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2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耿哲，男，198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甜甜，女，1989年8月17日，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颖东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安徽徽商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跨融品牌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望江西路华府骏苑4幢19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3437875460。
法定代表人：张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敏，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倩，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耿哲、任甜甜因与被上诉人合肥跨融品牌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跨融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104民初5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耿哲、任甜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被上诉人跨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敏、沈晓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耿哲、任甜甜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跨融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跨融公司转给丁瑞瑞、吴芮的款项共计51286.15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不予确认错误。一审法院已认定跨融公司日常账目均为任甜甜根据实际情况记载的电子账目，2016年1月相关转款也已认定，却不认可2016年1月5日取现5000元（用于华邦稿费），2016年1月21日取现4500元（其中3000元系旭辉圆桌论坛稿费；1400元系国厚摄像），2016年1月8日转款6500元（归还公司员工刘微为公司垫付的款项），是错误也是自相矛盾的。二、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3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对跨融公司无约束力是严重错误的。该协议名为两股东股权转让，实为两公司系统全面清算后的分家协议，各方无经济瓜葛。三、一审法院将跨融公司经营过程中的款项支出情况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杨耿哲、任甜甜是错误的。
跨融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杨耿哲、任甜甜在实际控制跨融公司期间，未经合理或公司已有的程序制度，陆续将跨融公司账面资金、设备转至杨耿哲、任甜甜及他人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杨耿哲、任甜甜不仅利用职务之便篡取公司的商业机会到杨耿哲、任甜甜现有的公司，也存在将杨耿哲、任甜甜现有公司的经营成本转嫁到跨融公司的行为，违反了竞业禁止及忠实勤勉的义务。三、本案案由是股东、高管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法律关系的主体是跨融公司与股东及高管杨耿哲、任甜甜；股东张超与杨耿哲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不能约束跨融公司。四、一审法院认定杨耿哲与任甜甜就款项支出是否具有合理依据承担相应举证责任正确。作为公司股东、高管及实际控制人既然都无法证明自己转移公司款项的合理依据，那就更一步说明其未尽忠实、勤勉的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跨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杨耿哲、任甜甜向跨融公司返还106989.7元；2、杨耿哲、任甜甜赔偿跨融公司经济损失83803.15元；3、杨耿哲、任甜甜归还电脑、组装机、投影仪等办公室设备资产（详见所附清单），无法返还则赔偿损失2076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跨融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成立，经营范围为品牌传播、企业资讯管理、市场研究及咨询、商务信息咨询等。公司股东为张超、杨耿哲、ＸＸ、罗婷、张杰，任甜甜系法定代表人，同时担任执行董事、经理，ＸＸ担任监事。
跨融公司实际经营中，任甜甜负责财务工作并保管公章、合同章、财务章等，张超、杨耿哲负责业务。2015年11月，跨融公司增加陈某、钱王文两名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超，任甜甜仍负责财务至2016年2月。
另，张超、杨耿哲等人在2015年11月12日还成立了安徽创行联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行联众公司），经营范围为互联网媒体运营管理、企业咨询管理、市场研究及咨询、商务信息咨询等，杨耿哲系法定代表人。
