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青民终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甘河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刁祥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林，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立，男，197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青海省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杰，青海盛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艳，青海盛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二十一冶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定西路211号。
法定代表人:鲍晶，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湖海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跃立、二十一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一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一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盐湖海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林，被上诉人黄跃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杰、胡艳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二十一冶公司经本院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盐湖海纳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为盐湖海纳公司在欠付二十一冶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黄跃立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黄跃立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起诉二十一冶公司及盐湖海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盐湖海纳公司为发包人、二十一冶公司为承包人，黄跃立为分包人。对于该类诉讼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现一审法院却以未提供证据为由判决盐湖海纳公司对承包人二十一冶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仅与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相冲突，也严重背离了我国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原则。二、一审法院的裁判尺度混乱，与其他同类型已生效的司法判决相冲突，导致了裁判规则的矛盾，动摇了人民法院的权威形象。三、一审法院的判决在逻辑上十分荒谬，使当事人的违法行为获得了额外利益，无疑是鼓励、支持了我国建筑市场长期存在、屡禁不止的违法转包、分包的行为，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精神与司法审判的价值取向。我国建筑法对工程违法分包、转包一直是严格杜绝、防范、取缔的，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精神也严格限制、防范分包人从分包工程中超额获利。但本案中黄跃立从一审判决获利之高甚至超过了其起诉状的预期主张值。这样的司法判决无疑是对违法分包、转包行为人极大�司法鼓励与支持，这不仅与法律规定背道而驰，也是对司法判决价值取向的颠覆。同时，盐湖海纳公司认为二十一冶公司与黄跃立可能存在串通行为，想通过该诉讼获得不法利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黄跃立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二十一冶公司与盐湖海纳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没有结算，盐湖海纳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二十一冶公司的数额，且一审法院已经给了盐湖海纳公司与二十一冶公司3个月的对账期，二十一冶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盐湖海纳公司拖欠其2千万元工程款。二、盐湖海纳公司认为黄跃立与二十一冶公司存在串通行为无事实依据。案涉的工程进行了司法鉴定，二十一冶公司与黄跃立对案涉工程也进行了分割确认，经过一审的庭审、鉴定中数次听证会，程序合法，不存在串通行为。三、盐湖海纳公司提到二十一冶公司没有�其交付竣工资料，据了解，二十一冶公司向盐湖海纳公司4次交付竣工资料，盐湖海纳公司也承认欠付二十一冶公司工程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十一冶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黄跃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十一冶公司、盐湖海纳公司支付工程款804724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706664.42元，合计金额9753910元，并承担诉讼费及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8月30日，盐湖海纳公司将其聚氯乙烯一体化项目35万吨/年电石公辅工程土建施工(C标段)项目承包给二十一冶公司，并签订《工程土建施工（C标段）合同》。2012年5月25日，双方根据该合同又达成一份补充合同。
后二十一冶公司将其承包的盐湖海纳公司的盐湖海纳的聚氯乙烯一体化项目35万吨/年电石公辅工程土建施工（C标段）部分工程项�分包给黄跃立，并且双方签订《二十一冶盐湖海纳电石C标段内部分包合同》约定，合同单价同总承包合同一致；黄跃立负责碳材仓图纸设计内的所有内容，结算价款以二十一冶公司审定的施工图结算为准；工程进度款在二十一冶公司收到业主支付的进度款后同步同比例支付。签订合同后黄跃立按照双方约定的内容，组织工人、调运设备进场施工。
