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烟刑一终字第201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升光，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莱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福英。
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升光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2014）莱州刑初字第48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升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杨升光并听取其上诉理由，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杨升光系莱州市西海实业公司配电工程分公司职工，林某系该公司经理。被告人杨升光因申请工伤及公司对其工作安排等事心生不满。2014年1月9日下午，被告人杨升光因公司不让其在单位四楼艾灸而与公司经理林某通电话，在电话中二人发生争执，杨升光认为林某不让其艾灸治病就是不让其活了，遂产生杀死林某同归于尽的念头，后在公司办公楼二楼东侧楼梯口持三把单刃尖刀等候林某。当日16时40分许，当林某外出回来行至公司二楼时，被告人杨升光手持单刃尖刀朝林某胸腹部刺去，并从二楼持刀追至公司院内，朝林某胸腹部捅刺数刀，致林某开放性胸腹部刀刺伤、心包贯通伤、膈肌裂伤、肺裂伤、血气胸、腹部刀刺伤、腹直肌断裂。经鉴定，被害人林某心包贯通伤、肺裂伤，均构成重伤二级；被告人杨升光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案发当日，公安机关接报警后出警，在公司一楼大厅楼梯处将被告人杨升光抓获归案，后在公司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在现场查获作案工具尖刀三把。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林某陈述，其系公司经理，被告人杨升光系公司的合同制工人，多年来一直以身体有××为由要求公司给他办理工伤，与历任的公司领导都有矛盾。其与杨升光同为程郭镇人，杨升光的哥哥在公司担任中层干部，其与杨升光平时关系不错。案发当天下午，杨升光给其打电话说办公室人员不让他在单位艾灸，其说他非要治病可以回家治疗，并说等其回去再说。16时许，其回单位走到二楼楼梯拐弯处时，看见杨升光坐在楼梯台阶上，见到其就持一把单刃尖刀朝其胸部捅，其掉头往楼下跑，杨升光持刀在后面追，在一楼感应门处、公司大院内继续捅其，其胸腹部共被捅中四刀。后不少同事围上来，将其送往医院。杨升光在传达室附近捅了其以后还哈哈大笑。
2、证人证言
（1）证人谭某证实，案发时，其在办公室一楼走廊东时，看到公司经理林某和同事杨升光一前一后从东楼梯往下跑。在一楼大厅感应门处，杨升光追上后右手持尖刀朝林某前胸、腹部连捅数刀，林某倒在感应门东面，其一看不好就上前推了杨升光一下，叫他把刀放下，杨升光拿着尖刀朝其比划了几下，嘴里喊着什么。后其拉着林某往外跑，杨升光持尖刀在后面追，跑到单位传达室门口，其回头让杨升光冷静点、把刀放下，杨升光持尖刀朝同事孙某比划，孙某往后一退倒在地上，林某在传达室门口拿起一个簸箕，朝杨升光扔了过去，杨升光又冲过来朝林某前胸捅了几刀，后持尖刀仰头哈哈直笑。后同事将林某抬到车上送往医院。五六分钟后警察将杨升光带走了。17时许，其看到一些同事正在搬大厅内一个二米多高的花瓶，从里面倒出一些东西，其中有一个红色塑料袋，袋里露出三把刀子，后刀子被警察拿走。
（2）证人孙某证实，案发时，其行至公司办公大楼门口处，看见谭某、林某、杨升光在大厅里，杨升光将林某打倒在地，其和谭某上前阻拦，林某爬起来朝门外跑去，杨升光手持尖刀在后面追，其让杨升光把刀放下，杨升光拿刀朝其比划，其往后躲时摔倒在地，其看到杨升光在传达室门口朝林某腹部捅了一下，林某倒在地上，杨升光持刀哈哈大笑。其开车拉着林某等人到人民医院，医生说林某有四处刀伤。
（3）证人杨某证实，案发时，其在二楼办公室，听到楼下院内有争吵声，发现在公司大院里，杨升光拿着一把刀在追经理林某，同事谭某、孙某在拉仗，杨升光一直追这个、打那个。其电话报警。林某用手捂着肚子，后被同事送往医院抢救。后警察把杨升光带走。后来警察又到单位找杨升光捅人的刀子，最终与单位同事一起在办公楼一楼大厅东北角的大瓷瓶内找到了三把刀后带走。
（4）证人徐某证实，案发时，其在公司门卫值班，听见院里有打闹声，后看到公司同事杨升光右手持一把长约20公分的尖刀在仰头哈哈直笑，公司经理林某捂着肚子倒在门卫室的西侧。还证实几个月前，杨升光给其说林某打他还不给他涨工资，2013年8月时，看见杨升光称防身，身上带着一把刀。约10月份时，杨升光说单位不给报销医疗费，他有病，不想活了。案发当天下午，杨升光在门卫室曾跟其握手告别，称领导不让他上班了，让他回家去。
（5）证人袁某证实，案发当日17时许，警察在其单位找林某捅人的刀子。其给副经理郑立军打电话，他当时在人民医院，说他下楼时听见咣当一声，像是有人往大花瓶里扔东西的声音，后警察在一楼大厅楼梯东面的花瓶里找到了三把尖刀后带走。
（6）证人许某证实，案发当日下午，其看见杨升光坐在一楼楼梯至二楼楼梯之间的平台西侧栏杆处，杨升光起来跟其握手告别，说他不干了，大约十来分钟后，听到院里有声音，通过办公室窗户看到院子有不少职工，杨升光手里拿着刀子追林某，一直追到传达室门前，林某拿一个簸箕打杨升光，后捂着肚子，衣服上有血。后林某被人送往医院。
