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2民终2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宝宏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保税港区洛阳道601号（海丰物流园五号仓库2单元-84）。
法定代表人：桂俊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科，天津融汇（滨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俊峰，男，198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黄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科，天津融汇（滨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众发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莞城区陇海东路328号。
法定代表人：师友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天津华盛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宝宏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宏骏公司）、上诉人桂俊峰因与被上诉人河南众发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1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宏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暨上诉人桂俊峰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科、被上诉人众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宏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能查明有关事实，案外人郑州锦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虎已经将其超市和房款抵偿其购车款损失并赔偿现金50000元，众发公司经理李志已向众发公司赔偿300000元，众发公司涉嫌重复索赔；2、双方为代理合同，并非买卖合同，不应判决支付自2015年5月2日起的利息损失；3、桂俊峰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宝宏骏公司承担；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桂俊峰履行职务行为的代收代付车款行为，不会导致财产混同，也未损害债权人利益。
桂俊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同宝宏骏公司的事实和理由，另，桂俊峰系宝宏骏公司法定代表人，因当时放假，公司账户不能使用，用个人账户接收车款，又用该账户直接订购汽车，应认定职务行为，未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
针对宝宏骏公司的上诉请求，桂俊峰辩称，同意宝宏骏公司的上诉请求。
针对桂俊峰的上诉请求，宝宏骏公司辩称，同意桂俊峰的上诉请求。
针对宝宏骏公司、桂俊峰的上诉请求，众发公司一并答辩称，不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桂俊峰为了尽快完成交易，多次催促众发公司付款，并明确指定桂俊峰账户为收款账户，众发公司和桂俊峰过去的购车交易都是通过其个人账户完成，案外人锦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虎逃逸与本案无关，刘虎向众发公司赔偿没有证据支持，上诉人主张李志赔偿亦与事实不符；2、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合同虽写的“代理”，但事实双方转移标的物，支付价款，并非委托代理关系，一审判决解除适用法律正确，违约损失起算时间适用法律正确；3、桂俊峰个人账户和公司账户混同，应承担连带责任。宝宏骏公司虽为两人出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但实际由桂俊峰控制，一审判决后，宝宏骏公司另一名股东轻易变更，说明宝宏骏公司实为一人公司，有逃避债务的行为，公司经营业务以个人名义进行，资金往来通过个人账户转账交易。
众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众发公司与宝宏骏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2、判令宝宏骏公司返还购车款950000元及支付逾期利息55015元（按照一年贷款利息4.75%，计一年零80天）；3、判令宝宏骏公司承担至实际履行日的逾期罚息；4、桂俊峰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相关费用由宝宏骏公司、桂俊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众发公司与宝宏骏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了汽车买卖合同，约定众发公司向宝宏骏公司购买15款GL350奔驰车一台，价格950000元，合同中对车辆配置进行了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时众发公司缴纳订金20000元，交付时间约定：2015年5月4日前付清尾款930000元，宝宏骏公司收到全款后办妥有关手续（海关货物进口证明书、车辆一致性证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出入境检验检疫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并在车辆放行后将手续交付给众发公司。合同签订以后，众发公司于2015年5月1日共分十四笔向宝宏骏公司支付车款共计950000元，款项均汇入宝宏骏公司法定代表人桂俊峰的个人账户。宝宏骏公司收到车款后，并未向众发公司交付车辆。2016年7月21日，众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众发公司、宝宏骏公司之间所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是众发公司、宝宏骏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内容合法有效。众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宝宏骏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车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众发公司要求与宝宏骏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众发公司诉请主张桂俊峰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桂俊峰系宝宏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本案汽车买卖整个过程中均使用个人账户接收众发公司支付的购车款，且收款后又使用个人账户向案外人汇款。首先，桂俊峰的行为致使公司财产不能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其次，桂俊峰既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是公司股东，其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对于众发公司主张由桂俊峰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众发公司诉请主张要求宝宏骏公司返还购车款950000元及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本案合同约定提车日期为2015年5月4日，众发公司于2015年5月1日将全部购车款950000元汇入宝宏骏公司法定代表人桂俊峰个人账户。宝宏骏公司根本违约的行为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继续占有众发公司950000元购车款的行为无法律依据，应当返还。众发公司、宝宏骏公司签订的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以购车款9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日始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关于宝宏骏公司、桂俊峰辩称案外人锦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虎以其超市和房款抵偿众发公司购车款损失并赔偿现金50000元及众发公司经理李志已向众发公司赔偿300000元的事实，无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判决：“一、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关于购买15款GL350奔驰车的合同；二、被告天津宝宏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河南众发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车款950000元，并赔偿原告损失（以购车款9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5月2日始计算至判决指定偿还之日止）；三、被告桂俊峰对上述第二项中被告天津宝宏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河南众发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846元，减半收取计692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两项共计11923元，由被告天津宝宏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桂俊峰负担（原告已交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宝宏骏公司、桂俊峰共同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众发公司与宝宏骏公司之间的订车代理合同；2、宝宏骏公司与天津悦森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森公司）之间的购车合同、付款指令和付款凭证；3、悦森公司与锦泰公司之间的购车合同、付款凭证；4、上述合同项下车辆的《货物进口证明书》、《车辆一致性证明书》等报关手续及车辆照片；5、悦森公司梁文龙把上述报关手续发给宝宏骏公司桂俊峰的微信截图；6、宝宏骏公司桂俊峰把上述报关手续发给众发公司李志的微信截图。