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民终2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崇亮，男，197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林，广东本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华军，广东本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蓝飞五金加工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松岗山南鹤园工业小区B区。经营者：吴丰青，男，198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平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绍武，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旭，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崇亮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蓝飞五金加工厂（以下简称蓝飞加工厂）专利权宣告无效后返还费用纠纷一案，不服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6）粤73民初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崇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诉讼费。事实与理由：㈠吴丰青未在一审答辩期提起专利无效请求，怠于行使诉讼权利。根据专利法第47条的规定，专利被无效并非一定会导致返还赔偿款的法律后果，而且涉案专利被无效是并非因为胡崇亮主观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胡崇亮需要返还赔偿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㈡一审法院审理此案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对本案也不具有管辖权。胡崇亮没有起诉蓝飞加工厂，也没有从蓝飞加工厂处获得侵权赔偿金，原告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蓝飞加工厂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蓝飞加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崇亮：㈠返还蓝飞加工厂赔偿款70000元；㈡赔偿蓝飞加工厂损失80000元；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崇亮于2013年12月10日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其是名称为“天花边角（L型穿条）”外观设计专利权人，专利号为ZL201230484035.9。吴丰青作为个体工商户蓝飞加工厂的经营者未经胡崇亮许可，以营利为目的，恶意地大量制造、销售与本专利设计特征实质性相同的边角产品，造成胡崇亮的损失，请求判令吴丰青：1.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权产品的专利侵权行为，并立即销毁库存的侵权产品以及生产侵权产品的专用模具等；2.赔偿胡崇亮经济损失15万元（含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合理调查费、律师服务费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后经审理认为，涉案名称为“天花边角（L型穿条）”、专利号为ZL201230484035.9的外观设计专利权至今有效存续，胡崇亮作为专利权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专利权人许可，都不得实施其专利。胡崇亮提交的证据以及吴丰青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均能证明吴丰青实施了制造、销售、许诺销售本案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将被诉侵权设计与涉案专利设计1外观相比对，相同之处在于：从横断面看，整体接近倒“弓”字形；中部区域为“]”形；上部水平边右侧向内翻折，上部垂直边下部为弧线内凹，并有一小截凸出到中部区域；下部除水平边长度外与上部对称，水平边右侧向内翻折，长度约为上部边长的四倍，外侧面有细密的长条纹并均匀分布有接近“U”形的镂空；右视图所示横断面形状沿长度方向连续延伸、在长度方向上无其他形状变化。不同之处在于：专利外观设计的下部水平边没有小圆孔，而被诉侵权设计的下部水平边则均匀分布有小圆孔。从整体上看，被诉侵权设计的上述差别并未使其与本案外观专利设计在整体视觉效果上产生显著差异，其下部水平边均匀分布有小圆孔的设计虽然局部观察较为明显，但属于功能性设计，对一般消费者的整体视觉效果影响不大。故被诉侵权设计与涉案专利设计1近似。由于涉案专利设计3的外观设计形状与设计1完全相同，区别仅仅在于请求保护的外观设计包含颜色，故被诉侵权设计与涉案专利设计3在形状上的比对结论与涉案专利设计1的结论一致。同时，被诉侵权设计与涉案专利设计3整体上均是银色，颜色相同。故被诉侵权设计与涉案专利设计3近似。综上，因被诉侵权设计与本案涉案专利设计1、设计3相近似，故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吴丰青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制造、销售侵害胡崇亮享有的名称为“天花边角（L型穿条）”、专利号为ZL201230484035.9的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产品的侵权行为，并销毁库存的侵权产品；二、吴丰青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崇亮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支出共计70000元；三、驳回胡崇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胡崇亮负担300元，由吴丰青负担3000元。