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3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项卓斌，男，汉族，1978年5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军元，广东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国华，男，汉族，1974年3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榕坤，广东同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现利，广东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项卓斌因与被上诉人梁国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6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项卓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梁国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关键事实认定错误，即项卓斌实际仅收到借款93000元，在没有充分证据证实梁国华向项卓斌有足额资金交付行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行认定项卓斌向梁国华借款10万元，明显违反证据规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的规定。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规定，梁国华主张借款协议成立并生效，并己履行了出借10万元现金的义务，就应当就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己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全部举证责任。尽管梁国华出示了2014年8月20日的借条、及2014年8月19日从其个人农商行(账户尾号995)的账户转账90000元至项卓斌银行账户等相关明细，但其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10万元己实际交付。显然，梁国华需要进一步提供证据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在梁国华未能进一步补强证据的情况下支持其诉求是错误的，梁国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对大额现金交付事实的证明标准应达到上述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在项卓斌与梁国华的系列借贷案中，梁国华就款项交付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缺少款项交付的书面凭证。具体到本案，梁国华仅提供了本人银行账户转账90000元的凭证，但不能直接确定所支取的款项是用于本案借款，且金额亦不相符，故对梁国华是否具备交付10万元的能力应产生合理怀疑，由于梁国华只提供了借条，没有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补强，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对大额现金交付的证明标准未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显然梁国华的诉请缺乏证据支撑，是难以成立的。3.对于大额现金交付的事实需要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审慎认定。虽然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大额现金支付必须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进行，但是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31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依据上述规定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从目前的民间借贷市场来看，都有一个潜规则即出借人在借款时都是预先扣除利息的，一审法院却未对本系列案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即武断地作出判决，严重损害了项卓斌的合法权益。在一审庭审期间，项卓斌对此已提出了抗辩，但是一审法院未作继续深入审查，这明显是不妥的。二、一审法院对项卓斌已实际归还款项的事实未予以查清，置事实和法律于不顾。实际上，在项卓斌与梁国华系列借款案件已经确定的17张借条中，项卓斌经手还款金额己达124.63万元，且本案借款己实际全部清偿。1.一审期间，项卓斌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及明细清单(账号分别为62×××33、62×××11)、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等证据，上述证据足以证实项卓斌经手还款金额己达124.63万元的事实。但是，一审法院却未采信上述证据，对项卓斌己归还的款项不予认定，这完全是错误的。2.关于部分还款金额显示转账用途为“货款”的问题。首先，由于项卓斌还款时是通过网银方式来进行操作的，而银行系统要求附言栏必须勾选其中一个选项，项卓斌当时并没有在意，就随手勾选了“货款”。其次，项卓斌就普通打工一族，与梁国华之间根本就不存在如此大金额的所谓货款交易，且梁国华亦没有提供任何书面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如此大金额货款交易的事实。再者，真实的货款交易关系是建立在真实的支付价款和履行义务上，而不是通过字面含义确认交易的真假。一审法院采信梁国华的单方口头抗辩，据此认定为货款，明显是无事实依据的，亦缺乏相应证据支撑。3.本案中梁国华虽然仍持有借条，但项卓斌抗辩称没有足额收到梁国华实际支付的10万元款项，且双方都认可彼此是多年的朋友，双方已形成互为信任或熟悉的人身关系，故项卓斌在归还借款后未索要回借条的理由也是完全符合常理的。4.一审法院认为“项卓斌还款后却从不收回借条原件不符合常情”，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项卓斌借款后如果没有归还一分钱，梁国华怎么可能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陆陆续续借款给项卓斌，而且借款金额巨大，这也不符合常理。