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1刑终107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某，男。
辩护人杜众华，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史倩，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男。
辩护人裴广川，北京市广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潘月华，山东周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男。
辩护人赵世玉，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伟，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贾某，男。
原审被告人鞠某，男。
原审被告人佟某，男。
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岚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某某、鞠某、李某某、王某某、佟某、贾某等人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作出（2016）鲁1103刑初5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某某、李某某、王某某、贾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日照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姜怀洋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杜众华、史倩，上诉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裴广川、潘月华，上诉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赵世玉、张伟，上诉人贾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山东石大科技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大科技公司”）位于日照市岚山区虎山镇西潘家村北侧沿海路西侧，公司经济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是中国石油大学（华东）的校办企业，主要产品为化工产品。被告人杨某某系该公司总经理、安全生产委员会主任，被告人鞠某系该公司分管安全生产及事故发生部门油品储运车间的副总经理、安全生产委员会副主任。被告人李某某系该公司油品储运车间主任，被告人王某某系油品储运车间设备技术员，被告人佟某系油品储运车间工艺技术员，被告人贾某系油品储运车间液态烃操作工、事故发生时的值班人员。石大科技公司自2014年4月至案发时一直处于停产状态。
应石大科技公司申请，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日照分院从2015年2月开始，陆续对液化烃球罐区的12个球罐进行压力容器的定期检验。因待检验的球罐须是空罐，石大科技公司在检验前将球罐中储存的物料倒入其他球罐中（简称“倒罐作业”）。为此，该公司对1号、12号罐制定了通过气返线注水倒罐置换的作业方案。但对其他球罐的倒罐作业，被告人鞠某未安排被告人李某某等人制定专门的倒罐方案，要求按照1号、12号罐的倒罐方案操作。
石大科技公司在对311罐区装有液化石油气的7号罐向6号罐进行倒罐作业时，该公司油品储运车间主任李某某、油品储运车间设备技术员王某某违反安全生产规定，确定、实施具有重大安全风险的倒罐方案，用原本系储罐安全泄放出口的低压瓦斯线代替气返线连接倒罐，致使罐区各个液化烃储罐的紧急泄放出口全部堵死，还用消防水带代替脱水包切水，埋下了产生点火源的隐患。倒罐作业过程中当晚值班干部佟某、值班人员贾某未遵守石大科技公司关于倒罐切水作业不得无人监守的规定，致使液化石油气在水排完后从排水口泄出，因违规使用了消防水带排水，液化石油气泄漏过程中产生火花引起着火。被告人杨某某、鞠某，作为对生产、作业负有管理职责的公司管理人员，贯彻落实安全生产法律法规不力，对员工管理和安全培训等工作督促落实不到位，对公司重大安全隐患失察。着火后，由于罐区内的重要应急处置措施失效，重要安全防范措施无法正常使用，致使其他多个球罐爆炸或倒塌，周边村居房屋、其他公司财产、公用设施受到不同程度损坏。经事故技术原因分析报告认定，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812万元。
根据事故调查组的事故技术原因分析报告及山东省人民政府的事故调查报告，违规倒罐、无人监守是导致该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重要安全防范措施无法正常使用，是导致该起事故后果扩大的主要原因；石大科技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等，是导致该起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