吴丰青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二审诉讼期间，吴丰青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称：吴丰青已经向国家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涉案外观设计专利无效申请，该专利是否被确认为无效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因此申请中止审理该案。为此，吴丰青提交了《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邮政储蓄银行汇款收据》，以证明其已于2014年6月23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寄出了无效宣告请求审查申请书，并于2014年7月7日汇出了无效宣告请求审查费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胡崇亮系名称为“天花边角（L型穿条）”、专利号为ZL201230484035.9的外观设计专利权人，该专利目前仍处于有效状态之中，因此胡崇亮的合法权利应受法律保护。原审判决认定被诉侵权设计与涉案授权外观设计1、设计3相近似，被诉侵权产品落入了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该认定并无不当，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应否中止诉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的侵犯实用新型、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案件，被告在答辩期间届满后请求宣告该项专利权无效的，人民法院不应当中止诉讼，但经审查认为有必要中止诉讼的除外。”本案中，专利权人胡崇亮在一审诉讼期间已经提交了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的外观设计专利权评价报告，认为涉案专利的是有效的专利并具备专利性，未发现存在不符合授予专利权条件的缺陷；而且吴丰青是在一审判决之后、二审审理期间才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请求宣告涉案专利权无效的申请。因此，本案没有必要中止诉讼，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吴丰青请求中止诉讼的申请不予支持。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遂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2014）粤高法民三终字第486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吴丰青负担。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8日执行了吴丰青2957**.85元，并注明该款项是（2014）佛中法执字第665、666、667、668、669号案件的执行款。另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南海河畔支行、松风支行从吴丰青的账户分别划款64149.51元、12770.39元。以上吴丰青支付款项共372648.75元。本案应执行的款项包括判决赔偿胡崇亮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支出700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4550元及执行费。2015年2月2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2506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宣告名称为“天花边角（L型穿条）”、专利号为ZL201230484035.9、专利权人为胡崇亮的外观设计专利全部无效，认为该专利与授权公告日为2011年8月17日、授权公告号为CN201933671U的中国外观设计专利相比不具有明显区别。该无效宣告的决定日为2015年1月26日。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2506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后，胡崇亮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经审查驳回了胡崇亮的诉讼请求，胡崇亮没有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出具的（2015）粤广海珠第23493号公证书所附的网页资料显示，永道建材公司在2012年5月25日在八方资源网上公开了修边线LED平板灯氧化边角边角线。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出具的（2015）粤广海珠第23496号公证书所附的网页资料显示，用户名为“锦绣明天王天寿”的微博于2012年8月7日发布了名称为“L型V型穿条金玉满堂”的产品名称以及相关产品的侧面图片，图片没有展示产品的具体细节。2015年7月28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第26595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宣告名称为“天花边角（穿条）”、专利号为ZL201230498236.4、专利权人为胡崇亮的外观设计专利全部无效。吴丰青为证明其因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提交了两份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发票、专利无效代理合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所涉金额共52500元。吴丰青以涉案专利已被认定无效为由对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粤高法民三终字第486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5）民申字第291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尽管吴丰青提交了涉案专利被宣告无效的决定，但因本案已执行完毕，该宣告无效决定对已经执行的判决不具有溯及力，故裁定驳回吴丰青的再审申请。蓝飞加工厂认为广东科技报社和锦绣明天公司侵犯其名誉权而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日作出（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541号民事判决，认为涉案的报道是由锦绣明天公司提供素材给广东科技报社进行报道，蓝飞加工厂要求锦绣明天公司、广东科技报社停止侵权行为并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合法有据，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遂作出相应判决。