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1，男，194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铁路局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2，男，194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中国商标专利事务所退休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宜南（丁某2之妻），1950年4月2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3，女，195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光大银行退休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列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生，北京市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某4，女，1952年2月2日出生，汉族，全国总工会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亚，北京赐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丁某5，男，194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北京第一机床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占玉（丁某5之妻），1940年8月18日出生。
上诉人丁某1、丁某2、丁某3因与被上诉人丁某4、原审被告丁某5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某1、丁某2、丁某3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位于北京市西城区×××201号房屋（以下简称201号房屋）按照法定继承均分，同时还应当对于银行的存款与理财款30万元重新予以分割，诉讼费用由丁某4负担。事实和理由：201号房屋应为父亲丁某8与母亲闫某8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此外被继承人生前的收入与存款情况一审法院也未能认真审查清楚，且我们提出法院调查申请后一审法院也未能充分调查，因此认为一审程序违法；再有我们子女均对老人尽到了赡养义务，并对于购买201号房屋均有贡献，而丁某4对于老人的去世负有责任，在继承遗产时应对上述因素予以考虑。
丁某4答辩称，我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本案应属遗嘱继承关系，丁某1、丁某2、丁某3在一审审理中也从未要求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因此不同意他们的上诉意见。
丁某5答辩称，我对一审法院判决亦有意见，但我并没有提起上诉，我同意201号房屋中属于母亲的份额由大家分割，至于遗留存款情况我并不知情。
丁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号房屋归我所有。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被继承人丁某8于2015年9月11日死亡，其妻子闫某8于1998年2月10日因死亡注销户口，二人均只有一段婚姻，生育了五子女，即本案五位当事人，没有收养、过继子女。丁某8夫妻二人的父母均在二人死亡前死亡。闫某8死亡后未进行继承。
201号房屋原为丁某8单位分配。1998年11月12日，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房改办出具《购房批准书》，同意丁某8购买涉诉房屋。同年12月2日，该单位出具《通知》，主要内容为：丁某8申请以一次性付款方式购买涉诉房屋，已首付15000元，余款为17262.49元，扣除1.5%一次性优惠，第二次应付购买余款16778.55元、公共维修基金1609.65元；因已购房，自1998年12月1日起，停止缴纳房租。2001年8月6日出具的《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记载，男方工龄为44，女方工龄为0，年工龄折扣率为0.9。2001年8月8日，丁某8与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签订房屋买卖契约。2002年4月5日，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房改办出具《房屋买卖结算单》和《房屋买卖补（退）款通知单》，主要内容为：1998年售房时，总社自定的职工配偶无工作工龄优惠、部分楼房设备价优惠和一次性付款优惠（房价款的1.5%），因无政策依据（属违规操作），现予纠正，丁某8需补缴房款13612.21元。购房款收据记载，丁某8于1998年11月26日交纳15000元，1998年12月10日交纳16778.55元及公共维修基金1609.65元，2002年3月29日补交房款13612.21元。涉诉房屋所有权于2002年2月20日登记于丁某8名下。
