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正阳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正阳工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张伦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彬，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德平，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哈电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镇兰花新村B2栋12-3-3号。
法定代表人：洪照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爱环，重庆典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正阳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阳新材料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哈电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电阀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黔法民初字第05747号民事判决。正阳新材料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正阳新材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德平，哈电阀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熙堂、委托代理人吴爱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被告之间存在较为长期的合作关系，2011年至2014年期间，双方多次进行阀门类材料的买卖来往，具体如下：一、2011年8月15日，原告（乙方，下同）与被告（甲方，下同）签订了合同编号为DS-
SC20110816-0074的《阀门买卖合同》，购买产品为碳钢闸门，合同总价款为68240元。合同第四条对合同价款支付约定为：“1.到货款：乙方将本合同项下阀门全部制造完毕后送甲方，经甲方初步验收确认且收到乙方提供的合同总价款全额的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税率为17%）后支付合同总价款90%的到货款。2.质保金：合同总价10%作为质保金，在保质期内无质量问题，在期满后30日内，甲方一次性无息退还给乙方。质保期为设备验收合格后一年。”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1年8月18日进行送货并于当日开具增值税发票。二、2012年12月6日，原、被告签订了合同编号为CCRD-
GC20121208-0002的《球阀止回阀买卖合同》，购买产品为球阀、止回阀等，合同总价款为365000元，实际供货产生的价款为352460元。合同第四条对合同价款支付约定为：“1.到货款：乙方将本合同全部产品送至甲方，甲方初步验收质量合格，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60%的到货款。2.调试款：本合同全部产品安装调试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调试款。3.质保金：产品质保金为合同总金额的10%的款项。质保金为期一年，该期限内无质量问题，期满后30天内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3年3月16日进行送货并于2013年3月14日开具增值税发票。三、2012年12月6日，原、被告签订了合同编号为CCRD-
GC20121207-0001的《蝶阀买卖合同》，购买产品为电动蝶阀、手动蝶阀、蝶阀，合同总价款为282000元。合同第四条对合同价款支付约定为：“1.到货款：乙方将本合同全部产品送至甲方，甲方初步验收质量合格，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60%的到货款。2.调试款：本合同全部产品安装调试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调试款。3.质保金：产品质保金为合同总金额的10%的款项。质保金为期一年，该期限内无质量问题，期满后30天内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3年3月16日进行送货并于2013年3月14日开具增值税发票。四、2014年3月27日，原、被告签订了合同编号为SN-
SC201403210167的《耐磨电动蝶阀等买卖合同》，购买产品为耐磨电动蝶阀等，合同总价款为1100000元。合同第四条对合同价款支付约定为：“1.到货款：乙方将本合同全部产品送至甲方，甲方初步验收质量合格，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60%的到货款。2.调试款：本合同全部产品安装调试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调试款。3.质保金：产品质保金为合同总金额的10%的款项。质保金为期一年，该期限内无质量问题，期满后30天内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5月8日进行送货并于2014年5月7日开具增值税发票。五、2014年4月30日，原、被告签订了合同编号为SN-
