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原名称江苏苏亚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长江路99号2207室。
法定代表人刘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日佳，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严青，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盛纸业（苏州工业园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志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研之，上海精诚申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苏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华盛纸业（苏州工业园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盛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民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宁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日佳、被上诉人金华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研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盛公司一审诉称：案外人金东贸易（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东公司）与苏亚公司之间并无业务往来。2014年1月20日，因金东公司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将本应向其他公司支付的货款65779.09美元错付给苏亚公司。因苏亚公司表示钱款无法直接退还金东公司，金东公司遂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金华盛公司，并于2014年6月3日向苏亚公司发出一份《三方调账协议》通知了苏亚公司。苏亚公司在复函中确认收到《三方调账协议》。因此，苏亚公司有义务向金华盛公司支付65773.09美元（扣除收款时银行手续费6美元），按照1美元兑换6.0403元人民币的约定汇率折合人民币397289.2元。因苏亚公司至今未向金华盛公司支付该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苏亚公司向金华盛公司支付65773.09美元（已扣除收款时银行手续费6美元），按照1美元兑换6.0403元人民币的汇率折合人民币397289.2元以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本案立案次日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
苏亚公司一审辩称：苏亚公司没有在《三方调账协议》上签字，苏亚公司对金东公司与金华盛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及通知方式不认可，金东公司与金华盛公司的债权转让是无效的，故金华盛公司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苏亚公司与金华盛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和经济纠纷，金华盛公司应付苏亚公司三笔账款，分别为6220.66元、28315.4元、60000元。本案诉争款项是案外人金东公司代金华盛公司向苏亚公司支付的款项，苏亚公司收到该款项并非不当得利。苏亚公司同意从诉争款项中扣除上述三笔账款后，将余款支付给金华盛公司。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0日，案外人金东公司在大眾银行（香港）向苏亚公司的银行账号01×××31电汇65779.09美元，扣除银行手续费6美元后，苏亚公司实收到65773.09美元。在该汇款行为之前，金东公司并不欠苏亚公司钱。
2014年6月3日，金东公司与金华盛公司签订了一份《三方调账协议》，协议中金华盛公司为甲方，金东公司为乙方，苏亚公司为丙方。协议约定：乙方在2014年1月20日支付苏亚公司的货款65779.09美元，是由于操作错误写错公司名称，将需要付给其他公司的货款付给了丙方，因不能直接退款，同意由乙方的关联单位即金华盛公司代为收款……达成如下协议：丙方将货款65773.09美元（扣除收款时银行手续费6美元），按汇率6.0403折成人民币397289.2元付给甲方；甲方在该协议确认后，冲销乙方应收账款；丙方在该协议确认后，冲销乙方的预收账款。后金华盛公司将该协议发给了苏亚公司，苏亚公司未在该份《三方调账协议》上签章。
审理中，苏亚公司提供落款日期为2014年7月4日其向APP集团和金华盛公司发出的一份《退款情况说明》，内容为：苏亚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收到由金东公司汇入的65773.09美元，但由于金华盛公司时常通过香港账户支付美元运费，用国内账户支付人民币费用，故苏亚公司在入账后对金华盛公司业务进行了账务核对，反映如下：1、在苏亚公司与APP集团所属金红叶公司的业务往来中，2013年8月-9月金红叶公司欠付苏亚公司一笔剩余运费6220.66元；2、2012年11月苏亚公司与金华盛公司之间一笔业务，由于金华盛公司指定的报关行上海亚东将报关单位报错，产生28315.4元的退税损失，金华盛公司承诺承担21548.2元；3、2012年7月，“皖龙6166”事件，苏亚公司败诉产生直接损失59389.67元，金华盛公司在付款给苏亚公司时已经直接扣除。在《退款情况说明》中，苏亚公司提出，考虑到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要求将上述第1、第2笔费用合计27768.86元扣除，余款369520.34元可汇入指定账户，保留对第3笔费用追溯权利。金华盛公司质证意见：不认可收到该份材料，苏亚公司反映的第1笔款项应向金红叶公司主张，与金华盛公司无关；对第2笔款项也不予认可；第3笔款项，苏亚公司败诉是因为其本身诉请无理，与金华盛公司无关。
2014年11月28日，苏亚公司向金华盛公司发出一份《回复律师函》，确认收到金华盛公司发出的《三方调账协议》，苏亚公司提出，因其与金东公司的关联单位即金华盛公司以及金红叶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和经济纠纷，应在诉争款项中扣除金华盛公司欠付的21548.20元后，将余款支付给金华盛公司（具体内容可以看附件《退款情况说明》）。金华盛公司于2015年3月17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案外人金东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向苏亚公司电汇65779.09美元，扣除银行手续费6美元后，苏亚公司实收65773.09美元，按照1美元兑换6.0403元人民币的汇率折合人民币397289.2元。金东公司认为是由于写错公司名称，将需要付给其他公司的货款付给了苏亚公司，苏亚公司也认可在该汇款行为之前，与金东公司无合同关系，且金东公司并不欠苏亚公司钱。
