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扬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毅，江苏德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都。
委托代理人陈磊，上海木诚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戈。
上诉人上海扬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扬子化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金都、原审第三人郑戈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扬子化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毅，被上诉人黄金都的委托代理人陈磊，原审第三人郑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8月21日，郑戈（作为甲方）与黄金都（作为乙方）及扬子石化经营部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出资5，003，031.75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购买丙方所持有的安基公司的股权，现乙方已支付100万元到南京市六合区检察院案款专户，余款4，003，031.75元的支付方式，按甲乙双方于2006年5月23日所签订付款承诺书执行；上述款项乙方承诺以所拥有的上海市交通路＊＊＊号的厂房抵押给丙方，作为履行上述内容的担保，本担保也是2006年5月23日甲乙双方所签订的承诺书的一部分；二、乙方原持有安基公司股份2.80％，又借款给安基公司连本带利有600多万元，甲方同意将乙方所有资金作为投资；三、甲方将所持安基公司的44％的股份转让给乙方，同时变更乙方担任安基公司法定代表人，按有关规定力争在1个月内完成；四、丙方在乙方付清5，003，031.75元（已付100万元）款项后，将其持有的17%安基公司股份转让给乙方，付清款项后1个月之内办理转让手续。
2006年5月22日，黄金都应扬子化工公司要求，通过案外人以汇票方式将100万元付至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检察院案款专户。原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及郑戈均表示，除上述100万元的支付外，就系争协议第一、四条的其余内容迄今未履行。
原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蔡某某、潘某某、郑某于2014年2月28日以股权转让纠纷向原审法院起诉扬子化工公司，要求解除涉案《股权转受让合同》及3份《补充协议》并由扬子化工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偿付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上述生效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03年11月13日，蔡某某、潘某某、郑某（作为乙方）与扬子石化经营部（作为甲方）及郑戈（作为丙方）签订《股权转受让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其持有安基公司17％股权的578万股转让给乙方，共计693.60万元。此后，上述三方签订2份《补充协议》。2003年11月至2004年11月17日期间，蔡某某、潘某某、郑某向扬子化工公司支付款项共计163.20万元。上述判决认为，蔡某某、潘某某、郑某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在2012年经扬子化工公司催促后表示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故蔡某某、潘某某、郑某与扬子化工公司之间仍应受涉案协议的约束，至于扬子石化经营部与黄金都之间的合同关系，可由其另行解决。该案据此判决驳回蔡某某、潘某某、郑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另查明，扬子化工公司于2009年12月向上海市工商局出具《承诺书》，载明，作为扬子石化经营部的母公司，愿承担因该经营部清算注销所引起股权转让（即涉及安基公司的股权转让）而存在的法律责任。现黄金都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决：一、撤销或解除签订于2006年8月21日的《协议书》第一、四条；二、扬子化工公司返还黄金都已支付的100万元股权款及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06年8月21日起参照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三、案件诉讼费由扬子化工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中，扬子石化经营部先与案外人蔡某某、潘某某、郑某签订《股权转受让合同》及3份《补充协议》，将所持安基公司17％的股权转让给上述三人，并收取了部分股权转让款，又于此后与黄金都签订系争《协议书》，将上述股权再行转让给黄金都。鉴于（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该生效判决确认了扬子石化经营部与案外人蔡某某、潘某某、郑某所签《股权转受让合同》及3份《补充协议》的法律效力，并认为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应继续履行，故本案所涉《协议书》的第一、四条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扬子石化经营部在与案外人蔡某某、潘某某、郑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且该协议尚未解除的情况下，又与黄金都签订协议，将系争股权转让给黄金都，由此导致系争《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该后果是由于扬子石化经营部的违约行为导致，该院据此对黄金都要求解除系争《协议书》相关条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系争《协议书》明确约定，黄金都应出资5，003，031.75元购买扬子石化经营部所持有的安基公司股权，且黄金都已支付100万元到南京市六合区检察院案款专户。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黄金都已支付的100万元系上述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在股权转让的约定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扬子石化经营部应将已收取的上述款项返还黄金都，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鉴于扬子石化经营部已注销，扬子化工公司对扬子石化经营部的权利义务由其继受不持异议，故该院对黄金都要求扬子化工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签订于2006年8月21日的《协议书》第一条、第四条；二、扬子化工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金都返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三、扬子化工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金都赔偿利息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06年8月21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案件受理费16，230元，减半收取计8，115元，由扬子化工公司负担。
扬子化工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系争100万元款项性质为退赃款而并非股权转让款，扬子化工公司所拥有的安基公司股权事实上系扬子化工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袁某某通过挪用公款犯罪所得，而非通过正当的投资行为获得；2006年郑戈因挪用公款罪被南京市六合区检察院立案侦查后，郑戈为减轻处罚而向黄金都借款100万元汇入南京市六合区检察院账户，该部分款项虽然在系争协议书中被认定为支付股权转让款，但该部分款项性质实际上为退赃款。其次，黄金都对于扬子化工公司于2003年曾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是明知的，黄金都与郑戈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因为黄金都与郑戈在签订系争协议前便关系密切，且黄金都对于郑戈的涉案情况是知晓的，对于之前的股权转让合同也是明知的。最后，黄金都根据系争协议书的约定已经获得了重大利益，黄金都已经根据系争协议书的约定从郑戈处取得了安基公司44%的股权，并成为安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金都在履约过程中亦存在违约行为。鉴于此，扬子化工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黄金都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金都不同意扬子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并答辩称：2003年10月，扬子化工公司便与三位案外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收到了部分股权转让款项，且根据法院作出的判决，三名案外人应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因此原审法院解除了系争合同并要求扬子化工公司退还已支付的部分股权转让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针对扬子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发表如下意见：本案系争款项性质为系争股权转让款，且安基公司与黄金都之间确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此同时，郑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与本案无关联。
