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汉得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工业园区外青松公路5500号303室，组织机构代码74027295-X。
法定代表人：范建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理、何青青，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明一国际营养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福州航空港工业集中区仙昙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27821969754。
法定代表人：林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雄、卓丽玉，福建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汉得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得公司”）、上诉人明一国际营养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一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2民初2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理、何青青，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雄、卓丽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明一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货款120万元；3.明一公司再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0万元货款为基数，按每天1‰利率计算，截止2015年5月30日共计36万元，实际计至明一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明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合同合法有效，汉得公司并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也不属于法定解除的情形，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无事实依据。二、明一公司未依据合同约定签署《ORACLE通用条款》，未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汉得公司作为守约方，有权要求明一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三、明一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要承担的是金钱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仅适用于非金钱债务的履行，不适用本案的情形，且明一公司实力雄厚，客观上具备履约的能力。四、明一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汉得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合同总金额120万元的千分之一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未过高，一审调整为软件总价20%不当，且一审中明一公司也未提出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越权调整违约金不当。
明一公司辩称:一、案涉合同是附条件的合同，其所负条件为明一公司必须签署《ORACLE通用条款》，明一公司尚未签署该条款，案涉合同所附生效条件尚未成就，合同未生效。二、汉得公司自称是甲骨文公司中国境内授权分销商，但未能出具授权文件，不能证明其有权向明一公司销售案涉产品，汉得公司无法出具授权文件的行为已经表明其不履行或无法履行合同，明一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合同。在汉得公司长时间无法出示授权文件的情况下，即使现在汉得公司能提供授权文件，明一公司也不再需要该产品。三、合同约定汉得公司提供甲骨文公司专为明一公司定制的产品，二审中又称产品系其向北京信利恒丰公司购买，涉嫌欺诈。四、案涉合同第十条约定明一公司拒绝接受案涉产品需支付20%违约金，这种违约金计付标准合理。汉得公司关于日1%计付违约金的诉请无法律与合同依据。
明一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汉得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汉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与前述明一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汉得公司辩称：与前述汉得公司上诉意见一致，另补充：案涉合同已生效，关于签署《ORACLE通用条款》的约定是明一公司应履行的义务，而非生效条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9日，汉得公司与明一公司签订《ORACLE软件销售合同》（合同编号：MYGJ-H-
GX-1505-S0001）（合同所称“ORACLE”指甲骨文公司，合同所称“产品”、“软件产品”均指ORACLE授权汉得销售的其专有软件，包括软件使用许可或存储上述软件的介质），约定：明一公司向汉得公司采购软件产品（包括：SiebelCRMBase、SiebelDistributionCRMBaseOption、SiebelTools、SiebelTerritoryManagement、SiebelPartner、SiebelContractTermsandConditions、SiebelCustomerOrderManagementAdministrator、SiebelInventoryandOrderManagement、SiebelTradePromotions、SiebelLoyaltyManager），产品总价款120万元（其中包含第一年维护费216393.44元）；汉得公司在明一公司足额支付本合同约定的款项后的10天内交货；交货方式：由汉得公司或ORACLE或其他汉得公司指定的发货人通过快递或其他方式将软件使用许可证明文件或软件介质送达明一公司，明一公司收货人刘宜河或邮件专门接收人员在相关送达凭证上签收即视为已收货；软件使用范围为明一公司及分子公司；付款方式：本合同签订后10日内明一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汉得公司支付120万元；由于本合同项下的产品是汉得公司专为明一公司而准备的，如明一公司无法定或约定理由拒绝接受符合本合同约定的产品（包括中途退货）应视为根本违约，应向汉得公司支付其拒绝接受部分（或中途退货部分）款项的20%作为违约金，并赔偿汉得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明一公司对于本合同项下产品的使用须接受并遵守ORACLE制定的《ORACLE通用条款》（以下简称“OMA”），在本合同签署的同时明一公司应进入ORACLE指定的其官方网站内的网页链接在线签署OMA，在明一公司完成签署OMA之前，汉得公司无法为明一公司提供本合同项下的产品；如明一公司无法定或约定理由逾期付款，应按日向汉得公司支付本合同金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如逾期超过30日则汉得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客户应赔偿因此给汉得公司造成的损失。合同签订后，明一公司未进入ORACLE指定的官方网站在线签署OMA，也未向汉得公司付款，案涉软件至今未交付。
另查，汉得公司系甲骨文公司的代理商（白金级合作伙伴）。
以上事实由汉得公司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ORACLE软件销售合同》、《授权文件》以及原被告在庭审中所作的陈述等证据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由于汉得公司将其代理的甲骨文公司ORACLE软件销售给明一公司而引发的纠纷，汉得公司与明一公司签订的《ORACLE软件销售合同》，系适格主体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约定的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