一审法院认为，胡崇亮作为专利号为ZL201230484035.9的原专利权人起诉蓝飞加工厂的经营者吴丰青，要求吴丰青承担赔偿责任。法院作出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确定吴丰青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该判决执行完毕后，涉案专利被宣告无效，蓝飞加工厂作为个体工商户在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主张权利而提起本案诉讼。由此，本案涉及的主要问题是：专利被宣告无效后，原专利权人依据生效判决所取得的专利侵权赔偿金是否应当返还？是否应当赔偿因提起专利侵权诉讼而给蓝飞加工厂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宣告无效的专利权视为自始即不存在。宣告专利权无效的决定，对在宣告专利权无效前人民法院作出并已执行的专利侵权的判决、调解书，已经履行或者强制执行的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以及已经履行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和专利权转让合同，不具有追溯力。但是因专利权人的恶意给他人造成的损失，应当给予赔偿。依照前款规定不返还专利侵权赔偿金、专利使用费、专利权转让费，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的，应当全部或者部分返还”。该法律规定应当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理解：第一，对“宣告无效的专利权”的效力认定原则是“视为自始即不存在”，即专利并非自被宣告无效后才失去法律效力，而是从授权开始就没有法律约束力。该款首先明确了宣告专利权无效的决定具有追溯力的总体原则。第二，该条文关于“宣告专利权无效前人民法院作出并已执行的专利侵权的判决、调解书，已经履行或者强制执行的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以及已经履行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和专利权转让合同，不具有追溯力”的规定设立的目的是维护已执行完毕的判决的稳定性。第三，法律对宣告无效的专利权“不具有溯及力”规定了两种例外情形：1.专利权人存在恶意而给他人造成的损失；2.不返还专利侵权赔偿金、专利使用费、专利权转让费，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的。也就是说，如果原专利权人存在主观恶意，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或违反了民法的公平原则的情况下，即使生效判决已经执行完毕，宣告专利权无效的决定对于已经执行完毕的判决仍然是有溯及力的，相关权利人有权主张自身的合法权益。因此，蓝飞加工厂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主要要考虑以下两个因素：胡崇亮是否有恶意？胡崇亮不向蓝飞加工厂返还专利侵权赔偿金是否明显违反公平原则？关于胡崇亮是否存在主观恶意的问题，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考虑的恶意的情形是：胡崇亮在申请涉案专利时是否存在主观恶意以及在对蓝飞加工厂的经营者吴丰青提起侵权诉讼时是否存在主观上的恶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胡崇亮申请涉案专利是否存在恶意的问题。根据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第2506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涉案专利被宣告无效的原因是涉案专利与现有设计相比不具有明显区别。蓝飞加工厂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胡崇亮在申请涉案专利时已经知道该专利与他人在申请日以前已经取得的合法权利相冲突仍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涉案专利。蓝飞加工厂提交的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作出的（2015）粤广海珠第23496号公证书上证明锦绣明天王天寿在新浪微博上公开的产品图片仅为产品的侧面图片，没有展示产品的具体细节，无法进行外观设计的比对，不足以证明王天寿在新浪微博上公开的产品即为涉案专利产品。蓝飞加工厂另提交了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作出的(2015)粤广海珠第23493号公证书作为现有设计抗辩，认为永道建材公司于2012年5月25日在八方资源网上公开了涉案专利产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八方资源网上显示的永道建材公司上传的图片的时间早于涉案专利申请日，但上述图片属于电子数据证据，而电子证据具有虚拟性和改动隐蔽性的特征，在数据生成、传递、保存和展示等环节上可能会受到人为或技术等因素的影响而导致内容发生变化。因此，电子证据是否采信应当综合考虑网站是否具有一定知名度、信誉度、数据是否可靠稳定等因素予以确定。八方资源网并非被普遍认可信誉度较高的网站，蓝飞加工厂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网站的可信度，因此，仅凭该网站上的图片，未能达到证明该图片早于涉案专利申请日前已经向不特定的公众公开的证明目的，故蓝飞加工厂的现有设计抗辩的证据不充分。蓝飞加工厂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在胡崇亮申请涉案专利前，与该专利相同或近似的产品已经进行了公开和销售，故不足以证明胡崇亮将他人已公开的产品申请专利权。综上，根据蓝飞加工厂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胡崇亮在申请涉案专利时有主观恶意。因此，蓝飞加工厂认为胡崇亮的行为构成恶意申请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二，涉案专利权被授予后，胡崇亮作为专利权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行使权力，因此，其提起专利侵权诉讼并不存在恶意。