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中法民一终字第1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二）：龙门县龙平渠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潘木标，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奕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国飞（死者廖锐文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秀英（死者廖锐文的母亲）。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杨华，广东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一：龙门县水务局。
法定代表人：谢添育，局长。
委托代理人：曾毅辉，龙门县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门县龙平渠管理处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龙门县人民法院（2015）惠龙法民一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原告廖国飞、钟秀英诉称：2014年9月10日两原告的儿子廖锐文（2003年11月3日出生，身份证号为××。）在下午放学回家途中在龙平××段溺水死亡，经龙门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龙公（证）（法尸检）字[2014]59号”鉴定结论为：排除暴力打击，符合溺死。两原告认为儿子不会游泳，排除自身游泳的可能，儿子的溺水是与被告所有和管理的龙平渠存在直接的关联，且该项工程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和原本建筑设计不合理，该项工程在建筑和设计上存在不人道和不符合安全措施。该工程为“三面光”工程，水深约三米，又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不管是人或动物掉下去都是无法爬上岸的，又没有在短途合理位置设置岸梯，是一个“夺命渠”，掉下去无人求助的情况下必死无疑，所以两被告在本案中与廖锐文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且存在主要的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两原告是死者廖锐文的父母，两原告生下死者一个儿子，父亲廖国飞身患××，对儿子的死亡激动万分。曾多次晕倒，给身心造成极度的创伤，精神完全崩溃，甚至寻求死路，无法生活，后来经痛苦万分的妻子和亲人劝说下，慢慢地生存下来。造成如此的悲剧是无法用经济来衡量的。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数额如下：1、死亡赔偿金：11669.31元/年×20年=233386.2元。2、赡养费：父亲：11669.31元/年×20年=116693.1元；母亲：11669.31元/年×20年=116693.1元。3、丧葬费：59345元/年÷12年×6个月=29673元4、精神抚慰金：6万元。以上合计556445.4元，由于本案中被告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70%的责任，所以本案被告应赔偿原告556445.4元×70%=389512元。被告龙门县龙平渠管理处是龙门县水务局的直属单位并受其管理和指导，因此，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389512元。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龙门县龙平渠管理处辩称：一、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原告认为：由于龙平渠的建筑设计不合理和管理不到位，致使廖锐文溺死。答辩人认为，原告一是无相关的证据证明在何时何地何种行为发生了上述情况；二是运用了一种原因产生几种可能偷换成一种原因只产生一种必然的错误推理推定。根据我处工作人员向附近村民的调查和龙门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三中队的现场勘测记录，通过尸体照片和现场照片，有力证明廖锐文是由于自身游泳而溺死的。二、龙平渠管理处在廖锐文溺死的事件中不存在过错行为，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众所周知，龙门县政府是为了解决龙城、龙田、平陵、龙江6万多亩农田用水而修建的中型引水水利灌溉工程，它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民生工程。近年在省、市的扶持下，龙平渠工程是严格按照省水利水电勘察设计院的设计要求，施工单位具有相应资质，并有监理单位全程监督，此工程完全符合现行国家的安全施工建设。龙平渠“三面光”的硬底化建设，极大提高了龙平渠水资源的利用率。作为民生灌溉工程的龙平渠，不应也不能为某个人的私愿和行为承担过多不切合实际的、难以履行的义务。同时，龙平渠管理处为了加强对龙平渠水利工程管理和运行，一是通过县人民政府发布和实施“八不准”管理制度；二是履行了县人民政府关于《龙门县龙平渠灌区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的职责；三是在一定的距离设置了“灌渠内水深水急危险，禁止游泳、玩耍”的警示牌，尽了安全管理义务。作为被告及其儿子应该有这种常识和认知能力，况且廖锐文本人下午放学超出回家路线范围而有意私自游泳，并不是在放学路途中“掉”下龙平渠的。