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17）豫行赔终15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高新区国槐街6号。
法定代表人王新亭，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杜安郑，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燕雪松，河南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徐远祥，男，汉族，1963年3月8日生，住郑州市高新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赵玉芬，女，汉族，1963年4月22日生，住郑州市高新区。
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晓栋，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高新区石佛办事处，住所地郑州市化工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广辉，该办事处主任。
出庭负责人周东方，该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燕雪松，河南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徐远祥、赵玉芬诉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郑州高新区石佛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6）豫01行赔初33号行政赔偿判决，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徐远祥、赵玉芬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区管委会）委托代理人杜安郑、燕雪松，上诉人赵玉芬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晓栋，被上诉人郑州高新区石佛办事处（以下简称石佛办事处）出庭负责人周东方及委托代理人燕雪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远祥、赵玉芬一审诉称，二人系夫妻，祖居于石佛办事处百炉屯村，1993年6月1日，中原区人民政府为徐远祥、赵玉芬颁发中原集建（93）字第01359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将百炉屯村地号为161号的土地确权给徐远祥、赵玉芬，用地面积362平方米。2009年，徐远祥、赵玉芬在此建起了7层房屋，建筑面积2534平方米。2014年，高新区管委会在无任何手续情况下，对百炉屯村进行拆迁改造，石佛办事处负责具体实施。2016年4月11日晚，石佛办事处组织人员在未事先告知、未协商一致、徐远祥、赵玉芬不在场的情况下，将其房屋拆除，期间租住徐远祥、赵玉芬房屋的租户及徐远祥、赵玉芬财物均被埋入废墟。给徐远祥、赵玉芬造成房屋内财物损失156000元，房租损失12000元（每月6000元，从2016年4月至5月）。综上，一审请求依法判令高新区管委会、石佛办事处将徐远祥、赵玉芬房屋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赔偿其房屋3040.8平方米或22806000元，财物损失156000元，房租损失12000元。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3年6月1日，中原区人民政府为徐远祥、赵玉芬颁发中原集建（93）字第01359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将百炉屯村地号为161号的土地确权给徐远祥、赵玉芬，用地面积362平方米，建筑占地100平方米。2011年11月7日，郑州市政府发布《关于合村并城工作的指导意见》，该意见明确各区政府（管委会）是各辖区内合村并城工作的主体，负责本辖区内合村并城工作，旧村拆除应当由所在区政府（管委会）组织实施。2012年，郑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实施郑州市新型城镇化建设三年行动计划的通知》将百炉屯村列入合村并城计划。2013年10月17日，中共郑州高新区石佛工作委员会成立了石佛办事处百炉屯村改造项目指挥部，2014年7月23日、9月1日指挥部发布通知，告知突击加盖房屋及拆除通信线路问题，2016年4月11日，石佛办事处组织人员在未予徐远祥、赵玉芬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将徐远祥、赵玉芬的房屋强制拆除，导致徐远祥、赵玉芬156000元的财物被埋损毁，后赵玉芬于4月23日向高新区公安分局提出人身与财产安全保护申请，公安分局告知相关情况属政府拆迁行为，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范围。徐远祥、赵玉芬遂提起（2016）豫01行初319号诉讼要求确认高新区管委会石佛办事处对其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一审认为：一、关于赔偿义务主体问题。一审在（2016）豫01行初319号案件中已经查明事实并依法确认高新区管委会拆除徐远祥、赵玉芬房屋行为违法，故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石佛办事处作为高新区管委会的下属单位，按照其指示实施相关行为的后果由高新区管委会承担，石佛办事处不是赔偿义务机关，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关于徐远祥、赵玉芬要求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则赔偿徐远祥、赵玉芬房屋3040.8平方米或22806000元问题。因徐远祥、赵玉芬的房屋已被拆除，其不具有恢复原状的条件，故徐远祥、赵玉芬关于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涉案房屋的中原集建（93）字第01359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显示用地面积362平方米，建筑占地100平方米，徐远祥、赵玉芬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房屋面积及实际价值，故徐远祥、赵玉芬关于赔偿房屋3040.8平方米或22806000元的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根据徐远祥、赵玉芬现有证据显示，涉案房屋有7层，涉案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建筑占地100平方米，故一审确认涉案房屋建筑面积总计700平方米。高新区管委会在未与徐远祥、赵玉芬达成协议的情况下，未依照法定程序即组织强制拆除了徐远祥、赵玉芬的房屋，其行为已经（2016）豫01行初319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高新区管委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徐远祥、赵玉芬要求赔偿财物损失156000元问题。高新区管委会未与徐远祥、赵玉芬达成一致即强制拆除了徐远祥、赵玉芬的房屋，导致徐远祥、赵玉芬房屋内物品被埋损毁，因高新区管委会、石佛办事处的原因导致徐远祥、赵玉芬无法进一步举证，徐远祥、赵玉芬已经列出了屋内物品及价值，尽到了自己举证的责任，高新区管委会无证据证明有关物品不存在，且徐远祥、赵玉芬所列物品清单符合生活所需，其价值并未明显超出合理范围，故一审确定高新区管委会赔偿徐远祥、赵玉芬因房屋被拆除导致的屋内财物损失156000元。四、关于徐远祥、赵玉芬要求赔偿房租损失12000元问题。徐远祥、赵玉芬主张的房租损失，不是由高新区管委会违法强制拆除造成的直接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徐远祥、赵玉芬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徐远祥、赵玉芬对石佛办事处的起诉，因被告不适格，应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一、郑州高新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赔偿徐远祥、赵玉芬同等位置700平方米的房屋。如不能赔偿房屋，应按一审判决生效时涉案房屋同等位置700平方米面积的市场价值予以赔偿；二、郑州高新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徐远祥、赵玉芬房屋内财物损失156000元；三、驳回徐远祥、赵玉芬其他的赔偿请求。