由于蓝飞加工厂没有证据证明胡崇亮在申请专利以及提起专利侵权诉讼时存在主观恶意，其要求胡崇亮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胡崇亮不向蓝飞加工厂返还专利侵权赔偿金是否明显违反公平原则问题。公平原则作为民法的一项基本原则，其设立的目的是维持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均衡，在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享受公平合理的对待，既不享有特权，也不应当履行任何不公平的义务。在本案中，即使原专利权人没有恶意，如果不返还专利侵权赔偿金，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的，也应当全部或部分返还。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违反公平原则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胡崇亮原享有的涉案专利被宣告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宣告无效的专利权视为自始即不存在，因此，如蓝飞加工厂仍然依照本案所涉及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向不享有专利权的胡崇亮支付专利侵权赔偿款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第二，在涉案专利侵权纠纷案件审理期间，蓝飞加工厂的经营者吴丰青已经向国家专利复审委员会申请宣告涉案专利无效，并向审理的法院申请中止审理，其已依法及时行使了相关的权利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至于法院是否中止审理，是否等待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对涉案专利是否有效作出决定后再对侵权事实是否成立作出判决，并非吴丰青可以决定的事项。第三，由于吴丰青在专利侵权案件审理时已经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要求宣告涉案专利无效的申请，在吴丰青依照生效判决向胡崇亮支付了高额损害赔偿金后不足三个月，涉案专利因为吴丰青提出的申请而被宣告无效，时间相隔较短，蓝飞加工厂及时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返回已经支付的专利侵权赔偿金，与专利侵权案件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并执行后时隔多年专利才被宣告无效而提起的财产返还之诉有明显区别，涉案专利侵权赔偿金予以返还并不违反设立专利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关于维持专利侵权案件生效判决相对稳定性的初衷的。综上，虽然在宣告专利权无效前人民法院已对胡崇亮诉吴丰青专利侵权纠纷作出生效判决并已执行完毕，但蓝飞加工厂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已依法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申请宣告专利无效并向法院申请中止审理，依法行使了其权利，如以涉案专利被宣告无效前判决已经执行完毕为由判决胡崇亮不向蓝飞加工厂返还专利侵权赔偿金明显违反公平原则。据此，一审法院认为，蓝飞加工厂请求返还专利侵权赔偿金的诉请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由于胡崇亮不享有涉案的专利权，其根据该专利取得的蓝飞加工厂的专利侵权赔偿金应当予以返还，蓝飞加工厂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由于没有证据证明胡崇亮存在恶意，故蓝飞加工厂要求胡崇亮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胡崇亮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南海区蓝飞五金加工厂返还专利侵权赔偿金70000元；二、驳回佛山市南海区蓝飞五金加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佛山市南海区蓝飞五金加工厂负担1750元；胡崇亮负担155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另查明，吴丰青于2014年8月4日就涉案专利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一事与北京汇思诚业知识产权代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专利无效代理协议,于2014年8月13日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系专利宣告无效后返还费用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㈠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㈡一审判决胡崇亮返还专利侵权赔偿金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㈠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胡崇亮主张蓝飞加工厂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胡崇亮没有起诉蓝飞加工厂，也没有从蓝飞加工厂处获得侵权赔偿金，原告主体不适格。首先，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根据上述规定，要构成重复诉讼，上述三个要件需要同时具备。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是构成重复诉讼的重要判断要件。本案中，蓝飞加工厂以胡崇亮滥用专利权、构成恶意申请为由主张胡崇亮返还赔偿款并赔偿损失；胡崇亮诉吴丰青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一案中，胡崇亮主张吴丰青侵害其享有的专利权，应进行侵权损害赔偿，显然两案的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均不相同，因此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重复起诉。故胡崇亮认为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第二，关于蓝飞加工厂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已于2015年2月4日废止）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为当事人。