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绿新包装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真陈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丹。
委托代理人：朱丽清，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俊晶，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桐乡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振东新区金东大厦1幢振兴东路***号****号。
负责人：姚海峰，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沈金华，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建勋，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德美彩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石门镇琴秋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晓东。
诉讼代表人：顾建汝。系浙江德美彩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张勤华，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星晨，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上海绿新包装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桐乡支行（以下简称招行桐乡支行）、原审被告浙江德美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美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5）嘉桐商初字第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因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受理德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尚未指定管理人，故本院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在管理人接管德美公司的财产后，本案诉讼程序恢复，于2016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汪俊晶、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袁建勋、原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张勤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4月15日，招行桐乡支行与德美公司签订编号为2014年授字第C-015号《授信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即招××桐乡支行）向乙方（即德美公司）提供人民币5000万元的循环授信额度；授信期间为12个月，从2014年4月15日起至2015年4月14日止；一旦发生任何一种违约事件时，甲方有权提前收回授信额度内已发放的贷款本息和相关费用；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等所有费用，均由乙方全数承担；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可以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同时，双方对担保条款、违约事件及处理等都作了约定。同日，招行桐乡支行与德美公司签订编号为2014年授合字第C-015号《银行承兑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即招××桐乡支行）同意为乙方（即德美公司）办理承兑；承兑汇票到期日，甲方凭票无条件支付票款。如汇票到期日前乙方未能足额交付票款时，甲方有权从乙方在甲方开立的任何存款账户上扣款以作支付。因乙方不足交付及其账户余额不足扣收而致甲方垫付的票款，由甲方按《支付结算办法》有关规定计收罚息。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乙方发生财务状况恶化、资产损失、停业、清算等有可能影响其履行本协议能力的任何不利事项，均应立即告知甲方；甲方认为此类不利事件危害甲方在本协议项下的权利或利益的，有权对乙方提起诉讼，要求乙方提前清偿本协议项下债务等。同日，绿新公司向招行桐乡支行出具编号为2014年授保字第C-015-1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一份，承诺：保证人自愿为德美公司在上述授信期间内，招××桐乡支行向德美公司提供总额为人民币5000万元的授信额度以及利息、实现债权的其他相关费用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时对担保的范围、保证期间等都作了明确的承诺。同日，招行桐乡支行与德美公司签订编号为2014年抵字第C-004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德美公司提供其所有的坐落于桐乡市石门镇琴秋西路388号4幢的房地产为其在2014年4月15日至2017年4月14日的期间内从招××桐乡支行获得的贷款、商业承兑汇票等授信项下债务的履行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担保最高授信余额为5000万元，抵押担保范围包括本金余额之和，及利息、罚息、复息、实现债权费用等有关费用，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4年6月12日，招行桐乡支行与德美公司签订编号为2014年抵字第C-014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德美公司提供其所有的坐落于桐乡市石门镇琴秋西路388号5幢的房地产为其在2014年6月12日至2017年6月11日的期间内从招××桐乡支行获得的贷款、商业承兑汇票等授信项下债务的履行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担保最高授信余额为1000万元，抵押担保范围包括本金余额之和，及利息、罚息、复息、实现债权费用等有关费用，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4年10月16日，德美公司向招××桐乡支行出具承兑申请书一份，约定：德美公司向招××桐乡支行申请银行承兑汇票4张，票面金额共计为10003448.93元，到期日为2015年4月16日，保证金为承兑汇票票面金额的35%等。合同签订后，招××桐乡支行依约提供了承兑汇票；德美公司依约交纳保证金3502400元，敞口金额为6501048.93元。2014年10月31日，德美公司向招××桐乡支行出具承兑申请书一份，约定：德美公司向招××桐乡支行申请银行承兑汇票5张，票面金额共计为1581850元，到期日为2015年4月30日，保证金为承兑汇票票面金额的35%等。合同签订后，招××桐乡支行依约提供了承兑汇票；德美公司依约交纳保证金554000元，敞口金额为1027850元。