关于明一公司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120万元货款的问题。首先，案涉合同约定，明一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当日签署《ORACLE通用条款》，在合同签订10日内履行付款义务，汉得公司在收到足额款项后10天内交货。但明一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后，未按合同约定进入ORACLE指定的官方网站在线签署《ORACLE通用条款》，也未在约定时间内支付合同价款，已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愿继续履行合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关于“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的规定，本案合同签订至今已逾一年，庭审中明一公司也明确表示已不需要案涉产品，若继续履行，难以符合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违约方可以以承担违约责任的代价免除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尽管当事人之间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但从衡平各方利益角度出发，在当事人欠缺履行合意且强制履行成本过高的情况下，若判令继续履行则违反自愿公平之原则。因此，案涉《ORACLE软件销售合同》已实际解除，汉得公司主张要求明一公司支付120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明一公司是否应向汉得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鉴于汉得公司在履行案涉买卖合同中没有过错，在案涉合同因明一公司违约而解除后，汉得公司因买卖合同标的产生的预期利益可通过违约金得到补偿。考虑到案涉标的未实际交付，结合违约金兼具补偿与惩罚的性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已足以弥补汉得公司受到的损失。案涉合同第十条约定，如明一公司无法定或约定理由拒绝接受产品视为根本违约，应向汉得公司支付其拒绝接受部分款项的20%作为违约金，案涉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如明一公司逾期付款，应按日向汉得公司支付合同金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现案涉合同已实际解除，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应调整为按软件总价的20%计算。因案涉标的为软件产品，第一年的维护费用216393.44元系基于该软件产品的衍生服务，违约金的计算应以软件总价为基数（即120万元合同总价-216393.44元维护费用=983606.56元）。故明一公司应向汉得公司支付违约金196721.31元（983606.56元×20%），对于汉得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案涉合同违约方系明一公司，故本案诉讼费均应由明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明一国际营养品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汉得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96721.31元。二、驳回上海汉得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8840元，减半收取计9420元，由明一国际营养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汉得公司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明资料：1、《软件产品购销合同》；2、（2017）京仲裁字第0339号《北京仲裁委员会裁决书》。
明一公司质证对《软件产品购销合同》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2017）京仲裁字第0339号《北京仲裁委员会裁决书》客观性无异议，但因对裁决书所依据的《软件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故对裁决书合法性、关联性也有异议。
经审查，对（2017）京仲裁字第0339号《北京仲裁委员会裁决书》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注意到在《软件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日期是合同生效后20个工作日的情况下，《软件产品购销合同》落款无签约时间，亦未约定合同生效时间，汉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理亦无法向本院确定该合同签订的明确时间，甚至无法明确《软件产品购销合同》与案涉《ORACLE软件销售合同》签订的先后顺序，不合常理。故对该份证明资料的客观性，本院不予确认。
一审中，汉得公司向法院提交甲骨文白金级合作伙伴证明（有效期至2015年4月7日）、甲骨文白金级合作伙伴证明（有效期至2016年4月21日）、《甲骨文合作伙伴网络全球协议》（2016年4月27）三份证明资料。但甲骨文白金级合作伙伴证明（有效期至2015年4月7日）、甲骨文白金级合作伙伴证明（有效期至2016年4月21日）两份证明资料均无甲骨文公司盖章，仅有richGfraffo签名确认，属于证人证言，但richGfraffo未到庭作证，故对该两份证明的客观性，本院无法确认；《甲骨文合作伙伴网络全球协议》（2016年4月27）有加盖甲骨文公司合同专用章，对其客观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可，但该份协议2016年4月27日才生效，协议内容亦是对此后甲骨文公司与汉得公司合作关系的约定，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前述三份证明资料均不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除“汉得公司系甲骨文公司的代理商（白金级合作伙伴）”外，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本法规定可以不经许可的除外。”；第二十七条规定“许可使用合同和转让合同中著作权人未明确许可、转让的权利，未经著作权人同意，另一方当事人不得行使。”；《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十八条规定“许可他人行使软件著作权的，应当订立许可使用合同。许可使用合同中软件著作权人未明确许可的权利，被许可人不得行使。”本案中，《ORACLE软件销售合同》约定由汉得公司向明一公司提供甲骨文公司授权的“包括软件使用许可或存储该软件的介质”，其本质上是为明一公司提供甲骨文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特定软件的使用许可，故本案的案由应为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汉得公司称其系从北京信利恒丰公司处取得该软件使用许可及介质后转让明一公司，但其至今未能证明北京信利恒丰公司或汉得公司已合法取得权利人甲骨文公司对案涉软件的转让许可，即汉得公司尚无法证明其所售产品在知识产权方面是无瑕疵或是合法的。故对汉得公司要求明一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本院在当前证据条件下无法支持。
综上，上诉人汉得公司的上诉理不成立，明一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二十七条，《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2民初2680号民事判决；
2驳回上诉人上海汉得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420元，二审受理案件受理费18840元，均由上海汉得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榕
代理审判员 魏 昀
代理审判员 官永琪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