2012年10月黄跃立将承建的8个炭材仓施工完毕。2012年12月底，盐湖海纳公司开始投入并使用该工程。
黄跃立为了赶工期，在冬季进行了施工。
涉案工程盐湖海纳公司与二十一冶公司至今仍没有进行决算。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一审法院总结本案争议焦点并分析论证如下：
一、关于黄跃立与二十一冶公司签订合同的效力问题
该院认为，因黄跃立作为涉案部分�程的承包人并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与二十一冶公司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但涉案工程已经由黄跃立施工完毕，并由盐湖海纳公司投入使用，作为实际施工人黄跃立主张工程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二、黄跃立施工的工程款的分析与认定
诉讼中，涉案工程经黄跃立申请，该院委托青海百鑫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作出的《关于对黄跃立施工的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聚氯乙烯一体化项目35万吨/年电石公辅工程土建施工（原料仓）工程量及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结论：1.以双方认可的图纸及招投标文件进行鉴定，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炭材原料仓工程造价为29486613.69元；2.黄跃立提交购买混凝土票据计算得出实际购买商品混凝土材料价差150298元；3.黄跃立提交的《电费通知单》计算实际使用施工用电297540元；4.14连仓冬季施工仓内烧煤费用27503元；5.14连仓冬季施工外保温（甲供材料）工程造价481971.08元；6.14连仓冬季施工人工机械降效费用6877346.05元；7.14连仓冬季施工混凝土按建筑工程施工规范计算差价41582.47元；8.《记账凭证》中冬季施工领料费用合计297900.84元。鉴定结论2-8项，鉴定机构指出双方有争议，待合议庭裁决。
1.黄跃立施工的工程总价款。
涉案工程经黄跃立申请由青海百鑫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关于对黄跃立施工的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聚氯乙烯一体化项目35万吨/年电石公辅工程土建施工（原料仓）工程量及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盐湖海纳碳材原料仓工程造价为29486613.69元，经黄跃立与二十一冶公司对各自承建工程自行核算，双方认可黄跃立施工青海盐湖海纳八个炭材仓工程款为13760316.91元，海纳公司对鉴定报告持有异议，其认可鉴定机构�一次出具的鉴定结果盐湖海纳碳材原料仓工程造价为2642万元，而对于鉴定机构第二次确认的盐湖海纳碳材原料仓工程造价为29486613.69元不认可。
该院认为，海纳公司虽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关反驳证据，涉案工程价款应以鉴定机构最终确认的鉴定结果为准。现黄跃立与二十一冶公司对黄跃立施工的8个炭材仓工程价款13760316.91元不持异议，应予确认。
三、关于本案争议的冬季施工产生的外保温甲供材料、人工机械降效、混凝土差价、甲供砼差价、冬季烧煤、冬季施工电费，应否支持的问题
该院认为，根据《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聚氯乙烯一体化项目35万吨/年电石公辅工程土建施工(C标段)合同》专用条款冬季施工5.7.3条冬季施工措施费用由承包人编制，经发包方工程部、控制部和监理项目部审核、确认后计入最终结算的�定，冬季施工产生措施费应由二十一冶公司编制后计入最终的结算，盐湖海纳公司对黄跃立在冬季进行了施工的事实不持异议，故黄跃立冬季施工所产生的冬季施工费用理应另行单独计入黄跃立施工的工程价款进行结算。盐湖海纳抗辩合同期限2011年7月26日-2012年10月13日，履行期限包括冬季，因此其不应承担冬季施工费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黄跃立主张冬季施工产生的外保温甲供材料、混凝土差价、甲供砼差价、冬季烧煤、冬季施工电费合理，应予支持。关于黄跃立主张冬季施工人工机械降效3929912.03元，因行业规范对此并未有明确的规定，鉴定机构按照黄跃立与二十一冶公司双方认可冬季施工人工机械费降效的2倍系数计算较高，应调整为1.5倍系数计算为宜，故14连仓冬季施工人工机械降效费用5158009.53元（6877346.05÷2×1.5），黄跃立施工的8个炭材仓冬季施�人工机械降效费用为5158009.53÷14×8=2947434.02元，予以支持。综上，黄跃立8个炭材仓工程冬季施工产生的相关费用：冬季施工外保温甲供材料275412.05元；冬季施工人工机械降效2947434.02元；冬季施工混凝土差价23761.41元；甲供砼差价85884.57元；冬季烧煤15716元；冬季施工电费170022.86元，合计3518230.91元，应予支持。
四、已付工程款
1.已付工程款5837856元。
2012年9月17日付款200000元、2012年8月2日付款78000元、2012年7月2日付款64856元、2012年7月3日500000元、2012年5月26日付款25000元、2012年5月23日付款300000元、2012年5月19日20000元、2012年5月2日500000元、2012年3月23日350000元、2012年1月1日1000000元、2012年1月9日400000元、2015年1月5日500000元、2011年12月29日950000元、2011年11月17日800000元、代付冬施费150000元，合计5837856元。
2.钢筋1467076元（261.978×5600）。
3.商砼1622400元（4056×400）。
4.税金573396元（18261025.8×3.14%）。
5.管理费713051元（18261025.8×5%、扣除已经先行给付的20万元）。
以上钢筋1467076元+商砼1622400元+税金573396.2元+管理费713051元＝4375923+5837856元（已付款）＝10213779元，综上，黄跃立施工的工程的总价款为17278547.82元（13760316.91+3518230.91），扣除二十一冶公司已付工程款、垫付材料款及管理费、税金合计10213779元，尚欠工程款7064768.82元。
五、关于本案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1706664.42元应否支持