2015年8月28日，被告人李某某、王某某在石大科技公司被公安民警传唤到案；同年9月3日，被告人鞠某、佟某、贾某经公安民警电话通知后到公安机关接受讯问；同年12月3日，被告人杨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各被告人到案后均如实供述了案件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证言
证人刘某1（系石大科技公司设备节能部部长）证实，2015年7月份，其曾建议李某某将倒罐放出的水排入动力车间的循环水池。其只是建议，没有强制的权利，决定权在车间。
证人黄某（系石大科技公司生产运行部部长）证实，动力车间及油品储运车间的分管领导都是鞠某。油品储运车间用低压瓦斯线倒罐没有重新制定方案会签，是车间擅自更改方案。2015年初因动火作业需要，在低压瓦斯线和各车间连通的地方都加了盲板，但动火作业结束后一直到事故发生，没有人安排拆除盲板。切水作业只能用脱水包，对油品储运车间用消防水带代替脱水包的事不清楚。
证人肖某（系石大科技公司安全管理部部长）证实，事故发生原因包括：车间擅自更改方案，使用低压瓦斯线进行倒罐；人员安排不合理，倒罐作业要专人负责，切水作业必须现场看护；将311罐区中控室值班人员调到307罐区，导致311罐区中控室无人值班等。
证人刘某2（系石大科技公司油品储运车间的主任助理）证实，7号罐、6号罐倒罐操作流程是王某某提议，李某某决定的。事故发生后，他想使用火炬系统，但必须拆除界区阀门处的盲板，火炬六个点火装置，至少有两个是坏的，火炬也一直未能点火成功。
证人刘某3、王某1证实，刘某3是按照王某某指令进行倒罐、巡检的。值班时的工作就是按照公司排班在各人的责任区巡检，主要是查看责任区是否有跑冒滴漏等。贾某接刘某3的班,秦某接王某1的班。巡检和操作规程中关于脱水时“人在阀开、人走阀关”的规定存在矛盾。
证人秦某证实，其和贾某是一个班，车间的技术员佟某是二人带班领导。因公司停产，只安排了两个人值班，311罐区是贾某责任区，正在倒罐，秦某也帮着巡检。秦某帮贾某巡检时发现着火，报告后按指令进行处置，处置时其曾试图到311罐区打开喷淋，因火很大没法靠近未能成功。
证人郭某1、周某证实，二人系益通安装公司人员，是最先发现连接6号罐的消防水带甩龙、起火的人。其在为石大科技公司施工过程中发现排水的消防水带到处甩，打到了水泥地面和别的铁管上，管子头上喷出很多白色气体。她们在逃跑过程中背后“轰”的一声着火，着火前后未发现有人在现场值守。
证人郭某2、梁某、邱某均在山东开阳安装工程公司工作，证实其在为石大科技公司施工中发现着火，后撤离。
2、岚公（刑）勘【2015】20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平面图、方位图证实，公安民警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检查。
3、视某证实石大科技公司311罐区爆炸时的情况。
4、书证
（1）石大科技公司“7.16”着火爆炸事故技术原因分析报告证实，该事故共造成各种损失2812万元。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倒罐作业违规、违章操作，进行切水作业时无人值守，导致切水后液化石油气随后喷出发生燃爆。着火后事故失去控制的原因主要是企业安全生产设施因种种原因未起作用，应急处置也有不当之处。倒罐方法与本次事故的关系：未针对本次倒罐转换作业制定专门的倒罐方案，本次倒罐置换作业未采用该企业油品操作规程中规定的倒罐工艺“倒罐入泵线—泵—倒罐线—罐”，本次倒罐占用了罐区的低压瓦斯线，即占用排放火炬管线，致储罐安全泄放出口被占用，违章违规操作造成事故发生。企业在倒罐前，擅自停止安全设施的相关功能，未保证应急流程的完整性和可靠性，导致事故后除冷却降温外，其他有效应急处置手段均无法正常使用，造成事故失控。
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石大科技公司“7.16”较大着火爆炸事故调查报告及省、市、区关于该调查报告的批复、批办单证实，违规倒罐、无人监守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重要安全防范措施无法正常使用，是导致本次事故后果扩大的主要原因。间接原因包括石大科技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该报告对事故发生进行了原因分析和责任认定，对有关责任人和责任单位提出了处理建议。
（2）罐区丙烯、液化气储罐年检方案证实，油品储运车间制作了1号、12号罐的年检方案，该方案确定了1号、12号罐采用水通过气返线进行倒罐作业的方式。
（3）311罐区7号罐向6号罐倒罐流程，该流程方案更改了原先倒罐方案中用气返线连接倒罐的作法，而是改用低压瓦斯线进行倒罐，使用该线倒罐必须加装盲板，使安全风险大大增加。
（4）石大科技公司安全生产委员会章程，会议记录，石大石化发【2015】4号文件，主要内容为杨某某、鞠某分别担任石大科技公司安全生产委员会主任、副主任及安全生产委员会的职能。
（5）安全大检查通报及整改反馈单、反馈表、总工办管理检查结果、施工现场安全检查表等证据证实，石大科技公司于2015年1月28日进行过安全大检查，本案所涉及重大隐患未被发现。
（6）油品储运车间各岗位安全责任制，主要内容为油品储运车间对车间主任、工艺技术岗位及设备技术岗位、液态烃操作工岗位的安全责任分别做了具体规定。
（7）油品储运车间管理制度汇编、油品储运车间操作规程，该车间操作规程明确要求“脱水时做到人在阀开、人走阀关，严禁脱水时操作人员脱离现场”。
