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桂06行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国生，男，194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如英，女，1944年10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伟勤、钟懋经，均系广西海港律师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防城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地址：防城港市金花茶大道。
法定代表人覃菊花，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明业，防城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真聪，防城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防城港市人民政府，地址：防城港市行政中心区。
法定代表人何朝建，市长。
委托代理人韦昊良，防城港市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许国生、韩如英诉防城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防城港市人社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6)桂0603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国生、韩如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伟勤、钟懋经，被上诉人防城港市人社局副局长向阳、委托代理人李明业、张真聪，原审第三人防城港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韦昊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许国生、韩如英的儿子许小贵原系防城港市公安局治安拘留所的聘用员工。1998年3月26日晚，已经请假回家的许小贵回到防城，得知当晚需要查夜便主动要求跟随同事一起查夜，当晚23点30分左右查夜结束。次日零点35分，许小贵搭乘同事彭国庆驾驶的摩托车在防城港市公安局看守所门前公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许小贵经抢救无效死亡。1999年8月27日，原防城港市劳动局作出防劳工伤字[1999]1号《关于认定许小贵不属因工死亡的决定》。许国生对此决定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自治区劳动厅)申请复议，经复议后自治区劳动厅认为防劳工伤字[1999]1号决定适用法律不当，于2000年11月17日撤销该决定，并责令原防城港市劳动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00年12月19日，原防城港市劳动局作出防劳工伤字[2000]1号，再次认定许小贵不属因工死亡。原告不服，再次向自治区劳动厅申请复议，经自治区劳动厅复议维持后，许国生仍不服，向港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01年5月10日，港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01)港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维持原防城港市劳动局作出的防劳工伤字[2000]1号的决定。许国生不服该判决，先后向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及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和再审申请。许国生、韩如英不服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遂向检察机关申诉，直至最高人民检察院对该案抗诉。最终，港口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7日作出(2012)港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以认定事实不清、适用程序有误为由撤销原防城港市劳动局作出的防劳工伤字[2000]1号，责令防城港市人社局对许国生认定工伤申请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12年8月29日，防城港市人社局作出防人社工认字[2012]5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许小贵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防城港市公安局对该认定不服，于2012年10月25日向防城港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经复议后防城港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12月24日作出防政复决[2012]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防城港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许国生、韩如英于2015年11月27日向防城港市人社局提起行政赔偿，认为原防城港市劳动局于1999年至2012年间违法行使职权，认定许小贵不属因工死亡的行为，侵害了许小贵的名誉权、荣誉权，迫使许国生、韩如英为许小贵的合法权益申诉13年的时间，造成许国生、韩如英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防城港市公安局于2013年至2015年还继续否认许小贵因工死亡的行为，迫使许国生、韩如英为许小贵继续申冤追索抚恤待遇，造成许国生、韩如英更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故请求防城港市人社局赔偿经济损失赔偿金4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总计142500元。防城港市人社局受理审查后，认为许国生、韩如英的请求不在赔偿范围，且请求已超过时效，故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防人社行赔字[2016]1号，决定不予行政赔偿；并告知其如不服，可在决定书送达之日起三个月内，向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许国生、韩如英不服该决定，于当日向防城港市信访局反映，防城港市信访局告知其，其所反映的问题属于不予受理范围，建议向防城港市人民政府(市法制办)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许国生、韩如英转而向防城港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防城港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2月29日受理该复议申请，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防政复决[2016]8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认为两原告对行政赔偿不服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不在行政复议受理范围，驳回两原告的复议申请。