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4民终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金玉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衡阳市雁峰区湘江乡长塘村二组。
法定代表人：谭志雄，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昕珂，湖南南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伟，湖南省衡南县人，住衡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永强，湖南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系死者谢明生之妻)，湖南省邵阳县人，住衡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欣君（系死者谢明生），女，湖南省衡南县人。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谢欣君之母），基本情况同上。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兰，衡南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被告：刘利明，男，197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南县人，住衡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云志，衡阳市雁峰区白沙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住所地：衡阳市蒸湘北路27号。
负责人：赵智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辉，湖南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衡阳市金玉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玉公司）、颜伟因与被上诉人张某、谢欣君，原审被告刘利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衡阳财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2016）湘0406民初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昕珂、上诉人颜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永强，被上诉人张某及张某、谢欣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兰，原审被告刘利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云志，衡阳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辉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玉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某、谢欣君对金玉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肇事车辆挂靠在上诉人金玉公司，判决金玉公司对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玉公司没有取得肇事车辆支配权和利益分配权，与颜伟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且金玉公司与肇事司机刘利明没有任何关系，与事故的发生也没有任何关联，不存在过错，不应成为事故赔偿的责任主体。原判判令金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也没有法律依据。
颜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三项，改判上诉人颜伟少赔偿被上诉人张某、谢欣君各项经济损失293250元。事实与理由：1、因死者谢明生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判多计算了35690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农民居民标准计算，原判多计算了56186元。3、被上诉人刘利明已经因交通肇事被判处刑罚，不应再计算精神抚慰金。
张某、谢欣君辩称：1、颜伟的肇事车辆是特种车辆，只能挂靠金玉公司才能运营，且金玉公司获取了直接和间接利益，双方存在挂靠关系，金玉公司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死者谢明生生前是残疾人不能从事农民生产，一直在城市从事家电维修职业，被上诉人一审时已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正确的。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利明辩称：金玉公司与颜伟存在挂靠关系，肇事车辆从2009年起一直在金玉公司从事运输业务，金玉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余同意颜伟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衡阳财保辩称：同意本案中死亡赔偿金及残疾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直接侵权人刘利明已承担刑事责任，不应再赔偿精神抚慰金。金玉公司与颜伟存在挂靠关系，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告张某、谢欣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刘利明、颜伟共同赔偿原告张某、谢欣君各项损失共计706200元（扣除已支付的70000元）；2、判令衡阳财保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2015年12月27日14月10分，刘利明受颜伟雇用驾驶湘Ｄ×××××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水泥搅拌车）沿衡阳市南三环由东向西行驶至蒸阳南路与市南三环交叉路口左转弯进入蒸阳南路行驶时，遇受害人谢明生驾驶正三轮轻便摩托车搭载曹香连沿市南三环辅道由西向东横过蒸阳南路行驶。由于刘利明驾车驶入左侧车道，遇谢明生驾驶正三轮轻便摩托车横过道路时，未及时采取避让措施，加之处置不当，致使其车身右侧中部与谢明生驾驶的正三轮轻便摩托车车身左侧面前中部相碰刮，继而谢明生和曹香连摔倒在地被湘Ｄ×××××号车右后轮挤压，造成谢明生当场死亡，曹香连受重伤的道路交通事故。
衡阳市雁峰区交警大队作出衡公交认字（2015）第0008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利明负主要责任，谢明生负次要责任，曹香连无责任。2016年10月21日，雁峰区人民检察院向雁峰区交警大队发函认为谢明生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应当定性为机动车，要求雁峰区交警大队重新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6年10月26日，雁峰区交警大队撤销原衡公交认字（2015）第0008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重新作出雁公交（重）认字（2015）第00086A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原责任划分未作变更，但将谢明生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认定为机动车，描述为“正三轮轻便摩托车”。
湘Ｄ×××××号车车主为颜伟，该车在衡阳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限额为12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案发前，湘Ｄ×××××号车专门为金玉公司工作，接受该公司管理、约束，颜伟聘请的司机刘利明吃、住均在该公司。湘Ｄ×××××号车以金玉公司的名义在衡阳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办理了的砼运送设备准用备案证，备案号码为2015JY032；以金玉公司的名义在衡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办理了的特别通行证，该证显示湘Ｄ×××××号车的单位为“金玉建材”，同时该车车身上喷有“金玉建材公司”字样。金玉公司每月在颜伟应得的报酬（运费）中扣除500元“卫生费”，另每月扣除300元生活费。2015年8月15日，颜伟与金玉公司签订了一份《委托运输合同》，约定颜伟为金玉公司提供商品混凝土运输服务的专用运输车辆一台，双方并对运价、管理制度、发生交通安全事故的责任承担、相关证件办理等事项均作了详尽约定。根据查明的事实，颜伟系因其购买的车辆无法以个人名义从事特定行业的货运工作，故以金玉公司公司的名义办理相关手续，并以“卫生费”的名义定期向金玉公司交纳一定费用，符合挂靠运输的基本构成要件，故双方名为委托运输合同关系，实为挂靠关系。
受害人谢明生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张某（谢明生之妻）、谢欣君（谢明生之女）。谢明生与张某、谢欣君于2009年开始一直租住在衡阳市雁峰区白沙广场湘江乡政府7号门面，谢明生以维修家电为其主要生活来源。
