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511民初832号
原告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托马斯本莱西格。
委托代理人刘鸿业、胡小颜，均系广东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汕头市琳丹乐花仙子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
法定代表人陈少丹。
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法定代表人陆兆禧。
委托代理人蔡少文，广东中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少丹，女，汉族，1971年9月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
原告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诉被告汕头市琳丹乐花仙子服饰有限公司（下称琳丹乐公司）、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下称天猫公司）、陈少丹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胡小颜和被告汕头市琳丹乐花仙子服饰有限公司、被告陈少丹、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少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系名为《布匹花型09系列》的美术作品著作权人，该系列包括“花型95204”、“花型95681”、“花型99135”、“花型92887”、“花型95050”共五款美术作品。前述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原由原告的德国母公司德国特朗斯福转移印花纸有限公司享有，后于2012年8月31日转让给原告。2014年7月10日，经原告申请，国家版权局就前述作品依法向原告下发了《著作权登记证书》，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4-F-00113438”。原告对该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
原告是德国母公司在中国投资设立的全资子公司，负责相关产品在中国的生产、经营和销售，涉案的美术作品在创作完成后即已被开模印制于转移印花纸、印花纺织品等产品上，取得了较高的认可度和知名度。
经原告调查发现，被告琳丹乐公司和被告陈少丹未经原告许可在其生产和销售服装产品上大量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前述美术作品，被告天猫公司未经原告许可在其销售的服装产品上大量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前述美术作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出具的（2015）粤广广州第096320号公证书显示，三被告销售的一款连衣裙产品上使用的印花与原告的“花型92887”美术作品基本无异，而根据该款产品的标签及吊牌上所反映的信息，该产品正是由被告琳丹乐公司和被告陈少丹生产并最初销售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三被告的这种行为构成了对原告著作权的侵犯，给原告造成了重大损失，同时三被告也由其侵权行为获取了非法利益。原告请求判令：1.三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原告著作权的产品，以及销毁库存的侵权产品等；2.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原告为调查、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被告琳丹乐公司辩称：1.被告现已无涉案产品可供销售，其行为在原告起诉后就已经停止。2.原告诉讼请求中第二项的15万元经济损失及其为调查、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的赔偿金额无法无据，应予驳回。3.原告请求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依法无据，也应予以驳回。我们布匹的花式与原告的作品的花形图案不一致，我们并没有侵犯原告的权利，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被告天猫公司辩称：第一，在本案中，天猫公司作为域名为Tmall.com（天猫网）的网站经营者，是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仅为平台上进行销售的网络卖家提供技术服务，并非涉诉商品信息的发布者和涉诉商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商铺销售和信息发布环节中的所有事宜均由卖家完成，天猫网未实施侵权行为，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同时，经工信部审核的《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亦载明，天猫网的经营业务种类也仅是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务。第二，天猫公司在原告起诉前，并不知晓侵权信息的存在，对侵权行为的发生不存在主观过错。据艾瑞咨询统计，天猫网是我国最大的品牌及零售平台。由于天猫网存在海量的经营者与商品、服务信息，而这些经营者及相关信息处于实时变化状态，天猫公司没有能力对每个经营者的营业活动及上架商品是否侵害他人著作权进行事前审查。第三，天猫公司在事前已尽到注意义务，在事后已经检查过涉案商品，确认涉案商品信息已经不存在。（一）事前注意义务：1、天猫公司尽到了事前提醒的注意义务。天猫网在其《服务协议》和《天猫规则》中均明确要求网络卖家不得发布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商品信息，明确要求用户承诺不得发布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信息，天猫网尽到了事前提醒的注意义务。2、天猫公司尽到了对信息发布者身份的审核义务，天猫公司要求所有天猫网卖家必须经过支付宝实名认证，对网络卖家的身份进行确认，并对卖家的身份在该店铺的显著位置进行公示。