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7民初1196号
原告：高碑店市建筑企业集团佳联工程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高碑店市兴华南路。
法定代表人：关旭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立斌，男，1963年6月24日出生，高碑店市建筑企业集团佳联工程公司法律顾问，住河北省保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文涛，男，1980年12月14日出生，高碑店市建筑企业集团佳联工程公司员工，住河北省保定市。
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6号楼12、15层。
法定代表人：杜以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天宇，男，1983年11月25日出生，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法律合规部部长，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江亭，女，1985年2月7日出生，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法律合规部部员，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原告高碑店市建筑企业集团佳联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佳联公司）与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第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宋颖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孙秀芝、董德虎参加的合议庭，并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佳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立斌、闫文涛，被告中铁第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天宇、韩江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佳联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佳联公司与中铁第二公司签订的《赤朝高速项目承包协议》无效；2.判令中铁第二公司向佳联公司返还交付的100万元保证金，并支付利息（自2009年3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中铁第二公司向佳联公司返还投入720万元工程款，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1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案件受理费由中铁第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09年3月，佳联公司与中铁第二公司协商，由佳联公司以中铁第二公司的名义向丹东至锡林浩特高速公路平庄（辽蒙界）至赤峰段第CCTJ-01合同段工程投标。经中铁第二公司支持与配合，佳联公司于2009年3月11日向中铁第二公司支付保证金100万元。该工程以中铁第二公司的名义中标后，双方于2009年4月20日签订《赤朝高速项目承包协议》，约定佳联公司承包中铁第二公司就上述工程与赤朝办公室签订的施工合同的所有项目。佳联公司包工包料对该工程进行施工，负责工程的成本与盈亏及工程所发生的一切费用。业主支付的工程款须直接汇入中铁第二公司指定的账户；佳联公司如发生应付款项，由中铁第二公司签字认可相关手续后，代佳联公司支付供应商、分包商、劳务队及管理人员的工资等费用，该支付从中铁第二公司应支付佳联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佳联公司在签订协议过程中，出具了单海金的授权书，授权其为代理人，有权在该工程施工中，以佳联公司的名义全权对项目的进度、质量、安全文明施工、环保水保、职业健康、经济合同、工程结算、价款支付等负有全面责任，并签署与之有关的法律文件。协议签订后，双方分别派员成立了中铁二十二局集团赤峰市赤朝高速第一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赤朝项目部）。赤朝项目部在银行开设了专用账户，赤朝办公室拨付的工程款及佳联公司对外应付的工人工资、材料款等一切资金往来均从该账户中支取。但赤朝项目部及资金完全由中铁第二公司控制，单海金仅仅是名义上的项目部副经理。该工程施工不久，中铁第二公司除保留单海金以外，清退了其余全部的佳联公司的人员。自2010年9月1日起，中铁第二公司在支付农民工工资及材料商材料款过程中，均要求单海金以佳联公司借款的方式出具借条后，中铁第二公司再行发放。至2011年1月25日，中铁第二公司以要求单海金出具借条的方式支付款项共计720万元，并要求单海金出具了收款证明。2012年9月，中铁第二公司向石景山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佳联公司偿还中铁第二公司借款720万元。佳联公司认为其未授权任何人对外借款，双方未形成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无书面合同，佳联公司亦未收到任何借款，所谓的借款实际上是应该支付的工资和材料款，不应向佳联公司主张等为由进行抗辩。但上述案件经过二审裁判认定借款成立，判令佳联公司应向中铁第二公司偿还借款720万元。两级法院同时认定：中铁第二公司与佳联公司未进行结算，亦未将该720万元从应付佳联公司的款项中扣除，中铁第二公司与赤朝办公室亦未进行结算。迄今为止，佳联公司既没有实际收到上述借款，也未得到该借款用于项目的工程利润，却被法院判决偿还该借款而形成巨额债务。而中铁第二公司则享受了工程带来的巨大利益，实为有悖公平原则。因双方之间签订的承包协议系挂靠施工合同，违反了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是无效合同。中铁第二公司因该无效协议取得的所有财产应该返还，不仅返还佳联公司支付的保证金，亦应返还所谓借款形成的佳联公司的投入，并赔偿佳联公司的损失。