SC20140428-0263的《阀门类买卖合同》，购买产品为闸阀、截止阀等阀门类材料，合同总价款为760720元。合同第四条对合同价款支付约定为：“1.到货款：乙方将本合同全部产品送至甲方，甲方初步验收质量合格，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60%的到货款。2.调试款：本合同全部产品安装调试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调试款。3.质保金：产品质保金为合同总金额的10%的款项。质保金为期一年，该期限内无质量问题，期满后30天内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5月19日进行送货并于2014年6月4日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六、2014年8月4日，被告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原告发出的订单，订购产品为旋起式止回阀、截止阀，订单总价价款为4050元。订购产品后，原告于2014年8月12日进行送货并于2014年9月9日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七、2014年11月7日，原、被告签订了合同编号为SN-
BJ20141107-0834的《阀门类买卖合同》，购买产品为电动截止阀，合同总价款为23000元。合同第四条对合同价款支付约定为：“到货款：乙方将本合同全部产品送至甲方，甲方初步验收质量合格，向乙方支付合同全额货款。”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11月19日进行送货并于2014年12月3日开具增值税发票。另查明，前述七笔买卖关系共计价款2590470元（68240元＋352460元＋282000元＋1100000元＋760720元＋4050元＋23000元），被告共计支付价款1539324元（第一份合同支付价款61416元，第二、三两份合同共计支付价款361476元，第四份合同支付价款660000元，第五份合同支付价款456432元，61416元＋361476元＋660000元＋456432元=1539324元），剩余未支付价款1051146元（2590470元-1539324元）。
哈电阀门公司一审诉称，正阳新材料公司在其处购买阀门类材料，尚欠货款共计1051146元，经多次催收未果，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正阳新材料公司支付货款105114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正阳新材料公司一审辩称，经向公司财务核实，以上六个合同、一个订单产生的总欠款金额1051146元属实，但希望原告宽延付款时间。被告不支付货款是因为在其他地方有一笔与原告有关的买卖合同产生了一些纠纷，问题没有解决，总部出了通知，所有涉及到哈电阀门公司的货款都暂停支付。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原、被告之间多次进行货物的买卖，有合同、订单、发票为证，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有效。哈电阀门公司已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正阳新材料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哈电阀门公司、正阳新材料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对货款的支付作了详细的约定，每份合同为独立的合同，判定如何支付货款以及是否已到支付相应货款的时间，应当以每份合同约定的货物到达、调试合格以及一年质保期后30天三个付款阶段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为标准。一、对于2011年、2012年签订的三份合同：（一）编号为DS-
SC20110816-0074的合同约定了到货款、质保金，质保期间为验收合格后一年，该期限内无质量问题，期满后30日内支付给原告。（二）编号为CCRD-
GC20121208-0002的合同约定了到货款、调试款、质保金，质保期间为一年，该期限内无质量问题，期满后30日内支付给原告。没有约定质保期的起算时间。（三）编号为CCRD-
GC20121207-0001的合同约定了到货款、调试款、质保金。质保期间为一年，该期限内无质量问题，期满后30日内支付给原告。没有约定质保期的起算时间。该三份合同所涉货物，被告称因被告的项目停了一段时间，这些货至今没有经过调试使用、运行，鉴于该三份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1年或2012年，且送货和开具发票的时间至今已几年之久，从时间上看，被告以至今未经过调试运行为由拒付剩余款项没有依据亦不合情理，加之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其辩称观点。即便按正阳新材料公司的观点看，货物没有调试运行也是由于自身的项目原因造成，且以正阳新材料公司庭审中认可的“货物一直没有安装调试的以货到现场后18个月作为质保的期间”的观点来看，前述三份合同所涉货物自送货时起也远远超过了18个月的期间，正阳新材料公司亦未在该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因此，应认定为该三份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均已成就，所涉的全部价款（包括到货款、调试款、质保金），被告应予以支付。二、对于2014年签订的三份合同及一个订单：（一）编号为SN-
SC201403210167的合同约定了到货款、调试款、质保金。质保期间为一年，该期限内无质量问题，期满后30日内支付给原告。没有约定质保期的起算时间。（二）编号为SN-
SC20140428-0263的合同约定了到货款、调试款、质保金。质保期间为一年，该期限内无质量问题，期满后30日内支付给原告。没有约定质保期的起算时间。（三）编号为SN-
BJ20141107-0834的合同仅约定到货款。（四）2014年8月4日的电子订单载明“洪总，请及时安排送货（保证产品质量，货到后开增值税发票，到时一次性支付货款）”。因编号为SN-
BJ20141107-0834的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方式为货到付款，原告已履行了货物的交货义务，被告应当支付该合同所涉的全部到货款。订单载明的价款支付方式为货到后开具增值税发票，后一次性付款，虽然双方没有签订合同，但原告已按约向被告送货并开具增值税发票，双方的该笔买卖关系依法成立有效，被告在受领了原告依约交付的货物后理应及时付款。庭审中被告认可编号以“SN”开头的合同项下的货物已经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因此被告应支付编号为SN-
SC201403210167、编号为SN-