（二）事后必要措施：原告起诉后，天猫公司依法履行了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义务，对涉嫌侵权的商品信息链接进行检查，确认涉案商品信息已经不存在，天猫公司已经尽到事后的注意义务。第四，目前从法律上，没有要求第三方交易平台对所有上架商品做上架前的知识产权相关审核。对于承载了数亿商品的天猫平台，如果对每一件商品的发布都做知识产权校验也存在巨大挑战。即便如此，天猫公司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依然做出了以下努力：1、资格审查。核查平台卖家的真实身份，在卖家会员注册的协议中明确设立相应条款，告知会员在经营过程中不能上传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商品。2、主动防控。对于所有在线商品，我方尽可能地通过技术手段（针对不同类目、不同区域，总结侵权规律，设计相应算法，确定疑似侵权商品和店铺）对商品或者店铺进行监控，对于通过技术手段能够定位到的涉嫌侵权违规的平台卖家，将会被处以下架商品、扣分等一系列处罚。3、神秘抽检。委托志愿者，以消费者的身份购买平台卖家的商品，交由知识产权权利人进行假货鉴定，我方根据鉴定报告对相应卖家进行处理。我方每年会投入上亿资金支持神买活动。4、投诉处理。对于侵犯知识产权的案件，阿里平台提供了专门的投诉团队承接各类投诉举报，当权利人发现平台上的侵权行为可以通过线上侵权投诉平台（××1688、阿里巴巴国际站、速卖通；qinquan.taobao.com淘宝网、天猫网)进行投诉，也可以通过线下，以电子邮件（tb-
ipr@service.taobao.com）或者寄送律师函、公函的形式进行投诉。平台一旦收到权利人的有效通知，会及时通知卖家，如果卖家提出反通知，将根据普通人的注意义务介入判断，认定疑似侵权的，采取措施，删除涉嫌侵权的商品，并作扣分处理。
综上，即使本案网络卖家的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天猫公司亦未在知道上述侵权行为的情况下，为网络卖家的侵权行为提供便利条件，不构成帮助（共同）侵权，无需承担侵权责任。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天猫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少丹辩称：1.被告作为“琳丹乐”注册商标持有人，许可汕头市琳丹乐花仙子服饰有限公司在涉案产品使用“琳丹乐”注册商标，已在2012年1月8日签署的《注册商标使用许可授权书授权》载明授权人和被授权人相关权利义务，已尽到法律责任，原告要伸张权利应向被授权人诉求，不应向被告诉请。2.被告是自然人，虽然是“琳丹乐”注册商标的持有人，但对商标专有权的许可使用的一系列应当注意的法律义务已尽到监督被许可人使用被告的注册商标的商品质量义务，且有证据证明现已无涉案产品可供销售，其行为在原告起诉后就已经停止。原告诉讼请求依法无据，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申请者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中国）经德国特朗斯福转移印花纸有限公司（德国）转让，于2012年8月31日取得了美术作品《布匹花型09系列》的著作权，申请者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申请对上述权利予以登记。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申请者的上述权利予以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4-F-00113438，登记日期为2014年7月10日。”上述登记证书的附图包括“花型92887”图案美术作品。根据原告提交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经登录联合时间戳服务中心网站（××）核实，92887.jpg图像文件（即前述“花型92887”图案美术作品）已通过可信时间戳验证，该文件自原告申请时间戳时起内容保持完整，未被更改，申请时间为2014年4月16日。
2015年4月28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黄燕珊向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正。黄燕珊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使用电脑，执行相关操作进入网址为××的淘宝网站，以用户名“珊珊小郭”及密码登录淘宝网首页，在页面搜索框输入“琳丹乐韩版2015夏装新款大码女装瑞丽休闲显瘦印花织棉连衣裙”进行搜索，再点击“天猫”标签，进入搜索结果中的第一个商品名称为“琳丹乐2015夏装新款大码女装瑞丽甜美休闲显瘦印花织棉连衣裙”的商品页面，页面显示：促销价￥278.00元，月销量64，库存16件；商品详情显示：品牌琳丹乐，货号550023，颜色分类粉红花，图案花色，流行元素/工艺印花，本商品累计售出73件，月成交64件。该代理人选择货到付款方式购买该款连衣裙1件，价款278元。订单信息显示：琳丹乐旗舰店，收货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山街道东山口龟岗大马路江岭北街1号，收货人黄燕珊。2015年6月5日，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出具了（2015）粤广广州第096320号公证书。2015年4月28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黄燕珊向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对其接受货物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2015年5月4日，公证人员及黄燕珊来到广州市越秀区龟岗大马路江岭北街地段附近，黄燕珊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收取快递件一件。2015年6月5日，该公证处出具了（2015）粤广广州第096324号公证书。
庭审中，本院对原告提交的公证实物进行拆封。公证实物外包装袋粘贴有圆通速递快递单，单号为D00019235202。打开外包装袋，里面的纸盒上印有琳丹乐商标，纸盒内有连衣裙一条，琳丹乐公司画册一本。连衣裙的吊牌上标注“合格证品牌：琳丹乐；品名：连衣裙；款号550023；颜色：粉红花；厂家：汕头市琳丹乐花仙子服饰有限公司；地址：汕头市金平区金园路32号”。经比对，被控侵权连衣裙上的印花图案和原告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两者在整体上均由以红、白、绿等颜色的花朵和树叶图案组合而成，这些图案在形状和排列组合方式上均极为相似，由此可见，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