（8）山东石大科技石化有限公司油品储运车间考试成绩、培训记录证实，该公司培训考试的相关内容。
（9）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及到案经过证明、户籍材料证实，本案的案发及各被告人的到案情况。
5、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杨某某供述，其是石大科技公司总经理，同时是公司安全生产委员会的主任。其对公司有关部门落实安全生产、员工培训等工作督促检查不到位，对重点部位的安全隐患失察，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重要领导责任。火炬总管加盲板，球罐安全阀和根部阀关闭这两个安全措施在检查中也没有人发现。贾某无压力容器操作证，是从装车台转岗过去的，之前没有进行检查，也未发现这一现象。
被告人鞠某供述，其系石大科技公司分管安全生产的副总、安全生产委员会副主任。1号、12号罐倒罐年检方案经过会签，也应该制定专门的7号、6号罐倒罐方案，但是他安排不必再制定专门方案，其他罐按1号、12号罐倒罐方案操作。7号、6号罐的实际倒罐方案是车间自行制定的，直接使用了低压瓦斯线连接，没有用气返线。事故的原因包括车间对倒罐作业流程进行了改动，现场无人值守；311罐区的界区阀关闭及盲板插入，无法通过火炬点燃释放压力；仪表风停用，相关阀门无法自动关闭，火太大，手动关闭无法实现。另外，车间自行把311罐区值班人员调到307罐区。
被告人李某某供述，其任沥青车间主任兼油品储运车间主任，对油品储运车间的人员值班进行了调整。根据操作规程，倒罐必须有专门方案。其曾向鞠某请示过，是否需要就其他倒罐作业制定专门的倒罐方案，鞠某说继续使用以前的倒罐方案即可，不必再另行制定。但是7号罐倒罐置换作业中没有按照之前的方案进行操作。该作业由王某某具体负责实施。王某某建议用低压瓦斯线进行连接倒罐。低压瓦斯线本身是一个紧急情况排险装置，使用低压瓦斯线倒罐，为防止串料，就必须把阀门和盲板关闭，这样就堵死了排险口。虽然存在很大的危险性，违反了操作规程，但李某某认为作业过程中注意的话，不会有事，就同意了。另外，根据规定，切水时为了安全必须使用专门的脱水包，在6号罐排水时，为赶工期，王某某建议把水就地排了，不用再排到动力车间的蓄水池，李某某同意了，于是6号罐的切水口只使用了一小节消防水带，后来石油液化气通过消防水带流出后，造成消防水带“甩龙”，金属接头碰撞其他物体产生火花，引起着火。事故发生是因为他们在具体工作中存在侥幸心理，没有严格按照操作规范来操作，没有遵守国家的一些强制性规范要求，再加上值班时没有坚持“人走阀关”的要求，一系列原因造成了事故的发生，他自己有很大责任。
被告人王某某供述，李某某是油品储运车间主任，对车间工作负责。他是设备技术员，提议用低压瓦斯线代替气返线倒罐，经李贤华同意后，由其组织实施，为了实施这个方案还在罐体相关部位安装了盲板。起火的主要原因是切水引起的，按照规定切水时必须有人在现场监护，即“人在阀开，人走阀关”，当班的贾某没有做到这一点。
被告人佟某供述，其是油品储运车间工艺技术员，是当晚的值班干部，职责是在当班时对整个车间负责。贾某是液态氢操作员，具体负责311罐区的维护和看守。发生起火的直接原因是操作人员离开现场，当时6号罐正在切水，根据公司操作规程，切水是关键工艺，必须有人在现场看护，现场没有看护直接导致无法在第一时间切断气源。他对值班人员现场管理监督不到位，没有尽到值班干部的管理责任，没有及时发现倒罐过程存在的安全隐患。
被告人贾某供述，当晚到岗位时，秦某告诉他311罐区7号罐正在往6号罐顶气。秦某让他看了流程，又特别交代他，排水的时候不能有太大的液化气味，要是有味就及时把排水阀关了。他没有经过切水方面的培训，没有师傅带，也没有该岗位的上岗证，所以对液态烃岗位的具体操作规定不了解，也没有去上心了解这个岗位的工作职责。当晚，他没有一直守在切水口旁边，但是没有脱岗，而是在罐区巡检或写交接班记录。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某某、鞠某作为对生产、作业负有管理职责的负责人，被告人李某某、王某某、佟某、贾某作为直接生产、作业的人员，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着火爆炸事故，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均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
被告人杨某某系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认定其为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符合《安全生产法》中关于“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的规定。杨某某属于对生产、作业负有管理职责的管理人员。且根据事故分析报告、调查报告及国务院安委会办公室关于事故情况的通报，该起事故暴露出企业管理混乱、安全意识淡薄、违规违章严重等问题，事故扩大的主要原因在于重要安全防范措施无法正常使用，罐区内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作为生产经营单位主要负责人的杨某某对这些问题的存在负有重要责任。
