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锦审二民终再字第00085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杜某，住凌海市。
法定代理人杜某某（系申诉人杜某之父），196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凌海市。
委托代理人刘跃民，辽宁华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锦州市古塔区人民街5段*号。
法定代表人孙宏治，系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马贺骥，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丹妮，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法律顾问。
申诉人杜某与被申诉人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6月5日作出（2002）古民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杜某、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3年10月10日作出（2003）锦民一权终字第31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杜某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8年3月13日作出（2005）锦立民监字第99号驳回申请再审通知书，驳回杜某的申诉请求后，杜某向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2015年5月7日，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以辽检民（行）监（2015）21000000040号民事抗诉书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1日以（2015）辽立一民抗字第0009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锦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高和正、董欣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杜某的法定代理人杜某某及委托代理人刘跃民、被申诉人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马贺骥、王丹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杜某诉称，因为一审被告锦州市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的错误诊断结论，造成原告贻误治疗，并花费许多冤枉钱，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五千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千元。
一审被告锦州市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辩称，1、被告所做的MRI诊断报告结论正确，符合医疗专科理论要求；2、MRI报告结论与原告疾病及治疗结果无直接因果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古塔区人民法院（2002）古民一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查明，原告杜某于2000年8月22日出生后，因患缺氧、缺血性脑病、颅内出血，在锦州市妇婴医院医治。住院期间，于2000年8月31日，应该院医生要求到被告处做头部CT检查，被告做出的CT诊断为：1、脑乏氧水肿；2、蛛网膜下腔出血。9月11日原告在锦州市妇婴医院办理出院手续，但仍在该院接受治疗。后又应妇婴医院医生要求于2000年9月25日到被告处做MRI检查，诊断结论为“头部MRI扫描未见异常”。原告家属提出疑议，要求被告对该片予以会诊，被告放射线科于2000年11月28日做出会诊，结合头颅CT和头颅MRI扫描，诊断结论为“脑水肿、脑乏氧、蛛网膜下腔出血，现已吸收好转。”原告家属认为原告病情越来越坏，不可能出现好转现象，对该诊断结论产生怀疑，即先后到沈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北京儿童医院、北京医科大学人民医院检查，均诊断为脑软化、萎缩。原告法定代理人杜某某于2002年3月28日向被告信访处提出投诉，被告以该医疗纠纷超过受理时效，于4月1日作出医院不再受理答复。在庭审过程中，被告申请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经本院委托，锦州市医学会于2003年1月20日作出结论为：未构成医疗事故。MRI诊断有误，但因有临床和CT诊断，不影响诊治，故无任何因果关系。另查，原告于2000年9月25日在被告处为MRI检查支出800元，到沈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看后支出看片费80元、交通费300元、食宿费200元，到北京儿童医院、北京医科大学人民医院检查，滞留4天，支出挂号费200元，交通费639元、食宿费1193元。
该判决认为，原告因病情需要在被告放射科作磁共振扫描，双方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关系。原告支付了较高额的照像诊断费用，被告应为原告提供相应的服务。而被告为原告作出的磁共振扫描照像诊断结论为：头部MRI扫描未见异常。该诊断结论经锦州市医学会鉴定为错误诊断，被告的行为违反了医疗服务合同的约定，该行为与原告因此到异地看片形成的经济损失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到异地看片形成的经济损失的主张系合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的赔偿范围过宽，应限于第一次到异地看片确诊的经济损失，即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看片费80元，原告家属1人的交通费300元，食宿费200元。超过部分不予保护。至于原告要求被告退回MRI照像费一节，虽然被告提供的医疗服务行为存在瑕疵，但被告收费与其照像拍片的付出是对等的，且由其瑕疵行为引起的经济损失已确定由被告承担，故被告的收费不应退回。因为原告家属及时到异地看片，得到了磁共振扫描照像的确切诊断，所以被告的误诊并未影响原告的及时治疗，对原告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失费30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锦州市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给付杜某经济损失580元。