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南法刑初字第491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旭，在深圳市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工作任市场经理。因本案于2013年6月26日被抓获，同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7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南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袁某华，广东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胡某，无业。因本案于2013年6月25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7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南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某，广东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彭某雄，广东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深南检刑诉（2014）1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旭、胡某犯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于2014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丹、张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旭及其辩护人袁某华、被告人胡某及其辩护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旭及张某平、刘某兵、黄某龙（后三人均另案处理）均系深圳市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员工，因工作需要大量发送广告短信。2013年5月下旬，为达到免费发送短信的目的，王某旭、张某平等人以人民币65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价格从匡某芳（已判决）处购买一台“伪基站”设备，并了解了“伪基站”设备的使用方法。2013年6月，王某旭指派被告人胡某多次驾驶载有“伪基站”设备的粤B×××××号小汽车，在深圳市南山区、福田区、罗湖区等地，非法占有中国移动通信公司使用的频率，使用“伪基站”设备大量发送广告短信，数量达数十多万条。2013年6月25日，被告人胡某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2013年6月26日，在胡某的指认下，公安机关将被告人王某旭抓获归案。经对“伪基站”设备进行检测，截至2013年6月25日，被告人王某旭、胡某使用“伪基站”设备获取手机“IMSI”识别码598173个，发送短信598173条，造成598173个以上手机用户通信中断不满1小时。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旭、胡某无视国家法律，共同破坏公用电信设施，危害公共安全，应以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对被告人王某旭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对被告人胡某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被告人王某旭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异议，表示不认罪。其辩称：其只是借给黄某龙13000元并联系了匡某芳购买设备，其并未共同购买设备和指派被告人胡某驾驶载有“伪基站”设备的小汽车，没有直接参与发送信息的活动，不知道设备对其他电力设备会造成损害。
被告人王某旭的辩护人提出无罪辩护意见，主要辩护意见如下：1、公诉机关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伪基站”具有中断手机用户通信功能以及中断时间长短，本案危害后果无法确定；2、公诉机关指控发送短信的数量与事实不符，不能排除短信没有成功发送的可能性，被告人胡某被抓获时机器没有关闭，该期间机器自动发送的短信数量应予以扣除；3、被告人王某旭主观上不知道该行为会导致通讯中断的后果，也不希望有这样的后果，不具有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的犯罪故意；4、被告人主观恶性较小，是初犯、偶犯，归案后积极配合调查，如实供述案件事实。
被告人胡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异议，表示不认罪。其辩称：“伪基站”设备发送的598173条短信中有10万条左右是其发送的，其中包括其为自己发送的以及其帮张某平、黄某龙、刘某兵发送的短信，有20多万条是其开车、由张某平、黄某龙、刘某兵三个人发送的有关他们的贷款信息的短信，其被抓获当天使用“伪基站”设备只发送了以其手机号码署名的短信，被抓获当时设备显示以其手机号码署名的短信发送数量为23000多条，不到24000条，但至当晚11点设备关闭时显示短信发送数量为168186条，有10多万元是因公安机关没有及时将机器关闭而由机器自己发送的；其在发送短信的时候，并未造成手机通讯中断。
被告人胡某的辩护人提出无罪辩护意见，主要辩护意见如下：1、公诉机关指控发送短信的数量与事实不符，被告人胡某个人在本案中只发送了168486元短信，胡某在被抓获之后机器没有关闭，该期间发送的短信不应该由胡某承担；2、被告人胡某主观上不具有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的犯罪故意，在发送短信过程中也没有发现该机器会对手机通讯造成影响；3、被告人胡某没有用该机器从事其他违法行为。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某旭及张某平、刘某兵、黄某龙均系深圳市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员工，因工作需要大量发送广告短信。2013年5月下旬，为达到免费发送短信的目的，王某旭、张某平等人以65000元的价格从匡某芳处购买了一台“伪基站”设备，并了解了“伪基站”设备的使用方法。2013年6月，张某平、刘某兵、黄某龙等人指派被告人胡某多次驾驶载有“伪基站”设备的粤B×××××号汽车，在深圳市南山区、福田区、罗湖区等地使用“伪基站”设备大量发送广告短信，非法占用公众移动通信频率，局部阻断公众移动通信网络信号。2013年6月25日，被告人胡某在深圳市北环大道由西向东方向高发天桥附近驾车使用“伪基站”设备发送广告短信时被公安机关抓获，公安机关当场缴获作案使用的“伪基站”设备一台、宏基牌笔记本电脑一台、粤B×××××号汽车一辆。同日，在胡某的指认下，公安机关抓获了罪犯赵某龙、匡某芳。2013年6月26日，在胡某的指认下，公安机关抓获了被告人王某旭。