SC20140428-0263的合同所涉的到货款及调试款。对于质保金的问题，因该两份合同均没有约定质保金的起算时间，原告认为应当以送货后开始起算，被告认为应当以安装调试合格后开始起算，对此双方不能形成一致意见。对于未约定质量保证期的起算时间的，一般而言，若对货物约定了相应的质量保证期，在交付货物时，买受人负有检验义务，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内的质量担保责任亦开始计算。然而标的物的质量瑕疵存在不同的种类，特别是对于特定工业设备的隐蔽瑕疵，需要专业检验或需要安装调试才能发现的，该质量保证期间仍自买受人收到货物之日起计算，对买受人来说有失公平。然而一味地以安装调试合格作为质量保证期的起算时间点，如遇买受人怠于行使质量检验和调试义务的情况，从买卖双方权利义务对等的角度而言，对于出卖人来说亦不公平。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由此可以看出，买受人负有及时检验的义务。从该条规定的立法本意看，系约束买受人积极行使义务，因此，对于调试运行的期间亦不能一概扩大，应确定为合理的期间。该两份合同所涉货物的送货时间为2014年5月，至今已达1年5个月之久，扣除一年的质保期间及30日的履行期间，尚存4个月的期间可用于检验、安装调试，该4个月的期间对于出卖人、买受人来说均比较合理。正阳新材料公司在前述一年多的时间内未提出质量异议，对于该两项合同，该院认定为合同约定的质保金付款条件已成就，被告应予以支付。三、至于正阳新材料公司辩称的不支付货款是因在其他地方有一笔与原告有关的买卖合同产生了纠纷，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因而正阳新材料公司的总部出了通知，暂停支付所有涉及哈电阀门公司的货款的观点，因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可。综上，对于哈电阀门公司请求判令正阳新材料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051146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正阳新材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哈电阀门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人民币1051146元。案件受理费14260元，减半收取7130元，由正阳新材料公司负担。
正阳新材料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2015）黔法民初字第05747号民事判决，并由哈电阀门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正阳新材料公司尚欠哈电阀门公司货款（含保证金）1051146元。正阳新材料公司与哈电阀门公司之间签订的六份合同及一个订单，均约定了到货款、安装调试款及质保金的支付条件及时间节点。根据约定，正阳新材料公司支付哈电阀门公司到货款、安装调试款及质保金的条件均不成就，哈电阀门公司的设备到货后，没有经过调试使用，在设备没有进行实际运行的情况下，无法对设备是否合格进行验收。一审法院将检验、安装调试时间的合理期限确定为4个月，正阳新材料公司无法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确定哈电阀门公司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哈电阀门公司针对正阳新材料公司的上诉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使用正确，正阳新材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正阳新材料公司、哈电阀门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正阳新材料公司支付哈电阀门公司到货款、安装调试款及质保金的条件是否成就。本院对上述焦点评述如下：双方签订的编号分别为DS-
SC20110816-0074、CCRD-GC20121208-0002、CCRD-
GC20121207-0001的三份合同，该三份合同所涉货物哈电阀门公司已经交付，至今没有安装调试的原因是正阳新材料公司的项目停止，且正阳新材料公司一审中认可“货物一直没有安装调试的以货到现场后18个月作为质保的期间”，由于从送货时起算，时间远超18个月，正阳新材料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货物存有质量问题，该三份合同所涉货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编号为SN-
BJ20141107-0834的合同，约定货到付款，由于货物已交付，该份合同所涉货款的支付条件也已成就。2014年8月4日的电子订单所涉的货物，哈电阀门公司已经送交货物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正阳新材料公司在领取了货物后则应当及时履行支付货款的对价义务。编号分别为SN-
SC201403210167、SN-
SC20140428-0263的两份合同所涉货物，已经验收合格、投入使用，正阳新材料公司应当支付到货款及调试款。原审法院为了充分保障买受人权利，以调试验收合格时间作为质保期间的起算时间，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在扣除了30天履行期间、1年质保期间后，认定余有的4个月时间足够正阳新材料公司进行安装调试，遂将安装调试时间确定为4个月。本院认为，由于正阳新材料公司不能够举示证据证明进行安装调试的时间应当多于4个月，故原审判决确认安装调试时间为四个月是适当的。正阳新材料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该两份合同所涉货物存有质量问题，所以支付该两份合同所涉货物质保金的条件已经成就。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重庆正阳新材料有限公司提起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60元，由上诉人重庆正阳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徐婷婷
代理审判员 王军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谭昕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