2014年11月3日，德美公司向招××桐乡支行出具承兑申请书一份，约定：德美公司向招××桐乡支行申请银行承兑汇票8张，票面金额共计为14416620元，到期日为2015年5月3日，保证金为承兑汇票票面金额的35%等。合同签订后，招××桐乡支行依约提供了承兑汇票；德美公司依约交纳保证金5046000元，敞口金额为9370620元。2014年11月4日，德美公司向招××桐乡支行出具承兑申请书一份，约定：德美公司向招××桐乡支行申请银行承兑汇票6张，票面金额共计为5854670元，到期日为2015年5月4日，保证金为承兑汇票票面金额的35%等。合同签订后，招××桐乡支行依约提供了承兑汇票；德美公司依约交纳保证金2049135元，敞口金额为3805535元。上述银行汇票虽未到期，但德美公司现已公告清算。根据约定，招××桐乡支行提前要求德美公司清偿《银行承兑合作协议》项下的债务，诉请判令：1.德美公司立即归还银行承兑汇票票款20705053.9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汇票到期日之次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付清日）；2.德美公司赔偿招××桐乡支行支付的实现债权费用373000元；3.绿新公司对德美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招××桐乡支行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用由德美公司、绿新公司承担。审理中，四份承兑申请书项下的承兑汇票均已到期。故招××桐乡支行明确诉请第一项的利息为：自承兑到期的次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9月8日为1380021.38元，之后以欠款20705053.93元为基数，按授信协议的约定和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91条的规定即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另认定：招××桐乡支行为本案实现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373000元。还查明，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银发［1997］393号】第九十一条规定，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于汇票到期日未能足额交存票款时，承兑银行除凭票向持票人无条件付款外，对出票人尚未支付的汇票金额按照每天万分之五计收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招××桐乡支行与德美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四份承兑申请书上均记载了每份银行承兑汇票金额、出票日期、到期日期、收款人等内容，招××桐乡支行也提交了与之相印证的银行承兑汇票，汇票金额总计为31856588.93元。涉案承兑汇票在招××桐乡支行起诉时虽未到期，但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均已到期，德美公司除提交了总计11151535元的保证金外，未再交纳票款，故招××桐乡支行要求德美公司立即归还敞口金额20705053.93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汇票到期后，德美公司未足额交付招××桐乡支行垫付的票款，招××桐乡支行根据《银行承兑合作协议》的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以每份承兑申请书所涉的敞口金额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自汇票到期次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请求合理，予以支持。绿新公司认为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过高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关于招××桐乡支行的实现债权费用，招××桐乡支行与德美公司签订的《授信协议》、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和四份《承兑申请书》均明确约定，如德美公司未按期归还所欠债务，招××桐乡支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所有费用均由德美公司负担。现招××桐乡支行提供了委托代理协议书和律师代理费发票，证明其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了律师代理费373000元，且该金额并未超出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故对该诉请予以支持。德美公司与招××桐乡支行签订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自愿提供坐落于桐乡市石门镇琴秋西路388号4幢和5幢房产为上述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现招行桐乡支行要求对德美公司提供的涉案抵押物的处置即以该财产的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绿新公司与招××桐乡支行签订的《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招××桐乡支行要求绿新公司对德美公司的上述债务在保证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予以支持。德美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权利，并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德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招××桐乡支行承兑汇票垫付款20705053.93元，支付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9月8日为1380021.38元，之后以欠款20705053.93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并支付律师代理费373000元；二、招行桐乡支行对德美公司提供的涉案抵押物（桐房他证桐字第001057**号、桐房他证桐字第001074**号）的处置即以该财产的拍卖、变卖所得优先受偿；三、绿新公司对德美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1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2190元，由德美公司、绿新公司负担。
宣判后，绿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事实可能涉嫌犯罪。德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王斌及其父亲王钊德，王钊德涉嫌侵吞德美公司的财产，桐乡市公安局已于2015年5月26日对其进行立案侦查，并对王钊德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本案所涉的贷款事实与刑事案件的侦查结果密切相关，应当在侦查机关查清犯罪事实后再行审理。2.招××桐乡支行以格式条款的形式，排除了绿新公司原本可以根据物权法的规定要求先由债务人提供的抵押物清偿债务的抗辩权，该格式条款的约定无效。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应当先由德美公司提供的抵押物进行清偿，绿新公司仅对抵押财产不足清偿部分承担保证责任。3.招××桐乡支行主张的利息标准过高，请法院核查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综上，请求二审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待犯罪事实查清后再恢复审理。