扬子化工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交如下新的证据材料：
第一组证据均来源于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所审理的袁某某刑事案件档案，其中包括：证据一、南京市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该证据涉及袁某某挪用公款罪部分第三点部分记载了相关退还挪用公款的事实；证据二、2006年6月13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袁某某的第一次法庭审理笔录，根据该证据第三页记载，公诉机关确认本案系争100万元已作为退赔的款项。且该笔款项系作为退赃的情节，对袁某某的量刑造成影响；证据三、袁某某所提交的辩护词，该辩护词亦涉及挪用公款及退赃事实；证据四、三张交通银行现金解款单，该证据证明股权转让行为中的部分转让款在事实上用于退赃；证据五、郑戈签名确认的承诺书，承诺人是郑戈，保证人是黄金都，郑戈承诺尽快归还公款500.4万元，还款计划中第一笔款项即为系争款项，该笔款项用以归还挪用的公款；证据六、扬子石化公司纪委出具的《关于袁某某案件挪用公款追缴情况说明》，亦证明本案款项被用于退赃；证据七、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的《袁某某案件说明》，该证据中记载了已扣押郑戈130万元的事实。
第二组证据来源于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审理郑戈案件的档案，其中包括：证据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该起诉书被告人为郑戈；证据二、2005年8月5日扬子化工公司纪委工作人员对袁某某所作谈话笔录一份，袁某某陈述股权转让实质上是掩盖非法目的；证据三、郑戈于2008年3月28日亲笔书写的陈述及请求，郑戈明确表明黄金都交给检察院的100万元是其向黄金都的借款，郑戈要向黄金都返还该100万元。
被上诉人黄金都针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如下意见：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些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但该些证据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
原审第三人郑戈针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如下意见：该些证据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黄金都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原审第三人郑戈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提交如下新的证据材料：证据一、扬子石化经营部与郑戈、蔡某某、潘某某、朱某、郑某、乔某某六人于2000年6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受让协议书，证明扬子石化经营部与郑戈、蔡某某、潘某某、朱某、郑某、乔某某六人签订的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二、上海市人民政府对股份有限公司审批件，文件名为《关于同意设立上海安基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批复》，该证据证明安基公司因为计划上市，经改制被市政府批准为股份有限公司。证据三、2008年3月28日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对郑戈刑事案件所作的庭审笔录，该证据证明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根据检察院的起诉书，认定郑戈是挪用公款案的从犯。
扬子化工公司针对郑戈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发表如下意见：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一并不能证明相关股权转受让行为是正常的投资行为，证据二、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黄金都针对郑戈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发表如下意见：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些证据亦能证明扬子化工公司存在一股两卖的事实。
本院认为，对于扬子化工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于该些证据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本院将在下文予以详细阐述。对于郑戈提交的证据材料，因为该些证据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郑戈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基于扬子化工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系争协议书的第一、四条是否应予撤销？二、如果判令解除系争协议书第一、四条，本案系争的100万元款项是否应由扬子化工公司向黄金都予以返还？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可以解除合同。在案事实表明，在系争协议书签订前，郑戈与案外人蔡某某、潘某某、郑某就系争协议书中所涉安基公司17%的股权转让事宜签订过股权转受让合同》及3份《补充协议》，原审法院业已作出生效判决驳回蔡某某、潘某某、郑某主张解除《股权转受让合同》及3份《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鉴于此，本案中系争协议书已无法继续履行，系争协议书的目的无法实现，扬子化工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黄金都在签订系争协议书时知晓扬子化工公司与案外人蔡某某、潘某某、郑某的股权转让事宜；故原审判决解除系争协议的第一条、第四条的认定于法无悖，合乎情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该项认定依法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表明，黄金都曾将系争款项汇入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检察院的账户中，后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检察院将该部分款项作为袁某某挪用公款案的追缴款项返还给扬子化工公司；首先，对系争款项的资金流向分析，该部分款项虽然是直接汇入检察机关账户，但最终亦由检察机关又转入扬子化工公司账户内，因此系争款项实际系支付给了扬子化工公司。其次，对系争协议书的内容进行分析，双方当事人在系争协议书中明确系争款项亦作为购买安基公司17%股权的对价的一部分。鉴于此，本院认定虽然系争款项去向确为退赃款，但该部分款项在事实上系黄金都作为系争股权转让款支付给扬子化工公司的。如前所述，系争协议书第一、四条已被解除，故该部分系争款项应由扬子化工公司向黄金都予以返还。本院注意到系争款项确系用于归还袁某某案中认定的挪用扬子化工公司赃款，因此扬子化工公司在向黄金都返还该笔款项后，有权就该部分款项另行提起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扬子化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230元，由上诉人上海扬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王 敬
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