者是其工作人员万立和万玮奇，电子邮件也显示万立、万玮奇是天门公司的联系人，天门公司的百度联盟账户也显示万立是天门公司的联系人，另考虑到万立、万玮奇与天门公司法定代表人万珍祥有一定亲属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万立、万玮奇使用QQ账户“晚安”（号码98812）代表天门公司。
《百度联盟会员注册协议》是双方合同的组成部分，其中的第5.2条、5.3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天门公司在推广过程中存在诱导广告、违规操作，百度公司拒付3月份款项符合约定。天门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天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天门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称：首先，《百度联盟会员注册协议》并未明确约定违约情形，更未明确约定可以扣款的情形。原审法院适用该协议认定我公司违约是错误的。其次，百度公司与我公司员工的聊天记录不能作为我公司存在违规操作的事实依据。我公司聊天记录的参加人不是万立或万纬奇，而是其它员工。再次，即便双方对于推广过程中的一些作为存在争议，但也仅限于现有证据中存在的事实，我公司正常推广的服务费用不应一并扣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当予以纠正。
百度公司服从原审判决，并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中关于《百度联盟会员注册协议》的认定完全正确，一审中对方也认可是通过线上注册方式，成为百度联盟会员，并在注册中也知晓和接收线上《百度联盟会员注册协议》，因此该协议是双方之间真实有效的合同文件，对双方都有约束力。二、原审法院判决对双方工作人员之间QQ聊天的认证也是正确的，双方聊天记录的身份和内容以及当时聊天的背景，在一审审理中的调查阶段双方都有陈述。三、在QQ聊天记录中，天门公司已经自己承认了违规推广的事实。四、依据该协议违约责任条款5.2、5.3，百度扣除本案争议的百度公司应当支付的费用是合理合法的。天门公司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天门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在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我院进一步查明：虽然天门公司主张该公司参与QQ聊天的员工并非万立或万纬奇，而是其它员工，但没有提交证据加以佐证。另查，《百度联盟会员注册协议》附件3中关于“诱导点击”条款的规定中包括“对推广内容加以‘精彩推荐’、‘精彩链接’、‘欢迎点击’等言语描述”情形。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询问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百度公司与参加联盟推广合作的商户之间签订的《百度联盟会员注册协议》及其附件中约定，对百度及百度客户造成负面影响的，或者有侵犯或可能侵犯百度、百度客户合法权益及百度网络用户体验的，百度有权暂停或终止百度联盟会员的账户，并停止支付相关费用和／或追回已支付的全部分成费用。其中的“诱导点击”条款进一步明确了采取虚假推广行为的相应情形。在本案中，根据“×××”于2014年3月20日向“晚安”发送的一张酷优网的网页截屏显示，天门公司在进行线上推广活动中，诱导用户进行相应推广软件的下载和安装工作，将本应线下推广的服务活动擅自转移至线上，赚取相应服务推广费用的差价。尽管天门公司对具体参与QQ聊天的行为人有异议，但对于聊天人系其单位员工并不否认，因此应当视为其公司的意思表示。虽然现有证据显示，涉及擅自改变推广方式的行为仅限于一起，但本院认为，互联网合作推广系现行主流的商业模式，通过线上和线下的推广方式将相关软件进行推送安装和使用，培养客户使用需求和习惯，进而在后续开展增值服务。其中，线上推送服务系各互联网企业投入资源最多并着力开展的商业活动。参与推广的商户如不能遵守诚实信用的交易规则，抱着侥幸心理赚取违规推送的差价，则将对该商业模式造成极大危害性。百度公司在相应协议及附件中规定较为严厉的违约责任及惩罚措施也是基于上述考虑。原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认定百度公司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对百度公司抗辩主张予以采信是正确的。天门公司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天门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60元，由天门珍奇网络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0元，由上诉人天门珍奇网络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占恒
审 判 员 冯 刚
审 判 员 张玲玲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杨海龙
书 记 员 张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