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橙车（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云汉路969号。
法定代表人：于金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婧，上海市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生亮，男，1984年11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上诉人橙车（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橙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生亮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60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橙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至四项，改判其无需向王生亮支付出差报销款、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17年2月1日至同年3月31日工资差额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事实和理由：首先，王生亮提供的发票抬头并非橙车公司，且报销的日期与月份亦无法对应，不符合橙车公司报销的规定。其次，2016年11月，橙车公司提出与王生亮签订劳动合同，但王生亮拒绝签署，且王生亮具有人事管理的职权，故未签订劳动劳动的责任在于王生亮，橙车公司无需向王生亮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再次，2016年12月2日，橙车公司通知王生亮调整岗位和薪资，王生亮已领取降薪后一个月的工资，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可视为双方就降薪达成一致意见，故橙车公司无需向王生亮支付自2017年2月1日至同年3月31日的工资差额。最后，王生亮打卡不合格，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其被视为无故旷工，故橙车公司可解除劳动合同并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合同的赔偿金。
被上诉人王生亮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王生亮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橙车公司支付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43,664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并驳回橙车公司的诉讼请求。
橙车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不支付王生亮：1、2016年11月垫付的物流费4,500元；2、王生亮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出差报销款3,000元；3、2016年4月20日至10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574.11元；4、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200元；5、2017年4月1日至21日工资8,551.72元；6、2017年2月1日至3月31日工资差额15,933.49元；并驳回王生亮的诉讼请求。审理中，橙车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生亮于2015年12月30日与橙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担任江苏省城市运营经理，工作地点为南京。橙车公司委托案外人为王生亮缴纳了2016年3月至2017年3月的南京市社会保险。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王生亮实行做六休一。王生亮的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7,000元、绩效奖金2,000元、话费补贴200元、交通补贴500元、特别补贴2,700元（100元/天，包括私车公用补贴及餐费，每月以27天计算），共计12,400元，扣除五险一金后实发11,972元。2016年12月2日,橙车公司通知王生亮将其岗位由江苏省城市运营经理调整为地面推广。2017年4月21日，橙车公司以王生亮2017年4月打卡不符合规定视为旷工等为由向王生亮发出解聘通知，双方劳动关系于该日解除。橙车公司已发放王生亮2017年2月工资1,460.66元、2017年3月工资6,549.85元，2017年4月工资未发。2017年4月19日，王生亮休年假。
另查，2017年4月王生亮的考勤记录只有上班考勤，无下班考勤；网络定位考勤地址除了4月1日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4月12日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外，其余考勤地址均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谷里街道、秣陵街道辖区内不同地点。
2016年11月1日，橙车公司曾要求与王生亮签订劳动合同，但王生亮因合同约定工资标准有误而未签。
橙车公司员工手册记载：3.1.2员工采取每日签到的方式，记录出勤时间。外勤人员需要在每个出勤工作日，进行钉钉考勤打卡。上班、下班各一次。3.1.3员工如果未按规定进行签到，将视为旷工。3.1.4如果员工忘记签到，应在当月内及时向N1和人事部门进行审批说明，以免被认为是旷工。3.2.3……员工经常性无故旷工，月旷工3日，或全年内累计7日者，公司有权予以解除劳动关系。
又查，橙车公司于2015年12月30日注册成立。
审理中，王生亮确认其未按员工手册规定履行未签到的相关审批手续。橙车公司确认：1、王生亮于2017年4月5日至8日、10日、13日至15日、17日、18日、20日、21日旷工；2、王生亮已将金额为3,000元左右的发票交橙车公司；3、橙车公司已删除钉钉考勤系统中王生亮的考勤记录，且即使考勤记录未被删除，亦无法完整反映被考勤者去过的全部地方，除非被考勤者每到一个地方就打一次卡，而王生亮每天只打一次卡。
2017年4月19日，王生亮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橙车公司支付:1、2016年11月垫付的物流费4,500元；2、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出差报销款3,000元；3、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43,664元；4、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7,888元；5、2017年4月1日至21日工资11,972元；6、2016年、2017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0,883元；7、2017年2月1日至3月31日工资差额15,933.49元。2017年6月19日，该仲裁委员会裁决橙车公司支付王生亮:1、2016年11月垫付的物流费4,500元；2、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出差报销款3,000元；3、2016年4月20日至10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574.11元；4、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200元；5、2017年4月1日至21日工资8,551.72元；6、2017年2月1日至3月31日工资差额15,933.49元，对王生亮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王生亮与橙车公司均不服上述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橙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出差报销款3,000元。橙车公司确认王生亮已将金额为3,000元左右的发票交橙车公司，并称发票并非以单位为抬头，且发票日期与报销月份不符，但橙车公司未提供该票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票据不符合报销政策，故应由橙车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橙车公司要求不支付王生亮出差报销款3,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橙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该项请求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于何时建立劳动关系。王生亮主张双方于2016年3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2月双方系合作关系；橙车公司主张于2015年12月30日建立劳动关系。根据现有证据材料，可以确认：1、橙车公司于2015年12月30日注册成立，自该日起具备用工主体资格；2、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2月，王生亮从事市场调研工作，并由橙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金彬支付相关报酬。鉴于双方对2016年3月1日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不持异议，而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2月期间王生亮亦从事橙车公司安排的市场调研工作，橙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支付了相应报酬，而王生亮虽称该段期间双方系合作关系，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认为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2月双方亦存在劳动关系具有更高盖然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双方于2015年12月30日建立劳动关系，橙车公司最迟应于2016年1月29日与王生亮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至于橙车公司主张王生亮负有人员管理的职责，故王生亮亦负有未签劳动合同的责任，但王生亮并非单位人事，橙车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王生亮负有签订劳动合同的职责，故对橙车公司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橙车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提出与王生亮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此后未签劳动合同的责任不在橙车公司，故王生亮能够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期间为2016年1月30日至2016年10月31日。