被告人鞠某并没有直接参与7号罐、6号罐实际倒罐方案的制定，也未参与实施倒罐作业，在本案中并非直接从事作业的人员，但鞠某系油品储运车间的直接分管领导，且系分管安全生产的副总经理和安全生产委员会副主任，对厂区内存在的重大安全隐患失察，生产作业安全管理混乱，对安全作业督导不力，尤其是未就7号罐、6号罐倒罐作业安排制定专门的倒罐方案，增加了作业人员作业时更改参照方案的随意性，对事故发生负有重要管理责任。
根据证人证言、事故调查报告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7号罐、6号罐的实际倒罐方案是由王某某提议的，也是由其具体负责实施的。李某某作为油品储运车间主任，对王某某的提议有决定权。即被告人李某某、王某某共同确定了用低压瓦斯线代替气返线，用消防水带而未用专门脱水包切水的倒罐方案。该起事故虽是由多个原因行为引发，但二被告人严重违反安全规定和操作规程，确定、实施具有重大安全风险的操作方案，且未进行风险预判，是该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和重要原因。
该起事故的直接原因之一是“切水过程中无人现场值守”。被告人贾某作为当值人员，未认真学习车间生产操作规程以了解岗位职责，未严格遵守“严禁脱水时操作人员脱离现场”的强制性要求。被告人佟某作为值班领导，未尽到监督管理职责以确保切水时有人在现场看守。二被告人对事故的发生均负有重要责任。但切水时必须有人在现场看守与一人巡检的公司安排，确实存在不合理之处，故可相对减轻被告人佟某、贾某应承担的刑事责任，且被告人佟某作为监督人员，其应承担的责任与被告人贾某相比较小。
被告人杨某某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事故发生经过及原因，被告人鞠某、佟某、贾某经公安民警电话通知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事故发生经过及原因，均有自首情节，依法对杨某某、鞠某从轻处罚，对佟某、贾某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某某、王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事故发生经过及原因，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各被告人在事故发生后均积极参与救援工作，均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以被告人杨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以被告人鞠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以被告人李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以被告人王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以被告人贾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以被告人佟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某某、李某某、王某某、贾某不服，提出上诉。
杨某某上诉称：1、其本人在公司的工作分工中不具有安全生产工作的管理职责；2、其并非合法的公司安全生产委员会主任，且无具体管理职责，根据公司安全委员会章程，安全生产委员会主任应由企业法定代表人担任，而法定代表人是董事长，并非总经理，虽然石大石化发〔2015〕4号文件任命其为公司安全生产委员会主任，但该任命违反了公司安全生产委员会章程，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其被任命为安全委员会主任的时间较短，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面整改相关的安全措施；3、从事故发生过程看，其本人无法进行监督，且已尽到相应的职责，不应承担刑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无罪。辩护人与其持相同意见，另提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前提条件是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而不包括日常的生产管理监督行为，而上诉人杨某某并未参与倒罐作业中，亦未在其中违反完全管理规定进行组织和管理，不属于本罪的犯罪主体。
李某某上诉称：1、其具有自首情节；2、一审对其量刑过重。辩护人与其持相同意见，另提出：李某某在用低压瓦斯线代替气返线、用消防水带代替专门切水包这两个关键情节中均没有过失。
王某某上诉称：1、其具有自首情节；2、倒罐方案的确定，系由李某某决定，其本人不具有决定权，公司的生产环境系造成事故扩大的主要原因，其本人在其中起的作用较小；3、一审对其量刑过重。辩护人与其持相同意见。
贾某上诉称：1、其并无特别压力管道容器操作证，亦未经上岗考试，没有资格进入罐区进行相关操作，且其就业合同中也明确写明不从事液态烃岗位，其曾向班长反应过其能力达不到倒班要求，却被安排进行倒班；2、公司对其职责的安排，与切水时必须有人在现场值守的规定相冲突；3、一审对其量刑过重。
