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菏商终字第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菏泽云河农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长江路与武汉路交叉路口西南角（碧桂嘉园商铺***号）。
法定代表人：苏传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建存，该公司业务员。
委托代理人：油民，山东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迎春，市民。
委托代理人：陈自乾，巨野达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菏泽云河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迎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4）巨商初字第2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云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建存、油民，被上诉人徐迎春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自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河公司原审诉称，纠纷双方常年有业务往来，都是货到付款或者通过银行汇款，仅有一次徐迎春收到货后只付部分货款，下欠18000元出具一份欠条。后经多次催要未还，请求徐迎春清偿所欠货款18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徐迎春原审辩称并反诉称，纠纷双方自2007年起就有业务往来，交易方式是云河公司派人送货后由徐迎春出具欠条，之后云河公司业务员李建存持欠条来换银行汇款凭证，如果没有汇款凭证就支付现金，否则不再供货。现徐迎春有三份汇款凭证共计35500元，经多次催要欠条，李建存一直不能提供，徐迎春已重复支付货款35500元，故提出反诉，要求云河公司返还重复支付的货款35500元，抵销本诉18000元后，由云河公司返还徐迎春17500元。
云河公司针对反诉辨称，纠纷双方的交易方式为徐迎春通过银行汇款后，由业务员直接在事后将欠条归还徐迎春，只要业务员向会计确认钱款到账，不再需要银行汇款凭证。如徐迎春称自己忘了欠条的事情，为何一直未向云河公司主张、为何在云河公司送货后又继续出具欠条？且徐迎春一直未提出证据证明向云河公司主张过权利，其中的汇款记录最晚也是在2012年，其主张不当得利，已远远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综上，徐迎春欠云河公司货款18000元属实，应当归还；其主张不当得利，没有证据加以证明，也与事实不符，且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云河公司经营化肥，徐迎春作为农资经销商，自2007年起与云河公司有业务往来，一直是云河公司派人送货到徐迎春处，由徐迎春当场支付货款或者出具欠条，或者支付部分货款后，下剩款项出具欠条交给送货人，之后云河公司业务员李建存拿欠条来结算，每年都要结清账，否则，云河公司不再供货。2014年8月24日，云河公司供货后，徐迎春支付部分货款，下剩货款18000元出具了欠条一份。云河公司持该欠条要求徐迎春清偿所欠货款。徐迎春主张纠纷双方的结算方式为：收货付款，无现款出具欠条，通过银行汇款后，凭汇款凭证换欠条，或用欠条结现金，只要有汇款凭证，云河公司就应该有相对应的欠条，否则就是多付款。徐迎春持银行汇款凭证三份（分别为2009年8月20日交易额10500元、2011年4月20日交易额5000元、2012年10月8日交易额20000元，共计汇款金额35500元）提起反诉，要求云河公司返还不当得利35500元，抵销本诉18000元后，要求云河公司返还17500元。
徐迎春提供证据如下：1、汇款凭证三份，以证实向云河公司汇款35500元。2、证人证言。证人张某述称，其与徐迎春原来都是巨野县薛扶集供销社职工，与云河公司有业务往来十五、六年了，和该公司老板苏传彪很熟，和业务员李建存也认识；张某与云河公司业务往来时的结算方式是，收到货后有时现金支付，有时钱不够，先出具欠条再汇款，之后拿汇款凭证换回欠条，云河公司给张某欠条时张某得把汇款凭证交回，以条换条。如果汇款凭证找不到只能支付现金来换欠条，等找到后再找业务员算账，多给他的退还，但张某没出现过这情况。证人马某述称，其系农资代理商，与云河公司不认识，与徐迎春有四、五年的业务关系；马某与客户的交易方式是三轮车送货，有钱就给钱，没钱出具欠条，让开三轮车的人捎回来，之后马某会不间断地给客户催要货款，给钱就记在欠条上，如果汇款就再对账，汇款凭证换回欠条，如客户不给汇款凭证，马某可以下账记还款，但不会再把欠条给客户；如客户汇款凭证丢失，马某在银行查详单，情况属实由客户出具情况说明，可以将欠条给客户，马某保留其出具的汇款凭证丢失情况说明；否则找不到汇款凭证，客户得先付现金，等找到汇款凭证再算；每年元旦前会把所有的账进行汇总，一年一清，一般都得算清欠款，如不算清，一般不再与对方合作；如果客户汇款凭证丢失又凭马某持有的欠条支付了现金，在年底清账时重复收取的货款会马上退给客户；马某和徐迎春合作至今还没发生过这种情况。证人吴某述称，其与徐迎春是邻居，在徐迎春家打牌时见过李建存；有时见李建存给徐迎春要账，说拿单子换单子，徐迎春没单子时就用现金换欠条。见过几次，具体时间记不清了，给过多少钱也没看见。3、徐迎春陈述，双方交易的结算方式为收货付款，无现款出具欠条，通过银行汇款后，用汇款凭证换欠条，或用欠条结现金，只要有汇款凭证，云河公司就应该有欠条，如果没欠条，就是重复付款，因为云河公司业务员李建存拿欠条来催要货款时，如一时找不到汇款凭证就先付现金，以后的交易中再以条换条进行结算。
