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7民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西省电力公司寿阳县供电公司，地址寿阳县朝阳街。
负责人王宏，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真田，寿阳县乡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朱培良，山西良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三妮，女，1962年4月19日生，汉族，寿阳县人，住。
委托代理人王满元，寿阳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强，男，1988年6月14日生，汉族，寿阳县人，住。
委托代理人冀斌凯，山西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二金，曾用名张拴全，男，1965年9月10日生，汉族，寿阳县人，住。
委托代理人赵锐，山西省司法工作者协会晋中办事处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国网山西省电力公司寿阳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电寿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三妮、刘志强、张二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寿阳县人民法院（2015）寿民初字第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2年，因山西省修建太旧高速公路，国电寿阳公司将经过寿阳县南燕竹镇颉家河村的10千伏高压线路从公路以南倒移至颉家河村境内。该10千伏高压线路途经张二金房院西房以南上方。2015年，张二金将其西房拆迁进行翻建，并将其房墙在原址上从南至北缩短了两米。张二金决定在翻建的房墙上直接加装彩钢瓦房顶，后张二金与刘志强商定，张二金将其加装彩钢瓦房顶的工程以每平方米85元的价格承包给刘志强。刘志强又叫来同村的王某、康宝光、李志光共同完成该项工程。2015年7月1日下午，四人共同给张二金安装彩钢瓦房顶，期间王某手持4米多长的方钢站在房墙上碰触到位于房墙上方的10千伏高压电线，造成王某触电的事故，经寿阳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王某于同日死亡。刘志强在王某的抢救过程中，支付抢救费用415元，后又给付王某的母亲赵三妮1000元。2015年7月2日，寿阳县公安局刑事技术科对王某的尸体进行了初步检验，认定王某系电击后死亡。现赵三妮提起诉讼，要求赔偿丧葬费24484.5元、死亡赔偿金1761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968元、误工费3752元、交通费89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283280.5元，扣除刘志强已支付的1000元后为282280元。
赵三妮系王某的母亲，其出生于1962年4月19日，为农村居民，赵三妮共有五个子女。
上述事实，有寿阳县平舒乡古城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赵三妮的户籍证明、寿阳县公安局刑事技术科出具的关于王某死亡原因的情况说明、注销户口证明、死亡医学证明、抢救费用明细表、张二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明属实。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因生命遭受侵害，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赵三妮因其儿子王某遭受电击后死亡，其损失依法确认如下：1、抢救费为415元；2、丧葬费为24484.5元；3、死亡赔偿金为8809元/年×20年=176180元；4、被扶养人王某的母亲赵三妮的生活费为6992元/年×20年÷5人=27968元；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酌情赔偿2000元；6、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酌情赔偿500元；7、精神抚慰金酌情赔偿50000元，以上1－6项共计281547.5元。赵三妮所提其儿子王某与刘志强系雇佣关系，原审被告未予认可，且赵三妮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王某系刘志强雇佣，难以认定，故不予支持，予以认定刘志强与王某系合伙关系。刘志强对王某的死亡虽然没有过错，但王某是为合伙人的共同利益而死亡，刘志强作为合伙经营受益人，应给予死者家属适当的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国电寿阳公司作为发生事故的10千伏高压线路的产权人与经营者，对该线路负有管理责任和巡视义务，在张二金翻建房屋及安装彩钢瓦房顶过程中，国电寿阳公司未做好对高压线路的巡视、检查工作，及时消除安全隐患，确保高压线路安全运行，在本案中具有明显过错；并且国电寿阳公司无证据证明本案的损害是由于被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所致，因此，国电寿阳公司对赵三妮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二金将安装彩钢瓦房顶的工程承包给没有相关资质的刘志强，有选任过失责任，其对施工人员亦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张二金在10千伏高压线路下修建建筑物，未通知该高压线路的所有人即国电寿阳公司，致使王某发生事故时所处的位置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因此，张二金对王某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自己手持4米多长的方钢站在房墙上在高压电线下行走具有危险性，但其没有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亦未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导致事故的发生，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原审被告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致王某死亡，是由于多个原因造成，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酌情确定由刘志强对赵三妮承担20％的赔偿责任，刘志强支付的抢救费415元和已付赵三妮的1000元应予扣除，国电寿阳公司对赵三妮承担45％的赔偿责任，张二金对赵三妮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赵三妮自行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刘志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赵三妮各项损失54894.5元。二、被告国网山西省电力公司寿阳县供电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赵三妮各项损失126696元。三、被告张二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赵三妮各项损失42232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4元，原告赵三妮负担1107元，被告刘志强负担1107元，被告国网山西省电力公司寿阳县供电公司负担2490元，被告张二金负担830元。
