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03民初5526号
原告：钟诚，男，197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
原告：钟敏开，男，194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
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敬子，广东祥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艳芬，广东祥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门市新会区金沙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金豪分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丰乐中路骏景花园20栋1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3684464526J。
法定代表人：林英雯。
被告：江门市新会区金沙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新会区会城东庆北路5号4座10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5721102322F。
法定代表人：林银德。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志杰，广东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忠光，广东圭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蓬江区炫动培训中心，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华侨新村2号205室A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0703MA4WKJAN6N。
经营者：杨金玲。
委托代理人：刘扬智，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钟诚、钟敏开诉被告江门市新会区金沙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金沙公司）、江门市新会区金沙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金豪分公司（下称金豪分公司）、蓬江区炫动培训中心（下称炫动培训中心）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钟诚、钟敏开的其委托代理人陈艳芬，被告金沙公司、金豪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志杰，被告炫动培训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刘扬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钟诚、钟敏开诉称：2017年7月19日下午16时左右，余筱明与孙女钟婉玲到被告金豪分公司管理的蓬江区丰乐中路骏景花园小区游泳池游泳，在16时15分余筱明发生溺水事故，金豪分公司的泳池人员将余筱明拉上泳池边。当原告接到通知，赶到现场时，发现骏景花园的业主（景贤学校校医）对余筱明进行抢救。120救护车过来时，发现余筱明已无生命迹象。经报警，江门市公安局新城派出所对本案进行处理，对金豪分公司的经理及泳池的工作人员进行调查，排除刑事他杀的可能。
在本案中，导致余筱明溺水死亡，是由于金豪分公司的管理疏忽，救生人员未尽到应有的职责。对于余筱明的死亡，应负主要责任，即负70%责任。金沙公司是金豪分公司的总公司，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炫动培训中心是泳池的承包经营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失如下：一、丧葬费：82866元/年÷2=41433元；二、死亡补偿金：37684.3元/年×10年=376843元；三、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100元/天×3人×5天=1500元；四、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469776元，三被告依法承担70%即为328843.2元。
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328843.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交证据有：1、原告的居民身份证；2、证明；3、公证书；4、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信息；5、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
被告金沙公司、金豪分公司辩称：一、金豪分公司于2017年6月13日与炫动培训中心签订《游泳池经营承包合同》，将涉案的游泳池发包给炫动培训中心管理。上述合同约定，在炫动培训中心承包期间，炫动培训中心负责经营期间出现的意外赔偿责任以及相关法律责任。金豪分公司将涉案游泳池发包给有资质的第三方，整个过程合理合法。二、在本次事故中，金豪分公司与炫动培训中心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从死者的死亡证明书得知，死亡原因是“心跳呼吸骤停”，即死者并非游泳期间溺水身亡。由于死者自身个人原因死亡，其损失应由其个人承担。没有证据证明金豪分公司与炫动培训中心有侵权行为，或者有管理不善的情况。三、炫动培训中心在承包期间，购买了公众责任险。退一步讲，即使本次事故有相应损失发生，也已将风险转移给保险公司，三被告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起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作出公正裁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金沙公司、金豪分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有：1、游泳池经营承包合同；2、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3、公众责任保险保险单；4、物业管理服务合同。
