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8民终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富强，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郭庭佳，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帅，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达利矿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卓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新河，系该公司常年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肖礼田，男，汉族，现住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吉田镇。
上诉人陈富强、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达利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达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礼田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清山法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富强与达利公司于2012年6月30日签订了《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双方就矿山开采地点、承包内容、相关释义、碎石生产承包单价、承包期限、工作量指标、双方的责任和义务、进场和退场、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达利公司）碎石场位于广东省连山县福堂镇，乙方（陈富强）已实地勘察过，并了解该石场现场情况和开采状况；第五条约定，承包期限为自本合同签订之日始至二广高速竣工为止；第八条第九项约定，达利公司负责承担由于达利公司原因造成石场停工停产给陈富强造成的实际损失。经庭审查明，陈富强于2012年2月提前进场（达利石场），后来由于双方协商不下，2012年9月份因采矿证（达利公司于2013年10月取得《采矿许可证》）没有办下来已经停工，陈富强在2013年10月和2014年6月分别将其两台机器运走。双方在2012年7月5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就具体违约责任进行了补充约定：达利公司承担陈富强停工的人工设备补偿，每月220，000元，后于2013年9月10日双方就涉案石场结算、补偿、还款事宜进行了新的约定：从2013年3月起，达利公司自愿每月补充50，000元给陈富强至开工之日止，且在2014年1月16日，双方对陈富强所做工程量进行了结算：达利公司尚欠陈富强269，196元，其中，达利公司扣下陈富强1，000，000元的工程款，抵做《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中约定的1，000，000元押金。肖礼田于2014年6月18日前为达利公司的实际控股人，由于双方就碎石单价和生产量指标不能达成一致，致使双方没有继续合作下去，现在陈富强已经将其设备撤场，二广高速广东段已于2014年12月底竣工并通车。
关于陈富强重大过失逾期提交的一系列证据，由于达利公司和肖礼田不同意质证，且其提交的证据不影响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故原审法院对陈富强逾期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加工合同纠纷。在本案审理过程当中，经原审法院释明《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可能无效，陈富强仍坚持不变更本案诉讼请求。
经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以及依附于该合同的《补充协议》、《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二、陈富强的损失如何计算；三、《公司股份转让合同》是否可以对抗陈富强对达利公司主张权利。
一、关于《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以及依附于该合同的《补充协议》、《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因为陈富强与达利公司合作采矿的时间为2012年2月至2012年9月，而达利公司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时间是在2013年10月10日，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的强制性规定，故《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同时，依附于该合同的《补充协议》、《协议书》也应属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故陈富强主张解除其与达利公司之间签订的《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陈富强的损失计算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情况，在陈富强与达利公司签订《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时，一方面，达利公司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与陈富强签订合同，是造成《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无效的原因；另一方面，陈富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没有了解达利石场现场情况和开采状况以及达利公司是否有《采矿许可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等相关证件的情况下，冒然与达利公司签订《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是造成《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无效的另一方面原因，双方各自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鉴于陈富强与达利公司确实合作开采过矿石，基于公平原则，原审法院酌定达利公司支付陈富强实际开采矿石期间所产生的价值。
1、陈富强与达利公司已于2014年1月16日就陈富强在达利石场所做的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结果表明，达利公司尚欠陈富强269，296元，双方对此结算结果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可。且结算单注明所有方量和工程量全部结算清楚，以此单据为准。所以陈富强要求达利公司支付工程款269，296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陈富强要求达利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自2014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1月16日，双方就陈富强在达利公司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由于《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效，而在2014年1月16日陈富强与达利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肖礼田签订的《工程结算明细表》中，未规定还款时间，故陈富强向达利公司主张269，296元工程款从2014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且达利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269，296元工程款支付给陈富强。
2、关于陈富强要求达利公司退还保证金1，000，000元及利息。原审法院认为，虽然达利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连山支行的流水账显示未有1，000，000元押金的账目出入，但是，从现有证据中可以得知，虽然陈富强未支付1，000，000元现金作为押金，但是肖礼田和陈富强都分别承认1，000，000元押金是从陈富强所做工程款中予以抵扣的，且达利公司未提出有力证据来反驳2012年7月5日由达利公司盖章确认收取陈富强1，000，000元的《收条》。故陈富强诉请退还1，000，000元保证金的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该1，000，000元抵做押金实际上是工程款，对《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无效，陈富强和达利公司都有相应的责任，而1，000，000元的押金双方未约定何时归还，陈富强主张退回1，000，000元保证金的利息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该款项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陈富强。
3、关于陈富强要求达利公司支付停工的设备补偿费440，000元、劳务费1，400，000元和停工补偿款1，050，000元，由于《补充协议》和《协议书》无效，上述设备补偿费、劳务费、停工补偿款不属于陈富强在采矿过程当中实际付出的对价，且陈富强在签订《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时没有合理地审查达利公司是否有《采矿许可证》等相关证件，2012年12月，肖礼田被刑事拘留后，陈富强也没有采取有力措施来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故其应当承担自身损失进一步扩大的风险，故原审法院对陈富强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三、达利公司辩称，在《公司股份转让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股份转让之日前，达利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由原股东承担，与受让人唐少波无关。”原审法院认为，肖礼田在2014年6月18日前为达利公司的控股股东，其作为达利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陈富强所签订的合同直接约束达利公司，即《公司股份转让合同》第四条的约定不能够对抗第三人陈富强，陈富强可以直接对达利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达利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陈富强工程款269，296元、保证金1，000，000元，以上合计1，269，296元；二、驳回陈富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217.84元，由陈富强负担23，994.18元，由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达利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223.66元。