因此，造成廖锐文溺死的责任在于廖锐文本人，作为监护人的两原告，也应承担“监护不力”的责任。龙平渠管理处不存在任何的过错行为，不应当承担民责赔偿责任。三、原告提出的赔偿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1、廖锐文死亡时仅11周岁，其父母分别为40周岁和35周岁，儿子是未成年人，父母还没有达到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所提出赡养费缺乏法律依据。2、原告所提交给法庭的《疾病诊断证明书》是2014年6月9日的诊断的，并不是廖锐文溺死后所产生的，即使后来受到的伤害也是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何来精神损失的赔偿！综上：原告所诉一是与实际事实不符；二是采用错误的推理；三是缺乏相应的证据；四是没有法律的支持。所以不能证明其主张，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其全部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0日下午，原告廖国飞、钟秀英的儿子廖锐文（2003年11月3日出生，身份证号××）放学回到家后，由同学骑自行车载着廖锐文等二人到村附近的龙平渠玩耍，在离开龙平渠回家的路上，廖锐文提出去一个地方并下了车，由同学骑自行车载着另一人回家了。当晚，廖锐文没有回家，原告等人到处寻找廖锐文。次日早上，廖锐文尸体被发现在龙平渠凌角塘大布村段水里，光着上身，下身穿着短裤，衣服被发现在岸边。经龙门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龙公（证）（法尸检）字[2014]59号”鉴定结论为：排除暴力打击，符合溺死。又查，龙平渠是为了解决龙城、龙田、平陵、龙江6万多亩农田用水而修建的中型引水水利灌溉工程，该工程为“三面光”工程，即渠呈梯形，三面均由混凝土砌成，两边坡度呈45度。水深约1.8米，坝面离水面1.2米高。现场勘查，廖锐文遇溺的地方位于大布村后面，四周没有看到有警示牌，没有安全防护措施，渠水比较湍急。再查，根据被告龙门县龙平渠管理处提交的《龙门县龙平渠管理暂行办法》规定，“水行政主管部门应按照本办法的规定，切实加强龙平渠管理工作的领导；龙平渠灌区由龙平渠管理委员会管理，管理委员会由农办、水利、农业、公安、财政等部门和龙平渠管理处及其受益镇有关负责人组成，龙平渠管理处是它的办事机构；龙平渠灌区由龙平渠管理处负责日常管理”。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儿子廖锐文的死亡，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和鉴定结论，可认定原告儿子廖锐文是在龙平渠溺死。经查，龙平渠工程为“三面光”工程，即渠呈梯形，三面均由混凝土砌成，两边坡度呈45度。原告儿子廖锐文遇溺时水深约1.8米，坝面离水面1.2米高。现场勘查，廖锐文遇溺的地方位于大布村后面，渠水比较湍急，四周没有设置警示牌，没有安全防护措施。被告龙门县龙平渠管理处作为龙平渠的日常管理者，在村民相对集中居住的地方应设立警示牌，对水深和危险进行提示，被告龙门县龙平渠管理处没有尽到警示、安全防护的管理义务，对廖锐文的遇溺负有次要责任。被告龙门县水务局作为水行政主管部门，是龙平渠管理工作的领导机构，对廖锐文的遇溺不承担责任。死者廖锐文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龙平渠玩耍或游泳应意识到一定的危险性，但却未充分注意，以致溺死，存在主要过错，原告作为死者廖锐文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对廖锐文的遇溺负主要责任。原告因儿子溺水身亡损失数额如下：1、死亡赔偿金：11669.31元/年×20年=”233386.2元。2、丧葬费：59345元/年÷12年×6个月=29673元。”3、精神抚慰金：6万元，以上合共323059元。按照被告对此事件的过错程度，被告龙门县龙平渠管理处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需赔偿32306元（323059元×10﹪）给两原告。两原告请求的赡养费：廖国飞，11669.31元/年×20年=116693.1元；钟秀英，11669.31元/年×20年=116693.1元，因原告两人均没有达到被扶养年龄，且死者是被扶养人，故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龙门县龙平渠管理处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2306元给原告廖国飞、钟秀英，此款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廖国飞、钟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140元，由原告负担1000元，被告龙门县龙平渠管理处负担6140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龙门县龙平渠管理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5)龙法民一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出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主要理由：1、不顾事实,回避本案关键,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的争议焦点和关键是:廖锐文是如何溺水死亡的。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在起诉状称:儿子不会游泳,排除自身游泳的可能。