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行终字第1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教育局，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黄绍桂，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曾庆彬，系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卓煜城，系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桂来，女，197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刘艳平，系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新星，系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教育局因与被上诉人方桂来政府信息公开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行初字第26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方桂来是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的家长，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是本辖区一家民办幼儿园。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教育局系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的教育主管部门。2014年4月29日，被上诉人以书面形式向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教育局提交《白云区教育局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申请表》和《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申请公开：1、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聘请外国专家单位资格材料（包括但不限于认可证书及幼儿园申请材料）；2、2010年、2011年、2012年、2013学年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所有外籍教师在中国居住资格、任职资格资料和身体健康检查材料。申请所需信息的提供方式为纸质，获取方式为自行领取。同年5月13日，上诉人作出云教信复（2014）38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不予受理告知书》，其中载明“你们要求公开的政府信息，是广东省人民政府外事办公室和广东省外国专家局的职权范围。我局不予受理你们上述政府信息公开的申请，建议你们向广东省人民政府外事办公室和广东省外国专家局提出申请。”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不予受理行为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被上诉人申请公开的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聘请外国专家单位资格材料和2011、2012、2013学年该园所有外籍教师在中国居住资格、任职资格材料和身体健康检查材料上诉人均有存档，系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提交。2013年10月17日，上诉人向马晖等家长出具云教信复（2013）83号《关于马晖等家长来访问题的答复》，其中载明“该园（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已取得《聘请外国专家单位资格认可证书》，2011学年有外教14名（11名具有教师资格证，3名具有专家证）；2012学年有外教13名（9名具有教师资格证，4名具有专家证）；2013学年有外教10名（1名具有教师资格证，9名具有专家证）。……经查，该园（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具有聘请外教的资格，所聘请的外教人员已有广东省外国专家局审核、所在住宿地派出所已备案、证照齐全，符合相关规定。”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政府信息，是指行政机关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制作或者获取的，以一定形式记录、保存的信息。”第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制作的政府信息，由制作该政府信息的行政机关负责公开；行政机关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获取的政府信息，由保存该政府信息的行政机关负责公开。法律、法规对政府信息公开的权限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广东省外国人管理服务暂行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外籍教师、留学生所在的各类学校和培训机构，应当按照下列规定将外籍教师、留学生的护照、签证或者就业证等信息报告相关部门：（一）属于学校和其他教育培训机构的，报告教育主管部门；。”本案中，上诉人作为教育主管部门，对被上诉人申请公开的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聘请外国专家单位资格材料和2011、2012、2013学年该园所有外籍教师在中国居住资格、任职资格材料均有存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政府信息的保存机关，具有依据被上诉人递交的政府申请进行公开的行政职责。因此，上诉人抗辩称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申请公开信息的制作机关，不属于自己应公开的范围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对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答复：（一）属于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获取该政府信息的方式和途径；。”第十四条第四款规定：“行政机关不得公开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但是，经权利人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可以予以公开。”第二十二条：“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中含有不应当公开的内容，但是能够作区分处理的，行政机关应当向申请人提供可以公开的信息内容。”本案中，被上诉人申请公开的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聘请外国专家单位资格材料和2011、2012、2013学年该园所有外籍教师在中国居住资格、任职资格材料属于上诉人应当公开的范围，上诉人作为信息公开义务机关，对信息公开申请不予受理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规规定，未尽到政府的法定职责，应予以纠正。