云河公司质证称，证人张某与徐迎春是同事，有利害关系；证人马某所证是其自己公司的交易方式，与本案无关；证人吴某与徐迎春是邻居，有一定关系，对云河公司向徐迎春索要货款的时间、数额均不清楚，作为在场人员，与情理不符，也不符合事实，不能证明以条换条的交易方式。
云河公司提供证据如下：1、证人证言。证人徐某称，其系农资经销商，住菏泽市牡丹安兴镇许海村，与徐迎春不认识，与云河公司有业务往来，支付货款的方式是，有时现金有时汇款，汇款后一季收一次欠条，云河公司没收过汇款凭证，徐贤轻也没有欠过钱。证人袁某称，其系农资经销商，住成武县孙寺镇卢庄村，与徐迎春不认识，与云河公司是客户关系，支付货款的方式是有时支付现金有时出具欠条，出具欠条后汇款，云河公司再送货时把欠条捎回来，云河公司不要汇款凭证，袁得生基本上也没欠过账。2、云河公司辩称，徐迎春汇款后，经云河公司会计对账属实，业务员即把欠条捎给徐迎春，云河公司不收回汇款条。
徐迎春质证称，两位证人与云河公司的交易方式不等于纠纷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所以无论两位证人所说是真是假均与本案当事人的交易方式无关；且两位证人均与云河公司有一定的关系，其证言不符合情理，不收汇款凭证不符合情理和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纠纷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意思自愿、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徐迎春欠云河公司货款18000元，有欠条为证，且徐迎春无异议，应予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因此，云河公司要求徐迎春支付货款1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徐迎春反诉要求云河公司返还多收取的货款35500元，徐迎春以三份汇款单为依据，主张以汇款凭证或现金换欠条的交易结算方式，云河公司予以否认，双方所提供的证人证言都基本上支持各自一方的主张，如果交易双方不能当场现金交易，一方为另一方出具了欠条，那么日后归还的情况主要是支付现金，抽取相应欠条，或者以支付凭证，如本案中的汇款凭证对账抽取欠条更符合市场交易习惯和交易规则。现云河公司只有徐迎春所出具的欠条18000元，而徐迎春手中持有35500元的汇款凭证，云河公司没有相关欠条，不能说明得到该利益的理由和依据，应属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云河公司理应返还徐迎春不当得利35500元。关于反诉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徐迎春是在云河公司起诉要求支付货款时，才知道云河公司仅持有1份18000元的欠条，是自己多付了货款，故云河公司所述徐迎春要求返还不当得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徐迎春支付原告菏泽云河农资有限公司货款18000元；二、由反诉被告菏泽云河农资有限公司返还反诉原告徐迎春不当得利35500元；三、第一、二项折抵后，由反诉被告菏泽云河农资有限公司返还反诉原告徐迎春现金175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50元，由被告徐迎春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87.5元，由反诉被告菏泽云河农资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云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纠纷双方的交易方式为徐迎春通过银行汇款后，由业务员向会计确认钱款到账即可，不再需要汇款凭证，然后由业务员将欠条归还徐迎春，徐迎春提供的三份汇款凭证已经云河公司确认到账，欠条已退还；徐迎春申请出庭的证人马某与云河公司没有业务关系，但是其证明其所在的公司与客户之间是一年一清，云河公司与徐迎春之间也是一年一清，不可能出现2009年还未结清的账。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徐迎春答辩称，一、徐迎春向云河公司三次汇款共计35500元，云河公司收到汇款后，应当用徐迎春出具的相对应的三份欠条换回三份汇款凭证，以结清债务，但云河公司持三份欠条向徐迎春催要了三笔现金共计35500元，因徐迎春当时没找到三份汇款凭证，即按照双方交易习惯（见欠条，如有汇款凭证，即以汇款凭证换回欠条，没有汇款凭证就支付现金）三次付款，收回欠条，从而造成了徐迎春重复付款。二、徐迎春出具案涉18000元欠条时，尚未找到三份汇款凭证，只好先出具了欠条，云河公司起诉后，徐迎春找到了凭证，所以提起反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一致。
