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4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爱琴，大学教师。
委托代理人：吕海波，安徽凯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韶山，中学教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强，合肥工业大学材料学院实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望湖东路与合巢路交叉口南侧，组织机构代码66143173-X。
法定代表人：李勇，主任。
委托代理人：牛和勇，安徽和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
上诉人聂爱琴因与被上诉人武韶山、张强、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办事处姓名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3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4日，位于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的合肥市新都会国贸公寓小区第二届业主大会召开，2014年8月1日合肥市新都会国贸公寓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提交一份《业主委员会备案表》，备案表中业主委员会委员名单一栏所列委员名单为武韶山、常先芝、项飚、晁玉珠、何翼飞、张强等6人，并附有委员性别、出生年月、文化程度、政治面貌、所在专有部分坐落、联系电话等信息。该备案表中业主委员会备案申请意见一栏中全体委员签字一项中，有顾峰、何翼飞、武韶山、张强、项飚、晁玉珠、常先芝、周新耀、聂爱琴等9人签名，根据原告聂爱琴在庭审中提交的该备案表复印件显示，顾峰、周新耀、聂爱琴三人签名被用笔划去。
2014年8月2日，张强、武韶山共同向合肥市包河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办事处提交《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合肥市新都会.国贸公寓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通过选举已经产生，2014年元月8日我们曾提出备案申请，其中聂爱琴、武韶山、项飚、顾峰、周新耀等5人资料不齐备。后武韶山、项飚补齐个人资料与何翼飞、张强、常先芝、晁玉珠等4人资料准备齐全申请备案，其他三人未提交相关有效资料，经讨论决定，我们将原申请表中顾峰、周新耀、聂爱琴三人从备案表中划除，因此在业主委员会备案表中仍签署2014年元月8日。本次备案申请的时间为2014年8月1日”。在庭审中，张强、武韶山认可备案表中聂爱琴等三人签名为二人共同划去。
再查明，2014年7月16日，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物业办组织召开由5名街道、社区相关人员、18名小区代表参加的专题讨论会议，就小区第二届业委会换届选举备案等问题进行讨论，《会议纪要》记载：第二届业主委员会换届选举的9名委员中聂爱琴、武韶山、项飚、顾峰、周新耀5人资料不齐备导致第二届业主委员会无法备案，为尽快妥善解决此问题，由街道物业办通知5人在2014年7月25日前完善相关资料。2015年7月30日，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物业办再次组织召开了由3名街道、社区相关人员、16名小区代表参加的小区第二届业委会换届选举备案等问题的第二次专题讨论会议，《会议纪要》记载：截止7月30日，武韶山、项飚将资料完善送到物业办，聂爱琴、顾峰、周新耀电话联系明确表示不会提供相关资料，目前有6名委员符合备案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关于姓名权侵权纠纷。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姓名权的侵权构成要件除要求受害人确有被损害的事实，还要求侵权人主观上有过错、行为违法以及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在本案中，聂爱琴诉称武韶山、张强将《业主委员会备案表》中聂爱琴的签名划去从而侵害了其姓名权。对于聂爱琴所称的将签名划去事实，武韶山、张强予以认可，但均辩称该行为不构成对聂爱琴姓名权的侵权。该院认为，构成姓名权侵权，除了要有干涉、盗用、假冒他人姓名的具体行为外，行为人还应具备侵犯他人姓名权的主观过错。确定行为人是否具有过错，应从该行为所体现的目的和意图进行分析和判断。根据武韶山提供的《会议纪要》等材料并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在新都会国贸公寓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成立后，包括聂爱琴在内的部分委员未及时提供备案登记所需的相关材料，导致无法按照物业管理法规的相关规定在有关部门进行备案，虽经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物业办等部门协调，但亦未能解决问题。