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5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幼莲。
委托代理人孙晓勇，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穆兴军。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娟。
委托代理人刘玉，上诉人曾娟的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深圳太阳广场分店。
法定代表人韩卫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PHILIPPERENEGIARD。
上诉人邱幼莲与上诉人曾娟、被上诉人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深圳太阳广场分店、被上诉人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之间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上诉人邱幼莲与上诉人曾娟均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月9日上午10时许，原告乘坐扶手电梯进入被告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深圳太阳广场分店的经营区域，被告曾娟推载满货品的手推车顺着顾客通道前行，不慎碰撞原告导致其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总计住院42天，支出医疗费用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14125.3元。
事故发生后，被告曾娟支付了赔偿款5849.1元。同时，被告曾娟系被告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深圳太阳广场分店的柜台承包人，被告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深圳太阳广场分店系被告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
邱幼莲向原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为：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3225.2元、护理费13870元、营养费9000元、交通费1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元。
原审认为，本案系侵权纠纷案件。根据法律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因过错致人损害的，应承担民事责任。在本案中，被告曾娟未尽谨慎的注意义务，导致原告伤害，故原告要求被告曾娟赔偿相关损失，理由成立，法院予以支持。鉴于事故系发生在被告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深圳太阳广场分店经营区域，且系在经营期间发生的事故，故被告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深圳太阳广场分店及其开办单位被告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亦应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原告的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14125.3元（根据票据认定）；2、护理费2100元（按住院每天50元计算）；3、交通费1000元（根据住院的情况酌情认定）；4、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原告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对于被告曾娟已支付的款项，应予抵扣。同时，原告关于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的主张，未提供医嘱，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关于精神损害赔偿费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亦不予支持。原告关于护理费等过高主张部分，理由均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曾娟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邱幼莲损失13476.2元；二、被告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深圳太阳广场分店、被告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邱幼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三被告负担。
上诉人邱幼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判决曾娟及两被上诉人另行向邱幼莲支付护理费11770元、后续治疗费2000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5000元；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曾娟及两被上诉人负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关于护理费的认定是错误的，适用法律不当。