如逾期，则按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同期贷款利率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收费330元，其他费用300元，由原、被告各负担315元，鉴定费220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杜某、锦州市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杜某上诉称，1、锦医鉴00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不具有法律效力。因该鉴定是医方单方委托，鉴定结论“MRI”诊断有误，又“无违法违规事实”自相矛盾；2、到异地看片形成的经济损失的主张系合理请求，此间所花费的2万余元的费用是与医院的错误诊断有密切的联系；3、医患双方是医疗服务关系，医方的错误诊断违反了合同约定，应返还医疗费800元；4、错误诊断造成延误治疗。请求撤销原判，判令医院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5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
锦州市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答辩称，医学会鉴定书合法，鉴定内容合法；杜某的医药支出与我方无关；我方无责任；我方并未延误杜某的治疗。
锦州市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医院无过错，无违约，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是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
杜某答辩称，上诉人医院与医大根据片子作出的结果不一致。
本院（2003）锦民一权终字第316号民事判决查明，上诉人杜某于2000年8月22日出生后，因患缺氧、缺血性脑病、颅内出血，在锦州市妇婴医院住院治疗。2000年8月31日，上诉人杜某应妇婴医院医生要求到上诉人附属医院做头部CT检查，上诉人附属医院做出的CT诊断为：1、脑乏氧水肿；2、蛛网膜下腔出血。9月11日上诉人杜某在锦州市妇婴医院办理出院手续，但仍在该院接受治疗。后应妇婴医院医生要求，上诉人杜某于2000年9月25日到上诉人附属医院做MRI检查，诊断结论为“头部MRI扫描未见异常”。上诉人杜某的法定代理人杜某某称，2000年9月25日晚带附属医院的MRI片到沈阳医院、10月2日到北京儿童医院、北大医院等找专家看片、会诊，但未提供医疗病志及会诊报告等。上诉人杜某的父母要求附属医院对该片予以会诊，附属医院放射线科于2000年11月28日做出会诊，结合头颅CT和头颅MRI扫描，诊断结论为“脑水肿、脑缺氧、蛛网膜下腔出血，现已吸收好转。”2002年1月31日，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对上诉人附属医院9863号MRI片会诊，诊断为脑软化、萎缩。上诉人法定代理人杜某某于2002年3月28日向上诉人附属医院信访处提出投诉，附属医院以该医疗纠纷超过受理时效，于4月1日做出医院不再受理答复。
又查，经原审法院委托，对1、附属医院的MRI扫描是否错误；2、是否与杜某因此发生的经济支出存在因果关系的事项进行医疗技术鉴定。锦州市医学会于2003年1月20日做出鉴定，结论为：未构成医疗事故；MRI诊断有误，但因有临床和CT诊断，不影响诊治，故无任何因果关系。上诉人杜某于2000年9月25日在上诉人附属医院处为MRI检查支出800元。
该判决认为，依上诉人附属医院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锦州市医学会对双方争议的事项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为附属医院MRI诊断有误，但有临床和CT诊断，不影响诊治，无任何因果关系；附属医院无责任。依此鉴定，附属医院做出的MRI错误影像诊断没有过错责任。上诉人杜某的法定代理人提出带MRI片到沈阳等医院找专家看片、会诊，但其未能提供各医疗单位的医疗病志、诊断报告等相关证据。原审判决附属医院赔偿杜某到沈阳就医的费用，证据不足。杜某未受MRI影像诊断的影响停止治疗，故不存在延误治疗问题。上诉人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关系，附属医院依合同履行了义务，虽然影像诊断错误，但非主观因素所为，且双方在服务合同中并未对影像诊断的准确率有特殊的约定，附属医院亦未有违法违规行为，附属医院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附属医院的上诉请求，证据充分，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共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款（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02）古民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杜某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1260元，鉴定费2200元，共计3460元，由上诉人锦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杜某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8年3月13日作出（2005）锦立民监字第99号驳回申请再审通知书，驳回杜某的再审申请。杜某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
辽检民（行）监（2015）21000000040号民事（行政）抗诉书认为，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锦民一权终字第316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杜某到锦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进行医疗检查，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锦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虽然对杜某进行了MRI检查，但经锦州市医学会鉴定，结论为“附属医院MRI诊断有误”。虽医患双方未对检查准确率进行事先约定，但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就质量要求不明确的，可按照符合合同目的的标准履行。本案病人到医院检查就是为了得到正确的检查结论，现已经医学会鉴定，该检查结论错误，未实现患方签订医疗服务合同的目的，因此医方构成违约。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无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附属医院不构成违约”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综上所述，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锦民一权终字第316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2015）辽立一民抗字第0009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杜某称，请求法院重新认定事实，因被申诉人对申诉人造成了人身伤害，应由被申诉人赔偿申诉人的经济损失和后续的相关费用，支持申诉人的申诉请求。