关于被上诉人申请公开的外籍教师身体健康检查材料，因涉及个人隐私，属于不予公开的范围，被上诉人此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和第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教育局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的云教信复（2014）38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不予受理告知书》；二、责令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教育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向被上诉人方桂来以纸质的方式公开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聘请外国专家单位资格材料和2011、2012、2013学年该园所有外籍教师在中国居住资格（不得公开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任职资格材料；三、驳回被上诉人方桂来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教育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广东省中等以下教育机构聘请外国专家单位资格认可办理规定》的文件规定，聘请外国专家单位资格认定是属于广东省外国专家局的行政许可项目，并且根据第八项“年检注册”的有关要求，具备有关资质的聘用单位必须每年度十二月向省外国专家局提交年检报告，年检结果在省外国专家局网站中予以公布。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依申请公开的信息应当是行政机关主动公开以外的政府信息，因聘用外国专家资格认可证书的资质材料是广东省外国专家局的行政许可项目和信息主动公开项目，并且其年检结果所反映出来的结果和信息才是被上诉人所希望获得的准确信息，因此依照规定应当由被上诉人从公开渠道向广东省外国专家局获取。二、现行的《教师法》和《教师资格条例》对学校（幼儿园）教师任教的规定，只是对中国公民从事教育教学给予了规定，并没有专门针对外籍人员从事教育行业进行资质的规定。1996年1月22日，由劳动部、公安部、外交部和外经贸部联合公布的《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对外国人在华就业给予了规定，同时也明确了对违反有关就业规定的，应当由公安机关和劳动行政部门进行查处或者行政处罚，由此可知外籍人员的就业应当由以上部门归口管理。加拿达幼儿园作为一所民办幼儿园，被上诉人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对其进行管理的。按照规定，民办学校（幼儿园）有自主的招聘和解聘工作人员的权力，因此民办学校（幼儿园）的外籍人员就业的管理实际上由劳动部门或外国专家局履行了准入职责。尽管上诉人于2013年10月17日和2013年12月20日曾经出具两份复函给被上诉人，里面提到了外籍人员资质的问题，但那是我局对加拿达幼儿园出现投诉问题后的主动监管行为，其最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解决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众多家长对所关心的加拿达幼儿园的食品安全问题。因此，按照《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外籍人员的任职资质信息并非属于我局职责范围内的信息。三、一审法院在审查有关事实不够严谨，简单判断上诉人有2011、2012和2013年所有外籍教师的有关信息，事实上《广东省外国人管理服务暂行规定》是2011年5月1日才施行的文件，公安机关并没有将外国人办理签证、居留证件的信息通报上诉人。同时，尽管文件有要求各类学校必须报告外籍教师和留学生的信息给教育主管部门，但是加拿达幼儿园并没有尽到报告义务。上诉人在加拿达幼儿园出现食品安全问题后，同时也对被上诉人关心的外籍教师信息进行了调查，获得了一部分信息，经委托代理人审阅信息，发现2011年外籍教师的信息是不完整的，特别是中国居留信息和身体健康无资料，并且由于不少外籍教师已经离开幼儿园，信息无法获取。依照《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规定，行政机关没有保存的信息并不属于主动公开或依申请公开范围。四、依照《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申请聘请外国专家资格认定，是广东省人民政府外事办公室和广东省外国专家局的职权范围，现在被上诉人申请公开的信息不属于上诉人的职权范围，上诉人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已经履行职责。《教师法》以及《教师资格条例》并无对外籍人员充实教师的资格作出规定，被上诉人申请里面提及外教资格，这属于申请资料不明确的情况。因此，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2014）穗云法行初字第268号行政判决书第二项；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方桂来答辩称：一、上诉人是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的直接的主管部门单位，该园的资质和聘请的教师都在上诉人的管理范围内。根据《国务院关于当前发展学前教育的若干意见》第五点规定，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的办学资质和教师队伍都是上诉人监督、管理的范围。同时根据《广东省外国人管理服务暂行规定》第十五条、第三十四条规定，上诉人依据职责必须要获取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及其外籍教师的相关信息。根据上诉人2013年12月20日出具的“云教信复（2013）96号”和2013年10月17日“云教信复（2013）83号”两份复函以及本案一审审判时上诉人自认的事实，上诉人确切的表明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已取得《聘请外国专家单位资格认可证书》和2011、2012、2013学年该园聘请的外籍教师都有相应的任职资格证、居留资格、身体健康检查材料，并且上诉人处保存有上述政府信息。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公开其已经保存的相关政府信息。二、上诉人称外籍人士在学校（幼儿园）工作不需要教师资格证等资质要求，此观点明显违悖我国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管理法》第四十一条、《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第五条、第七条规定，外国人在学校（幼儿园）工作是需要相关工作资质的。同时依据《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上诉人应按照《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第六条、条七条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审批。我国的《幼儿园管理条例》第九条、《幼儿园工作规程》第三十七条规定，幼儿园教师必须具有《教师资格条例》规定的幼儿园教师资格，或者经教育行政部门考核合格，外国人在我国幼儿园内任教，也应当遵循我国的相关规律规定，取得相应的教师工作资格。