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义明，男，195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雪梅，女，195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由撑，浙江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美芬，女，196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国良，男，1991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甫春，浙江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义明、甘雪梅因与被上诉人梁美芬、甘国良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6）浙1082民初10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义明、甘雪梅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甘雪梅补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10万元，驳回对上诉人李义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自愿补偿被上诉人20%的合理损失。原判认定本案系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甘雪梅打电话给甘才安是要他瞭望李义明的安全，并没有指使甘才安下水牵牛。即使甘才安出于亲情自愿帮忙下水牵牛导致溺亡，原判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错误。甘才安作为成年人，冒着生命风险下水牵牛，本身就不应该。而黄牛站在高滩上很安全，牵牛过溪也不现实，因为四周采过砂，溪水深浅不一，黄牛不会主动下水，故牛也不会被人牵过溪。何况上诉人甘雪梅到现场后已经喊话不要下水，但已经在水下的甘才安不听劝阻。依照《民法通则》第107条、153条规定，甘才安因洪水不可抗力淹死，上诉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假设按过错责任各自承担，原判对双方承担的责任比例认定错误。上诉人没有意思表示要求甘才安下水牵牛，上诉人无法预料也无法给予安全保障措施，上诉人没有过错或过失，自愿补偿20%已经比较合理。三、上诉人李义明不应列为共同被告。李义明没有与甘才安联系过，而原判认为黄牛系上诉人夫妻共同饲养，以受益人为由列李义明为共同被告，如李义明为被告，原判也只能在受益人获得利益范围内判决赔偿责任，一只牛仅几千元，而原判列李义明为共同被告，没有法律依据，也与原判自己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相互矛盾。
梁美芬、甘国良辩称，一、上诉人认为甘雪梅打电话叫甘才安的目的是制止李义明下水牵牛，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本案的事实是甘才安接了甘雪梅电话赶到现场，大家都为牛的安全想各种办法，不存在制止李义明下水的问题。当甘才安采取下水牵牛的措施时，甘雪梅不但没有制止，反而问“没关系吧”，从这句话反映出：1、甘才安下水牵牛，甘雪梅是同意的；2、甘雪梅也预料到危险的存在；3、没有任何制止行为存在。二、上诉人罗列了几方面甘才安不应下水牵牛的理由，事实是，当时虽然雨停了，但积水还在。三、本案不适用民法通则第107条、153条规定。洪水是不可抗力，但下水牵牛可能被洪水冲走是可以预见的。四、甘才安下水，上诉人甘雪梅是知道的；下水危险，上诉人甘雪梅也是明知的，上诉人应确保帮工人的安全，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符合客观事实。五、二上诉人作为共同受益人，应当对甘才安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列李义明为共同被告，符合法律规定。
梁美芬、甘国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义明、甘雪梅共同赔偿梁美芬、甘国良经济损失491841.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22500元（21125X20年），丧葬费25859.5元，处理事故误工费2982元（3人X7天X142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义明、甘雪梅负担。
一审认定事实，二原告系母子关系，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受害人甘才安与原告梁美芬系夫妻关系，与原告甘国良系父子关系，与被告甘雪梅系姐弟关系。二被告从事黄牛养殖业。2016年6月29日，河头镇下暴雨，始丰溪水位暴涨。二被告饲养的黄牛被水围困在河头镇中渡岙村段的始丰溪溪滩中。13时许，被告甘雪梅打电话给甘才安，让甘才安到现场帮忙。甘才安赶到始丰溪后，下水去牵牛，在此途中不幸溺水死亡。后双方无法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二原告因故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甘才安在帮助二被告牵牛的过程中溺亡，二被告对其帮工没有明确拒绝，故作为被帮工人的二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义明主张其当天没有联系过甘才安，电话通知甘才安去帮忙的是被告甘雪梅，故被帮工对象仅为被告甘雪梅，二原告将被告李义明列为被告系主体错误。该院认为，二被告共同饲养黄牛，甘才安接到电话过去帮忙，受益的也是夫妻二人。故对被告李义明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二原告主张二被告指使甘才安下水牵牛致其溺亡；二被告主张甘雪梅电话联系甘才安系因担心李义明带病下水牵牛，故让甘才安过去制止李义明。