2010年6月12日，丁某8订立公证遗嘱，主要内容为：涉诉房屋是我在配偶闫某8去世后，我购买的个人所有的财产，在我故去后，我自愿将上述房产留给我的长女丁某4个人继承，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在丁某4继承上述房产的同时，丁某4应付给次子丁某1人民币30万元，应付给三子丁某2和次女丁某3人民币各20万元；因原由我承租的位于三里河的房产已由长子丁某5购买，故丁某4不付费用给丁某5。
诉讼中，丁某4另提交丁某8于2009年6月6日书写的《遗嘱》，主要内容为：……老伴已去世多年，由于早年家里子女多，且妻无工作，全靠我供养，故没有积蓄。老伴体弱多病，雇保姆，常年购买服用多种保健品，花费较大，现所剩无几。房产情况：房改前曾承租单位两处楼房，我住一处78平方米在西单教育街2号；另一处110平方米在三里河，因长子单位没分房，长住在我三里河的房子，房改时我买了西单的房子，三里河的房子让长子廉价购买。其他四子女都住单位均不需指望遗产生活。曾考虑长子已按优惠价购买了三里河的房，财产归他所有了，西单的房产就不应再有他的份额了，由其他四子女平分算了。后听同志及亲友建议，应对最孝敬的有所奖励才好。经反复思考认为，长女多年来关心照顾我们，投入的精力所尽的义务最多。曾被供销总社评为“好儿女”……因此房产交她继承处理，变卖后可分别给次子30万元，三子、次女各20万元。剩余部分不论多少全归她所有。其他浮财甚少，留作我病重或抢救需自费时备用。如最后能有剩余，也由她根据当时的情况，其他人的表现作合理的分配。丁某5对上述《遗嘱》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关于三里河房屋部分陈述不属实；丁某1、丁某3、丁某2对真实性不确定，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诉讼中，丁某5提交保姆郭金兰书写的证明，欲证明根据丁某8的口头遗嘱，涉诉房屋有丁某5继承的份额。丁某4对真实性不认可；丁某1、丁某3、丁某2未对该证据发表意见。
诉讼中，丁某1、丁某3提交王艳芹、王爱英、王艳英、郭金兰、丁存英、王林、李景禄等人书写的证明，欲证明除丁某4外，其他子女也对被继承人尽孝；丁某3一直居住在涉诉房屋中。丁某4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丁某5认为子女均对被继承人尽孝；丁某2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诉讼中，法院向丁某8原工作单位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调取了丁某8的工资发放账户，并查询丁某81998年1月1日至2002年3月29日的工资收入情况。单位答复称：丁某81982年10月离休，离休后工资收入为：“离休费”与“未纳入离休费的各项补贴”之和，工资收入中部分项目为历年调整，且各项目执行时间不一。1997年7月起“离休费”调整为717.90元，1999年7月起“离休费”调整为929.70元。
法院向中国工商银行调取了丁某8的工资发放账户×××的账户明细，开户日期为1997年10月15日，因时间久远，银行无法提供2001年8月之前的账户明细。账户明细记载：2015年9月1日，账户余额为56882.19元；2015年9月29日入账抚恤金192316元；2015年10月20日和10月29日，丁某4分别支取20000元和45000元；截至2016年10月18日，余额为184559.04元。除歌华有线电视每月扣款18元外，该账户无其他交易记录。
诉讼中，丁某4提交护理费及丧葬费票据，证明两笔支出20000元和45000元为其先行垫付后再支取，护理费7万余元为丁某8死亡后结算，丧葬费按票据计算为4.8万元。丁某1、丁某3、丁某2对扣除的有线电视费无异议，认为丁某4对丁某8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自行负担护理费和丧葬费。丁某5对此无异议，表示自己当时未经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被继承人丁某8留有公证遗嘱，该遗嘱符合继承法规定的遗嘱形式，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诉房屋是否为夫妻共同财产。涉诉房屋为丁某8与其妻闫某8在世时单位所分配，后经房改取得所有权。从现有的证据看，购房开始于1998年11月，缴纳房款及相关费用、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等行为均在此后发生，房屋所有权于2002年登记于丁某8名下，而闫某8已于1998年2月死亡，其并未参与任何购房过程，客观上不可能有通过购房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意思表示，计算购房价格时也并未使用其工龄，且自然人的民事权利能力终于死亡，此时民事主体资格消灭，闫某8无法在死亡后取得涉诉房屋所有权。虽然丁某8在1998年底即闫某8死亡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内缴纳了两笔共3万余元的购房款，丁某5、丁某1、丁某2、丁某3称该款项使用了丁某8与闫某8的夫妻共同存款，购房款的来源并不影响所购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因此涉诉房屋所有权中并无闫某8的份额，该房应认定为丁某8的个人财产。