一审判决后，国电寿阳公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寿阳县人民法院（2015）寿民初字第675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部分，改判上诉人不承担98541元的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在一审庭审调查中己查明，10千伏高压线路距地面6.65米，高压线下张二金新建房屋墙体高度3.4米，受害人王某在安装彩钢瓦顶时，违反安全作业规程要求，手持4.56米长的方钢站在房墙上作业，触碰高压电线触电掉到地面死亡。王某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能力的人，明知危险性极高，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仍然冒险作业，对其损坏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属间接故意。一审判决规避这一事实，认为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本案的损害是由于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所致”，显失裁判公正。2、国家电网公司电网设备供电保障运行维护管理规定，电网设备定期巡查周期，架空线路通道市区一个月巡查一次，郊区及农村一季度一次。上诉人严格按照以上规定履行线路巡查，而一审法院忽略张二金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新建房屋，未通知电力设施所有权人批准，采取相应安全作业措施的法律规定。一审认为上诉人“未做好对高压线路巡视检查工作，及时消除安全隐患确保高压线路安全运行，具有明显过错”，认定事实片面。3、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认为，1992年因修建太旧高速公路，上诉人将经过寿阳县南燕竹镇家河村的10千伏高压线路从公路以南移至颉家河村境内，该10千伏高压线途径张二金西房以南上方。2015年张二金将其西房拆除进行重建，并在重建的房墙上加装彩钢瓦房顶。而一审判决将“重建”认定为“翻建”，违背张二金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新建房屋的事实，规避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4、一审庭审调查中，上诉人向法庭列举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1992年架设涉案10千伏高压线路，电线距地面垂直距离6.5米，距刘二金已拆除的西房房顶垂直距离3米，符合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国家标准），不存在与本案事故有关联的安全隐患。而一审判决对此事实也予忽略，规避上诉人的免责事由。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对受害人的故意和损害有过失作为免责的事由和减轻经营者责任的条件，受害人的故意是法定的也是不具争议的免责条件。本案受害人王某其损害后果是由其故意行为造成，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虽然引用了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但判决受害人王某只承担20%的责任，而上诉人承担45%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公正，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无视《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山西省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等法律法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建筑物、构筑物；该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需要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进行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时，应当经过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另外，国务院颁布的《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山西省电力设施保护条例》也做了对在电力线路保护区从事建筑工程建设、施工的禁止性等规定。这些法律法规对本案的责任划分起着决定性作用，一审法院却避而不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赵三妮的答辩意见：公民因生命遭受伤害，有权要求赔偿。本案系因高压电引起，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73条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是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侵权责任法是上位法，电力法是下位法，同时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应该适用侵权责任法。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志强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张二金的答辩意见：一、上诉人国电寿阳公司在本案中应该承担绝大部分的民事赔偿责任。1、上诉人国电寿阳公司没有尽到监管责任是导致受害人触电身亡的直接原因。上诉人作为10千伏高压线路的产权人和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56条之规定，上诉人应该依法监督、检查电力运行情况，而本案上诉人严重失职，未尽到监督检查工作，也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才导致死者王某的不幸身亡，从主观上上诉人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的民事责任。从客观上，上诉人作为高压线的产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73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11条之规定，本案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身亡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第二条之规定，理应上诉人承担绝大部分责任。2、上诉人称一审判决将“重建”认定为“翻建”是规避法律禁止性规定，上诉人的这种说法，完全是在为减轻自己的责任而强词夺理，事实上被上诉人张二全名下的六间西房始建于1970年，而上诉人于1992年才架的高压线，有寿阳县南燕竹镇颉家河村村委会的证明为凭，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先盖的房子，上诉人后架的高压线，二则，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6-10千伏的中压线通过居民区与地面的垂直距离不小于6.5米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国电寿阳公司线路改造时所架的高压线没有达到足够的安全保护距离，给村里的居民的生活造成了不安全因素，才会造成王某的不幸身亡。3、本案受害人的触电身亡是在上诉人的产权范围内，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47条、第51条之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根据《农电事故调查统计规程》6.3.2条之规定，应由本案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二、被上诉人张二金将工程承揽给工头被上诉人刘志强，按日常生活习惯，两者之间虽没签订书面承揽合同，但已经形成事实上的承揽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所以根据法律规定，结合本案，被上诉人张二金不应承担责任，应该由被上诉人刘志强承担相应责任。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王某触电死亡的赔偿责任应当由谁承担，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赵三妮以及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王某因触及高压电死亡，上诉人作为该高压电线路的经营权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依法应当对王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刘志强、张二金与王某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和在本案中的过错，原审判决刘志强、张二金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刘志强、张二金亦未提起上诉，应予维持。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在高压电线路下作业的危险性，因心存侥幸、轻信可以避免而从事相关作业，对本案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4元，由上诉人国网山西省电力公司寿阳县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姣瑞
审判员 温志光
审判员 王 雪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华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