该院认为，2012年12月底盐湖海纳公司开始使用黄跃立施工的工程，故二十一冶应于2013年1月起应支付工程款而未予支付，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对欠付�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原告主张的2013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22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1426720.19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黄跃立与二十一冶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因涉案建设工程盐湖海纳公司已经投入使用，黄跃立主张二十一冶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及利息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盐湖海纳公司与二十一冶公司对双方之间的工程款至今未进行决算，在诉讼中对双方已结算的部分工程款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致使法庭无法确认盐湖海纳公司是否存在欠付二十一冶公司工程款的事实，盐湖海纳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盐湖海纳公司对二十一冶公司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应承担连带责任。涉案的工程款双方至今未进行结算，故盐湖海纳公司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理由亦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二十一冶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黄跃立工程款7064768.80元、利息1426720.19元，合计8491488.99元；二、盐湖海纳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71767元，黄跃立负担9330元，二十一冶公司负担62437元。鉴定费270000元，黄跃立负担20000元，二十一冶公司负担250000元。
二审查明,2017年3月7日，盐湖海纳公司以二十一冶公司为被告，向青海省湟中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二十一冶公司向盐湖海纳公司交付竣工资料、竣工验收报告各八份，竣工图二份；2.确认盐湖海纳公司对二十一冶公司的债务为3081347.97元；3.确认盐湖海纳公司对二十一冶公司的债务履行条件不成就；4.二十一冶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同年3月15日，该院以（2017）青0122民初920号案立案受理。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及本案事实和证据总结本案争议焦点并分析认定如下：盐湖海纳公司应否对二十一冶公司支付黄跃立的工程款7064768.80元及利息1426720.19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黄跃立可依据与二十一冶公司的合同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权利，亦可依法向发包人盐湖海纳公司主张相应权利，盐湖海纳公司只在欠付二十一冶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黄跃立承担责任。本案黄跃立为一审提起诉讼的原告主体，首先,应处理解决黄跃立与二十一冶公司的实体权利义务。因一审判决后黄跃立与二十一冶公司均未提起上诉，表明黄跃立与二十一冶公司对一审判决确认其欠付工程款之事实及欠付数额7064768.80元、利息1426720.19元均无异议，二十一冶公司应当承担支付黄跃立上述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其次，应处理解决黄跃立与盐湖海纳公司的实体权利义务。因青海省湟中县人民法院（2017）青0122民初920号案正在一审审理中，所涉工程包括本案工程内容，处理解决盐湖海纳公司与二十一冶公司之间竣工资料交付、欠付工程款的债务确认及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等诉争，结合该案一审正在审理、生效判决尚未作出的实际情况，盐湖海纳公司应当依据该案生效�判所确定的内容，在欠付二十一冶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黄跃立承担给付责任。因一审审理期间，盐湖海纳公司与二十一冶公司对双方之间的工程款未进行决算，在诉讼中对双方已结算的部分工程款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致使一审法院无法确认盐湖海纳公司是否存在欠付二十一冶公司工程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以盐湖海纳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处理并无不当。但基于一审判决后盐湖海纳公司就其与二十一冶公司案涉工程欠付工程款等提起相应确认之诉的事实，一审法院对盐湖海纳公司应当承担二十一冶公司欠付黄跃立的工程款7064768.80元及利息1426720.19元的全部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认定应予纠正。盐湖海纳公司上诉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宁民一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二十一冶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黄跃立工程款7064768.80元、利息1426720.19元，合计8491488.99元；
二、撤销（2015）宁民一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三、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在欠付二十一冶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黄跃立承担给付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照一审判决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71767元，由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云辉
审 判 员 张满成
审判�李云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马惠芳
书 记 员 王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