对于借款人而言，第一次的借款分文未还，再想获取第二次、第三次之后的放贷，而且是如此之大的数额，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出借人不可能再冒一次风险，除非出借人为追求巨额的高利贷铤而走险。显然，一审法院对项卓斌己归还款项的事实未予查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事实作出了错误的认定，并错误的适用了法律，故项卓斌上诉请求二审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梁国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项卓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梁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项卓斌向梁国华归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6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项卓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诉讼中，梁国华提交了一张《借条》，内容显示：本人项卓斌，身份证，向梁国华借款人民币100000元正，借款人项卓斌，日期2014年8月20日。诉讼中，梁国华陈述，本案借款是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项卓斌的，借款来源是2014年8月19日从其农商行庆丰支行的账户（尾号995）支取现金90000元，其余为家中现金。诉讼中，项卓斌确认上述《借条》是其书写的，但只确认收到梁国华现金支付的借款93000元，未收余下7000元。梁国华主张该93000元直接给付案外人邹坚，当时忘记让邹坚出具借条，后来邹坚拒绝出具借条。本案实际借款人应为邹坚；在其与梁国华之间共计存在的17张《借条》的系列借款案件中，均是其收到梁国华的借款后，再以同样的方式现金或转账支付给邹坚，但是所收借款与《借条》显示借款金额均不相符，均少于《借条》显示的借款金额。本案借款已经全部还清。诉讼中，项卓斌为证实其主张的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邹坚，且本案借款已经实际归还，提交：1.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回单，显示项卓斌向邹坚转账情况，具体显示为：2015年5月13日两笔，金额为60000元的显示转账用途为“货款”，金额为200000元的转账用途显示为“还款”；2015年8月1日，金额为45000元，转账用途显示为“货款”；2015年9月7日转账金额为50000元；2015年10月22日转账金额为10000元；2015年10月28日转账金额为30000元；2015年11月4日转账金额为50000元；2015年11月11日转账金额为40000元。2.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显示项卓斌在2015年3月4日至10月28日期间向梁国华共转账16笔，其中2015年9月20日的金额为1000元、2015年10月28日金额为30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转账用途均为“货款”，其他未显示转账用途。3.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显示在2015年3月21日至2015年11月11日期间，项卓斌向梁国华转账25笔，金额共计547400元，其中，显示用途为“货款”的共计18笔包括：3月21日金额18000元、4月7日金额10000元、4月21日金额18000元、4月25日金额21000元、4月30日金额30000元、5月22日金额7000元、5月26日两笔金额分别为5000元和21000元、6月3日金额33000元、6月10日金额33500元、8月14日金额46300元、8月16日金额3000元、8月17日金额10000元、8月18日金额77000元、10月22日金额10000元、10月28日金额11000元、11月5日金额50000元、11月7日金额28100元；显示用途为“还款”的共6笔包括：6月12日金额5000元、7月15日金额39000元、7月27日两笔金额分别为13500元和9000元、8月8日金额3000元、10月16日金额6000元；2015年11月11日金额40000元未显示转账用途。4.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显示项卓斌在2014年7月28日至2015年3月3日期间，共计64次向梁国华转账共计273500元。5.项卓斌银行卡尾号为0211的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项卓斌主张其在该账号取款115500元，以现金形式向梁国华归还借款。项卓斌主张根据上述证据，其已经归还梁国华包括本案被诉借款在内的借款金额共计1246300元，其向梁国华归还的借款是邹坚的还款。经过庭审质证，梁国华认为项卓斌与邹坚之间的转账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确认项卓斌向其转账情况的真实性，但与本案借款不具有关联性，其与项卓斌之间存在很多经济款项往来；项卓斌支取的银行款项也与本案无关，其未收到本案项卓斌归还的借款。诉讼中，梁国华陈述，其与项卓斌为朋友关系，其在村中做治保工作，管理其和父亲名下房屋的出租（其名下一栋房屋，其父亲名下两栋），每月收入大概五万元。为证明其收入情况，提交：权属人显示为梁国华的农村宅基地使用证（潭岗乡凰岗村凤凰大道四巷9号）、权属人显示为梁国华父亲梁树宏的宅基地使用证（潭岗乡凰冈村南阳里一横4号、潭岗乡凰冈村省恒里巷9号）及相关税费清单和物业费明细供法院参考。以上事实，有《借条》、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银行转账回单、银行转账凭证、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宅基地使用证、收据、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项卓斌与梁国华之间关于本案被诉借款关系是否成立；二、项卓斌是否已经向梁国华归还了本案被诉借款。首先，关于项卓斌与梁国华之间本案被诉借款关系是否成立；本案梁国华主张项卓斌向其借款100000元并提交了项卓斌出具的《借条》，项卓斌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梁国华也提交了被诉借款的提取及其收入情况的相关证据，在无其它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虽然项卓斌抗辩其实际收到本案《借条》项下的借款金额为93000元，但是诉讼中，项卓斌关于其与梁国华之间系列借款案件陈述情况是其向梁国华出具《借条》，梁国华向其支付借款后，其在邹坚向其出具《借条》后，直接将借款交付给案外人邹坚，但是本案项卓斌未能提交的案外人邹坚的借条，项卓斌抗辩邹坚拒绝出具借条及其出具的借条金额是按照梁国华的要求出具的无证据支持，故一审法院对项卓斌的抗辩不予采信。