2016年11月1日之后未签劳动合同的责任并不在橙车公司，故橙车公司无需支付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现王生亮要求橙车公司支付2016年3月1日起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鉴于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王生亮于2017年4月19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橙车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王生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申请仲裁前曾有时效发生中断或中止的情形，故王生亮要求橙车公司支付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19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已超过仲裁申请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橙车公司应按照基本工资7,000元/月的标准，支付王生亮2016年4月20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鉴于橙车公司已删除王生亮的考勤记录，原审法院根据做六休一的出勤规律，酌定该段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为44,520元（计算方式7,000元/月×6个月7,000元/月÷25天×9天）。
关于橙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2017年2月1日至3月31日工资差额15,933.49元。双方虽认可2016年12月2日,橙车公司通知王生亮的工作岗位由江苏省城市运营经理调整为地面推广，但王生亮认为其实际工作内容并未发生变化，橙车公司亦未能举证双方已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此外，橙车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调薪达成一致，故原审法院认为应由橙车公司承担关于调岗降薪之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橙车公司已支付王生亮2017年2月工资1,460.66元、2017年3月工资6,549.85元，故还应支付2017年2月、3月工资差额15,933.49元（税后）。但王生亮未就仲裁裁决的15,933.49元（税前）提起诉讼，应视为其认可该项裁决，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橙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200元。2017年4月21日，橙车公司以王生亮2017年4月打卡不符合规定视为旷工等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对该解除行为是否合法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橙车公司认定王生亮4月5日至8日、10日、13日至15日、17日、18日、20日、21日旷工系依据其下班未打卡，定位亦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谷里街道、秣陵街道区域内。但橙车公司认可同样未下班打卡的2017年4月1日、12日为正常出勤，亦未能提供王生亮其他月份考勤情况予以参考，且其未能提供橙车公司在该区域没有客户或王生亮在该区域不属于工作的相关证据，故原审法院认为橙车公司的旷工认定并无充分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员工是否应被认定为旷工，应以其实际出勤情况予以认定。王生亮未按员工手册规定进行签到，以及未按规定履行未签到的审批手续确有瑕疵，但王生亮系外勤，仅员工手册关于外勤人员未按规定进行签到将视为旷工的规定过于严苛。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橙车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王生亮于2017年4月5日至8日、10日、13日至15日、17日、18日、20日、21日为旷工，橙车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王生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200元（计算方式12,400元/月×1.5个月×2倍）。
关于橙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生亮2017年4月1日至21日工资8,551.72元。鉴于前述理由，橙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调薪的合法性以及王生亮于2017年4月存在旷工行为，故橙车公司应按照12,400元/月的工资标准，支付王生亮2017年4月工资。根据做六休一的出勤规律，以及该月工作日，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橙车公司应支付王生亮2017年4月1日至21日工资8,626元（计算方式12,400元/月÷23天×16天）。但王生亮未就仲裁裁决的8,551.72提起诉讼，应视为其认可该项裁决，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2016年11月王生亮垫付的物流费4,500元，双方均未就该裁决内容提起诉讼，应视为双方认可该裁决内容，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橙车（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生亮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出差报销款3,000元；二、橙车（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生亮2016年4月20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520元；三、橙车（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生亮2017年2月1日至3月31日工资差额15,933.49元；四、橙车（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生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200元；五、橙车（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生亮2017年4月1日至21日工资8,551.72元；六、橙车（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生亮2016年11月垫付的物流费4,500元；七、驳回王生亮的其余诉讼请求；八、驳回橙车（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
一、橙车公司是否需向王生亮支付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的出差报销款3,000元。橙车公司确认王生亮确实将金额为3,000元的发票交付于公司，但认为该发票的抬头、日期等内容不符合公司的报销规定。然而，正如原审认定的那样，橙车公司既未提供该发票、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票据不符合报销政策，故橙车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认定橙车公司应支付该笔出差报销款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照准。
二、橙车公司是否需向王生亮支付自2016年4月20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4,520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橙车公司提出，其要求与王生亮签订劳动合同，但王生亮拒绝签署，就此橙车公司并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橙车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王生亮负有签订劳动合同的职权，故本院对橙车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原审对此进行了详细的分析，本院予以赞同并再此不再赘述。
三、橙车公司是否需向王生亮支付2017年2月1日至同年3月31日的工资差额15,933.49元。橙车公司提出，2016年12月2日，橙车公司通知王生亮调整岗位和薪资，王生亮已领取降薪后一个月的工资，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可视为双方就降薪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调整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必需具有明确的法定或者约定的依据。本案中，橙车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明其与王生亮就工资的调整达成新的合意，在橙车公司无法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前提下，本院对橙车公司的该项意见亦不予采纳。
四、橙车公司是否需向王生亮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200元。橙车公司以王生亮未按照规定打卡构成旷工为由，解除了与王生亮的劳动合同。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王生亮属于外勤，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严格要求外勤人员进行打卡、如不打卡视为旷工显得过于严苛。原审还就王生亮的实际工作情况、橙车公司的未能提供王生亮其他月份考勤等内容进行了详细的分析，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并认定橙车公司的解除行为构成违法，应支付相应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所述，上诉人橙车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同。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橙车（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海波
审判员 周 寅
审判员 顾慧萍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徐 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