高新区管委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首先，上诉人是郑州市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不是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不是适格被告。其次，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既没有证据证明石佛办事处组织实施的行为，被上诉人的诉请也不是行政诉讼的受理范围，应属于民事诉讼范畴。最后，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其赔偿被上诉人财物损失156000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于赔偿被上诉人同等位置700平方米房屋的相关市场价值没有相关参考依据。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徐远祥、赵玉芬答辩称，对赔偿房屋面积大小有异议，但赞同根据同等位置市场价格进行赔偿。答辩人已列明房屋物品价值，尽到了举证责任。
徐远祥、赵玉芬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首先，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应当由两被上诉人就毁损两上诉人房屋的建筑面积承担举证责任。其次，一审仅根据两上诉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显示的建筑面积来确认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700平方米，与事实严重不符。再次，租金属于房屋收益财产，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改判两被上诉人赔偿两上诉人同等位置3040.8平方米的房屋，或者赔偿两上诉人因房屋被拆的直接经济损失22806000元；请求改判两被上诉人赔偿两上诉人因强拆房屋所造成房租损失12000元（房租损失按每月6000元计算，自2016年4月起算，暂计至2016年5月，以后发生顺延计算，直至两被上诉人履行义务完毕为止）。
高新区管委会答辩称，徐远祥、赵玉芬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涉案房屋价值，租金认定方面一审认定清楚，应当维持。
石佛办事处答辩意见同高新区管委会上诉意见及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除确认一审查明事实外，另查明：一、根据百炉屯村委会2016年6月27日出具《关于石佛办事处百炉屯村村民赵玉芬房屋拆除的基本情况》，其认可在2014年9月29日，对赵玉芬的宅基地地面附属物进行了普查。百炉屯村委会2014年8月28日下发实施的《百炉屯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第六项第三部分规定，被安置村民的过渡费，按照每人每月600元发放。上述方案第八项规定，以宅基为单位，对每宅拆迁建筑物的结构及面积[三层以下（含）和三层以上]、涉及补偿的附属物的规格和数量、涉及宅基地证内三层以下（含）未见房屋的面积，安置面积、安置人员名单在固定的公共场所进行公示。二、根据中共郑州市委、郑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强城乡规划土地建设管理和投融工作的意见》第四部分第三项的规定，村民住房三层以下按标准补偿，三层以上给予拆工费（砖木结构控制在150元以内、砖混结构控制在400元以内）。三、根据徐远祥、赵玉芬所提供其房屋被拆除后的照片、1993年颁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等证据查明，徐远祥、赵玉芬2009年所建涉案房屋位于郑州市城市规划区，房屋为七层，每层的建筑面积为362平方米，结构为砖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徐远祥、赵玉芬所要求赔偿的房屋损失、屋内物品损失及房租损失三个问题。
一、高新区管委会应当对其违法拆除房屋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院（2017）豫行终969号生效行政判决，高新区管委会拆除徐远祥、赵玉芬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其应当对拆除行为所造成他人合法权益的损失予以赔偿。
二、本案被拆除房屋应区分三层以内（含三层）及三层以上房屋面积分别予以赔偿。由于农村集体土地上对村民住宅建设的管理普遍存在不规范的现象，故对于只有集体土地证但缺乏规划等手续的建筑物并不一律视为违法建筑。根据郑州市人民政府的有关文件，只要不是以获取拆迁赔偿为目的的突击建设等情况，对包含三层及其以下的正常建筑物可以按标准进行安置，而三层以上砖混结构则按每平方米400元予以补偿，由此可见，至少在郑州对仅有集体土地证但缺乏规划等手续的建筑物是区分情况认可其正当权益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中，百炉屯村委会已经认可对涉案建筑物进行了普查登记，在其发布的补偿方案中也明确对房屋补偿的相关情况进行公示，但高新区管委会在一、二审中均拒绝出示普查情况及对涉案建筑物权属合法性确认的证据，应当推定其对涉案建筑物的正当性予以认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城市规划区内征收集体土地的房屋，可以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涉案建筑物位于城市规划区内，其包含三层以下建筑物1086（3*362）平方米的赔偿，可按照2017年国有出让土地上的涉案建筑物、国有出让土地上的安置房屋分别进行评估，由一方支付差价，也可以选择按照上述评估价进行货币赔偿。一审未按此标准委托评估，属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三层以上的建筑物1448（4*362）平方米的赔偿，可参照郑州市人民政府规定的每平方米400元计算。
三、一审按照徐远祥、赵玉芬所提供的损失物品清单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由于高新区管委会非法拆除房屋的行为，造成徐远祥、赵玉芬无法对其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进行举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徐远祥、赵玉芬对其所列物品清单及价值作出合理说明后，高新区管委会应当对上述物品清单及其价值承担反驳责任，而其并未履行相对于物品清单更有优势的反驳义务，故本院对一审所认定的物品清单予以确认。
四、房屋租赁损失应予部分赔偿。徐远祥、赵玉芬家房屋被拆除后，其必须租赁房屋以保证其居住权，故租赁损失是客观存在的直接损失，这种损失与等待交房期间的过渡补助费属同一性质，故可参照《百炉屯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所确定被安置村民每人每月600元的过渡费计算。一审未根据家庭成员情况按照上述标准予以赔偿，属事实不清。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事项不明，不具有可执行性，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行赔初33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发回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此案。
审 判 长 王 松
代理审判员 崔传军
代理审判员 韩凤丽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子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