综上所述，外国人在学校（幼儿园）工作需要获得工作许可证、居留资格证、从事相关工作的资格证明和身体健康的证明。三、被上诉人是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的家长，该园聘请的外籍教师所服务的对象是各位家长的孩子，该园是否具有聘请外籍教师的资质直接影响孩子的教育质量问题，也与家长所付的高价学费紧密相连。作为家长需要确保孩子的教师是合法合规的在从事教育工作，杜绝聘用非法居留、非法就业的外籍人士对孩子提供教育，同时，外籍教师的健康状况以及德行严重影响着受教孩子的身心健康。被上诉人作为该园的家长，有权了解该园是否具有聘请外国文教专家单位的资格及其外籍教师在中国居住资格、任教的资格与身体健康检查的材料。四、上诉人在一审审判时当庭承认从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获取了被上诉人申请公开的信息，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规定，上诉人是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的主管部门，并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获取了被上诉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因此，被上诉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符合《政府信息公开条例》规定，上诉人应当依据规定公开相关信息。上诉人在《不予受理告知书》中不予受理被上诉人请求，并要求被上诉人向广东省外国专家局、广东省人民政府外事办公室申请公开相关信息的决定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上诉人存档有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聘请外国专家的资格材料和2011、2012、2013学年该园所有外籍教师在中国居住资格、任职资格、身体健康审查材料，来源是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提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政府信息，是指行政机关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制作或者获取的，以一定形式记录、保存的信息。”第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制作的政府信息，由制作该政府信息的行政机关负责公开；行政机关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获取的政府信息，由保存该政府信息的行政机关负责公开。法律、法规对政府信息公开的权限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聘用外国人，须填写《聘用外国人就业申请表》（以下简称申请表），向其与劳动行政主管部门同级的行业主管部门（以下简称行业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并提供下列有效文件：（一）拟聘用外国人履历证明；（二）聘用意向书；（三）拟聘用外国人原因的报告；（四）拟聘用的外国人从事该项工作的资格证明；（五）拟聘用的外国人健康状况证明；（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文件。行业主管部门应按照本规定第六条、第七条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审批。”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申请公开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聘请外国专家单位资格材料和2011、2012、2013学年该园所有外籍教师在中国居住资格、任职资格材料和身体健康检查材料，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作为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的教育行政主管部门，依职权从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获取了被上诉人所要求公开的信息，上诉人作为上述政府信息的保存机关，负有向被上诉人公开上述政府信息的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第四款规定：“行政机关不得公开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但是，经权利人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可以予以公开。”被上诉人所申请公开的外籍教师在中国居住资格信息中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信息涉及个人隐私，上诉人在公开外籍教师在中国居住资格的信息时不得公开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涉及个人隐私的信息，原审法院撤销上诉人作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不予受理告知书》，责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以纸质的方式公开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聘请外国专家单位资格材料和2011、2012、2013学年该园所有外籍教师在中国居住资格（不得公开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任职资格材料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外籍教师身体健康检查材料关系到幼儿园全体学生的健康安全，若以涉及个人隐私为由不公开将给幼儿园学生、家长的利益造成重大影响；且根据上述规定，幼儿园需将拟聘用的外国人健康状况证明上报给上诉人，外籍教师人员在申请从事幼儿园教学时，可以推定其已经放弃将个人健康状况证明作为个人隐私的权利，故上诉人应该公开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聘请的外籍教师健康状况证明，原审法院认为外籍教师身体健康检查材料属于不予公开的范围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责令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教育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向被上诉人方桂来以纸质的方式公开2011、2012、2013学年加拿达中英文幼儿园聘请的外籍教师健康状况证明。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教育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毅
代理审判员 唐 勇
代理审判员 余秋白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芷诺
刘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