出庭检察员的意见为：1、一审判决定性准确，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对上诉人杨某某、贾某、原审被告人鞠某、佟某量刑适当；2、上诉人李某某、王某某主动归案后如实供述相关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建议二审法院根据该情节依法判处。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另查明：2015年8月28日，公安民警到石大科技公司找上诉人李某某、王某某等人了解情况，因李某某、王某某等人正在事故现场进行清理作业，公安民警无法进入，遂通过石大科技公司办公室工作人员电话通知李某某、王某某等人到办公楼。李某某、王某某等人在明知公安民警在办公楼等候的情况下到达该处，后二人被公安民警带至公安机关。二人到案后均如实供述相关案件事实。
上述事实，各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均无异议，且有日照市公安局岚山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人刘某4、王某2的证言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某某、原审被告人鞠某作为对生产、作业负有管理职责的负责人，上诉人李某某、王某某、贾某、原审被告人佟某作为直接生产、作业的人员，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事故，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均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原判定性准确。
针对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以及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本院结合全案事实和证据，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杨某某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关于杨某某是否具有公司安全生产工作的管理职责，经查，石大科技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下发《关于调整公司领导工作分工的通知》（石大石化发〔2014〕19号）文件，其中载明杨某某的职务为公司总经理，其工作分工包括了“全面负责公司行政管理工作及工作督查”等内容，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杨某某作为石大科技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应认定其负有公司安全生产工作的管理职责。2、关于杨某某是否为公司安全生产委员会主任，经查，石大科技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下发《关于调整山东石大科技石化有限公司安全生产委员会的通知》（石大石化发〔2015〕4号）文件，任命杨某某为公司安全生产委员会主任。虽然石大科技公司于2011年1月12日公布的安全生产委员会章程中规定“安全生产委员会主任由企业法人担任”，而杨某某作为公司总经理，并非企业法定代表人，但至涉案事故发生之前，杨某某对该项任命并未提出异议，且该任命的文件公布之后，石大科技公司的相关会议记录也能证实杨某某在多次会议中对公司的安全生产工作进行部署、安排，实际上履行了公司安全生产委员会主任的职责。虽然其辩解被任命为安全生产委员主任的时间距离涉案事故发生的时间较短，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面整改相关的安全措施，但该项辩解并不能否认其接受公司任命履行安全生产委员会主任职责的事实。3、关于杨某某是否已尽到相应职责，经查，根据事故分析报告、调查报告及国务院安委会办公室关于事故情况的通报，该起事故暴露出企业管理混乱、安全意识淡薄、违规违章严重等问题，杨某某作为公司主要负责人，未认真履行安全生产的相关职责，对公司安全生产中存在的诸多重大安全隐患失察，负有重要领导责任。4、杨某某的辩护人提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前提条件是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而不包括日常的生产管理监督行为，而上诉人杨某某并未参与倒罐作业中，亦未在其中违反完全管理规定进行组织和管理，不属于本罪的犯罪主体”，经查，“生产、作业”行为并不仅仅指生产、作业一线的实际操作行为，日常的生产管理、监督行为亦属于生产、作业行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杨某某作为公司主要负责人，虽然未直接参与倒罐作业的实际操作，但未认真履行管理、监督职责，亦属于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在犯罪主体方面的要件。综上，上诉人杨某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李某某与王某某是否构成自首，经查，李某某、王某某系接到公司通知，在明知公安民警在办公楼等待的情况下，主动到办公楼，后被公安机关带走，符合投案的主动性，应当视为自动投案，二人到案后均如实供述了事故发生经过及原因，属于自首。一审判决对二人认定为坦白，没有认定为自首，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李某某、王某某的该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支持。