同时，对于项卓斌主张其不是被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邹坚为本案被告的抗辩，根据项卓斌的陈述，项卓斌在收到梁国华借款并将借款交付给邹坚后，项卓斌向梁国华出具了《借条》，而不是由邹坚直接向梁国华出具《借条》，且本案中邹坚与项卓斌之间的借贷关系无充分证据支持，故项卓斌的上述抗辩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并据此确认项卓斌与梁国华之间关于本案被诉借款关系成立。其次，关于项卓斌是否向梁国华归还本案借款的情况。本案项卓斌明确其已经在收到邹坚的借款还款后，向梁国华归还了本案被诉借款。但是项卓斌提交的其已经归还借款的银行转账凭证、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等相关证据上显示转账用途为“货款”，且双方提交的各自的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中均显示有被诉借款案件之外的经济往来，结合梁国华持有项卓斌出具的被诉《借条》原件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在借款归还后不收回《借条》原件不合常理，且本案项卓斌主张的归还的系列借款已达1246300元，却从不收回借条原件，亦与不符合常情，故一审法院对项卓斌主张已经归还本案借款的抗辩不予采纳。现梁国华要求项卓斌归还借款100000元诉讼请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无证据证实本案借款有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现梁国华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项卓斌偿还梁国华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6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项卓斌负担。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项卓斌向本院补充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据，证明其向梁国华银行账户转账的款项系涉案系列借款的还款。梁国华对此质证认为，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该证据不完整，只是截取了双方部分聊天记录，没有显示出相关款项的用途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项卓斌与梁国华二审均确认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生意往来。另查明，2016年1月5日，项卓斌向梁国华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尾号8382）转入10000元，显示用途为“还款”；2016年3月14日，项卓斌向梁国华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尾号8382）转入5000元，显示用途为“还款”。再查明，梁国华就其与项卓斌之间存在的17张借条向法院提起了17宗诉讼，本案系该系列案之一。该17宗案子均上诉到本院，其中14宗在本院已有生效判决，在本院已生效判决中认定项卓斌已归还的款项如下图：案号认定已归还的金额（元）1（2017）粤01民终5247号30万2（2017）粤01民终5248号30万3（2017）粤01民终5249号10万4（2017）粤01民终5250号10万5（2017）粤01民终5251号15万6（2017）粤01民终5253号10万7（2017）粤01民终5254号95800合计1145800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借款本金数额问题。梁国华主张以现金支付形式向项卓斌出借100000元，为此提供了项卓斌出具的借条、银行取现的交易明细清单予以证明。项卓斌仅确认收到梁国华93000元借款。对此，本院认为，诉讼中，项卓斌关于其与梁国华之间系列借款案件陈述情况是其向梁国华出具《借条》，梁国华向其支付借款后，其在邹坚向其出具《借条》后，直接将借款交付给案外人邹坚，但是，项卓斌提交的案外人邹坚同日向项卓斌出具的《借条》显示的借款金额亦为100000元，与项卓斌的抗辩相互矛盾，同时项卓斌抗辩借条金额是按照梁国华的要求出具的无证据支持，故本院对项卓斌的抗辩不予采信。结合项卓斌与梁国华的系列借款中存在现金交易习惯、梁国华的收入来源等因素，本院确认涉案借款本金为100000元。关于涉案款项是否已归还的问题。对于项卓斌转账支付给梁国华的款项中虽有部分标注转账用途为“货款”，但鉴于双方均确认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生意往来，故上述款项应视为偿还借款。同时对于项卓斌转账支付给梁国华的其他款项，项卓斌主张系偿还17宗系列案的借款，梁国华主张系其他借款的还款。因梁国华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在该17宗系列案之外仍存在其他借款，故本院亦认定上述款项亦属于归还该系列案的借款。至于项卓斌主张其还采取现金方式偿还借款，因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事实的存在，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综合项卓斌一审举证，其转账金额共计1130800元，二审经审查，一审漏查两笔转款合计15000元，现有证据显示项卓斌一共转款1145800元，而本院另外7宗系列案的已生效判决中共计将项卓斌转款的1145800元作为还款予以抵扣，故本案款项仍未能进行冲抵，本院认定涉案款项并未实际清偿。一审法院判决项卓斌仍需承担还款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项卓斌上诉称其已还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项卓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2300元，由上诉人项卓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国雄审判员  丁阳开审判员  茹艳飞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书记员  肖笑权谢东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