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呼刑一初字第00015号
公诉机关呼和浩特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庞金秀，女，1963年12月16日出生于内蒙古土默特左旗，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捕前住内蒙古土默特左旗。2014年2月17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土默特左旗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1日经土默特左旗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土默特左旗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呼和浩特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侯海燕，内蒙古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跃东，男，1989年11月6日出生于内蒙古土默特左旗，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捕前住内蒙古土默特左旗。2014年2月16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土默特左旗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1日经土默特左旗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土默特左旗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土默特左旗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姚志光，内蒙古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呼和浩特市人民检察院以呼检公诉刑诉（201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庞金秀、张跃东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3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呼和浩特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安庆呼、孙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庞金秀、张跃东及指定辩护人侯海燕、姚志光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呼和浩特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庞金秀经常在其家中大搞封建迷信活动。2014年2月14日23时许，庞金秀又以“大仙”上身为由，殴打其丈夫被害人张某甲，后又指使其子被告人张跃东用绳子捆绑张某甲、并用火钩子击打其头部。张某甲在挣扎过程中，庞金秀、张跃东又各持菜刀砍、劈张某甲的头部、面部，当场将张某甲砍死。之后，二被告人又用菜刀将张某甲的头颅砍下，用斧子、角磨机等工具将张某甲的双脚锯掉。经法医鉴定：张某甲应系重度颅脑损伤、大失血死亡。案发后经村民报警，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将被告人庞金秀、张跃东抓获。
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指控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报案材料，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检验鉴定文书及照片以及被告人的供述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庞金秀、张跃东目无国法，在搞封建迷信活动过程中共同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造成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且手段极其残忍。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庞金秀、张跃东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庞金秀没有提出辩解意见。其指定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庞金秀罪名不持异议，但提出本案的发生不仅是家庭悲剧也是社会悲剧，案发后庞金秀未逃离现场，并告知其亲属杀害丈夫的事实，无拒捕，可视为有自首情形。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庞金秀患与文化相关的精神障碍—亚文化性癔症附体；部分（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依照《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被告人张跃东没有提出辩解意见。其指定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张跃东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但提出张跃东平时很少与人往来，精神上有缺陷，实施犯罪时神志不清，案发后对自己的行为深感悔恨。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张跃东患与文化相关的精神障碍—亚文化性癔症附体；部分（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依照《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庞金秀近几年来相信迷信，被告人张跃东在母亲庞金秀的带动下也相信迷信。2014年2月14日23时许，庞金秀以“大仙”附体为由，认定丈夫张某甲（被害人，殁年54岁）是“邪魔”，为消除“邪魔”遂无故殴打张某甲，并指使儿子张跃东用绳子将张某甲捆住。张某甲在挣扎过程中，庞金秀、张跃东分别持炉钩击打张某甲，又用菜刀、斧子、角磨机等工具劈、砍、锯张某甲的头颈部、双脚踝关节，致张某甲头面部严重变形、破碎，颈部和双足完全与身体离断。案发后，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将被告人庞金秀、张跃东抓获。经法医鉴定，张某甲应系重度颅脑损伤、大失血死亡。
证明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张某甲的堂兄张某乙报案材料及陈述。证实2014年2月15日12时许，张某乙的侄女张某丙来到张某乙家，讲张某甲在家被人劈着了。张某乙赶到张某甲家后，见嫂子庞金秀、侄子张跃东在家里，张某甲的头和身体已经分开了。张某乙问庞金秀和张跃东谁做的。张跃东回答说他做的，张某乙便离开家拨打“110”报警。另外还证实，庞金秀和张跃东母子俩常年不出家门，不与亲属和村里人接触，感觉他们母子不正常。