原审认定的护理费为2100元（按住院每天50元计算），按照住院的42天，且每天50元计算，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故原审在计算护理费时，仅按50元每天计算了陪护费用，并且认定的护理期限为42天，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原审法院对邱幼莲及曾娟提交的关于护工人员支出费用的收据予以确认，而证据中均可轻易计算出护工人员的护理费用为每天190元，在上诉人邱幼莲提交的深圳市第四人民医院的住院诊断证明书及出院记录中，医嘱中均有建议“休息壹个月且陪护壹人”，故原审不应按照每天50元以及住院天数来计算护理费，而应按照上诉人邱幼莲护理亲属的护理期间计算，总计64日，护理费为190x64=12160元，以及上诉人邱幼莲自行支付的护工费用1710元，总计13870元，扣除一审法院认定的2100元，曾娟应另行向上诉人支付11770元。（二）原审关于后续治疗费赔偿的认定是错误的，适用法律不当。原审认为关于后续治疗费的主张，未提供医嘱，不予支持，而上诉人邱幼莲提交的证据中，深圳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中，出院医嘱明确说明了，“每周定期骨科专家门诊复查，指导功能锻炼、注意抗骨质疏松治疗”足以说明上诉人邱幼莲需要定期复查以及后续治疗，故上诉人邱幼莲的后续治疗费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三）原审关于营养费的认定是错误的，适用法律不当。原审认为关于后续治疗费的主张，未提供医嘱，不予支持，而上诉人邱幼莲提交的证据中，深圳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中，出院医嘱明确说明了，“每周定期骨科专家门诊复查，指导功能锻炼。加强腰肌功能锻炼、注意抗骨质疏松治疗、建议休息壹个月，陪护一人”足以说明上诉人邱幼莲需要进步治疗，增加营养帮助康复，故上诉人邱幼莲的营养费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四）原审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认定是错误的，适用法律不当。原审以原告关于精神损害赔偿费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不予支持。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规定：自然人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曾娟对上诉人邱幼莲实施侵权行为后，仅支付了前期小部分医疗费用后便对上诉人邱幼莲不再理会，上诉人邱幼莲多次积极与被上诉人沟通，协商均未得到任何答复。医院多次发出催缴欠款通知后，上诉人邱幼莲垫付了费用后无力继续承担，多次与曾娟联系，也都未得到任何回复。之后上诉人邱幼莲也委托代理律师发送了律师函，函告各曾娟应当积极履行义务，妥善解决上诉人邱幼莲受侵害赔付事宜，但曾娟均无任何回复，不予理会。上诉人邱幼莲不仅要承受伤痛的折磨还要忍受曾娟完全消极不作为的精神折磨。上诉人邱幼娟作为一名1948年出生的老人被诊断为L2、L4椎体骨折，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医院医嘱也只能保守治疗，这更对老人的身心以及身体造成了严重的伤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基本指导思想，本身就是要贯彻《民法通则》维护公民的人身权利和人格尊严的立法精神，确认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通过确认当事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抚慰受害人，教育、惩罚侵权行为人，引导社会努力形成尊重他人人身权利，尊重他人人格尊严的现代法制意识和良好道德风尚，促进社会的文明、进步。所以在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邱幼莲的请求。
上诉人曾娟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不承担邱幼莲2014年4月4日治疗费用1506.20元；2、减少承担治疗费用的50%即4416.55元；3、减少承担护理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用2100元；4、减少承担检查费、化验费3786元；5、邱幼莲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并对一审诉讼费用承担作出变更。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未厘清全部治疗费用及附属费用。（l）邱幼莲的证据证明，邱幼莲患有腰椎退行性变、颈椎病、眩晕综合症等病症。原审中，曾娟提供了腰椎退行性变、颈椎病、眩晕综合症等病症百度百科查询结果，其病理机制与本案的伤害行为无关。（2）曾娟还提供了治疗用药的百度百科查询结果，以说明其部分用药与本案的伤害行为无关。（3）邱幼莲L2.L4椎体骨折结论，并未提供任何直接证据。邱幼莲提供的深圳市第一人民医院病历、CT报告单、数字化放射诊断报告书载明：a、腰椎退行性变，腰椎未见明确外伤性改变。b、胸椎未见明显外伤性改变X线征象。c、骨盆平片未见明显外伤性改变。d、头颅CT平扫未见明确异常等。（4）原审判决曾娟承担2014年1月10日至4月4日全部治疗费用，包括了与曾娟的伤害行为无关的费用，是不合理的。（5）曾娟2014年4月4日的治疗费用单据金额为1506.20元，邱幼莲未提供病历、用药清单，不能证明与本案的伤害行为的关联性。该部分费用，不应当由曾娟承担。（二）曾娟虽然有不当行为，但不应该承担邱幼莲提出的诉讼请求中的涉及治疗的附属费用。（1）邱幼莲六十多岁，本身患有多项疾病，其起诉时未对全部治疗费用进行细分，对作为不具备医疗专业的法官，很难判别具体哪些费用与曾娟的伤害行为有关联。考虑到本案具体情形，曾娟承担原审判决确定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50%，是合理的。（2）邱幼莲在2014年1月10下午在福田医院进行了多项检查。住院检查项目达到11项：血常规、尿液分析、生化、颈椎片、胸片、右肩正位片、腰椎MIR、骨盆片、全脑及颈部血管CTA、颈椎MIR。该检查显然存在过度检查及重复检查内容。由于检查项目与当日在深圳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检查项目存在重复项目，且未重复的项目也与上诉人曾娟的伤害行为无关。原审判决由曾娟承担该费用，是不合理的。
曾娟针对邱幼莲的上诉，答辩称，医生建议休息一个月和陪护一人是后来加上的，邱幼莲曾提供一份诊断记录是没有该内容的；关于郑刚的工资证明，邱幼莲没有提交税收证明，无法证明其真实的工资收入。