被告炫动培训中心辩称：一、我方确认承包了骏景花园小区游泳池经营，并办理了相关营业执照和许可证。二、游泳池配备四名救生员及相应的救生设施和救生急救药物，游泳池周边也有游泳注意事项警示牌。三、余筱明不是溺水身亡。由于事发时间为七月份，台风刚过天气较冷，游泳人数较少，死者带其孙女游泳，到物业购票时，物业已经提醒死者年纪大，天气冷，建议其不游泳，但死者提出没有问题，其擅长游泳，所以死者坚持购票入场。死者游泳大概十多分钟后，自己游到岸边说有点不舒服，救生员陆静马上将其拉上岸，据陆静所说，因为当时天气冷，游泳人数较少，死者年纪大，所以特别注意到死者。死者上岸后，发生呕吐，呕吐后还对陆静说“不好意思，将其泳池弄脏了”。之后全身发颤，陆静马上按照急救程序进行抢救。然后叫物业的人员拿毛巾，同时通知物业打电话报120及通知家属。与此同时进行人工呼吸进行抢救，抢救大概持续5分钟，死者当时已经全身僵硬。继续抢救已经超出救生员能力范围，之后120大约15分钟后才到现场，已经抢救无效。当时家属到场后，曾说到死者本身有糖尿病，每天都需要吃药，是否有心脏病陆静就记不清了。四、发现余筱明不适后，我方工作人员已及时拨打120救护车，并进行抢救，期间无任何延误。综上，余筱明不是溺水死亡，是因其自身疾病引起，与我方不存在因果关系；在救助过程中，我方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炫动培训中心向本院提交证据有：照片六张。
根据炫动培训中心申请，本院依法向江门市公安局新城派出所调取林英雯、陆静询问笔录各一份，向江门市中心医院调取余筱明急诊病历、《江门市中心医院尸体解剖检查告知书》（下称尸检告知书）各一份，并向事发当日急诊医生阮海刚作询问笔录一份。
经审理查明：余筱明是骏景花园小区的业主。2017年7月19日下午16时许，余筱明带同孙女钟婉玲到骏景花园小区游泳池游泳。余筱明在游泳期间发生意外，被现场救生人员陆静拉上岸，并进行急救。在场工作人员拨打救助电话，120救护车到场后，对余筱明予人工胸外按压、球囊面罩辅助呼吸，抢救约30分钟后宣告死亡。江门市中心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余筱明死亡原因为心跳呼吸骤停。同日，钟诚作为死者亲属在尸检告知书上签名，明确表示不同意进行尸检。
另查，原告钟敏开是余筱明丈夫，钟诚是余筱明儿子，除两原告外，余筱明没有其他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
又查，2015年8月18日，江门市蓬江区骏景花园第三届业主委员会与金沙公司签订《江门市蓬江区骏景花园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约定业委会选聘金沙公司为骏景花园提供物业服务。2017年6月13日，金豪分公司与炫动培训中心签订《游泳池经营承包合同》，约定金豪分公司将骏景花园小区游泳池发包给炫动培训中心经营，经营范围限于游泳项目、游泳教学、游泳用品、饮料、副食品及相关商品出售；经营期限为2017年夏天泳季，从2017年6月23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经营过程中出现的意外赔偿及相关法律责任由炫动培训中心负责。
炫动培训中心营业执照为2017年5月19日核发，经营范围为服务：培训、组织文化活动；零售：办公用品、服装、体育用品；游泳池管理。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为2017年10月30日核发，许可项目（范围）为游泳。
庭审时，原告称事发时未收到关于是否需进行尸检的书面告知，亦未留意处警人员有否进行过口头告知，家属亦未主动提出要求进行死因鉴定；金沙公司辩称根据公安部门相关工作规程，处警人员已明确询问死者家属是否需要进行尸检，但死者家属不同意。另三被告均表示对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补偿金、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无异议，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由法院依法核定。
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余筱明在骏景花园小区内游泳池游泳期间意外身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余筱明是否因溺水死亡；二、各被告是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三、各被告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一、关于余筱明是否因溺水死亡的问题。原告主张余筱明是溺水死亡，三被告则辩称余筱明是自身疾病导致死亡。本院对现有证据分析如下：1、根据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余筱明死亡原因是心跳呼吸骤停，至于是因溺水还是自身疾病，或另有其他因素导致心跳呼吸骤停，该证明书上并未载明。2、林英雯是骏景花园小区物管处工作人员，根据其询问笔录显示，其听说有人在游泳池呕吐，遂出去查看，看见余筱明已被救上岸，因此林英雯的证言无法证实余筱明在游泳池中是否发生溺水。3、陆静是事发现场的救生员，其于事发次日所作询问笔录，对事发经过的陈述应能客观反映当时的真实情况。陆静称，其看见余筱明趴在泳池边呕吐，马上将余筱明拉上岸，余筱明还能说话。从该陈述看，余筱明在上岸时意识是清醒的。4、余筱明急诊病历记载“游泳期间出现不适，上岸后突发意识丧失，呼我院出车”，由于事发突然，且为了有针对性地对患者采取急救措施，现场人员向急救医生提供信息时作虚假陈述的可能性较低；另，急诊病历记载余筱明“有高血压、糖尿病史多年”，故不能排除余筱明因疾病引发意外事故的可能性。5、对导致心跳呼吸骤停的原因，急救医生阮海刚称“通常是恶性心律失常、急性心肌梗塞或严重的脑血管意外，可能导致上述情况”；对溺水表现的症状，阮海刚称“患者会出现意识丧失，肺与胃部有大量积水”，并表示“如患者上岸后意识清醒，判断为溺水死亡的可能性不大”。综上，现有证据无法推定余筱明是溺水死亡。故要准确判定是何种原因引发余筱明心跳呼吸骤停需进行尸检鉴定，该权利应由余筱明的亲属即原告行使，即原告离证据更近，原告应对此负举证责任。但原告在尸检告知书上明确表示放弃进行尸检，应承担由此产生的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原告主张余筱明溺水身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各被告是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问题。经营者及管理者对服务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是侵权责任法层面上的法定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安全保障义务包括两方面，第一是“物”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义务人对其所能控制的场所的建筑物、配套设施、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第二是“人”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应配备适当的人员为参与社会活动的他人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证，包括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和保护义务。