有字号的，应在法律文书中注明登记的字号”。因此，胡崇亮于2013年12月起诉蓝飞加工厂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一案时，以蓝飞加工厂的业主吴丰青为诉讼当事人符合当时法律规定。本案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的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故吴丰青于2016年4月18日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蓝飞加工厂当事人提起本案诉讼符合现行法律规定，蓝飞加工厂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胡崇亮主张本案为重复诉讼以及蓝飞加工厂主体不适格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㈡关于一审判决胡崇亮返还专利侵权赔偿金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宣告无效的专利权视为自始即不存在。宣告专利权无效的决定，对在宣告专利权无效前人民法院作出并已执行的专利侵权的判决、调解书，已经履行或者强制执行的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以及已经履行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和专利权转让合同，不具有追溯力。但是因专利权人的恶意给他人造成的损失，应当给予赔偿。依照前款规定不返还专利侵权赔偿金、专利使用费、专利权转让费，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的，应当全部或者部分返还。”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确认无法证实胡崇亮申请涉案专利时或者对蓝飞加工厂的经营者吴丰青提起侵权诉讼时存在主观恶意，本院予以确认。故判断胡崇亮是否需要返还专利侵权赔偿金应考虑的因素为：胡崇亮不向蓝飞加工厂返还专利侵权赔偿金是否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经审查，本院认为，本案尚不存在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的情形，理由如下：第一，宣告专利无效的决定对于已经执行完毕的专利侵权纠纷判决、调解书不具有溯及力，是处理返还专利侵权赔偿金纠纷应当遵循的基本原则。虽然宣告无效的专利权视为自始不存在，但是若宣告专利无效的决定对于已经执行的认定专利侵权成立的判决均具有追溯力，则势必影响专利权人行使专利权的积极性，会使民事关系始终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不利于科学技术进步和经济社会发展。公平原则是在当事人权利义务明显失衡的情况下采取的补救手段，法院在适用该原则处理纠纷时应当采用相当审慎的态度。第二，胡崇亮获取专利侵权赔偿金具有法律正当性。胡崇亮在诉吴丰青外观设计专利侵权纠纷案中已经提交了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的外观设计专利权评价报告，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在胡崇亮依据本案所涉已经发生效力的判决向法院申请蓝飞加工厂履行专利侵权赔偿金的清偿义务时，涉案专利仍处于合法有效状态，应受法律保护。该笔侵权损害赔偿金在涉案专利被宣告无效之前业已执行完毕，故胡崇亮获得专利侵权赔偿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在涉案专利被宣告无效后，吴丰青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但被最高人民法院以案件已经执行完毕，该专利无效决定对已经执行的判决不具有溯及力为由驳回再审申请，进一步证明胡崇亮占有专利侵权赔偿金合法有据。第三，蓝飞加工厂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相关法律规定，对被诉侵权人提供了充分的权利救济途径，如被诉侵权人可以在案件诉讼的各个阶段提出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如果在答辩期内提出申请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法院也会根据案件情况中止审理；若案件生效判决已经作出但未执行，被诉侵权人还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有关中止执行的规定获得权利救济。但上述救济途径均建立在被诉侵权人积极行使权利的基础之上，即被诉侵权人应当尽早提起无效宣告请求。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蓝飞加工厂的经营者吴丰青在2013年12月已经知晓胡崇亮提起专利侵权纠纷诉讼，直至一审判决作出后，二审审理期间，即2014年8月13日才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理应由其承担怠于行使权利的不利后果。第四，一审法院以涉案专利在吴丰青向胡崇亮支付了高额损害赔偿金后不足三个月即被宣告无效，相隔时间短为由认定胡崇亮不向蓝飞加工厂返还专利侵权赔偿金违反公平原则并没有法律依据。因此，胡崇亮不向蓝飞加工厂返还专利侵权赔偿金并未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一审判决认定胡崇亮应向蓝飞加工厂返还专利侵权赔偿金的结论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胡崇亮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6）粤73民初5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佛山市南海区蓝飞五金加工厂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合计4850元，均由佛山市南海区蓝飞五金加工厂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胡崇亮预缴，该费用由佛山市南海区蓝飞五金加工厂径付胡崇亮。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晓明审 判 员 岳利浩审 判 员 欧丽华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法官助理 黄慧懿书 记 员 曹广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