（7）证人张某证实，案发当日16时许，同事杨升光到办公室与其和另一个同事握手，感觉像是告别。过了三四分钟，同事招呼其往外看，其通过窗户看到林某从一楼的门口往南跑，杨升光正手持一把长约20公分的尖刀追林某，其跑下去的时候看见林某一只手捂着胸部，胸部有血，血流得整个衣服都浸湿了，杨升光持刀站在旁边大约2米多远的地方。其和同事将受伤的林某送到医院。在医院听医生说林某被捅了四刀，当时就送监护室了。
3、物证
尖刀三把，证实被告人杨升光作案时所持工具。
4、书证
（1）案件来源、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受案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接到莱州市西海实业公司配电工程分公司办公室主任杨某报警，民警赶到现场，在公司一楼大厅楼梯处将被告人杨升光抓获，经现场讯问，其拒不供述作案工具刀具下落，后经多方查找，在一楼楼梯东侧花瓶内提取作案用刀具三把。
（2）人口信息、前科查询证明，证实被告人杨升光的年龄、身份及无违法犯罪前科。
（3）调取证据清单、随案移送清单及照片，证实侦查机关调取监控录像并刻制光盘，提取作案工具尖刀三把，并随案移送。
（4）辩护人提交被告人杨升光的病历、医院检查报告单、申请工伤认定的材料、劳动合同书、工资表、最低工资标准等书证一宗，证实被告人杨升光的病情、申请工伤认定及工资的情况。
5、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示意图、照片，载明传达室门北侧有三层南北向石台阶，台阶东侧放有扫帚、垃圾桶、簸箕，簸箕把手呈弯曲状，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6、鉴定意见
（1）莱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说明，载明被害人林某开放性胸腹部刀刺伤、心包贯通伤、膈肌裂伤、肺裂伤、血气胸、腹部刀刺伤、腹直肌断裂，认定心包贯通伤、肺裂伤均构成重伤二级；鉴定书第一条引用条款存在笔误，将“5.6.2b”误写为“5.6.2a”。
（2）烟台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单刃尖刀、被害人林某内衬剪片上均检出人血，是林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2.3005979×1017。
（3）山东精神××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2014年4月17日，被告人杨升光被鉴定为偏执性××，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4）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2014年10月31日，被告人杨升光被鉴定为精神分裂症，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对该认定的分析说明是：案发时，被鉴定人意识清晰，作案目的明确，即是为了报复林某，通过精神检查所见的××性症状与案情无明显的联系，故其××性症状未影响其行为的分辨能力，但由于受精神××的影响，其行为的控制力下降，尤其是在有一定客观刺激（与被害人发生纠纷）的情况下，导致案发行为。
7、视听资料
光盘两张，第一张内载视频为现场监控录像录制的被告人杨升光持刀追逐、捅刺被害人林某的经过；第二张内载视频为侦查机关对被告人杨升光依法讯问的过程。
8、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杨升光在侦查期间于2014年1月9日供述，经理林某在单位一直欺负其，不给其开工伤证明，不给其涨工资，案发当日下午其在单位自己治病，林某安排人告诉其不准在单位治。其给林某打电话，在电话里骂了他，说等他回来再说。其认为林某不让其治病、不让其上班，就是不让其活，就想等林某回来之后就和林某同归于尽，用刀捅死林某。后其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了事先准备的防身用的三把刀，别在腰前裤腰带里。其到办公室和单位职工们握手告别，后在办公室二楼东侧楼梯口等着林某回来。17时许，林某从楼梯上到二楼，抓住其衣服推把其，其就从腰里抽出一把刀，朝他肚子上捅了一刀，林某一看见其掏出刀来就转身往楼下跑，其一看没捅着就又去追他，一直追到一楼大厅的门里，追上他又朝他肚子上捅了一刀，林某倒地。林某跑到院子里，让孙某、谭某抓住其，其又拿刀子朝他俩捅，没捅着，后林某跑到传达室门口，其追过去，林某拿起铁簸箕朝其打，其用刀连续朝他身体捅了三刀，都捅上了，这时从办公楼里出来一些人往车上扶林某，其又拿刀追过去，被单位的人制止了。不知谁开着林某的车把他送医院去了。其站在大厅门前台阶东侧大笑了几声，后把三把刀和刀鞘扔到办公楼一楼东侧的大瓷瓶里面，在办公楼一楼楼梯处坐着，一会儿派出所民警来了将其带走。还证实，捅林某时随意从三把刀里掏了一把，捅人的那把是黑色塑料把的单刃刀，公安机关到现场后问过刀的去向，因为其把林某捅了，民警问时其心里害怕公安机关会找到这三把刀，所以没敢承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升光为泄私愤，持刀长途追逐被害人并连续朝被害人要害位置捅刺多刀，意图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认为被告人系自首，经查被告人在案发现场被出警的民警抓获归案，且拒不供述作案工具去向，侦查期间如实供述后当庭不认罪、不如实供述，不能认定为自首，故对该辩护意见也不予支持。