被告中铁第二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承包协议的效力，至少起诉前双方是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的，项目的实际管理权在佳联公司手中。协议签订系佳联公司找到中铁第二公司协商，得到支持和配合后，以中铁第二公司的名义承揽工程。这说明佳联公司在主观上事由过错的，应对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协议约定中铁第二公司仅提取一定的管理费，由佳联公司组建管理班子和施工班子，自负工程成本和盈亏。二、关于保证金，中铁第二公司有权扣除履约保证金。三、所谓工程款720万元，并非事实上工程款，而是佳联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因资金紧张向中铁第二公司借款，与本案无关，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并且已经结案。佳联公司从未向中铁第二公司支付720万工程款，从协议书中也无法看出佳联公司支付过中铁第二公司720万元的事实。因此即使协议无效，中铁第二公司也无义务返还该笔款项。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4月20日，中铁第二公司（甲方）与佳联公司（乙方）签订了《赤朝高速项目承包协议》。该协议载明：“乙方经对甲方项目工程项目情况的全面了解，就丹东之锡林浩特高速公路平庄（辽蒙界）至赤峰段第CCTJ-01合同段工程施工任务与甲方达成如下协议：……1.3承包范围：中铁二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就丹东至锡林浩特高速公路平庄（辽蒙界）至赤峰段第CCTJ-01合同段工程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所包含所有内容。1.4工程造价：详见中铁二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就丹东至锡林浩特高速公路平庄（辽蒙界）至赤峰段第CCTJ-01合同段工程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报价的工程量清单，最终以竣工结算为准。1.5承包方式：乙方包工包料组织对该工程的承包范围内所有工程进行施工，按2200000元向甲方交纳施工管理费。……3.1甲方负责项目的全面管理，为乙方提供项目所需的各项手续……4.1乙方全面履行甲方与业主所签合同与补充协议所确定的全部义务。4.2乙方对工程的成本与盈亏负责，负责支付本工程所发生的一切费用。4.3乙方负责组建项目管理班子和施工班组进行施工，派驻单海金担任本项目常务副经理，代表乙方对本项目……负全面责任，签署与之有关的所有法律文件。……5.1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必须直接汇入甲方指定的账户。5.2乙方如发生应付款项时，由甲方签字认可相关手续后，代乙方支付给供货商、分包商、劳务队及管理人员工资等相关费用，该支付从甲方应付乙方工程款中相应扣除。……5.4甲方每月按业主拨付的进度款计提各项法定税费、施工管理费、甲方管理人员的工资及各类扣罚款项后向乙方拨付甲乙双方认可的供货商、分包商、劳务队及管理人员工资等相关费用。”协议另就工程质量与工期、争议解决等进行了约定。
经询问，中铁第二公司称，其与丹东至锡林浩特高速公路项目部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丹东至锡林浩特高速公路平庄（辽蒙界）至赤峰段第CCTJ-01合同段。佳联公司称，其得知上述项目情况后，欲承接该项目建筑施工工程，但因其并不具备相关道桥施工资质，故与中铁第二公司协商，使用中铁第二公司之资质承包该项目，并签订了《赤朝高速项目承包协议》。
2009年3月11日，佳联公司向中铁第二公司汇款100万元，作为施工管理费。
《赤朝高速项目承包协议》签订后，佳联公司与中铁第二公司均派员参与并成立了赤朝高速第一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并开设了赤朝项目部专用账户。赤朝项目拨付的工程款及佳联公司对外应付的工人工资、材料款等资金往来均从该账户中支取。后协议未能完全履行，佳联公司退出项目施工，由中铁第二公司进行施工。关于佳联公司在项目中的实际施工量，佳联公司称无法统计。
2012年9月，中铁第二公司以企业借贷纠纷将佳联公司诉至本院，要求判令佳联公司偿还借款720万元。本院作出（2012）石民初字第5324号判决书，该判决经审理查明，涉案赤朝高速施工过程中，佳联公司因支付劳务队工资及材料款等为由向中铁第二公司借款共计720万元，单海金向中铁第二公司出具了《借条》及《收款证明》。本院判决佳联公司与中铁第二公司订立的720万元的借款协议无效，佳联公司返还中铁第二公司720万元。佳联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了佳联公司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另查，经询问，中铁第二公司称，丹东至锡林浩特高速公路平庄（辽蒙界）至赤峰段第CCTJ-01合同段工程已完结，但因公路存在质量问题，该项目业主方未与中铁第二公司完成结算。
上述事实，有佳联公司提交的《赤朝高速项目承包协议》、电汇凭证、（2012）石民初字第5324号判决书、（2013）一中民终字第668号民事判决书及各方当事人陈述意见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佳联公司以联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应属不当，本院将案由调整为合同纠纷。根据佳联公司与中铁第二公司签订的《赤朝高速项目承包协议》，在涉案高速项目中，中铁第二公司仅参与管理，而未进行实际施工，仅收取固定的施工管理费，佳联公司并无相关施工资质，但其采取包工包料的方式进行施工。故双方签订的《赤朝高速项目承包协议》实系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进行施工，该协议应属无效。因涉案协议无效，佳联公司根据该协议向中铁第二公司支付的施工管理费100万元，中铁第二公司应向佳联公司返还。但佳联公司在明知其不具备高速公路的相关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与中铁第二公司签订了《赤朝高速项目承包协议》并进行了施工，佳联公司对合同无效负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佳联公司要求中铁第二公司支付施工管理费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佳联公司要求中铁第二公司返还720万元一节，本院认为，该720万元已经法院确认为佳联公司应向中铁第二公司返还之借款，并非中铁第二公司基于《赤朝高速项目承包协议》而取得的财产，如佳联公司确系将上述款项投入了涉案高速项目的施工，其可要求中铁第二公司根据《赤朝高速项目承包协议》之约定对佳联公司施工的部分进行结算，而无权要求中铁第二公司返还上述款项。故佳联公司以此要求中铁第二公司返还上述款项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高碑店市建筑企业集团佳联工程公司与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二零零九年四月二十日签订的《赤朝高速项目承包协议》无效；
二、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高碑店市建筑企业集团佳联工程公司施工管理费一百万元；
三、驳回原告高碑店市建筑企业集团佳联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八万五千七百二十二元（原告高碑店市建筑企业集团佳联工程公司已预交四万二千八百六十一元），由原告高碑店市建筑企业集团佳联工程公司负担七万一千九百二十二元，由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一万三千八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到本院领取交费通知），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宋 颖
人民陪审员 孙秀芝
人民陪审员 董德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曾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