1、对炫动培训中心而言，其在经营涉案游泳池过程中存在以下问题：首先，根据《全民健身条例》、《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许可管理办法》、《广东省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活动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游泳属于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应向体育主管部门申请行政许可。炫动培训中心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有效期限是2017年10月30日至2022年10月29日，即其在承包期内并未取得涉案游泳池的经营许可证。其次，根据《高危险性体育项目长期经营活动许可（游泳）办事指南》要求，涉案游泳池应配备救生员4人。炫动培训中心提交了四名救生员的资格证，但陆静在询问笔录中称“公司共有四名工作人员，其中两名有救生员证，另外一个是平时维持秩序，和日常打扫和清洁的”，陆静是炫动培训中心负责人杨金玲的儿子，并负责日常管理，故其在派出所所作关于救生员情况的陈述可信性较高，本院据此推定炫动培训中心在涉案游泳池的日常经营管理期间，并无配备足额的救生员。虽然炫动培训中心存在上述违规经营行为，但鉴于原告未能举证证明余筱明是溺水死亡，故上述过错与余筱明的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炫动培训中心仅应就违反行政管理法规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
关于实施救助的情况，原告主张救生员未尽应有职责。林英雯在询问笔录称看见救生员在现场抢救，并拨打求救电话，陆静在询问笔录称发现余筱明趴在池边呕吐马上将其救上岸，余筱明抽搐后，马上对其掐人中、人工呼吸、进行心肺复苏，在抢救无效后才停止。两人关于现场救助情况的陈述能相互印证，本院据此确认现场救生员对余筱明在游泳期间的安全已尽到观察注意义务，并在余筱明发生意外后进行了及时救助。
原告称家属赶到现场时只有景贤学校校医在进行抢救，炫动培训中心在庭审时亦承认陆静对余筱明进行了约5分钟急救，发现其全身僵硬后放弃，并用白布盖住余筱明，在等待120救护车到场期间，有景贤学校校医过来进行急救帮助。鉴于医务人员到场后仍对余筱明进行了约30分钟抢救才宣告临床死亡，而陆静作为现场救生员，在医务人员到场前自行认定余筱明无生命迹象而停止抢救，有违救生员的职责要求和专业操守，存在一定过错。
2、对金沙公司、金豪分公司而言，首先，从涉案游泳池现场照片可见，游泳池周边张贴了《泳客须知》、《骏景花园游泳池安全管理规定》、《骏景花园游泳池安全注意事项》、《紧急落水事故处理预案》等一系列安全保障制度，已履行了警示和告知义务。其次，根据林英雯的询问笔录显示，其在余筱明打算游泳时进行了提醒，且发生意外后，现场物管人员亦协助救生员进行救助，并拨打救助电话，已履行了其作为小区物管公司应尽的注意和服务职责。虽然金沙公司、金豪分公司将游泳池发包给无经营许可证的炫动培训中心经营，但鉴于原告未能举证证明余筱明是溺水死亡，故该违法行为仅对承包合同的效力及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影响，与余筱明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综上，金沙公司、金豪分公司已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对余筱明的死亡没有过错。
三、关于各被告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问题。余筱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游泳时应根据自身年龄、身体状况及天气情况等进行预判。原告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余筱明在游泳期间因溺水而死亡，且余筱明年纪较大，有高血压、糖尿病等既往病史，不能排除其因身体原因而引发意外死亡的可能性，故原告要求三被告对余筱明死亡造成的损失连带承担70%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金沙公司、金豪分公司对余筱明的死亡没有过错，依法不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炫动培训中心的救生员在施救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及与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本院酌定其赔偿原告损失5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蓬江区炫动培训中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钟诚、钟敏开损失5000元；
二、驳回原告钟诚、钟敏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不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原告。
本案受理费2144元，由原告钟诚、钟敏开负担2094元，被告蓬江区炫动培训中心负担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受理费。如不上诉，义务人拒不在判决书规定的期限内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上述履行期限届满的次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梁珊
审判员
吴翠青
人民陪审员
李樊荇
二Ο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李默涵
书记员
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