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8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心忠，男，1966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
委托代理人李佩，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
法定代表人于山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杰，男，196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山东省乳山市。
委托代理人崔宁宁，女，198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山东省乳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
代表人霍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新强，男，198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该单位宿舍。
原审被告姜明，男，196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
委托代理人王占本，男，1965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乳山昆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乳山市。
上诉人崔心忠因与被上诉人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威海公司）、原审被告姜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三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心忠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佩，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威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新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姜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7月28日23时30分许，姜明驾驶鲁K083**大型普通客车在堤口路纬六路高架桥南侧300米桥下维修车辆时，崔心忠作为车辆维修人员，要求姜明上车启动车辆，在互相配合调试车辆时，车辆在向前行驶过程中将在车下维修车辆的崔心忠碾压，造成崔心忠受伤的事故。该事故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桥区大队认定：姜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崔心忠不承担事故的责任。登记车主系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该车在平安保险威海公司投保有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崔心忠被送往山东省交通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股骨髁上骨折、股脚髁间骨折等。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向崔心忠支付住院医疗费用3.2万元，门诊医疗费用3316.23元。
审理过程中，崔心忠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请求鉴定其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及人数、后续治疗费，经原审法院委托，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济三和司鉴（2013）临鉴定第523号码鉴定书，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崔心忠构成两处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崔心忠误工时间为210天。3、护理时间为150天，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4、后续治疗费为1.2万—1.6万人民币。
崔心忠要求的赔偿项目及举证质证情况如下：1、医疗费22334.08元。崔心忠提交门诊病历1份、住院病历1份、医疗费单据1宗、用药明细1份、费用明细1份，主张事故发生后崔心忠被送往山东省交通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股骨髁上骨折、股脚髁间骨折等，住院39天，产生医疗费22334.08元。经质证，姜明、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平安保险威海公司认为发票存在计算错误，应按各分项实际相加金额来计算医疗费。2、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崔心忠要求按每天3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170元。经质证，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平安保险威海公司、姜明要求法院依法酌定处理。3、营养费5000元。崔心忠提交发票4张，结合病历中有加强营养的医嘱，主张营养费5000元。经质证，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平安保险威海公司、姜明认为应有医疗机构需要加强营养的意见，对于发票是超市发票不认可。4、伤残赔偿金61812元。崔心忠提交鉴定报告1份、暂住证明1份、户口本1份、村委会证明1份，要求伤残赔偿金按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计算20年乘百分之十二共计61812元。经质证，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平安保险威海公司、姜明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5、鉴定费1600元。崔心忠提交发票2张，主张鉴定费1600元。经质证，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平安保险威海公司、姜明均不同意承担。6、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崔心忠主张因本次事故受伤，构成伤残，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平安保险威海公司、姜明认为数额过高。7、误工费30695.58元。崔心忠结合鉴定报告，主张实际误工时间为210天，要求按山东省居民服务行业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共计30695.58元。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平安保险威海公司、姜明认为误工时间过长，对于计算标准亦不认可。8、护理费18900元。崔心忠依据报告，主张其护理时间为150天，住院期间39天2人护理，出院后111天需1人护理，按每人100元计算护理费为18900元。经质证，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平安保险威海公司、姜明认为应提供护理人员身份信息情况，且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护理费。9、后续治疗费1.6万元。崔心忠依据鉴定报告，主张后续治疗费1.6万元。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平安保险威海公司、姜明认为应等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10、交通费1500元。崔心忠提交发票1宗，主张交通费1500元。经质证，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平安保险威海公司、姜明认为数额过高，要求依法酌定。11、辅助器械费15元。崔心忠提交收据1张，主张辅助器械费150元。经质证，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平安保险威海公司、姜明均不同意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姜明将自己所驾驶的车辆交付给崔心忠所在的汽修厂进行修理，姜明将车辆交付给该汽修厂修理员工后即失去了对车辆的控制。在车辆维修过程中，姜明虽没有义务配合该汽修厂对车辆进行任何操作，但其在应车辆维修员工即崔心忠的要求下帮助其开启点火开关，调试车辆就应当在操作车辆的过程中对他人的人身安全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姜明应当预见到其行为可能会产生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后果，但其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具有一般过失，故应当对崔心忠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崔心忠作为维修车辆的专业人士其要求姜明开启点火开关，调试车辆，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应当预见却没有预见到，具有重大过失，应减轻姜明的赔偿责任。结合崔心忠、姜明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为由姜明对崔心忠的合理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因姜明系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雇佣司机，故赔偿责任应由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该案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平安保险威海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崔心忠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结合其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情况认定：1、医疗费22334.08元。崔心忠提交的证据真实有效，可以证明其因此次交通事故花费医疗费56262.08元，其中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为其支付35316.23元，其自行支出20945.85元。该医疗费用应由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按照30%的比例承担16878.6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崔心忠因本次交通事故共住院39天，其主张的计算标准和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可，该项费用由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按照30%的比例赔偿351元。3、营养费5000元。崔心忠对该项主张未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该项主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4、伤残赔偿金61812元。根据崔心忠所提交的鉴定报告，可以证明其构成两处十级伤残，其主张的计算方法和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可，该项费用由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按照30%的比例赔偿18543.6元。5、鉴定费2600元。