2016年，张超、杨耿哲因对公司经营产生不同意见，双方协商向对方转让各自持有的跨融公司、创行联众公司股份。2月26日，杨耿哲将跨融公司的营业执照、合同章交予张超。
3月21日，张超、杨耿哲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兹就双方于2015年5月共同创立的以张超为法人代表的跨融公司和2015年11月共同创立的以杨耿哲为法人代表的创行联众公司相互持股一事，双方达成协议如下：杨耿哲退出跨融公司的运营并撤销原有股份，其本人所持股份全部转交至张超处，并于2016年2月26日起不再承担有关跨融公司一切商务法律、财务责任及所辖自身的权利及义务¨¨¨张超退出创行联众公司运营并撤销原有股份，其本人所持股份全部转交至杨耿哲处，自签约之日起不再承担有关创行联众公司签署的商务合同可能涉及到的法律责任¨¨¨自本协议之日起双方不得以个人名义向对方提出任何经济要求和诉讼，转让方不再享受其原有公司的任何利润，并免除自签署日之后涉及到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等。该协议落款处另加盖跨融公司、创行联众公司公章。
协议签订后，杨耿哲向张超移交了跨融公司的公章、财务章等。
另查明：本案中，跨融公司主张的款项如下：一、涉及杨耿哲的款项：2015年10月27日的10000元（用途：往来款）、2015年12月25日的8000元（用途：稿费）、2016年1月4日的43926元（用途：2015年部分回款业务提成）、2016年1月21日的6000元（用途：往来款）、2016年1月23日的14982.7元（用途：10月报销尾款384+11月报销4996.7+12月报销9602元）、2016年2月23日的590元（用途：往来款），合计83498.7元。
二、涉及任甜甜的款项：2015年11月3日的2570元（用途：10月份工资除去10月份报销）、2015年12月21日的2000元（用途：往来款）、2015年12月28日的4421元（用途：11月报销-552+12月工资3450报销1523）、2016年1月23日的5000元（用途：旭辉彩虹门），合计13991元。
三、涉及他人的款项：1、吴芮，2015年11月20日的20000元（用途：11.7）、2015年12月18日的14967元（用途：往来款），合计34967元。2、丁瑞瑞，2015年11月26日的10000元（用途：货款）、2015年12月18日的6319.15元（用途：往来款），合计16319.15元。3、陈某，2015年12月22日的12017元（用途：往来款）、2016年1月8日的6500元（用途：往来款）、2016年1月19日的14000元（用途：跨融股本金70%），合计32517元。
四、2016年1月5日取现5000元、2016年1月21日取现4500元，合计9500元。
对上述款项，任甜甜陈述：跨融公司、创行联众公司存在人员、业务、财务混同。涉及任甜甜和杨耿哲的款项，系工资、业务提成、报销费用等。转给他人的款项，均是经张超、杨耿哲口头同意。
一审法院认为，跨融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的权利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予以调整，即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耿哲、任甜甜作为跨融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是否因违反上述规定而获利或给公司造成损失，从而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跨融公司自成立至2016年2月期间，公司财务由任甜甜一人负责，业务及其他事务由张超、杨耿哲共同负责，公章、合同章、财务章由杨耿哲保管的事实，法院予以认定。现跨融公司认为在2015年10月至2016年2月期间存在多笔不正常支出，即杨耿哲、任甜甜利用公司实际控制人、财务负责人身份损害公司利益，故此诉请要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在跨融公司主张的上述期间确有相关款项支出事实的情况下，杨耿哲、任甜甜需就款项支出是否合理依据承担相应举证责任。跨融公司的诉请标的实际由三部分款项组成，即转给杨耿哲的83498.7元和任甜甜的13991元、转给他人的83803.15元、现金支取的9500元，本院分别阐述处理意见如下：一、根据双方当事人、证人的陈述及庭审调查，并结合跨融公司的中国建设银行活期存款明细账。在2015年10月至2016年2月期间，尚有数笔款项转至张超账户，款项用途亦为工资、报销或预支或往来款等。故跨融公司在实际经营中，确存在未建立完备的会计制度，任甜甜根据实际经营情况制作电子版账目，以及业务费用由股东、员工预先垫付，张超、杨耿哲根据各自业务额另获得提成的情况。杨耿哲、任甜甜关于各自账户已收款83498.7元、13991元的解释、说明具有合理性，亦与上述事实相符。故跨融公司主张杨耿哲、任甜甜利用高管身份损害其利益，要求返还相应款项的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二、2015年12月22日向陈某转账12017元，双方当事人及证人陈某均认可系陈某为跨融公司在明珠大酒店做活动时垫付的款项，法院予以确认。另，各方对陈某作为股东，确已退出跨融公司的事实不持异议。故结合陈某的证言，对2016年1月19日的14000元系跨融公司向陈某返还的股权款的事实，予以认定。三、除此之外的其他款项，系任甜甜作为跨融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杨耿哲作为公司负责人期间产生，两人虽对款项的性质、用途予以说明，但所提交的包括证人证言在内的证据难以达到款项支出均系跨融公司的正常、合理经营所需的证明目的，且部分资金走向并不清晰，与跨融公司对外经营签订的合同相对方并不相符。