被申诉人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申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应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2003）锦民一权终字第316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有原审证据载卷佐证，足资认定。
另查明，根据辽宁省卫生厅文件辽卫函字（2006）511号，关于辽宁医学院附属医院更名的批复，锦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更名为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
本院再审认为，杜某因病情需要应妇婴医院要求到附属医院进行MRI检查，双方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此应予确认，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关于申诉人杜某主张因附属医院MRI检查结论有误，被申诉人附属医院应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经审查，虽然附属医院MRI检查结论有误，但是据申诉人的法定代理人陈述，在拿到附属医院的MRI检查结论后其认为杜某的病情很严重不可能是“未见异常”的检查结果，于是连夜赶往各大医院，从各大医院获得的都是病情比较严重的口头检查结论，而且MRI诊断并非病情唯一诊断依据，除此之外还有临床检查和CT诊断辅助，在这种情况下杜某并没有因为附属医院做出的MRI检查结论而影响诊断和耽误治疗并造成损害。故本院认为被申诉人附属医院不构成侵权。
关于抗诉机关认为附属医院因未能做出正确的检查结论而没有实现申诉人订立医疗服务合同的目的，应构成违约的问题。经审查，申诉人杜某应妇婴医院的要求到附属医院拍摄MRI片，确与被申诉人附属医院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杜某到附属医院拍MRI片的目的是为了通过拍MRI片更准确的了解病情，辅助临床诊断和治疗。而经医学会鉴定，结论是附属医院MRI诊断有误，因此附属医院履行医疗服务合同的行为具有瑕疵，没有实现当事人到医院做检查的目的，被申诉人附属医院应构成违约，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正确，应予支持。原二审判决附属医院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不当，应予纠正。关于被申诉人认为因当时医疗客观条件所限，以及医疗工作人员的诊断经验不充分，没有正确诊断出病情是正常的观点，本院认为虽然医疗技术的发展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但是医疗机构作为特殊的医疗服务行业，肩负着治病救人的神圣职责，在引入先进设备辅助诊疗的同时应该对相关工作人员进行必要且与之相匹配的业务培训，在相关工作人员能够熟练掌握工作技能、达到相应诊疗水平的基础上才允许从事相应的诊疗行为。毕竟患者去医院进行检查，支付了较高额的检查费用，是希望通过先进的设备和准确的诊断结论辅助诊断病情、进行治疗。且医学会已根据附属医院当时拍摄的MRI片出具鉴定意见是MRI片诊断有误，被申诉人附属医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当时的客观条件下是不可能作出正确的检查结论，因此，被申诉人不能以客观条件和主观水平有限而免除履行合同行为有瑕疵的违约责任。据此，附属医院应承担医疗服务合同的违约责任，违约责任的承担应该以赔偿损失为主，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申诉人支付了较高额的照相诊断费用却没有获得相应的服务质量，因此附属医院收取的磁共振照相费用800元为申诉人的损失应由被申诉人承担。关于申诉人主张的其他经济损失，则不应该由被申诉人承担。首先，被申诉人检查结论有误没有延误、影响申诉人治疗，申诉人为治病所产生的费用与被申诉人无直接因果关系。其次，关于申诉人支出的去外地看片的费用和申诉人主张到被申诉人处上访支出的费用。据申诉人的法定代理人陈述其在得知附属医院的检查结论后根本不相信被申诉人出具的结果，又到本地的其他医院咨询相关医生，得出的均是病情严重的口头结果，而不是“未见异常”。因此在申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如此确信附属医院“未见异常”结论不正确的情况下，其再到全国各地不辞辛劳的寻医问药，表现的是一种坚持、不放弃治疗的积极态度，而且其到各地医院诊疗也并不是以验证MRI检查结论是否有误为唯一目的，其是希望找到更好的治疗办法，因此，申诉人主张的去外地看病的相关费用与检查结论有误本身无因果关系。另外，去外地看片的费用和申诉人主张的到被申诉人处上访支出的费用是申诉人与被申诉人订立合同时被申诉人一方不能预见到的损失，因此申诉人主张的该项费用不应由被申诉人承担。最后，关于申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失费因本案不构成医疗侵权，属于合同纠纷，且被申诉人检查结论有误并未影响申诉人的及时治疗，因此被申诉人不应承担精神损失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一）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3）锦民一权终字第316号民事判决及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02）古民一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诉人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给付申诉人杜某经济损失800元；
三、驳回申诉人杜某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1260元，鉴定费2200元，共计3460元，由被申诉人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涛
代理审判员 王群星
代理审判员 张 悦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任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