天猫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的运营商，具有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从事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务，域名为tmall.com的天猫网由天猫公司经营，其业务范围包括：不含新闻、出版、教育和医疗器械，广播电影电视节目、电子公告等内容的信息服务，含药品信息服务、医疗保健信息服务、文化信息服务，为网络用户提供服务。在天猫公司的“服务协议”中规定“商户不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不发布涉嫌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其他合法权益的商品或服务信息”，并对商户涉嫌违反有关法律或者服务协议规定了相应的处罚措施。诉讼过程中，被告天猫公司检查“琳丹乐旗舰店”的信息，显示已经没有涉案信息，原告对此也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告琳丹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三万元，“琳丹乐旗舰店”由被告琳丹乐公司注册并经营。被告陈少丹是汕头高新琳丹乐服装店的个体户经营者，琳丹乐公司委托其加工生产包括涉案产品在内的服装。陈少丹和琳丹乐公司用于制造、销售的涉案产品布料是从广州市海东布料商行购进，品名为A-26。
以上事实有原告和三被告的主体资料、作品登记证书、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相关权利公证书、侵权公证书、附件、销售单据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为证，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原告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可以证明其经受取得《花型92887》图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故可以认定其系该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其合法权益受国家法律保护，他人未经许可，不得复制、发行上述其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其有权对任何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
关于被告琳丹乐公司和被告陈少丹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根据原告提交的公证书显示，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从天猫店铺“琳丹乐旗舰店”购买了涉案的连衣裙，并从快递公司收取该网购商品。包装盒内的商品连衣裙的吊牌上标注有“厂家：汕头市琳丹乐花仙子服饰有限公司”。陈少丹是汕头高新琳丹乐服装店的个体户经营者，琳丹乐公司委托其加工生产包括涉案产品在内的服装。因此涉案产品是由陈少丹加工生产并由琳丹乐公司经营的天猫店铺“琳丹乐旗舰店”销售给原告的代理人，故可认定被告陈少丹和琳丹乐公司是被控侵权商品的生产者、销售者。涉案作品的图案由盛开的红、白色大花朵为主基调，搭配盛开的小花朵，并以绿叶相衬，按一定的排列组合而成。经比对，虽然被控侵权的涉案商品上的图案与涉案美术作品中的图案在色彩、清晰度、花的大小等细节上存在差异，但依相关公众的视觉感知，二者的构思、美术元素的构成和主要特征、排列组合基本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因此，陈少丹和琳丹乐公司在生产、销售被控侵权产品中使用与涉案美术作品图案实质相似的图案，侵害了原告的复制权、发行权，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被告陈少丹和琳丹乐公司虽然未经许可，在其生产、销售的涉案产品上使用了与涉案美术作品相似的印花图案，但因其已举证证明生产、销售的涉案产品使用的布料是从广州市海东布料商行购进，故作为布料的购买者，已提供了合法来源，且根据被告琳丹乐公司和被告陈少丹的经营规模及在应诉得知涉案产品侵权后立即将涉案产品的信息删除，可认定被告琳丹乐公司和陈少丹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因此被告琳丹乐公司和被告陈少丹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天猫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天猫公司系信息网络服务提供者，原告并未就琳丹乐公司的侵权行为向天猫公司投诉，而琳丹乐公司发布在天猫网店的涉诉信息也不存在明显违法或侵权行为，且天猫公司接到诉状后也检查确认涉诉信息不存在，故天猫公司不具有过错，不构成帮助侵权，对琳丹乐公司的侵权行为无需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少丹和被告汕头市琳丹乐花仙子服饰有限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使用印有原告享有著作权并记载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上的“布匹花型09系列”中的“花型92887”美术作品图案的连衣裙，并销毁库存产品；
二、驳回原告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告陈少丹和被告汕头市琳丹乐花仙子服饰有限公司负担500元，原告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负担2800元。该款原告已预交，本院不予退还，由两被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径行付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丽辉
审 判 员 郑 毅
代理审判员 黄 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艾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