案发后，颜伟已先行向原告支付了70000元。
一审核定原告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576760元；2、丧葬费24262.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119177.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核定为50000元；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酌情核定2600元；6、车辆损失，酌情核定为1000元。上述损失合计为773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侵权之诉。衡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雁峰大队作出的雁公交（重）认字（2015）第00086A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划分责任恰当，应予以采信。衡阳财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根据法律规定直接赔偿原告的损失，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由双方按责任分担。本案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773800元，由衡阳财保公司首先在湘Ｄ×××××号车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6300元（衡阳财保公司在医疗费限额内赔偿另案曹香连医疗费10000元，曹香连与本案受害人谢明生的近亲属张某、谢欣君按比例分配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张某、谢欣君占23%，计25300元；曹香连占77%，计84700元；衡阳财保公司另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范围内赔偿张某、谢欣君1000元）。本案刘利明系受颜伟雇佣从事雇佣活动致人损害，应当由雇主颜伟承担赔偿责任；因刘利明的过失造成一死一重伤的严重后果，并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可认定为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雇主颜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某、谢欣君的损失中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747500元，由颜伟赔偿70%，即747500元×70%=523250元，其余部分由受害人谢明生自负。该523250元由衡阳财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先行承担替代赔偿责任，则衡阳财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为230000元（与同案受害人曹香连按比例分配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100万元，即张某、谢欣君分得23%，即230000元，曹香连分得77%，即77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不足部分293250元由颜伟承担，扣除颜伟已垫付的70000元，颜伟尚应赔偿张某、谢欣君223250元。因颜伟与金玉公司存在挂靠关系，故金玉公司应当与颜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一）、（三）、（五）、（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某、谢欣君人民币26300元；
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某、谢欣君人民币230000元；
三、被告颜伟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张某、谢欣君人民币223250元（已扣除被告颜伟垫付的70000元）；
四、被告刘利明对上述第（三）项赔偿义务负连带赔偿责任；
五、被告衡阳市金玉建材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三）项义务负连带赔偿责任；
六、驳回原告张某、谢欣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10862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12882元，由原告张某、谢欣君负担2882元，由被告颜伟负担100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颜伟提供四份证据拟证明：1、肇事车辆系挂靠在金玉公司名下；2、刘利明因交通肇事被判处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侵权之诉。根据衡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雁峰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判对各方当事人划分责任恰当，应予维持。因本案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且仍在保险期限内，衡阳财保公司应在保险金额范围内进行赔偿。刘利明系受颜伟雇佣从事雇佣活动致人损害，应当由雇主颜伟承担赔偿责任；又因刘利明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颜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第三者责任险不足部分由颜伟、刘利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颜伟与金玉公司存在挂靠关系，故金玉公司亦应当与颜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玉公司上诉提出：金玉公司没有取得肇事车辆运营支配权和利益分配权，与颜伟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且金玉公司与肇事司机刘利明没有任何关系，与事故的发生也没有任何关联，不存在过错，不应成为事故赔偿的责任主体。原判判令金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经查，属颜伟所有的湘Ｄ×××××号肇事车辆，系混凝土搅拌专用车辆，依法不能个人运营。该车辆以金玉公司名义办理了混凝土运送设备准用备案证和交警部门颁发的特别通行证，且一直专门在金玉公司从事货物运输，司机吃、住在公司，车辆接受金玉公司管理，金玉公司也每月以“卫生费”和生活费等名义收取了费用，外加金玉公司获取了车辆上喷涂广告和车辆专用的间接利益，双方构成事实上的挂靠关系。上诉人金玉公司称其与颜伟不存在挂靠关系，没有对肇事车辆获得运营权和收益权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挂靠运营的机动车在交通事故中负有责任的，受害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金玉公司在本案中对颜伟应承担赔偿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对金玉公司提出原判判令金玉公司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上诉人颜伟上诉称：1、死者谢明生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2、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农民居民标准计算。3、因被上诉人刘利明已经因交通肇事被判处刑罚，不应再计算精神抚慰金。经查，本案受害人谢明生及其家人属农村户籍，但谢明生及其家人从2009年起一直在城市生活和从事非农职业，该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村委会、社区证明证实，足以认定。原判以城镇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上诉人颜伟提出应以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精神抚慰金的赔偿，因本案系单独提出的民事赔偿诉讼，且属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赔偿，原判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判令侵权人赔偿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颜伟提出不应赔偿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金玉公司及颜伟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0862元，由上诉人衡阳市金玉建材有限公司、颜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若中
审判员杨丹慧
代理审判员李专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沈 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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