但原、被告双方均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该院对原、被告的上述主张均不予支持。事发当天，溪滩水流湍急，甘才安作为成年人首先应当考虑自身的安全，其在毫无安全措施的情况下贸然下水牵牛，对自身溺亡的发生具有过失。被告作为被帮工人也应当预料到风险的存在，应当采取相应安全措施或者明确拒绝甘才安下水牵牛。二被告主张曾制止过甘才安下水牵牛，但没有向该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被告甘雪梅和受害人甘才安系姐弟关系，关系较为密切。甘才安出于亲情无偿帮助二被告牵牛，不幸在此过程中溺水死亡。综上，该院酌定二被告作为被帮工人对受害人甘才安的溺亡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经审核，二原告因受害人甘才安溺亡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422500元（21125×20年），丧葬费25859.50元，该院酌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为2200元、交通费300元，上述款项合计人民币450859.50元。二被告应当按照70%的责任比例向二原告支付赔偿款人民币315601.65元（450859.50×70%）。二原告亦要求二被告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本案案情，该院酌定二被告向二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5000元。另二被告提出已经给付原告人民币30000元，要求予以扣减。二原告则主张其中的10000元系用于购买甘才安的丧葬用品，二原告并没有经手；20000元系被告甘雪梅作为女儿承担其父亲死亡后的丧葬费用，故不应当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因该院已经按原告的诉请支持甘才安的丧葬费25859.50元，故对于被告用于购买甘才安丧葬用品的10000元应当从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至于20000元，二被告补充说明为：系因二被告担心甘才安死亡后，二原告无力办理甘才安父亲的丧事，故作为甘才安死亡的补偿款先行给付。二原告自认收到被告给付的该笔20000元款项，但不认可系甘才安死亡的补偿款。二原告虽然主张该笔20000元款项系被告甘雪梅作为女儿承担其父亲死亡后的丧葬费用，但是未向该院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二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二被告要求从赔偿款中扣减该笔20000元款额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二被告尚需给付二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人民币285601.65元（315601.65-30000）。综上，对于二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李义明、甘雪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梁美芬、甘国良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人民币285601.65元，并向原告梁美芬、甘国良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5000元。两项合计人民币310601.65元。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59元，减半收取1429.50元，由原告梁美芬、甘国良负担529.50元，由被告李义明、甘雪梅负担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李义明、甘雪梅是否应当对甘才安牵牛溺亡所发生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责任的承担以法律关系的定性为前提。二上诉人对甘雪梅在事发前电话联系甘才安让其帮忙这一事实没有异议，甘才安出于亲情也曾多次无偿为二上诉人帮忙牵牛。二上诉人主张本案系见义勇为，理由是甘雪梅电话联系甘才安只是叫甘才安瞭望李义明的安全，并没有让其帮忙牵牛，而事发现场只有甘雪梅和甘才安两个人，现甘才安已经溺亡，本案也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实通话内容，即使按二上诉人所称甘雪梅打电话只是让甘才安帮忙瞭望李义明的安全，在甘才安和甘雪梅赶到现场都没有遇到李义明的情况下，甘才安发现二上诉人的黄牛围困在溪滩而下水牵牛，但甘雪梅只是问“没关系吧”，并没有拒绝其帮忙，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构成帮工的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案涉黄牛是上诉人李义明和甘雪梅夫妻共同饲养，原审法院以李义明是本案帮工活动的受益人为由将其列为共同被告，亦无不妥。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一审法院综合侵权行为发生的原因酌定二上诉人承担70%的合理损失，已经减轻了二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二上诉人上诉请求只承担10万元的补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李义明、甘雪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元，由上诉人李义明、甘雪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杰
审 判 员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柯星霞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