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06行终7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禤建荣，男，汉族，住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王文彬，广东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渡口路22号。
法定代表人林耀强，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鹏，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琦，佛山市三水区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禤建荣因诉佛山市三水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三水安监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行初2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禤建荣为佛山市喜源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源公司）主管人员，负责喜源公司的业务管理以及日常运作。2016年4月20日，禤建荣代表喜源公司与纪郭深签订《安装空调设备协议书》，由纪郭深承包喜源公司2016年4月20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限内的空调安装、调试及维修售后业务。2016年7月6日曹永红在佛山市三水格信电器有限公司购买3台空调，佛山市三水格信电器有限公司请求喜源公司帮忙售后安装，喜源公司应佛山市三水格信电器有限公司要求派单给纪郭深。2016年7月11日上午11时左右，纪郭深、纪郭洪联系曹永红到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博雅滨江楼盘10座2701号房间安装空调。当日11时30分左右，因系在身上的安全绳脱落，纪郭深从27楼坠地受伤致死。2016年7月12日，三水安监局根据国务院令第493号《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和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三府复〔2012〕19号《关于同意授权区安监局组织调查一般生产安全事故的批复》成立三水区西南街道博雅滨江小区“7·11”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调查组出具事故调查报告并经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批复同意。事故调查报告认定：博雅滨江楼盘“7·11”高处坠落事故造成1人死亡，未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事故发生的原因及事故性质：（一）直接原因。纪郭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在高处作业的危险，但仍违规施工，其安全生产意识淡薄；未按照规定经专门的安全培训并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资质上岗作业；未按规定和要求正确系牢自购的安全绳，未佩戴安全帽，做好安全防护措施；未按协议书要求组织有资质和上岗作业证的人员施工。擅自在离地面约80米的高空施工作业，致使安全绳脱落不慎失足从27楼坠落地面受伤致死。（二）间接原因。喜源公司在纪郭深无高空特种作业操作资质的情况下，仍将高空空调安装工作交给纪郭深完成，该公司的违法发包行为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三）事故性质。博雅滨江楼盘“7·11”高处坠落事故属于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调查报告建议由三水安监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相关规定对喜源公司违法发包行为进行行政处罚。
因禤建荣作为喜源公司的主管人员，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责任。三水安监局于2016年11月26日进行立案。2016年11月28日，三水安监局作出（三）安监管罚告〔2016〕711-1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及《听证告知书》，告知禤建荣涉案事故发生的事实，喜源公司将生产经营项目（空调安装）违法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纪郭深[纪郭深无特种作业（高处作业）操作资格证]，禤建荣作为喜源公司直接的主管人员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的规定，拟对禤建荣作出罚款人民币一万元的行政处罚。三水安监局在上述文书中告知了禤建荣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同年11月29日，禤建荣向三水安监局提交《行政处罚申辩书》和《听证申请书》，提出申辩意见和听证请求。同年12月13日，三水安监局就禤建荣的申请组织听证。同年12月22日，三水安监局作出（三）安监管罚〔2016〕71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个人）》对禤建荣作出罚款人民币一万元的行政处罚，并于同日送达禤建荣。
另查明，空调安装属于喜源公司营业执照注明的的经营范围。
又查明，禤建荣为佛山市三水格信电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三府复〔2012〕19号《关于同意授权区安监局组织调查一般生产安全事故的批复》同意从2012年3月1日起，授权三水安监局组织事故调查组调查一般生产安全事故。本案事故造成1人死亡，属于一般事故。三水安监局作为生产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根据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的授权组织成立事故调查组，对涉案事故进行调查，形成调查报告，并根据事故调查报告及上述规定，对禤建荣的安全生产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并依法告知陈述、申辩和听证权利，组织听证，依法送达，职权和程序合法，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喜源公司是否属于生产经营单位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条及《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喜源公司领取营业执照，具有明确的经营范围，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规定的生产经营单位。因此，禤建荣关于喜源公司非从事生产性的企业，不属于安全生产法调整范围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三水安监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律适用是否正确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条第一款、《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五条及附件《特种作业目录》3.2的规定，空调安装作业人员需要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空调安装业务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高处作业）的单位或者个人。禤建荣主张喜源公司与纪郭深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和第一百条规定的发包关系，三水安监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第一款对禤建荣作出处罚不当。但国家建立安全生产制度，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目的在于通过法律的规范作用，实现保障安全生产，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一百条严禁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目的也在于此，即除严禁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经营单位从事相应的生产经营活动外，也禁止生产经营单位将需要相应安全生产条件和资质的经营项目交由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和资质的单位和个人承接，避免以租代管、以包代管等逃避安全生产责任的现象。