根据崔心忠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花费鉴定费2600元，该费用系此次交通事故的合理必要支出，原审法院予以认可，该项费用由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按照30%的比例赔偿68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原审法院结合崔心忠的伤情，酌情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该项费用由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赔偿。7、误工费30695.58元。根据崔心忠提交的鉴定报告，可以证明其误工时间为210天，按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总计16261.48元。该项费用由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按照30%的比例赔偿4878.44元。8、护理费18900元。根据崔心忠所提交的鉴定报告可以证明护理时间150天，住院期间39天2人护理，出院后111天需1人护理，按每人80元／天计算护理费共计15120元，该项费用由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按照30%的比例赔偿4536元。9、后续治疗费1.6万元。根据崔心忠所提交的鉴定报告，原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予以支持，该项费用由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按照30%的比例赔偿4800元。10、交通费1500元。按照法律规定，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原审法院结合崔心忠的伤情及复诊等相关情况，酌情支持其交通费500元。该项费用由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按照30%的比例赔偿150元。11、辅助器械费15元。根据崔心忠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花费辅助器械费15元，该项费用系此次交通事故的合理必要支出，原审法院予以认可，该项费用由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按照30%的比例赔偿4.5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崔心忠医疗费16878.62元。二、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崔心忠住院伙食补助费351元。三、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崔心忠伤残赔偿金18543.6元。四、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崔心忠鉴定费680元。五、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崔心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六、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崔心忠误工费4878.44元。七、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崔心忠护理费4536元。八、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崔心忠后续治疗费4800元。九、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崔心忠交通费150元。十、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崔心忠辅助器械费4.5元。上述第一至十项共计51822.16元，扣除已付35316.23元，余款16505.93元，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崔心忠。十一、驳回崔心忠对姜明的诉讼请求。十二、驳回崔心忠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十三、驳回崔心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40元，崔心忠负担3730元，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10元。
上诉人崔心忠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依法应当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审理本案。本案的发生完全符合“交通事故”的法定含义，事故的发生地点是道路上，上诉人的损害是由车辆造成的，本案的致害人不存在故意，属于过错或者意外。交通管理部门对该事故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足以证实本案属于道路交通事故。2、上诉人是在工作过程中，因第三人的侵权行为遭受人身损害。上诉人可以选择雇员损害赔偿，也可以选择向致害第三方要求赔偿。本案中，上诉人选择向致害方要求赔偿。对该事故就应当以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作为确认双方过错的依据。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推翻道路交通认定书的情况下，根据修理合同关系来确认双方的过错是错误的。3、本案中存在多种法律关系，其一，上诉人与其老板间存在工作或者雇佣关系；其二，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上诉人老板间存在车辆维修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不能将根据车辆维修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强加到上诉人按照道路交通事故起诉的案件审理中，即使根据车辆维修合同确定权利义务，作为上诉人并不是车辆维修合同的一方主体，车辆维修合同的主体是上诉人所在单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威海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其按照商业三者险合同赔偿，剩余部分由被上诉人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威海公司答辩称：本案事故发生在车辆维修过程中，不属于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使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相关规定，车辆在检验检修期间发生事故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公司免赔的范围，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姜明述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平安保险威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该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三条第（三）项内容为，保险车辆在竞赛、检测、修理、养护等期间发生意外事故时，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该内容在保险条款中以黑体字显示。平安保险威海公司另提交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投保商业险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注明：“本人确认已收到了《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在该投保单上盖章。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纠纷的性质。本案事故发生在城市道路上，姜明未按操作规范启动车辆，致车辆前行将车下维修车辆的崔心忠碾伤，交警部门已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本案事故应属于交通事故，崔心忠起诉要求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平安保险威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关于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在平安保险威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平安保险威海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崔心忠的损失。平安保险威海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经审查，其保险条款中约定了车辆维修期间发生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内容，就该免责条款平安保险威海公司已向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进行了提示和说明，该免责条款有效，因此，平安保险威海公司对于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姜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而姜明系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雇佣的司机，因此，本案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应由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赔偿。三、关于本案中崔心忠的各项损失，原审认定其各项损失为医疗费56262.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残疾赔偿金61812元，鉴定费2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误工费16261.48元，护理费15120元，后续治疗费1.6万元，交通费500元，辅助器械费15元。对于以上损失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前述本院确定的赔偿原则，平安保险威海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万元，残疾赔偿金61812元，误工费16261.48元，护理费15120元，交通费500元，辅助器械费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剩余医疗费46262.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后续治疗费1.6万元，鉴定费2600元，扣除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已付的35316.23元，余款应由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赔偿。
综上，崔心忠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三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崔心忠医疗费1万元、残疾赔偿金61812元、误工费16261.48元、护理费15120元、交通费500元、辅助器械费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
三、被上诉人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崔心忠医疗费10945.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后续治疗费1.6万元、鉴定费26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崔心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840元，均由被上诉人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