涉诉房屋的继承应按丁某8订立的公证遗嘱办理，丁某4应按遗嘱给付丁某2、丁某3、丁某1相应补偿。被继承人丁某8订立遗嘱时已明确丁某4继承涉诉房屋所负有的义务，即给付固定数额的补偿款，丁某8未对遗嘱进行更改，丁某4应给付的补偿款不应当根据房屋价值的变化而发生变化。丁某5、丁某1、丁某2、丁某3所述丁某8曾就涉诉房屋份额分割问题做出过其他意思表示，但未提交充分证据，法院不予采信。
被继承人死亡前可自由支配个人财产，继承自其死亡时开始。目前调取到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明细记载，丁某8死亡时留有的存款，应为遗产，扣除护理费和丧葬费用后，剩余部分由各继承人均分。抚恤金并非遗产，为一次性解决纠纷，减少当事人诉累，本案一并对抚恤金进行分割。丁某1、丁某3、丁某2主张丁某8应有其他金融资产等遗产，但并未提出证据或财产线索，本案无法处理。
丁某1、丁某3、丁某2主张丁某4承担丁某8死亡的赔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被继承人丁某8名下的北京市西城区×××201的房屋（建筑面积75.90平方米）归丁某4所有；二、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丁某4给付丁某130万元、应付丁某220万元、给付丁某320万元；三、被继承人丁某8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的存款由丁某4、丁某5、丁某1、丁某3、丁某2均分，各继承五分之一。
本院二审期间，丁某4表示鉴于双方针对201号房屋以外其他财产仍存在较大争议，故其表示对于其向法院提交的丁某8于2009年6月6日书写的自书遗嘱中的内容不在本案中继续主张，并同意除公证遗嘱以外的其他财产可按法定继承处理。经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一审法院将201号房屋按照遗嘱继承是否适当，丁某1、丁某2、丁某3主张被继承人仍有其他遗产应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问题。
根据查明的事实，201号房屋系被继承人丁某8在其配偶闫某8去世后购买，且考虑到闫某8去世前并无工作收入，而在计算购房价格时亦未考虑到闫某8的工龄优惠情况，故201号房屋应属于丁某8的个人财产，故其生前有权以遗嘱形式处分201号房屋。现丁某8已经通过公证形式将201号房屋确定由丁某4继承，故在丁某8去世后，丁某4有权依照该公证遗嘱内容继承201号房屋的产权。同时针对201号房屋的价值部分，被继承人丁某8亦考虑到其他子女的利益，确定由丁某4在继承201号房屋后，向丁某2、丁某1、丁某3支付房屋补偿款，此种处理即体现出被继承人生前的意愿，亦体现出了在处理201号房屋产权问题上的相对公平性，故涉案其他当事人应当及时协助丁某4积极办理201号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同时丁某4亦应及时向丁某1、丁某2、丁某3支付相应房屋补偿款。丁某1、丁某2、丁某3以对于购买201号房屋作出过贡献，且对于被继承人尽到了赡养义务，以及主张丁某4对被继承人去世负有过错等理由要求继承201号房屋产权份额，缺乏充分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丁某1、丁某2、丁某3主张分割被继承人其他财产问题，鉴于本院审理中，涉案双方当事人对此存在较大争议，丁某4亦表示对于被继承人丁某8于2009年6月6日书写的遗嘱内容不在本案中继续主张，现仅针对公证遗嘱内容主张权利，且本案确定案由系遗嘱纠纷，故除201号房屋以外的遗产纠纷双方均可另案解决。因一审法院判决主文中未能明确丁某1等人协助丁某4办理201号房屋过户手续欠妥，本院对此予以判明，同时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关于涉及公证遗嘱以外的遗产处理内容一并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7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7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7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继承人丁某8名下的西城区×××201的房屋（建筑面积75.90平方米）归丁某4所有，丁某5、丁某1、丁某2、丁某3协助丁某4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
如果丁某4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462元，由丁某4负担（已交纳9231元，余款于本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8462元，由丁某1、丁某2、丁某3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文彤
审判员 刘保河
审判员 李 倩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