综上，除前述认定的涉及陈某的款项外，跨融公司主张杨耿哲、任甜甜对公司损失67286.15元（83803.15元+9500元-26017元）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法院予以支持。2016年3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虽加盖跨融公司、创行联众公司公章，但根据协议书内容，可认定该协议系张超、杨耿哲作为两家公司的股东，就各自持有股份的转让事宜所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该协议书对跨融公司并不产生约束力。故杨耿哲、任甜甜依据该协议主张与跨融公司已无任何争议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跨融公司未举证证明电脑、组装机、投影仪等物品由杨耿哲、任甜甜实际占有，其要求返还的相关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杨耿哲、任甜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跨融公司损失67286.15元；二、驳回跨融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73元，由跨融公司负担2955元，杨耿哲、任甜甜负担151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杨耿哲提供的丁瑞瑞工作证、合肥市社保网查询打印明细、离职证明、吴芮工作证明、丁瑞瑞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丁瑞瑞原系安徽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专题部副总监、吴芮系安徽新华网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财务人员，结合杨耿哲提供的新华网线上宣传资料，本院对跨融公司向吴芮账户转款34967元、向丁瑞瑞账户转款16319.15元系用于跨融公司经营支付的费用予以认定。关于2016年1月5日取现5000元、2016年1月21日取现4500元、2016年1月8日转款6500元，上述三笔款项合计16000元的款项用途，杨耿哲、任甜甜虽作出了解释，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印证，故本院对杨耿哲、任甜甜主张的上述16000元系跨融公司合理支出的主张不予认定。
除上述二审认定的事实之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与上述认定不冲突的事实均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2016年3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对跨融公司是否有约束力。《股权转让协议》仅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跨融公司不是该协议的主体。本案跨融公司是基于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提起的诉讼，法律关系的主体是跨融公司与股东及高管杨耿哲、任甜甜。股东张超与杨耿哲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对跨融公司不具有约束力。
二、一审法院将跨融公司经营过程中的款项支出情况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杨耿哲、任甜甜是否正确。作为股东、高管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的跨融公司，跨融公司已举证证明在杨耿哲、任甜甜任职期间有不明款项支出，其举证责任已初步完成。作为公司股东、高管的杨耿哲、任甜甜应就上述款项支出的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
三、一审法院认定的杨耿哲、任甜甜对公司支出的67286.15元无法证明系跨融公司的正常合理经营所需开支是否正确。如前所述，根据杨耿哲、任甜甜二审提供的新证据，本院对跨融公司向吴芮账户转款34967元、向丁瑞瑞账户转款16319.15元系跨融公司经营活动支付的费用予以认定。对杨耿哲、任甜甜主张的其余16000元系跨融公司合理支出的主张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杨耿哲、任甜甜作为跨融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无法对其控制的公司财务支出16000元进行合理说明，对公司未尽到忠实和勤勉义务，应对公司的此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二审依据新证据查明了新的案件事实，应当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104民初5038号民事判决；
二、杨耿哲、任甜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合肥跨融品牌传播有限公司损失16000元；
三、驳回合肥跨融品牌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73元，由合肥跨融品牌传播有限公司负担4273元，杨耿哲、任甜甜共同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2元，由合肥跨融品牌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282元，杨耿哲、任甜甜共同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温占敏
审判员 胡 娟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