被告人杨升光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依法从轻处罚；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可依法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根据本案的事实与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以被告人杨升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一审宣判后，公诉机关不抗诉，原审被告人杨升光不服，以
本案定性错误，应认定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超期结案，应对林某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杨升光有自首情节，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林某对本案负有过错，对被告人杨升光量刑过重等为由，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升光为泄私愤，蓄意持刀连续追逐、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意图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杨升光已经着手实施犯罪，因被害人反抗和他人阻拦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且该在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以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杨升光关于本案定性错误，应认定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杨升光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曾供述欲持刀捅死被害人，与被害人同归于尽，且其在作案过程中，事先准备了三把作案用刀具，作案时不计后果，不顾他人阻拦连续追逐、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故其主观上具备杀人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持刀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的行为，其行为应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一审程序违法，超期结案，应对林某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一审期间，公诉机关曾以案件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对本案延期审理，并在法定期限内恢复审理，一审判决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并无不当，被害人林某全身多处损伤，其中心包贯通伤和肺裂伤，分别构成重伤二级，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予以证实，该鉴定书系公安机关依据本案事实，依法作出的科学鉴定意见，上诉人在一审期间，虽提出要求重新鉴定，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原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不予重新鉴定，依法并无不当；关于具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杨升光系被公安机关当场抓获，且归案后对部分犯罪情节不能如实供述，其行为依法不构成自首；关于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被害人对本案负有过错，一审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杨升光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一审判决对此已经予以认定并予以从轻处罚，该情节不能成为上诉人要求再予从轻处罚的理由，本案没有证据证实被害人对于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不能认定被害人负有过错。综上，上诉人杨升光的上述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孙学泉
审判员 王立勋
审判员 毕艳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施鸿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