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054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强公司）。
法�代表人张建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礼富，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军，江苏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幕斌，男，197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玖，江苏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恒模，男，1965年4月7日出生，汉族，现于江苏省高淳监狱服刑。
委托代理人徐守忠，江苏高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卓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幕斌、一审被告王恒模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3）宿城洋民初字第0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幕斌一审诉称，卓强公司因承建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1号包装车间工程（下称洋河酒厂工程），向胡幕斌购买黄沙、石子等材料。胡幕斌按约供应上述材料后，卓强公司仅�付部分材料款，尚欠胡幕斌300000元货款。请求依法判令卓强公司、王恒模共同偿还货款300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6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卓强公司一审辩称，胡幕斌主张债权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胡幕斌提交的2009年5月16日的欠据中署有王恒模的名字，但该签名非王恒模本人所签，请求对该签名的真实性予以鉴定。胡幕斌起诉时提交的164份收料单系伪造。供货时间从2008年6月15日至2008年11月7日，时间跨度为5个月，而收料单的编号从01191181至0119200为连号。供货时间从2008年11月12日至2008年11月25日，而收料单编号从0008821至0008837为连号，所以请求对收料单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胡幕斌提供的编号为0119181至0119195的黄沙收料单（合计金额为40738元）和编号为0124681至014689的石子收料单（合计金额为24888元）系由案外人王恒标签名并在收料单中标明为洋河工地，而其余收料编号从0119196至000366（黄沙款合计136994元、石子款合计182529元）均由案外人胡培军签署。而胡培军不是卓强公司职员，且收料单上没有标明工地名称，仅仅标注“南通卓强”，与胡幕斌诉称用于洋河工地明显不符。编号为0008822和0008837的收料单无任何人署名，有造假嫌疑。0124681至0124700的连号石子收料单，时间跨度从2008年6月15日至2008年12月5日将近7个月，与正常情形严重不符。胡幕斌应提供供货合同、该工程全部供货单据及王恒模支付的材料款总额，来证明其真实供货至卓强公司承建的洋河酒厂工程工地。王恒模向卓强公司出具的一份“承诺书”，证明胡幕斌向卓强公司主张的材料款系与王恒模之间经济纠纷，与卓强公司无关。胡幕斌提供的相关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与其诉求不具有关联性。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王恒模一审辩称，王恒模系挂靠卓强公司承建洋河酒厂工程。因胡幕斌供应的材料款数额较小，所以只是达成口头协议而未签订书面合同。胡幕斌提供的收料单上载明的黄沙、石子全部用在洋河酒厂工程中。欠据系经过结算后由王恒标出具，并由王恒模签名确认，之后未向胡幕斌再付过款。在王恒模被采取强制措施前，胡幕斌一直向王恒模索要欠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6月份，卓强公司承建了洋河酒厂工程，在此期间胡幕斌与王恒模口头约定向上述工程供应黄沙和石子。2008年6月至2008年12月，胡幕斌多次向洋河酒厂工程供应黄沙和石子，由案外人王恒标或胡培军作为经手人向胡幕斌出具收料单，收料单中的收料部门注明为洋河酒厂或者南通卓强。在供货过程中，王恒模仅给付部分工程款。2009年5月16日，经结算，案外人王恒标向胡幕斌出具了欠据，欠据主要内容为“今欠到胡幕斌送洋河酒厂1#包装车间黄沙、石子款共计叁拾万元整。南通卓强建设公司洋河酒厂项目部，经办人：王恒标”，该欠条得到王恒模署名确认。2012年9月26日，王恒模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后胡幕斌索要欠款未果，因而成讼。另查明，2008年7月28日，王恒模向卓强公司出具了承诺书，内容为“本人承诺由南通卓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洋河酒厂项目部出具盖章钢材合同、木方、模板、钢管租赁合同，所有后果由王恒模承担”。又查明，王恒模的身份为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的副经理，王恒标与王恒模系兄弟关系。还查明，2011年12月7日，原南通卓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卓强公司为洋河酒厂工程的承建单位，而收料单、欠条等合同文件证明胡幕斌与王恒模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商终字第018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王恒模系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副经理，且胡幕斌也当庭陈述与王恒模洽谈供应黄沙、石子时知道其系洋河酒厂工程项目经理、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的副经理。因此，王恒模与胡幕斌之间洽谈购买黄沙、石子及在欠据中署名确认欠款金额，应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卓强公司承担。胡幕斌供应的黄沙、石子，王恒模明确认可系用在洋河酒厂工程中，且有收料单及欠据印证，具有高度可信性，对胡幕斌主张的材料款300000元，予以支持。卓强公司迟延支付货款，客观上给胡幕斌造成一定损失，胡幕斌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6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诉求合法，应予支持。因王�模认可在被采取强制措施前，胡幕斌一直向其索要欠款，故胡幕斌向法院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对卓强公司的本案欠据王恒模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应予鉴定的抗辩意见，因王恒模已明确认可欠据为其本人署名，故无鉴定的必要。胡幕斌向同一工地送货，出现连号收料单符合常理，且收料单上显示的时间跨度，均在工程施工期限内，王恒模亦陈述案外人胡培军也是收料员，有权接收工程材料，故对卓强公司提出的对收料单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胡幕斌已经提供了欠条、收料单等证据，且有相关生效判决书及与王恒模的谈话笔录等佐证，足以证明欠款的事实。对于卓强公司提出的王恒模承诺书问题，因承诺书系卓强公司、王恒模内部之间管理问题，故对胡幕斌不产生法律效力。卓强公司、王恒模辩称系挂靠关系，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王恒模系履行职务行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胡幕斌货款3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自2013年6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胡幕斌对被告王恒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已预付，被告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