武韶山、张强二人作为业委会成员，遂通过划去备案登记表中未提供备案材料的聂爱琴等三人签名的方式以完成备案登记。由此可见，武韶山、张强尽管实施了未经聂爱琴许可在备案表中划去其姓名的行为，但武韶山、张强实施该行为的主观目的在于通过划去部分委员姓名的方式使备案表符合在有关部门的备案要求，二人主观上并不具有干涉聂爱琴姓名正常使用的目的，因此，武韶山、张强不具有侵犯聂爱琴姓名权的故意，不符合姓名权侵权的构成要件。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办事处作为辖区内业主委员会的指导和监督机关，指导和监督业主委员会的备案登记是其工作的内容，在本案中，将《业主委员会备案表》中聂爱琴姓名划去的是武韶山、张强二人，聂爱琴称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办事处未妥善保管《业主委员会备案表》从而为武韶山、张强划去姓名提供条件，聂爱琴并未提供证据支持，不予采信。综上，聂爱琴诉称武韶山、张强、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办事处侵害其姓名权并无事实依据，对于聂爱琴以张强、武韶山、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办事处侵害其姓名权为由要求张强、武韶山、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办事处承担消除影响、恢复聂爱琴的《业主委员会备案表》的姓名使用、向聂爱琴书面赔礼道歉、赔偿聂爱琴精神损失及交通费的各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聂爱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为250元，由聂爱琴负担。
聂爱琴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采信《会议纪要》等没有法律依据，案件事实认定显属错误，缺乏基本的证据支持。1、《会议纪要》显示，当天参会人员为5名街道办事处人员、社区相关人员、18名小区代表。该参与会议的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违反了《物权法》和《物业管理条例》及《安徽省物业管理条例》的相关规范。街道办事处人员及社区人员不具有业主身份，不能作为会议决定的表决权主体。其余18名业主代表身份未查清。假使该18名业主身份可以认定，该18名业主的意愿并不能代表小区864户业主的意愿。该《会议纪要》所讨论的议题，是业主委员会成员的备案问题，依法应有业主委员会依据《业主委员会会议工作规则》的规定通过会议表决的方式予以解决，其参会主体和具有表决权的人员应系业主委员会成员，而非其他个体业主。但该《会议纪要》显示当天业委会成员中仅有两名被上诉人参与签字到场，而其他7名业主委员会成员并未参与，并且表示拒绝参加会议。被上诉人提供的《会议纪要》仅能体现出到会人员人数，且部分签字属于被上诉人伪造。从其具体会议内容中，也未能体现出由两被上诉人将部分业主委员会备案表姓名划去的表决决议，更未有授权两被上诉人实施该项行为的内容出现，而原审法院却对此予以认定，显属违法。二、根据《业主委员会备案表》所显示的时间来看，该备案表提交时间为2014年1月8日，而被上诉人望湖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意见为2014年8月6日，而将上诉人姓名划除的实际时间系在2014年8月份以后，故此该段期间内，《业主委员会备案表》应在被上诉人望湖街道办事处保管，原审法院对此却拒绝予以认定，显然无任何证据予以推翻。被上诉人望湖街道办事处对原先业主大会决议产生的九名委员系明知的，而后对被上诉人武韶山、张强二人将上诉人的姓名划除未经过业主大会的表决也是明知的，即使不是明知的，显然也有义务要求二人提供相关的业主大会决议，以此证明其删除上诉人的合法性，或者说当业主大会决议与业主委员会备案表中业主委员会成员签名一致时，被上诉人望湖街道办事处才可以予以备案，因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望湖街道办事处在为二人划除上诉人姓名时提供了便利条件。三、各被上诉人均具有将上诉人姓名划除的恶意，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被上诉人擅自决定将上诉人的姓名划去，而原审法院却对划去《业主委员会备案登记表》的未提供备案材料委员的姓名以完成备案登记行为予以认可，不是引导其通过法定程序或者司法程序予以解决，而是对其违反法定程序且侵犯他人姓名权的非法行为在法律上予以认可。同时，街道办事处应依据《业主大会的决议》对其业主大会的决议内容进行备案，而并非依据业主委员备案表本身进行备案，被上诉人望湖街道办事处无权要求上诉人提供其他证明材料。通过上述《会议纪要》显示，被上诉人望湖街道办事处在对上诉人的业主委员会备案问题上提供了组织协助的行为，另外在《业主大会决议》、《业主委员会备案表》中备案的业主委员会姓名人数，九名业委会成员划去三人仅剩六人，导致其业主委员会会议的相关表决、决定等无法形成过半单数，被上诉人望湖街道作为指导机构显属违法。综上，被上诉人望湖街道办事处具有明显侵犯上诉人姓名权的故意。