宣判后，上诉人陈富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利公司签订的《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应认定有效。1、合同明确承包期为合同签订之日至2015年4月30日或二广高速公路竣工为止，并非2015年9月到期，被上诉人达利公司在合同期内取得《采矿许可证》，应认定合同有效。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利公司签订合同之前，达利公司已经与唐伟签订合同并已经生产经营，另（2013）清山法民二初字第37号、（2014）佛南法狮民二初字第499号及（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359号民事判决均认定合同有效，3、上诉人与达利公司签订的合同，只是承包将山体开采后的石头运输到破碎机加工的过程，并非承包采矿权，上诉人没有义务去核实关于达利公司开采矿山是否需要证照的问题。综上，应认定合同有效。二、《补充协议》、《协议书》均是达利公司不能履行合同而作出的补充或赔偿约定，非依附于原合同的补充条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书》是上诉人在连山法院法官的主持下签署，应当认定有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达利公司口头答辩称：答辩方于2014年7月1日接手石场后，陈富强并没有实际开采经营，另外《安全生产许可证》是2014年10月15日才取得，此前不可能投入生产。而赔偿款、误工费，陈富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应支持。
上诉人达利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本案的给付义务由达利公司原股东肖礼田、李应林、赵卫华承担，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或达利公司原股东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押金问题，没有转账及入账记录，不应支持。工程款的结算，只有肖礼田一人与陈富强所写的明细表，李应林、赵卫华并未签名，也没有加盖公章，真实性有待确认。随后陈富强提出的损失更是无从确认，也无法确认是否存在重复计算。另外，前述争议是在原股东肖礼田、李应林、赵卫华持股期间发生，且上诉人与原股东已经协商确定转让股权前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负责，本案应当追加肖礼田、李应林、赵卫华出庭应诉，由其进行确认，原审未追加李应林、赵卫华参加诉讼，遗漏诉讼主体，程序不当。二、上诉人现股东唐少波与原股东已经协商确定转让股权前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负责，因此本案的有关债务及诉讼费应由肖礼田、李应林、赵卫华负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陈富强口头答辩称：1、补充协议书是履行过程中对答辩人的补偿承诺，一是机械、二是人工、三是材料，不存在重复计算。2、股东的变更按照法律规定是不影响主体的，作为上诉人达利公司亦不是股东个人，仍然是达利公司。
被上诉人肖礼田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达利公司二审提交《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是2014年10月15日至2017年10月14日，拟证明此前并未进行经营生产。提交营业执照，拟证明达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发生变更。
又查明，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的（2013）清山法刑初字第26号判决认为：“被告人肖礼田成立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达利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后，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其行为已构成非法采矿罪。”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陈富强、达利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协议书》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二、陈富强完成的工程量是否已进行结算及押金应否退还；三、达利公司应否对陈富强完成的工程量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协议书》的效力应如何认定问题。双方签订《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时，达利公司没有取得采矿证，陈富强也没有矿产资源开采的资质，其后达利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肖礼田亦因非法采矿罪而接受刑事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双方签订的《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虽然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但由于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补充协议》、《协议书》作为《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的补充，与《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性质一致，《补充协议》、《协议书》也应认定为无效。至于设备补偿费、劳务费、停工补偿款的问题，该部分损失为陈富强无法依合同进行矿产作业而导致的停工损失，由于陈富强对于合同无效存在过错，且陈富强在达利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肖礼田因涉嫌非法采矿被刑拘后并未采取措施以防止损失扩大，该部分损失属于陈富强自行扩大的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而陈富强二审中提交的三份生效判决，并未对《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的效力进行认定，故不影响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上诉人陈富强此上诉主张并无充分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富强完成的工程量是否已进行结算及押金应否退还的问题。肖礼田作为当时达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行使职权，陈富强提交的工程结算明细表有当时的达利公司法定代表人肖礼田的签名确认，可以认定陈富强与达利公司双方已对工程进行了结算，原审法院认定达利公司拖欠陈富强工程款269296元，并无不妥。至于押金部分，达利公司于2012年7月5日向陈富强出具收条确认收取陈富强1000000元，且肖礼田和陈富强均认可1000000元押金是从陈富强所做工程款中予以抵扣的，达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对此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定达利公司应向陈富强退回押金10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达利公司应否对陈富强完成的工程量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肖礼田于2013年6月30日作为达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达利公司的公章，达利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受《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的约束，并对外承担相应责任。达利公司依据新、旧股东之间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合同》，主张由达利公司原股东肖礼田、李应林、赵卫华承担本案债务，但是，《公司股份转让合同》中对公司债权债务的约定是新、旧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并不能对抗第三人陈富强，达利公司作为《碎石场生产承包合同》的相对方，原审法院判令达利公司承担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富强、达利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上诉主张，本院对上诉人陈富强、达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435.68元，由上诉人陈富强负担40217.84元，上诉人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达利矿业有限公司负担40217.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永术
代理审判员 何 燕
代理审判员 郑家驹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汤有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