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五一路399号。
负责人马勇，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芳，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明，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有华。
委托代理人季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进。
原审被告施红亮。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有华、方进、原审被告施红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4）港唐民初字第00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有华一审诉称，2012年10月3日，在南通市工农路永兴大道路口北侧路段，方进驾驶施红亮所有的苏F×××××轿车与其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事故造成其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交警认定方进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方进所驾车辆在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请求判决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方进、施红亮共同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48059.35元。
李有华主张的损失明细如下：1．医疗费23665.35元；2．营养费10元／天×60天=6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天×23天=414元；4．误工费2100元／月×6个月=12600元；5．护理费70元／天×106天=7420元；6．交通费800元；7．电动自行车车修理费1000元；8．鉴定费1560元。
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一审辩称，对本起事故的事实、责任认定没有异议；施红亮在其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限额30万元并有不计免赔。对李有华主张的损失明细，医疗费总额中应扣除李有华已经依意外伤害保险在中宏保险取得的理赔款16919元，其余费用中应扣除10%-20%的非医保用药金额；对营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对误工费标准无异议，误工期间只认可5个月；对护理费70元／人／天的标准无异议，护理期间总共认可1人护理60天；交通费认可300元；对车损无异议；对鉴定费数额无异议，但不应由其公司赔偿。
方进一审辩称，对本起事故的事实、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其在事发时是借用施红亮的车辆，实际侵权人为其本人，在事故后其已经垫付给李有华15250元，同意依法赔偿李有华的损失。
施红亮一审辩称，对本起事故的事实、责任认定没有异议；方进所驾车辆是其出借，该车在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应由该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查明，2012年10月3日，在南通市工农路永兴大道路口北侧路段，方进驾驶施红亮所有的苏F×××××轿车与李有华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事故造成李有华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交警认定方进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方进所驾车辆在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30万元并有不计免赔。
李有华的伤情经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法医鉴定，休息期限为6个月，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共2个月，营养期限为2个月。
李有华在中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投保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主险），团体意外医疗保险和团体意外住院津贴医疗保险（附加险）。事故发生后，李有华已从中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获得理赔款16919元。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方进已垫付给李有华15250元。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有华在中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获得的意外伤害险保险金应否从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的理赔范围中扣除；二、李有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的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九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业务，包括人寿保险、健康保险、意外伤害保险等保险业务。”本案中李有华在中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投保的意外伤害险主险及附加险均是以身体为保险标的，在身体遭受意外伤害或受伤需治疗时，由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保险。该类保险在性质上属于人身保险，不同于财产保险，因此不应适用财产保险中的损失补偿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八条规定：“人身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得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依据该条的立法本意，意外伤害险的被保险人因第三者造成损害的情况下，可以分别获取保险利益和损害赔偿利益，而不是择一享有。
另外，从请求权的法理基础看，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依保险合同主张赔偿是一种合同法律关系，是约定之债。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因侵害人的过错主张赔偿是一种侵权法律关系，是法定之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分别主张赔偿依据的是不同法律关系，二者之间并不矛盾，并不能以被保险人已经获得意外伤害险的理赔款来免除侵权人一方的赔偿责任。故对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主张李有华获得的意外伤害险保险金应从其理赔范围内扣除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原审确认李有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
1．医疗费23665.35元，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主张扣除其中的非医保用药金额，但就该免责事项未提供任何证据，对该主张不予支持；2．营养费6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414元；4．误工费2100元／月×6个月=12600元；5．护理费70元／天×106天=7420元；6．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7．电动自行车车修理费1000元；8．鉴定费1560元，该项费用系李有华为确定损失所发生的费用，属其合理财产损失，应当列入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
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法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李有华各项损失合计47759.35元，应由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方进已为李有华垫付的款项15250元，应由李有华返还。上述款项相抵扣后，可直接由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赔偿李有华32509.35元，由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给付方进15250元。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有华32509.35元。二、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方进152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该款李有华已预交，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李有华）。
宣判后，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未支持扣除李有华已从其他保险公司获得的医疗费不合情、不合理、不合法。法律规定之所以人身保险合同不适用损失补偿原则，是因为人的生命、人身健康是无价的，无法用金钱来衡量，弥补数万次都不足以挽救生命、健康，因此，实际案例中的赔偿项目应当仅限于无法用金钱来确定实际损失金额的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不适用损失补偿原则，而不能作任意扩大解释，本案争议的李有华所支出的医疗费数额是明确的，不存在无法衡量的情形，对于医疗费应当适用损失补偿原则，排除额外获利情形。2、一审法院未支持扣除非医保费用不合法。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只赔偿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药品目录规定的范围，超出此范围的医疗费用，其支公司不负责赔偿。3、一审判决其支公司承担诉讼费、鉴定费不合法。根据保险合同约定，鉴定费、诉讼费其支公司不承担。根据合同自由原则，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应合法有效，故鉴定费不应由其支公司承担。本案实质是侵权人未及时履行其赔付义务导致被李有华起诉，应是侵权者与被侵权者之间的纠纷，其支公司被起诉是基于被保险人和其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赔付义务仅指实体赔付义务，程序意义上的诉讼费用不应当包括在内，尽管可以判决上诉人代替肇事者履行实体赔付义务，但是诉讼费用仍应由肇事者和车主承担，而不应当由其公司承担。以上法律的本意是为了使受害人能得到及时救治，而不是为了对肇事者的违章违法行为进行庇护，由保险公司对其行为进行买单，判决支持构成交通违章违法行为、负事故全部责任的肇事者一毛不拔，有违普通大众的道德观、价值观、法律观和法律公平公正原则，只会给社会造成负面影响。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李有华辩称：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要求扣除其在其他人寿保险公司获得的医疗费，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不同意承担鉴定费和诉讼费用，没有任何道理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情、合法、公正。请求二审判决驳回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审未支持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要求本案中扣除李有华从中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获得的医疗费理赔款是否正确？2、原审未扣除非医保医疗费用是否正确？3、原审判决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诉讼费和鉴定费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即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主张本案医疗费中应扣除李有华从中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获得的医疗费理赔款的问题。《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第九十五条规定，人身保险业务，包括人寿保险、健康保险、意外伤害保险等保险业务。本案中，中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承保的李有华意外伤害险依照上述规定是以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为人身保险，而非财产保险。《保险法》第二章第二节“人身保险合同”第六十八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依照该条规定，意外伤害险（人身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造成损害的情况下，可以分别获取意外伤害险保险金和侵权赔偿（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意外伤害险不适用财产保险的补偿原则。因此，原审未扣除李有华从其他保险公司获得的医疗费赔偿并无不当，但原审引用的《保险法》条文为2009年修订前的条文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非医保医疗费问题。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与施红亮之间的交强险条款第十九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并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已经依照《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是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应义务，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述保险条款不产生效力。且即使保险合同有此约定，并产生效力，但是对于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外的医疗项目支出，保险人应当按照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赔付。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主张扣除非医保医疗费用，但是该公司既未能证明有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之外的医疗费用，也未能证明该费用在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中的合理替代用药及费用，故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对此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应依照交强险条款约定剔除非医保医疗费用不应支持。
关于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的负担问题。鉴定费系李雪峰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所发生，依照《诉讼费用交费办法》规定属于诉讼费用。《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的，由保险人承担。”虽然交强险条款第十条第（四）项规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但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依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该条款的内容作出明确说明，因此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原审判决由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诉讼费用和鉴定费并无不当。
综上，平安保险南通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