经对“伪基站”设备进行检测，截至2013年6月25日，被告人王某旭、胡某等人使用“伪基站”设备获取手机“IMSI”识别码约452987个，发送短信约452987条，造成约452987个以上手机用户通信中断不满1小时。
经深圳市无线电监测站对缴获的伪基站进行功能鉴定，结果为：1、涉案设备是未取得电信设备进网许可和无线电发射设备型号核准的非法无线电通信设备；2、具有搜取手机用户信息，强行向不特定用户手机发送短信息等功能；3、使用过程中会非法占用公众移动通信频率，局部阻断公众移动通信网络信号。涉案设备具有“伪基站”的相关功能。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出示、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一、物证
粤B×××××号大众牌宝来汽车一辆、短信群发器一台、宏基牌笔记本电脑一台。
二、书证
1、受案登记表。
2、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扣押了粤B×××××号大众牌宝来小汽车一辆、短信群发器一台、宏基牌笔记本电脑一台。
3、操作说明：证实短信群发器的操作步骤。
4、提取笔录：证实侦查人员于2013年6月25日19时26分至19时45分在见证人的见证下，经被告人胡某指认，从被扣押的宏基牌笔记本电脑中提取了《操作说明》，并通过“短信管理器”的界面看到胡某以其手机号码署名发送了168186条短信，侦查人员对提取过程依法拍照14张，胡某确认后予以签名捺印。
5、提取笔录：证实侦查人员于2013年9月24日16时10分至16时20分在见证人的见证下，经被告人胡某的配合下，从被扣押的宏基牌笔记本电脑中提取了电子数据。
6、提取过程照片：证实“伪基站”设备已发送以胡某手机号码署名的短信168186条、以胡某甲手机号码署名的短信84490条、以黄某龙手机号码署名的短信102242条、以刘某兵手机号码署名的短信110772条、以张某平手机号码署名的短信132483条。
6、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胡某于2013年6月25日12时许在深圳市北环大道由西向东方向高发天桥附近被公安机关抓获，在胡某的指认下，公安机关于2013年6月26日抓获了被告人王某旭。
7、深圳市公安局沙河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胡某协助公安机关于2013年6月25日抓获了罪犯赵某龙和匡某芳。
8、中国移动通信广东公司深圳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伪基站”的工作原理，“伪基站”工作期间造成移动网络的干扰，手机脱网及无法使用手机业务的情况，导致手机在段时间内无法接受短信及打电话，造成对通讯的干扰。
9、沙河派出所出具的侦查补充报告书：证实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胡某时及时制止了被告人胡某发送短信及切断电源，被扣押的汽车没有被抵押
三、证人证言
1、证人赵某龙的证言：其是深圳市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其从曹某龙那里购买了5套短信发射器，已经卖掉4套，销售价格每套6万元至6.5万元不等，其中一套短信发射器就是卖给2013年6月25日带领民警来抓其和其老婆匡某芳的那个男子所在的公司。短信发射器有一个名字叫“伪基站”，意思是它伪装成一个移动或联通的基站，给周围的手机发送任何短信，它的功率有10瓦，可以影响周围几百米内的手机通讯，基本原理是把移动或联通的信号屏蔽了，然后给范围内的手机强行发送任何的短信。
2、证人匡某芳的证言：其是赵某龙的老婆，其供述公司购进3套短信群发设备，已经卖掉了2套，一台以65000元的价格销售，另一台以68000元的价格销售，还有一台被公安机关查扣。短信机和笔记本电脑配套起来用可以形成一个短信发射器，该短信发射器可以自动搜索周边的手机通信信号等信息，然后向这些手机自动发送事先编辑好的短信信息。其在销售短信机时一般都会告诉客户不要使用该设备发送诈骗信息，因为该设备最大的功能是可以大量群发免费短信。
四、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王某旭的供述和辩解：2013年5月份，其和黄某龙、刘某兵、张某平四人商议合伙购买一台短信群发器用于群发短信，其在网上搜索并联系了一个叫“康小姐”的卖家，初步了解情况后，其和黄某龙到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某大厦找到卖家联系购买短信群发器的事情。2013年5月底，其等四人以65000元购买了一台短信群发器，其出资13000元，剩下的由其他三人承担。其是黄某龙、刘某兵、张某平的上司，负责管理工作，不做具体业务，短信群发器由其他三人使用。购买短信群发器是其提出的，主要是用来增加业务量。短信群发器的工作原理是通过中国移动公司的“106通道”，搜寻大概500米范围之内的手机信号，找到这些手机号码，然后将短信发给这些手机，上述原理是“康小姐”向其介绍的，她还向其演示了一遍。短信群发器放在其车上，平时出去发广告短信都是胡某开车送其等到深圳各地群发信息，胡某也有使用过短信群发器发送短信，群发完后，车辆由胡某使用和保管。其和黄某龙等人商量过给胡某一点钱补贴油钱，但是至今其等没有给过胡某钱。