金东公司与金华盛公司签订《三方调账协议》，约定将金东公司对苏亚公司享有的该笔债权转让给金华盛公司，冲销金东公司应收账款，并将该协议发给了苏亚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苏亚公司以其没有在《三方调账协议》上签字为由，对金东公司与金华盛公司的债权转让及通知方式不认可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故苏亚公司实收的65773.09美元，按照1美元兑换6.0403元人民币的汇率折合人民币397289.2元，应退还给金华盛公司。金华盛公司要求苏亚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金华盛公司支付利息（从本案立案次日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苏亚公司要求在实收65773.09美元中扣除三笔款项，将余款退还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苏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收到的由金东公司汇来的该笔65773.09美元系金东公司代金华盛公司等向苏亚公司支付的相关款项，故苏亚公司提出的该项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苏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华盛公司退还人民币397289.2元及利息（从2015年3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5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629.5元，由苏亚公司负担。
宣判后，苏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苏亚公司与金华盛公司之间长期的业务往来中互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方调账协议应是对三方全部债权债务的整合，但三方调账协议遗漏了苏亚公司对金华盛公司的债权债务处理，系对苏亚公司抵销权的侵犯，并且苏亚公司对于三方调账协议中的部分条款含义不清楚，故未在三方调账协议上签字确认。因此，三方调账协议未生效，金华盛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不适格，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即使苏亚公司应向金华盛公司返还款项，也应以苏亚公司对金华盛公司的债权先行抵销，而不应是返还全部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由金华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金华盛公司答辩称：一、债权转让只需通知债务人即可，无需征得债务人的同意，金东公司已经通过三方调账协议将其对苏亚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金华盛公司，金华盛公司也将此三方调账协议送达苏亚公司，该债权转让已经生效。二、就苏亚公司主张抵销的三笔款项，第一笔是苏亚公司与金红叶公司之间的债权，与金华盛公司无关；第二、三笔均不能成立，且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抵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过程中，就金东公司为何会向苏亚公司支付案涉款项，苏亚公司述称其与金华盛公司有长期的业务往来，金华盛公司有时从香港的金东公司付款，有时从国内付款，2013年10月双方合同到期后，金华盛公司尚未将合同价款支付完毕，双方未进行过最终结算，此后金东公司于2014年1月支付案涉款项时，苏亚公司即认为该笔款项是金华盛公司对此前业务的付款。金华盛公司述称，其此前曾委托金东公司向苏亚公司付过款，在与苏亚公司合同结束后，由于其业务人员的疏忽，未将此情况向金东公司告知，导致金东公司将案涉款项错误支付给苏亚公司。
本院认为：金华盛公司以三方调账协议系金东公司对其的债权转让为由，以债权人身份向苏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经查，三方调账协议中并无“债权转让”的文义表述，其内容主要是对案涉款项的收款安排及财务处理作出约定。金东公司只是委托金华盛公司代为收款，并无债权转让的明确意思表示，因此，三方调账协议并不属于债权转让凭证。金华盛公司认为三方调账协议系金东公司对其债权转让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据此以债权人身份主张权利，依据不足。就三方调账协议的效力，本院认为，该协议对金华盛公司、苏亚公司、金东公司三方间的权利义务作出约定，但因苏亚公司对其中的部分内容不予认可而未盖章确认，故三方调账协议中的约定和内容表述不构成苏亚公司对款项性质的认可，并对其具有约束力。根据本院查明，金东公司与苏亚公司间虽无直接的交易关系，但其以往存在依金华盛公司委托向苏亚公司支付款项的行为。三方调账协议中冲销应收账款、冲销预收账款的内容，亦表明在三方间存在未结清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案涉款项是否系金东公司因错付所致苏亚公司的不当得利，还有待于厘清三方债权债务关系后确定。且即便构成苏亚公司不当得利，因该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权亦应归属于金东公司，而非金华盛公司。因此，本案中金华盛公司依三方调账协议要求苏亚公司给付款项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三方调账协议的法律性质认定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民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金华盛纸业（苏州工业园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25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62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59元，均由被上诉人金华盛纸业（苏州工业园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屹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