另查明，二审期间，云河公司提供证据如下：1、云河公司与徐迎春款货交易明细一份，拟证明从2009年至2014年8月14日与徐迎春之间对款货交易均已结清；2、云河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云河公司不需要收回银行汇款凭证；3、证人石某的证明一份，拟证明2014年8月24日云河公司送货后徐迎春欠款18000元未支付；4、证人侯某、尹某出庭作证。证人侯某述称，其系云河公司的客户，与云河公司有业务往来十余年，双方的交易方式为如果不付清货款即出具欠条，汇款后云河公司再退还欠条，侯某不需要用银行汇款凭证换欠条。证人尹某述称，其与云河公司均从事农资生意，其与客户交易时，汇款发货、欠款打条，客户汇款后不需要交回汇款凭证。徐迎春质证称，对证据1、2有异议，该二份证据均系云河公司单方制作，未经徐迎春签字认可，不能认定为有效证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因出具案涉欠条时，徐迎春仍未找到本案的三份汇款凭证，所以先出具打了18000元的欠条，待以后再结算，云河公司起诉后徐迎春找到了三份汇款凭证，所以提出反诉；证据4中的二证人对纠纷双方交易情况均不了解，其证言与本案无关，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庭审后，徐迎春提供证据如下：1、录音光盘四份，其中徐迎春与其他人通话录音三份，内容均为交易方式系以汇款凭证换取欠条；徐迎春与云河公司业务员李建存通话录音一份，内容主要为双方对2012年7月份一笔20600元的业务存在争议；2、云河公司业务员李建存书写的交易记录一份，载明2012年3月21号欠款20600元，7月份还20600元现金；9月13号欠20700元，付700元，10月8号汇20000元。徐迎春拟以上述证据证明纠纷双方有一笔20600元的业务已以汇款的形式结清，李建存却说是支付的现金，事实是李建存于2013年从徐迎春处用2012年9月13日的20000元欠条收取了20000元现金，该笔20000元属于重复付款。云河公司质证称，徐迎春与他人的通话录音不能证明本案的交易方式；徐迎春与李建存的通话录音是针对20600元业务产生的争执，该笔业务与本案争议的三笔汇款无关，且该笔业务已结清；徐迎春单方陈述支付20000元现金，李建存并未认可，结合李建存书写的交易记录，亦能印证10月8日徐迎春汇款20000元的事实；综上，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徐迎春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云河公司诉请徐迎春偿还欠款，提供了18000元欠据，徐迎春对该欠据予以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的规定，徐迎春应当承担偿还案涉欠款的义务。
徐迎春反诉请求云河公司返还35500元，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现徐迎春提供了2009年8月20日、2011年4月20日、2012年10月8日银行汇款凭证三份，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纠纷双方的交易习惯是以汇款凭证换取欠条，诉称因云河公司持上述三份汇款凭证所对应的欠条催要欠款时徐迎春未找到汇款凭证，即支付现金换回了欠条，故该三笔款项属于重复付款。本院经审查认为，纠纷双方对争议三笔业务的送货、汇款事实均无异议。首先，对于徐迎春反诉所主张的交易习惯问题，云河公司、徐迎春分别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所证明的事实不同，且均不足以否定对方证人证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的规定，因纠纷双方所提供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应由徐迎春承担反诉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对徐迎春所述的交易习惯，本院不予认定。
其次，对于徐迎春所述三次均以现金换取欠条的事实，因其所述的交易习惯不能成立，提供的证人证言亦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徐迎春提供的三份汇款凭证不能直接证明存在重复付款的事实，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徐迎春所述因当时未找到三份汇款凭证而不得不重复付款，对此其可以通过银行查询交易明细的方式主张自己权利，故汇款凭证并非其可以提供的证明汇款事实的唯一证据，徐迎春该项抗辩理由，亦不足采信。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依现有在案证据，徐迎春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云河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4）巨商初字第21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徐迎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菏泽云河农资有限公司欠款18000元；
二、撤销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4）巨商初字第211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徐迎春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7.5元，均由被上诉人徐迎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佰旺
代理审判员 朱晨曦
代理审判员 史春雷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