邱幼莲针对曾娟的上诉，答辩称，对曾娟上诉的请求和理由不予认可，答辩意见与邱幼莲上诉状的内容一致。
被上诉人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深圳太阳广场分店和被上诉人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邱幼莲出院时的《住院诊断证明书》在临床诊断一栏写有“L2、L4椎体骨折”；在特殊建议一栏写有“注意休息，不适随诊；每周定期骨科专家门诊复查，指导功能煅炼；加强腰背肌功能煅炼，注意抗骨质疏松治疗；住院期间留陪护壹人；休息壹个月，陪护壹人”。
再查，邱幼莲住院期间请了一名护工，每日为190元，曾娟和邱幼莲均按该价格支付过护工的费用。
又查，2014年4月4日，邱幼莲到医院进行了复诊，并支付了复诊的医疗费用1506.2元，邱幼莲在原审时已提交复诊的病历和医疗费用发票。
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争议焦点为治疗费用是否适当，以及赔偿的范围。
上诉人邱幼莲对原审认定的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害赔偿提起上诉。
关于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第二款）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的规定，护理费应当按护理人员的收入计算，本案邱幼莲住院期间请了一名护工，每日为190元，曾娟和邱幼莲均按该价格支付过护工的费用，因此可以认定护理费用每天为190元。关于护理的天数，邱幼莲出院时《住院诊断证明书》载明休息一个月，陪护一个。虽然“陪护壹人”为手写，与其他内容均为打印版不一致，但在该手写内容下有医生盖章和签字，可以确认是医院的意见。因此护理时间为住院的42日加上出院后医嘱要求的休息一个月即30日，共72日，故护理费为190×72=13680元。
关于后续治疗费，后续治疗费应当以实际发生的为准，如果未实际发生，则应当有医疗证明确定会发生的具体费用。邱幼莲出院时《住院诊断证明书》特殊建议一栏写有“注意休息，不适随诊；每周定期骨科专家门诊复查，指导功能煅炼；加强腰背肌功能煅炼，注意抗骨质疏松治疗”，该医嘱并未列明后续治疗的诊疗科目及相关诊疗目的、时间和费用，而邱幼莲请求的后续治疗费用并未实际发生，因此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营养费，也应当有明确的医嘱为依据，而《住院诊断证明书》并未列明加强营养的具体项目和费用，因此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邱幼莲的健康权遭受侵害，符合精神损害赔偿的受理条件，但是否给予精神损害赔偿仍应看是否符合其他条件。该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精神损害赔偿以造成严重后果为前提。本案，曾娟过失碰撞致邱幼莲椎体骨折，住院42日，邱幼莲的健康权被侵害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但并未达到伤残等级，医院的诊断证明也未载有严重精神痛苦，曾娟的侵权行为是出于过失，并非故意的行为，行为方式也非恶劣，因此并无证据证明曾娟的侵权行为造成了邱幼莲严重的精神损害，故本院不支持邱幼莲对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
关于曾娟的上诉，侵权法要求侵权行为人赔偿因其行为导致的受害人的损害，这种损害是受害人实际所遭受的，即使由于受害人年老或者身体虚弱等原因容易比一般人遭受更大的损害，侵权行为人也应当赔偿。在本案，邱幼莲年逾60岁，受伤后，医院对其作较全面的检查，以确定其伤害情况；而在用药方面也有医生在治疗上的专业考虑，专业医疗机构根据病人受伤的情况，并结合病人的年纪、身体情况、病史进行治疗，其治疗方法及费用并非不合理。故上诉人所称过度检查、部分用药与侵权行为造成伤害无关等理由不成立。
关于2014年4月4日的治疗费用1506.20元，邱幼莲在原审时已提供了病历和费用发票，病历记载是对原伤害进行复诊，并非曾娟所述无病历。因此该费用应当由曾娟承担。
综上，曾娟上诉人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邱幼莲上诉中关于护工费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关于护理费，如前所述，费用总额为13680元，而非原审认定的2100元，因此曾娟赔偿的金额应增加11580元（13680-2100），即其赔偿总额应为25056.2元。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致部分判决不当，应予更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8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8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曾娟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上诉人邱幼莲损失人民币25056.2元；
三、被上诉人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深圳太阳广场分店和被上诉人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曾娟的上述第二项赔偿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邱幼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由上诉人曾娟、被上诉人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深圳太阳广场分店和被上诉人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承担；上诉人邱幼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用人民币500元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梁 媛
审判员 刘向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