证明：三份合同系同一天签订，车型完全一致，车架号相同，配置完全相同，提车时间也是同一天，足以证明涉案车辆交易环节上的中间商包括：锦泰公司、悦森公司、宝宏骏公司（代理人）、众发公司；众发公司法人师友卿、宝宏骏公司法人桂俊峰、悦森公司业务经办人梁文龙对上一家付款均是在2015年五一假期进行（5月4日就要提车）对公账户无法使用，才使用个人账户进行付款，与财产混同无关；桂俊峰收付车款的行为是履行公司职务、为公司履行订车合同的行为，并非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第二组证据，宝宏骏公司和众发公司之间的另一笔代理订车合同、微信往来截图、付款指令及付款凭证。证明：该笔交易众发公司就把车款支付到了宝宏骏公司的对公账户，进一步说明涉案车款汇入桂俊峰个人账户是因为付款日为法定假期，对公账户无法收款，而众发公司法人着急付款提车造成的，与财产混同无关；第三组证据，1、宝宏骏公司诉悦森公司、袁琳、梁文龙一案民事判决书；2、悦森公司诉锦泰公司一案民事判决书的公告。证明：涉案车辆的交易环节以及桂俊峰收付涉案车款的行为是在履行公司职务行为，并非侵占众发公司财产或者逃避债务的行为；一审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悦森公司的梁文龙个人代公司收付车款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宝宏骏公司从未逃避涉案债务，反而是积极挽回损失；第四组证据，1、众发公司的韩志亮、宝宏骏公司的桂俊峰、悦森公司的梁文龙到河南郑州找锦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虎并到当地公安机关报案的照片以及相关报案材料；2、众发公司的李志在微信往来中确认对刘虎已经报案，刘虎迫于压力同意以房屋拆迁款抵押给众发公司并实际赔付了5万元。证明众发公司员工对涉案车辆的交易环节是清楚的、认可的；宝宏骏公司并未逃避债务，而是积极协助追赃、报案、索赔工作；李志承认刘虎以房屋拆迁款赔偿众发公司损失并实际赔付众发公司5万元的情况；第五组证据，证人杨某、刘某证言。证明目的同第四组证据；第六组证据，宝宏骏公司、桂俊峰账户的部分打款记录，证明公司账户正常使用，涉案车款打入桂俊峰账户系因五一假期对公账户无法使用，以及桂俊峰将车款3000元打入公司。
众发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的代理合同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事实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不是代理合同。对第2、3、4、5、6份证据未能提供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且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原审法院已经作出判决，没有异议。第四组证据的照片和其他材料，与本案无关，证明力不予认可。其中李志在微信中的表述，一审法院已经调查，其陈述系为了让桂俊峰还款，并不属实。对第五组证据，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案外人已经给众发公司赔偿或已经实际支付款项的证明目的。第六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只能证明宝宏骏公司对公账户有业务往来，没有涉案车辆在对公账户交易的过程，桂俊峰与宝宏骏公司账户混同，桂俊峰没有将购车交易的收入返还宝宏骏公司，2015年11月30日的3000元转账与本案无关。
众发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众发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向桂俊峰购车交易转账受理回单10笔。证明长期购车交易均通过桂俊峰个人账户完成，桂俊峰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桂俊峰应承担连带责任；2、案外人郭江伟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柜员机先向桂俊峰个人帐号转账购车款7笔，系3笔购车交易定金，证明桂俊峰一直以来均通过个人帐号完成公司购车交易；3、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查询宝宏骏公司注册登记信息变更截屏，证明上诉人宝宏骏公司在2017年1月13日，将公司股东汪倩变更为石燕梅，股东身份的变更，说明宝宏骏公司有逃避债务，规避法律责任的可能。
宝宏骏公司、桂俊峰质证认为，证据1没有原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只有在股东转移财产的时候，有限责任公司才承担连带责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证据2的汇款人、收款人均无标识，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3股东变更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宝宏骏公司、桂俊峰提供第一组证据中的代理合同、第二组证据、第三组证据、第六组证据，真实性众发公司不持异议，对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第一组证据中的宝宏骏公司与悦森公司之间的购车合同、付款指令和付款凭证，与生效判决内容相吻合，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第一组证据中的其余部分未提供原件，众发公司不予认可，本院不予确认；第四组证据、第五组不能支持宝宏骏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众发公司提供的证据1，未提供原件，宝宏骏公司、桂俊峰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宝宏骏公司、桂俊峰对真实性不持异议，对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涉诉交易过程中，桂俊峰在向众发公司提供账户时，提供了三个账户，其中一个为宝宏骏公司账户，另两个为桂俊峰个人账户。桂俊峰收取车款后，于2015年5月3日向悦森公司梁文龙账户汇车款918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宝宏骏公司、众发公司双方订立的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合同性质，虽合同名称为代理合同，但合同内容显示一方支付价款，一方交付货物，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宝宏骏公司主张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事实根据不足，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众发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宝宏骏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车义务，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众发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车款、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宝宏骏公司、桂俊峰主张案外人锦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虎及众发公司经理李志进行了部分赔付，但均未提供有证明力的证据支持其主张，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桂俊峰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桂俊峰系宝宏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为宝宏骏公司的两名股东之一。众发公司主张桂俊峰应承担连带责任，但宝宏骏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众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宝宏骏公司财产与桂俊峰财产混同，亦不能证明桂俊峰滥用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权益，故众发公司主张桂俊峰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根据不足，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桂俊峰收取款项后，向悦森公司支付了车款，其行为系履行公司合同的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宝宏骏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
综上所述，宝宏骏公司、桂俊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16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16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河南众发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天津宝宏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桂俊峰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2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天津宝宏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0元，由河南众发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300元，天津宝宏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志宏
代理审判员 滕光鑫
代理审判员 王孟璐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