三、关于上诉人李某某与王某某在涉案事故中责任大小的认定。李某某的辩护人认为“李某某在用低压瓦斯线代替气返线、用消防水带代替专门切水包这两个关键情节中均没有过失”，王某某提出“倒罐方案的确定，系由李某某决定，其本人不具有决定权，公司的生产环境系造成事故扩大的主要原因，其本人在其中起的作用较小”，针对上述辩护意见、上诉理由，经查，在对7号罐向6号罐的倒罐作业中，王某某作为油品储运车间的设备技术员，向油品储运车间主任李某某提议，用低压瓦斯线代替气返线、用消防水带代替专门切水包进行切水，李某某表示同意，后由王某某组织具体实施该方案，并在罐体相关部位安装了盲板，致使紧急泄放出口被全部堵死，罐内压力过大后无法泄压，发生爆炸。从事故技术原因分析报告中亦可以看出，该次倒罐占用了罐区的低压瓦斯线，即占用排放火炬管线，致储罐安全泄放出口被占用，违章违规操作造成事故发生。李某某作为车间主任，对该方案的事实具有决定权，王某某系该方案的提议者和实施者，二人在履行职责过程中违反操作规程，均存在重大过错，对事故发生所起作用较大。上述辩护意见、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上诉人贾某在涉案事故中责任大小的认定，经查，涉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之一是切水过程中无人现场值守，贾某作为事发时的当值人员，未严格遵守“严禁脱水时操作人员脱离现场”的规定，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较大责任。但切水时必须有人在现场看守与一人巡检的公司安排，确有不合理之处，一审法院已在量刑时对该情节予以考虑，本院不再重复评价。另，本院认为，石大科技公司在对贾某的岗位安排方面亦存在不合理之处，贾某本身并不具备液态烃岗位的操作资质，本案亦无证据证实其被安排到液态烃岗位之后公司对其进行过专业的岗位技能培训，虽然贾某被安排到相关岗位之后，应当负有认真学习车间生产操作规程的义务，但公司对其岗位安排存在不合理之处，在量刑时对该因素可予以酌情考虑。
五、关于一审量刑是否恰当。上诉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上诉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上诉人贾某均认为一审量刑过重，经查，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杨某某、原审被告人鞠某、佟某量刑适当；对上诉人李某某、王某某，因二审对其认定为自首，故依法对该二上诉人减轻处罚；对上诉人贾某，本院根据罪责刑相适应原则，结合其在事故发生过程中的责任大小与过错程度，并综合考量其所具有的全部法定、酌定量刑情节，对其量刑亦予以调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1103刑初53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四项，即“被告人杨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被告人鞠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被告人佟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二、撤销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1103刑初53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人李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被告人王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被告人贾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三、被告人李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29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
四、被告人王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29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
五、被告人贾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3日起至2017年3月2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凤霞
代理审判员 王学文
代理审判员 王竹新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佟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