本案中，空调安装属于喜源公司的经营项目，需要相应的作业资质，喜源公司将该经营项目交由无资质的纪郭深承接，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禤建荣作为喜源公司的主管人员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管理责任。综上，三水安监局对禤建荣所作的（三）安监管罚〔2016〕71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个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禤建荣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禤建荣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违公平合法合理原则。喜源公司与郭纪深不是发包关系或者出租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三水安监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及第一百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上诉人作出罚款一万元的行政处罚没有事实依据。禤建荣代表喜源公司与纪郭深签订的《安装空调设备协议书》第一条第1项明确约定“甲方在本合同期限内将空调安装、调试及维修售后业务交由乙方承揽，乙方独自组建施工组，独立经济核算，自负盈亏，组织有资质和上岗证的人员进行分包施工，不得再非法转包工程，具体业务数量由甲方视情况派工程单予以安排”。即喜源公司与纪郭深不存在出租关系。且从本案合同签订、履行的实际情况来看也不符合承包合同的法律特征。喜源公司只是在人手紧张无法完成客户安装空调任务的情况下，才将空调安装业务转给纪郭深承揽，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喜源公司须将自己的全部或部分空调安全业务承包给纪郭深，而是约定纪郭深承接空调安装业务必须听从喜源公司的安排。由此可见，喜源公司未将经营权让与纪郭深，且喜源公司未支付承包费，相反按照协议约定，还须向承揽人支付费用。综上，喜源公司和纪郭深不是发包或出租的法律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此外，喜源公司以书面形式明确要求在空调安装时，必须具备相应资质和上岗证，并载明安全注意问题，已经尽到合理的安全提醒义务。纪郭深是否具有空调安装资质的监管责任应由三水安监局负责，三水安监局未尽到监管责任。二、原审判决不具有合理性。原审法院未查明喜源公司和纪郭深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未考虑该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合法性。另，纪郭深有能力从事空调安装，其以个人名义承揽空调安装业务是合法的。原审判决禤建荣承担纪郭深高空坠亡责任，否定了一般劳动者承揽基本劳务的权利，具有不合理性。三、根据国务院颁发的国发〔2016〕35号《国务院关于取消一批职业资格许可和认定事项的决定》规定，该决定事项目录第2条第34项规定，日用机械电器制造装配人员已取消职业资格许可认定，日用空调安装业务并非职业资格许可的认定范围，故此纪郭深承揽空调安装业务合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三水安监局作出的（三）安监管罚〔2016〕71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个人）》；由三水安监局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三水安监局辩称：1、被诉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立法本意是禁止有资格从事某项生产经营的单位把该生产经营项目交给无资格人员和单位做。2、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处罚合理。三水安监局按照最低幅度来处罚，具有合理性。3、上诉人提出的国务院印发文件与纪郭深应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是无关的，特种作业操作证是一个经过培训后的上岗证，并不是一个资格许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第一款、《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三水安监局作为三水区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法享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并对本行政区域内发生一般事故的单位及其有关责任人员处以罚款的行政处罚职权。被上诉人根据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2012年3月23日《关于同意授权区安监局组织调查一般生产安全事故的批复》，于2016年11月26日对涉案安全生产事故予以立案，并于2016年11月28日向上诉人禤建荣发出（三）安监管罚告〔2016〕711-1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及（三）安监管听告〔2016〕711-1号《听证告知书》，应上诉人的要求于2016年12月13日召开听证会，听取了上诉人的申辩意见，并于同月22日作出本案被诉之（三）安监管罚〔2016〕71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个人）》，依法送达给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复议或诉讼的权利，被上诉人作出涉案行政处罚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三水安监局所作的（三）安监管罚〔2016〕71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个人）》决定对上诉人处以人民币10000元的罚款，该行政处罚是否合法适当。本案中，上诉人为喜源公司主管人员，负责喜源公司的业务管理以及日常运作。空调安装属于喜源公司的经营项目，喜源公司与纪郭深签订《安装空调设备协议书》，约定在涉案合同期限内将空调安装、调试及维修售后业务交由纪郭深承揽，纪郭深无特种作业操作证。事发当天，纪郭深到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博雅滨江楼盘10座2701号房间安装空调，因系在身上的安全绳脱落，纪郭深从27楼坠地受伤致死，上述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违法所得十万元以上的，并处违法所得二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十万元的，单处或者并处十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一万元以上二万元以下的罚款；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该规定的附件《特种作业目录》3.2载明：3高处作业指专门或经常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及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即空调安装属于高处作业，空调安装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由于喜源公司将生产经营项目（空调安装）发包给不具有特种作业操作证的纪郭深，发生纪郭深坠楼死亡的一般事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基于以上事实，被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上诉人处以10000元罚款，该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主张喜源公司与纪郭深之间不是发包关系而是承揽关系，因原审法院对此已经论述，本院不再赘述。至于日用空调安装业务并非职业资格许可的认定范围与空调安装人员需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并非同一概念，如前所述，部门规章明确规定空调安装属于高处作业，空调安装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作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禤建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咏章
审 判 员 潘华容
代理审判员 黄春英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邓明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