该复议决定书于2016年6月3日送达给许国生、韩如英。许国生、韩如英不服，于2016年6月4日向港口区人民法院起诉，港口区人民法院答复其应当向防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其于同月6日向防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判决撤销防人社行赔字[2016]1号并要求被告防城港市人社局依法赔偿两原告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42500元。
另查明，原防城港市劳动局原来的办公地点位于防城港市港口区，后更名为防城港市人社局，办公地点也搬迂至防城港市防城城区，但其涉及的行政案件到2016年前一直由港口区人民法院审理。
原审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判决认为，一、防城港市人社局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防人社行赔字[2016]1号，并于当日送达给赔偿请求人许国生、韩如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许国生、韩如英如对防人社行赔字【2016】1号不服，本应当在自2016年1月26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因许国生、韩如英曾向防城港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防城港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2月29日受理复议申请并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驳回行政复议申请的决定书，于2016年6月3日将决定书送达给当事人。虽行政赔偿案件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但由于防城港市人民政府已经受理并作出决定送达给当事人，故防城港市人民政府审查的时间段(2016年2月29日至2016年6月3日)不应当计算在许国生、韩如英的起诉期限内，故许国生、韩如英的起诉未超过起诉时限。二、许国生、韩如英认为原防城港市劳动局分别于1999年8月27日(防劳工伤字[1999]1号)、2000年12月19日(防劳伤字[2000]1号)两次作出认定许小贵不属因工死亡的决定书侵害了许小贵的名誉权、荣誉权，迫使其为许小贵的合法权益申冤18年，造成其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要求防城港市人社局进行行政赔偿。因原防城港市劳动局对许小贵作出认定是否属因工死亡的决定属于其单位的法定职责，只是对已发生的死亡事实进行的一个认定程序，不存在对人的名誉、荣誉进行评价，故不构成对许小贵名誉权、荣誉权的侵犯。虽防劳工伤字[1999]1号因适用法律错误，防劳伤字[2000]1号因认定事实不清、适用程序错误均已被撤销，但该两份决定书既没有侵犯许小贵的人身权、财产权，也没有侵犯两原告的人身权、财产权，与许国生、韩如英的经济损失、精神损害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的行政赔偿范围。且防劳工伤字[1999]1号于2000年11月17日被自治区劳动厅撤销，防劳伤字[2000]1号于2012年3月7日被港口区人民法院撤销，许国生、韩如英对此亦知情。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许国生、韩如英于2015年11月27日才向防城港市人社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已经超过两年的申请时效。防城港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行政赔偿的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许国生、韩如英请求撤销被告防城港市人社局作出的防人社行赔字[2016]1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许国生、韩如英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防城港市人社局答辩称，一、上诉人的行政赔偿请求已超过请求时效。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2)港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于2012年3月7日判决撤销原防城港市劳动局于2000年12月19日作出的防劳伤字[2000]1号《关于重新认定许小贵不属因工死亡的决定》。上诉人据此于2015年11月27日向防城港市人社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已超过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上诉人在防城港市人社局依照法院判决，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即《认定工伤决定书》(防人社工认字[2012]51号)后，与用人单位之间的行政复议、劳动仲裁、民事诉讼纠纷，是对其它具体行政行为或民事的争议，与被法院撤销的原防城港市劳动局于2000年12月19日作出的防劳伤字[2000]1号《关于重新认定许小贵不属因工死亡的决定》，不属于同一个具体行政行为，不能视为其请求国家赔偿时效的延续。上诉人多次通过信访渠道，要求解决工伤待遇、抚恤金的问题，也不能视为其请求国家赔偿时效的延续。二、上诉人的行政赔偿请求不在赔偿范围。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四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没有侵犯上诉人的人身权、财产权，也没有侵犯许小贵的人身权、财产权，原防城港市劳动局根据单位的法定职责作出认定是否属因工死亡决定，只是对已发生死亡事实的一个认定程序，不存在对人的名誉、荣誉的评价，不构成对人的名誉权、荣誉权的侵犯。综上，上诉人超过起诉时限，防城港市人社局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防人社行赔字[2016]1号)，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防城港市人民政府述称，其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不应当作为任何当事人参与本案诉讼。