2、公安机关接警记录及归案经过。证实2014年2月15日12时25分许，土默特左旗公安局接“110”指令，土默特左旗台阁牧镇讨尔号庙营村村民张某乙报警称，堂弟张某甲在庙营村自己家里，被儿子张跃东用菜刀砍死。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发现家中地上躺着一具男尸，头颅血肉模糊，双脚完全与身体断离。经查，在案发现场的庞金秀、张跃东母子均供认杀死张某甲的事实经过。
3、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现场指认、提取及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土默特左旗台阁牧镇讨尔号庙营村张某甲家。正房中屋发现有一具尸体，头部及双脚断离，双膝部系有一根降落伞带。地面和西南墙墙面上有大面积喷溅血迹，现场留有血迹的实物有棉鞋、登山鞋、袜子各1双，绒衣1件，棉裤、裤子、秋裤各1条，降落伞带1根，黄表纸3张，菜刀2把，单刃刀、斧头、手工锯、火铲、火钳各1把，炉钩6根，角磨机一台，在现场拍照固定实物提取，并在现场地面和西南墙墙面上提取擦拭物4份。
4、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及照片。证实死者张某甲头面部严重变形、破碎，组织外溢；颈部、双足完全离断，断端皮肤多处创口，组织、骨骼不规则断裂缝。右足骨骼断面平坦，应系锯类工具形成。张某甲应系重度颅脑损伤、大失血死亡。
5、法医学生物物证检验报告书。证实经DNA检验，从现场地面和西南墙墙面上，张某甲手指甲和所穿的绒衣、裤子、鞋上，庞金秀头发和所穿的线衣、外裤、棉鞋上提取的擦拭物和血迹中，检验结果支持为张某甲所留。从2把菜刀、单刃刀、斧头、手工锯、角磨机、火铲、火钳、炉钩上提取的血迹中，检验结果支持为张某甲所留。经DNA检验结果支持张某甲为庞金秀所生儿子张跃东的生物学父亲。
6、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分别证实被鉴定人庞金秀、张跃东均患与文化相关的精神障碍—亚文化性癔症附体；部分（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7、证人庞某甲（被告人庞金秀妹妹）证言。证实2014年2月15日11时许，庞某甲与姐姐庞金秀通电话，庞金秀说话口气异常，告知昨天其姐夫张某甲闹腾一晚上，头也没了，脚也没了，让劈死了。之后，庞某甲打电话将此事告诉二哥庞某乙。
8、证人庞某乙（被告人庞金秀弟弟）证言。证实2014年2月15日11时许，接到妹妹庞某甲的电话讲“姐姐庞金秀做下没的了”。当时庞某乙手机信号不好断线了，中午听说庞金秀杀人了。
9、证人张某（被告人张跃东爷爷）证言。证实2014年2月15日11时许，接到孙子张跃东的电话讲“他把爸爸砍死了，问张某管不管，并让赶紧过去”。当时张某身体不舒服没去，便给大女儿张某丙打电话让过去看看，事后才知道真实情况。
10、证人张某丙（被害人张某甲姐姐）证言。证实2014年2月15日11时许，接父亲张某电话后去了父亲家。被告知“张跃东打电话讲把他爸砍死了”。张某丙便去了弟弟张某甲家，见张某甲的尸体横躺在中屋，身上盖着件棉衣，张跃东在屋内高声说“人是我杀的”。之后，张某丙将此事告诉表弟张某丁等人。另外还证实，庞金秀、张跃东母子信奉迷信，不与常人来往。
11、证人张某丁（被害人张某甲表弟）证言。证实2014年2月15日11时许，表姐张某丙到张某丁家说“张某甲让人劈着了”。张某丁和张某丙一起到了张某甲的家，见庞金秀和儿子张跃东身上全是血，地上用衣服盖的个东西。问庞金秀这是什么，庞金秀回答是头。张某丁没有多问便回了自己家。
12、证人史某某证言。证实其平时在村里给人们做些治腰腿痛、拔火罐和顶仙之类的事。2014年2月14日晚9时许，与庞金秀相约到她家把黄表纸叠起，纸上画了点图案，在庞金秀身体周围比划几下，上了3烛香，将黄表纸烧掉，史某某弄完之后回了自己家。
13、被告人庞金秀的供述。其主要供述了一年前跌了一跤后，感觉身体不舒服，找了多家医院没治好，庞金秀之后信奉迷信，并带动儿子张跃东也相信迷信。2014年2月14日23时许，给庞金秀看病的半仙史某某离开她家后，庞金秀以大仙附体为由，认定丈夫张某甲是孙猴子，得把孙猴子打出来，指使儿子用绳子将丈夫捆住。庞金秀和儿子分别持炉钩击打张某甲身体，又用菜刀、斧子砍丈夫的头部，致丈夫头面部血肉模糊，头和双脚都被砍了下来。案发后，庞金秀感到很后悔，明确表示认罪服法。
14、被告人张跃东的供述。其主要供述了近年来和母亲庞金秀身体都不舒服也治不好，后母亲信奉迷信称跟上大仙了，张跃东在母亲的带动下也信奉迷信。2014年2月14日晚上，因母亲身体跟上东西，请来村里的史某某半仙，在黄表纸上画了些图案，又在其母亲身边比划几下，上了3烛香，将黄表纸烧掉，史某某弄完走了。母亲以大仙附体为由，认定父亲是孙猴子，要跟孙猴子说事，指使张跃东用绳子将其父捆住，并称打这个孙猴子就听话了。之后其与母亲分别持炉钩击打父亲头部，又用菜刀、斧子砍父亲的头颈部。期间母亲说砍了脚，孙猴子就跑不了，张跃东持斧子将父亲双脚砍了下来。第二天上午，张跃东分别打电话将杀死父亲的事实告知其爷爷张某和二姨庞某甲。案发后，张跃东供述在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杀害父亲的，平时父亲对其很好，因自己患有怪病，当时身不由己，请求从轻处罚。
1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庞金秀、张跃东，被害人张某甲的身份基本情况。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庞金秀、张跃东一直以迷信理论和迷信仪式作为自己及家人的行为规范，庞金秀为消除所谓“邪魔”，指使儿子张跃东无故殴打其父张某甲，之后二被告人共同采取捆绑、持械砍、锯等方式将张某甲杀死，其行为均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庞金秀、张跃东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人庞金秀、张跃东均系部分（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可从轻处罚。故被告人庞金秀、张跃东的指定辩护人分别提出的对被告人庞金秀、张跃东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本院根据被告人庞金秀、张跃东犯罪的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庞金秀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跃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吴 芳
审判员 白云诚
审判员 刘 磊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乌 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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