而上诉人根据本处工作人员向附近村民的调查和申请龙门县人民法院调查龙门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三中队现场勘验记录,通过尸体照片和现场照片,有力证明廖锐文是由于自身游泳而溺死的。龙门县人民法院该案的判决书也表述为:“经审理查明……次日早上,廖锐文的尸体被发现在龙平渠凌角塘大布村段的水里,光着上身,下身穿着短裤,衣服发现在岸边。经龙门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龙公(证)(法尸检)字[2014]59号”鉴定结论为:排除暴力打击,符合溺死。廖锐文是自行到龙平渠灌渠游泳而致死,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龙门县人民法院的该案民事判决书,通篇都没有“自行游泳溺死”的实质性表述,回避本案争议焦点和关键,故意偏袒被上诉人,造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矛盾加剧,也支持了被上诉人提出的无理诉求。2、没有法律依据,任意扩大上诉人的管理义务,以此作为判决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的唯一依据。龙门人都知道,龙平渠是为了解决本县龙城、龙田、平陵、龙江4个乡镇6万多亩农田用水而修建的中型引水水利灌溉工程。龙平渠灌区由龙平渠管理处负责日常管理,在管理过程中,灌区沿途设置较多的警示牌和《龙平渠“八不准”》的宣传栏。龙平渠系农村水利灌溉设施,远离居民生活区,并非公共活动场所,该渠道不属于安全保障义务中规定的公共活动场所,况且该渠沿岸建有警示牌,已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龙门县人民法院该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四周没有设置警示牌,没有安全防护措施”。请问,到底要多大的区域多长的路程设立警示牌才有效?!非公共活动场所要有怎样的安全防护措施?在没有法律法规的规定下作出如此的认定,求全责备。并以此作为判决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的唯一依据,未免太不公正和太不负责了吧!我们还是认为:死者廖锐文以及其父母应该有“不能到龙平渠游泳”这个认知能力。因此,造成廖锐文溺死的责任在于其本人,作为监护人的两被上诉人,应承担“监护不力”的责任。龙平渠管理处不存在任何的过错行为,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我们知道,当年“彭宇案”的判决法院和法官对中华民族的道德水准造成了严重摧残,主审法官王浩也为千夫所指。我们也相信,龙门县人民法院(2015)惠龙法民一初字第42号的判决将在无限扩大政府责任,无限扩大管理者的义务,造成更多不应该的人身损害赔偿开创先河!
原审被告一的意见与上诉人的一致。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审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及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具体判析如下：
关于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被上诉人儿子廖锐文于2014年9月10日在龙平××段溺水身亡。上诉人称，是因被上诉人的儿子廖锐文本人有意私自游泳导致事件的发生，上诉人已经加强了对龙平渠水利工程的管理，设置了警示牌，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负责管理龙平灌渠区的日常事务，应当对龙平灌渠区的各路段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和注意义务，尤其是情况较为特殊的路段。虽然上诉人称已经设立了警示牌，尽到了注意义务，但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的结果来看，事故地点水流湍急，四周没有看到警示牌，予以表明上诉人并未完全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事发地点水流湍急，意味着该渠段的危险性明显高于其他渠段，更有设置警示牌或者采取其他措施予以警醒的必要性，可见上诉人在这一事件中存在疏忽，具有一定的过错，负次要责任。被上诉人的儿子廖锐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被上诉人作为其法定监护人，应当在日常生活中尽到监管保护的义务。龙平渠作为水利灌溉工程，该区域范围内具有较高的危险性，不应进行玩耍、游泳等活动。廖锐文事发时年龄为11周岁，自身应当对此具有辨别是非的能力，能够认知该危险性，且被上诉人对于小孩的监管也存在疏忽之处，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应当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
关于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对事故的发生都存在过错，应当在各自的过错范围内承担责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承担责任比例的划分以及确定的各项赔偿数额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用608元，由上诉人龙门县龙平渠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池志勇
审 判 员 赖锦荣
代理审判员 黄宇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美静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