故此，原审法院在明知两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实施的行为，却认定二人在主观上并不具有干涉上诉人正常使用的目的观点，依法不能成立。四、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法规规定明显错误。姓名权是一种对世权，绝对权。未经法定许可，任何其他公民和组织均无权进行干涉。而原审法院却以他人是否具有干涉他人正常使用为要件，来认定是否构成姓名权的侵权，显属不当。对此，上诉人则认为，姓名权属于绝对权，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目的积极地或消极地干涉上诉人的姓名权的使用。否则即构成侵权。同时如果姓名权侵权要件按照原审法院认定逻辑在主观上是以恶意或者善意作为构成要件之一，那么被上诉人作为侵权人应该证明其干涉上诉人姓名权的主观善意，相反，被上诉人在将上诉人姓名划除后，也未征求上诉人的许可，更未采取任何的保护措施。其次，被上诉人未得到上诉人或者其他有权组织的授权，擅自将上诉人的姓名予以划除，显然不仅侵犯上诉人个人的姓名权，而且侵犯了其所代表的相关业主的意见表达权、决策权、知情权等实体权利。原审法院却认定不具有干涉上诉人姓名正常权益的使用，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武韶山针对聂爱琴的上诉答辩称：一、聂爱琴多次不参加街道办事处牵头召开的为解决国贸公寓小区问题的协调会，并长期煽动其他委员不提交备案所需的材料，制造混乱。2014年7月15日和30日的两次《会议纪要》是在小区非常特殊的情况下召开的，是代表小区广大业主意愿的。二、被上诉人并没有故意划去聂爱琴姓名的恶意，被上诉人多次催促聂爱琴尽快提交备案所需材料，但聂爱琴多次煽动其他委员故意不向主管部门提交备案所需材料，最终导致小区长达8个月无法备案。同时聂爱琴在担任第一任业主委员会主任期间，小区业主公共收益账目混乱，资金流失严重，聂爱琴存在侵占业主公共收益的行为，其并不具有担任业主委员会委员的资格。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办事处针对聂爱琴的上诉答辩称：街道办事处没有实施划去上诉人姓名的行为，也没有参与、帮助他人划去上诉人的姓名。业主委员会是自治组织，有权自行决定其内部人员。
被上诉人张强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结合一审各方提供的证据以及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聂爱琴以张强、武韶山、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办事处侵犯其姓名权为由主张由侵权人消除影响、赔偿损失。姓名权是公民依法享有的决定、使用、变更自己姓名并要求他人尊重自己姓名的一种人格权利。侵犯他人姓名权主要表现在干涉他人决定、使用、改变姓名或盗用、冒用他人姓名。本案中，张强、武韶山在《业主委员会备案表》划去聂爱琴的签名，是否构成干涉他人使用自己姓名，应按照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出发，予以认定。侵害姓名权的责任构成要件主要包括：侵害行为、行为人的主观过错、损害后果。经查明，张强、武韶山确存在划去聂爱琴签名的行为，但就其是否存在主观过错的问题，本院认为，因业主委员会委员资料不齐备，导致合肥市新都会.国贸公寓小区长期未能完成业主委员会委员备案登记手续，期间，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办事处两次就该小区业主委员会换届选举备案问题召开协调会，并形成《会议纪要》，要求聂爱琴补齐个人资料。根据上述过程可以反映，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办事处因包括聂爱琴在内的部分委员未能补齐个人资料，故对该小区业主委员会不予登记备案。在聂爱琴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向登记备案部门提交完善的个人资料的情形下，张强、武韶山将不符合备案条件的聂爱琴在《业主委员会备案表》上的签名划去以便于业主委员会备案登记手续的办理，其主观上并不存在恶意侵犯聂爱琴姓名权的故意。故一审判决不予认定张强、武韶山侵犯聂爱琴的姓名权，并无不当。就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办事处的责任承担问题。因该街道办事处并未实际实施干涉聂爱琴姓名使用的行为，且聂爱琴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街道办事处为张强、武韶山划去其签名的行为提供协助或其他便利条件，故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办事处并不存在侵害聂爱琴姓名权的行为，聂爱琴主张由该街道办事处承担责任，没有依据。关于聂爱琴主张合肥市包河区望湖街道办事处要求其提供补充材料没有法律依据以及对业主委员会委员采取不同备案标准的问题，并不属于案涉侵权之诉的审理范畴，本院不予处理。综上，上诉人聂爱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聂爱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