2、被告人胡某的供述和辩解：2013年5月29日左右，张某平让其开车送他和刘某兵、黄姓业务员到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路赛格某大厦某楼某房深圳市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用6万元左右购买了一台短信群发器用来群发有关贷款的短信，其供述了利用短信群发器发送短信的步骤，短信群发器可以自动获取周边400米范围内的所有手机号码，并自动向这些手机号码快速发送短信。自2013年6月1日至6月25日，其用发送号码“106XXX88888”共发送短信168186条；其用发送号码“10655XXX88888”帮助其弟胡某甲共发送短信84490条；张某平和其利用发送号码“106186XXX17576”共发送短信132483条，其中其发送约3-4万条短信；刘某兵和其利用发送号码“106XXX888”共发送短信110772条，其中其发送约1-2万条短信；黄姓业务员和其利用发送号码“106137XXX92427”共发送短信102242条，其中其发送约2-3万条短信。平时其主要负责开车，张某平、刘某兵等人负责点击发送短信，张某平、刘某兵、黄姓业务员答应每发一条短信支付给其一分钱报酬，但他们一直没有支付其费用，然后其自己才使用短信群发器编辑发送含有其手机号码的贷款短信。粤B×××××号车是王某旭于2013年春节前以11万元在南山区购买的，当时王某旭考驾照没通过，怕车停放太久生锈，所以王某旭将该车给其驾驶、保养。
五、鉴定意见
1、广东安正计算机司法事务所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粤安计司鉴（2013）第100号）：经对被扣押的宏基牌笔记本电脑、“伪基站”进行检测，在笔记本电脑的linux系统中检出程序标题为“短信管理器2.6.70-1208”的可执行程序，使用“短信管理器2.6.70-1208”及相关设备可获取周边手机用户的IMSI号码，未见能获得手机号。
2、深圳市无线电监测站出具的对“伪基站”设备鉴定的复函（深无线电监测函（2014）32号）：经深圳市无线电监测站对缴获的伪基站进行功能鉴定，结果为：（1）涉案设备是未取得电信设备进网许可和无线电发射设备型号核准的非法无线电通信设备；（2）具有搜取手机用户信息，强行向不特定用户手机发送短信息等功能；（3）使用过程中会非法占用公众移动通信频率，局部阻断公众移动通信网络信号。涉案设备具有“伪基站”的相关功能。
六、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1、案发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2、辨认笔录：被告人胡某对短信发送程序界面照片、宏基牌笔记本电脑、短信群发器主机、电瓶、天线照片、粤B×××××号汽车照片的辨认，被告人王某旭对短信群发器、粤B×××××号汽车照片的辨认。
3、辨认笔录：被告人王某旭、胡某均辨认出匡某芳就是出售短信群发器的人。
七、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被告人胡某使用短信群发器获取的不特定的人群的手机信息（IMSI信息）光盘。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旭、胡某无视国家法律，非法使用“伪基站”设备干扰公用电信网络信号，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均已构成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经鉴定，公安机关在抓获被告人胡某时当场所缴获的设备具有“伪基站”的相关功能，该设备系非法无线电通信设备，具有搜取手机用户信息，强行向不特定用户手机发送短信息等功能，使用过程中会非法占用公众移动通信频率，局部阻断公众移动通信网络信号，因此使用该设备不仅破坏正常电信秩序，影响电信运营商正常经营活动，危害公共安全，扰乱市场秩序，而且严重影响用户手机使用。被告人王某旭提议购买“伪基站”，主动联系卖家购买“伪基站”，并知晓“伪基站”的工作原理，被告人胡某依据“伪基站”的操作手册使用“伪基站”发送短信，知晓“伪基站”的工作原理，上述事实可以证实被告人王某旭、胡某明知“伪基站”的工作原理和用途仍购买、使用“伪基站”发送短信，在主观上具有使用“伪基站”设备干扰公用电信网络信号、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故意，客观上亦实施了使用“伪基站”设备获取手机“IMSI”识别码、造成用户通信中断的犯罪行为，符合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的犯罪构成要件。被告人王某旭庭前多次供述均稳定、一致，其供认其提议并与张某平、刘某兵、黄某龙共同商议出资购买“伪基站”和使用“伪基站”群发贷款等短信以提高业绩和业务提成，但被告人王某旭在庭审中翻供称其系借款给黄某龙13000元购买“伪基站”，并未参与共同购买和使用“伪基站”的犯罪行为，对此辩解被告人王某旭并未作出合理解释，本院依法对被告人王某旭的庭前供述予以采纳。关于短信发送数量，被告人胡某辩解自其被抓获时至抓获当晚11点“伪基站”才关闭，对此公诉机关仅提供了公安机关出具的及时切断“伪基站”电源的情况说明，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伪基站”关闭的具体时间，从疑点利益归于被告人的原则出发，本院对被告人胡某的辩解予以采纳，短信发送数量依据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予以认定。本院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的无罪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王某旭提议并事前与他人共同预谋犯罪，积极联系卖家查看设备、了解操作方法，并提供作案车辆，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胡某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相对较小，系从犯，且其协助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王某旭、罪犯赵某龙和匡某芳，有立功表现，本院依法对其减轻处罚。综合考虑被告人的犯罪时间、认罪态度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旭犯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26日起执行至2016年6月25日止。）
二、被告人胡某犯破坏公用电信设施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25日起执行至2014年12月24日止。）
三、缴获的“伪基站”设备一台、宏基牌笔记本电脑一台、作案车辆粤BXXX**号汽车一辆由扣押机关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红云
人民陪审员 陈焕嫦
人民陪审员 左 平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邢燕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