上诉人卓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具体理由如下：1、卓强公司不是适格主体，卓强公司与胡幕斌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卓强公司承包洋河酒厂工程后转包给王恒模实际施工，胡幕斌与王恒模订立买卖合同与卓强公司无关。且王恒模、王恒标不是卓强公司员工，无权代表卓强公司。2、一审被告王恒模与卓强公司有重大利益冲突，本案不排除王恒模将向胡幕斌的借款冒充材料款，从而把支付责任转嫁给卓强公司的可能性。一审本应对欠据王恒模签名真实性及收料单据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未作鉴定即作出相关事实认定及判决卓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
被上诉人胡幕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理由如下：1、洋河酒厂工程系卓强公司承包，胡幕斌提供的收料单中收料部门注明为卓强公司和洋河酒厂，结算欠条也是王恒模以卓强公司洋河酒厂项目部名义出具，可以证明胡幕斌供应材料的相对方是卓强公司。王恒模的身份为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的副经理，其身份还为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王恒模与胡幕斌具体洽谈、签字确认的行为均属履行职务的行为，由此产生的相关法律后果应由卓强公司承担。2、由于王恒模对欠条真实性予以认可，所以对欠据及收料单没有鉴定的必要。
一审被告王恒模答辩称，涉案工程由卓强公司承包，后转包给王恒模实际施工，王恒模对外身份是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的副经理，涉案工地公示牌上表明的是项目经理，但王恒模实际身份是实际施工人，与卓强公司不存在劳务关系，根据王恒模与卓强公司之间的转包合同，本案最终的法律后果应由王恒模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卓强公司补充提供：1、宿迁市公安局宿城分局立案告知单一份，内容为“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你于2013年12月10日向我局报案的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罪一案，经我局审查，已决定立案。2013年12月10日。”2、宿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文件检验鉴定书一份，内容为“陆永生上交的南通卓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与南通卓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样本印章不一致”。3、公安机关于2013年12月26日对陆永生的讯问笔录复印件一份，陆永生在笔录中承认私刻南通卓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的事实。上诉人卓强公司提供以上证据意图证明卓强公司在宿迁未设立分公司，王恒模不是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的副经理。
被上诉人胡幕斌质证认为，对卓强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是依法设立的，卓强公司在一审中亦予以认可，同时卓强公司在其他类似案件中多次陈述认可王恒模宿迁分公司副经理的身份，卓强公司颁发给王恒模的聘书亦证明王恒模的身份是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副经理。
一审被告王恒模质证认为，对卓强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因胡幕斌与一审被告王恒模均对卓强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卓强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诉人卓强公司提供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王恒模的真实身份。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卓强公司应否对王恒模向胡幕斌出具的欠条承担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王恒模向胡幕斌出具结算欠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卓强公司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理由如下：一是结算欠条系王恒模以卓强公司洋河酒厂项目部名义向胡幕斌出具，且江苏洋河酒厂1号包装车间外墙公示牌上载明施工单位为卓强公司，王恒模为项目经理，故王恒模的行为存在代理上诉人卓强公司的表象。二是本案结算欠条虽未加盖卓强公司项目部印章，但王恒模系以卓强公司洋河酒厂项目部名义出具欠条，故可认定王恒模以卓强公司名义订立合同要件成立。三是胡幕斌相信王恒模有代理卓强公司的权利出于善意、无过失。胡幕斌提供的收料单等证据证明合同标的黄沙等系被运至王恒模以卓强公司名义建设的工地，王恒模亦认可收料单上黄沙、石子等均系用在洋河酒厂工程上，且胡幕斌知晓王恒模系卓强公司的项目经理。卓强公司上诉提出一审被告王恒模与上诉人卓强公司有重大利益冲突，本案不排除王恒模将向被上诉人胡幕斌的借款冒充材料款，将支付责任转嫁给卓强公司的可能性，但卓强公司并未就其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卓强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应对欠据中王恒模签名真实性及收料单据形成的时间进行鉴定，但因胡幕斌及王恒模一致认可供货及欠款属实，卓强公司亦无相反证据证明胡幕斌与王恒模存在恶意串通或收料单载明货物未用于洋河酒厂工程，故对卓强公司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清楚，实体判决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卫东
代理审判员 徐金鸽
代理审判员 吴振环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冯 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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