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许国生、韩如英提交一审诉讼过程中未提供的行政赔偿申请书和其进行信访、投诉的材料，以证明其就涉案赔偿问题多次向有关部门信访、投诉，要求处理，并于2013年4月9日向被上诉人防城港市人社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当时提交给防城港市人社局法规科科长邓锡海，说明其提出行政赔偿的申请，没有超过国家赔偿的两年求偿时效。经审查，许国生、韩如英所提交的上列证据应在一审开庭审理前提供，而其在二审才提供并无正当理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关于“原告或者第三人应当在开庭审理前或者人民法院指定的交换证据之日提供证据。因正当理由申请延期提供证据的，经人民法院准许，可以在法庭调查中提供。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理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的规定情形，且信访、投诉不是行政诉讼起诉期限和国家赔偿求偿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其所提供的进行信访、投诉的证据材料与起诉期限、求偿时效没有关联性，而提供的其于2013年4月9日向防城港市人社局法规科科长邓锡海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没有邓锡海认可等其他证据印证，即使其确实于2013年4月9日向防城港市人社局提出行政赔偿（国家赔偿）申请，但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的规定以及第十四条“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其实际的起诉时间亦超过该起诉期限的规定，不能证明其举证的目的，故对上诉人许国生、韩如英在二审中提交的上列证据不予采纳、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许国生、韩如英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是否超过了求偿时效的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本案中，涉案的防劳工伤字[1999]1号于2000年11月17日被自治区劳动厅撤销，并责令原防城港市劳动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而防劳伤字[2000]1号于2012年3月7日被港口区人民法院撤销，同样也责令防城港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许国生、韩如英虽对此亦知情，但涉及的重新作出的具体行为此时并不具有确定性，均不是内容已经确定的具体行政行为，不能据此判断赔偿请求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人身权、财产权被侵犯之日起算赔偿时效。本案应以防城港市人社局作出防人社工认字[2012]52号认定工伤决定并经复议之后，防城港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12月24日作出防政复决[2012]52号行政复议决定，送达并告知许国生、韩如英之日起，认定为许国生、韩如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算求偿时效。许国生、韩如英于2015年11月27日才向防城港市人社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虽然已经超过请求国家赔偿的两年时效，但鉴于本案反复历经行政机关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民事诉讼、信访投诉等，判断许国生、韩如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具有复杂性，有的不可归属于许国生、韩如英的自身原因，且许国生、韩如英提出的行政赔偿又已进入行政复议程序，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一审判决亦认定“防城港市人民政府审查的时间段(2016年2月29日至2016年6月3日)不应当计算在许国生、韩如英的起诉期限内，故许国生、韩如英的起诉未超过起诉时限。”基于上述综合因素，本院认为认定许国生、韩如英未超过起诉期限和国家赔偿求偿时效更切合实际。
关于争议焦点二，许国生、韩如英提起国家赔偿（行政赔偿），请求防城港市人社局赔偿因作出许小贵不属于因公死亡的决定，侵犯许小贵的名誉权、荣誉权，使许国生、韩如英为儿子许小贵的合法权益伸冤造成各项诉讼费等经济损失4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国家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的规定和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的规定，许国生、韩如英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即其主张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涉案的行政行政行为如构成违法，则属于“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许国生、韩如英主张的涉案被侵犯的财产权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情形。就本案而言，许国生、韩如英主张的经济损失包括各项诉讼费、复印材料费、邮寄费、电话费、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合计42500元，而产生的这些费用虽与防城港市人社局作出许小贵不属于因公死亡的决定有一定的关联性，但均不属于其作出行政行为直接造成的损失，亦即不属于国家赔偿（行政赔偿）的赔偿范围，故许国生、韩如英主张防城港市人社局应赔偿其经济损失42500元，没有事实根据，许国生、韩如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了人身侵权的刑事赔偿范围。据此，国家赔偿法规定了属于人身侵权的行政赔偿范围和刑事赔偿范围之一的，有权主张精神损害赔偿，而许国生、韩如英主张防城港市人社局赔偿因作出许小贵不属于因公死亡的决定，侵犯许小贵的名誉权、荣誉权以及造成其精神损害，与上述明确、具体规定的精神损害赔偿情形及范围不符，其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除认为许国生、韩如英超过国家赔偿请求时效存在不当、应予纠正之外，所判决驳回许国生、韩如英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许国生、韩如英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凌旭芳
审 判 员 李振生
代理审判员 田 海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琳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