招××桐乡支行答辩称：1.绿新公司称王钊德是德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没有事实依据。根据绿新公司董事会决议公告及对外担保公告记载，德美公司是绿新公司的控股子公司，德美公司的决策、管理和财务收支等人员均由绿新公司委派。即使王钊德涉嫌挪用资金罪，也是其个人犯罪，与本案金融借款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应当继续审理。2.《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不是格式合同，是绿新公司向招××桐乡支行出具的单方承诺。绿新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已经对担保事实作出董事会决议并对外发布公告，说明绿新公司对《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的内容是明确的，也无异议。《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第三条保证方式中约定“即使为担保授信申请人在《授信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能得到及时偿还而另行设有抵押或质押或其他保证，贵行亦有权选择就授信申请人在《授信协议》项下全部债务直接向本保证人追索，而无须先行处理抵押物、质物或贸易融资项下货物、单据，亦无须先行追索其他保证人。”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二款的但书规定亦表明，担保人的承诺优先于法定担保实现顺位的适用。3.招××桐乡支行主张的利息有相应的合同依据。《银行承兑合作协议》第7条约定：“因德美公司不足交付或其账户余额不足扣收而致招××桐乡支行垫付的票款，由招××桐乡支行按《支付结算办法》有关规定计收罚息。”故利息的计算应照此约定处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德美公司答辩称：德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钊德涉嫌犯罪，目前被取保候审。对于绿新公司要求由德美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先清偿债务的主张，德美公司没有意见。根据保证金确认书，德美公司交纳的保证金是有利息的，保证金产生的利息应当在招××桐乡支行主张的本息中予以扣减。承兑汇票的敞口金额应当参照逾期贷款，按照罚息利率计算。请求二审查清事实后依法判决。
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德美公司交纳的保证金合计1115135元，在保证金账户产生的利息共计171782.7元。
2015年10月15日，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嘉桐破（预）字第6-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德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5年11月25日，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嘉桐破字第4号决定书，选定浙江至诚会计师事务所、浙江正健会计师事务所、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为德美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的联合管理人。顾建汝系德美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负责人。
本院认为：本案中德美公司向招××桐乡支行申请开立的银行承兑汇票共计票面金额31856588.93元，德美公司除交纳保证金合计1115135元之外，未再支付票款。招××桐乡支行垫付票款20705053.93元，德美公司应当偿还。关于垫付票款利息的计算，《银行承兑合作协议》第7条约定：“因德美公司不足交付或其账户余额不足扣收而致招××桐乡支行垫付的票款，由招××桐乡支行按《支付结算办法》有关规定计收罚息。”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九十一条规定：“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于汇票到期日未能足额交存票款时，承兑银行除凭票向持票人无条件付款外，对出票人尚未支付的汇票金额按照每天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因此，招××桐乡支行对其垫付的票款主张每天万分之五的逾期利息，有相应的合同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德美公司交纳的保证金所产生的利息171782.7元，可在实际清偿时予以抵扣。
绿新公司为德美公司的涉案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其同时主张，仅对德美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先行清偿后不足清偿的部分承担保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据此，在保证与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并存的情形，当事人可以自行约定实现担保的顺序，故绿新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第三条保证方式中“即使为担保授信申请人在《授信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能得到及时偿还而另行设有抵押或质押或其他保证，贵行亦有权选择就授信申请人在《授信协议》项下全部债务直接向本保证人追索，而无须先行处理抵押物、质物或贸易融资项下货物、单据，亦无须先行追索其他保证人”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该条款合法有效，绿新公司对实现担保顺序提出的抗辩不能成立。至于绿新公司提出的王钊德涉嫌刑事犯罪的问题，其涉嫌职务侵占等犯罪，与本案金融债权没有关联性，故对绿新公司要求中止审理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绿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对原审判决的内容予以维持。但因德美公司在一审判决后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债权人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190元，由上诉人上海绿新包装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冯 静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