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2民终160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吕海涛，男，198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现黑龙江省巴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华，黑龙江新时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宏彦，女，197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巴彦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于潇，男，198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个体，住黑龙江龙江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黑龙江白山国家粮食储备库，住所地黑龙江省龙江县。
法定代表人：纪春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清杨，该单位副主任。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牟凤伟，男，1964年1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黑龙江省龙江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古滩新区凤凰东大道恒盛银都20层。
法定代表人：李海文，董事长。
一审被告：冯军，男，197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龙江县。
上诉人吕海涛、于潇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白山国家粮食储备库（以下简称白山粮库）、牟凤伟、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一审被告冯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龙江县人民法院（2016）黑0221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海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白山粮库、牟凤伟、于潇、中联公司互负连带给付吕海涛医药费等共计450,054.89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白山粮库、牟凤伟、于潇、中联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营养费每天3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应根据2016年黑龙江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每天赔偿100.00元。一审认定伙食补助费每天8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应根据2016年黑龙江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每天赔偿100.00元。一审认定伤残赔偿金标准有误，应依据2016年黑龙江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24,203.00元。一审认定误工费每天103.86元，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据2016年黑龙江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即吕海涛的误工收入和误工时间确定，吕海涛的误工收入为每天220.00元。一审认定的被抚养人应依据2016年黑龙江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17,152.00元。一审认定交通费1,092.50元有误，根据提供的票据应为1,895.50元。一审法院认定吕海涛自行承担30%的过错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即使吕海涛明知在工地不给提供安全帽和防护用具，吕海涛也没有罢工不干的权利，否则得不到工资。一审认定白山粮库不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作为发包方应更加了解建设粮囤安装彩钢板的安全性，白山粮库在工地现场派于清洋负责安全工作，未履行现场安全义务，理应承担给付义务，白山粮库应在尚未给付江西中联公司工程款中给付吕海涛。
白山粮库辩称，白山粮库与中联公司签订了严密的建设施工合同，该工程是对社会公开招标，施工期间所发生的一切问题均与白山粮库无关。
牟凤伟、中联公司对吕海涛的上诉未提供书面答辩。
于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案件受理费由吕海涛、白山粮库、牟凤伟、中联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于潇已支付吕海涛全部医药费，且协商一次性给付吕海涛50,000.00元用于康复治疗。吕海涛在医院结算部门私自领取结算票据，现吕海涛对于潇支付的医药费予以否认，于潇被迫无奈才承认部分医疗费的事实。吕海涛的工头冯军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涉及三角梯的图纸，要求于潇按照图纸制作，三角梯并不是该工程的必要工具，且三角梯所挂之处不具备承重功能，吕海涛在明知三角梯的性能而不顾自身安全，执意违反操作导致事故发生，吕海涛从事该工作多年，深知安全带的重要性，且知道安全带应该挂在主体结构处，不应将安全带挂在三角梯上，是其与三角梯成为一体，三角梯倾斜时，安全带失去应起到的安全作用，才导致吕海涛受伤，出现的后果与于潇无关，吕海涛应自行承担，于潇不应再行承担吕海涛的任何经济赔偿。
白山粮库辩称，白山粮库对中联公司是否将该工程分包给于潇的事实不清楚，白山粮库对此没有责任，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牟凤伟、中联公司对于潇的上诉未提供书面答辩。
吕海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白山粮库、牟凤伟、于潇、中联公司给付医药费等共计486,716.89元；2.案件受理费由白山粮库、牟凤伟、于潇、中联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海涛及冯军与于潇系雇佣关系，白山粮库与中联公司系承包关系。2015年8月5日白山粮库与中联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白山粮库将位于龙江县白山乡3.5万吨钢结构仓发包给中联公司进行施工，工期从2015年8月10日至11月28日。中联公司将钢结构的人工部分分包给于潇，将土建基础的人工部分分包给牟凤伟，二人均系自然人无施工资质。吕海涛经冯军介绍，到该工地从事彩钢板安装工作。冯军负责现场管理，其为提高工作效率建议制作安装彩钢板用的三角梯，并由于潇的焊接工人制作。2015年11月5日16时左右，在安装钢结构仓的彩板时，吕海涛与唐延群、富长清将施工用的三角梯用绳子捆绑在结构仓房檐的横梁上，并将安全带系在了三角梯内进行施工。因横梁焊接点开焊，导致三角梯从高空坠落，造成该三人不同程度受伤。于潇、牟凤伟、冯军赶到现场后，将吕海涛等人送至龙江县第一人医院进行救治。因吕海涛伤情较重，后转入齐齐哈尔市第一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为：骨盆骨折、右髂骨支坐骨骨折、右髋臼骨折、左髂骨骨折、胸、腰椎骨折、闭合性颅脑损伤、脑室出血、软组织挫伤、骶骨骨折、腰骶脊髓损伤、创伤性湿肺、胸腔积液、肋骨骨折。住院治疗62天，花去医疗费73,490.29元。2016年1月6日于潇、牟凤伟与吕海涛妻子姬宏彦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转到地方医院后进行康复治疗，治疗费用由乙方（于潇）承担；2、前期费用乙方预付人民币50,000.00元，由丙方（吕海涛）提供相关票据，付款时间为2016年1月6日；3、在康复治疗期间，丙方根据康复情况及时与乙方沟通，乙方要积极主动协助丙方配合康复治疗，及时给付治疗费用。由吕海涛申请经黑龙江省金鹤律师事务所委托，由齐齐哈尔市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1、被鉴定人吕海涛最终评定为七级伤残；2、误工180日；3、护理9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4、营养90日；5、二次手术费用需6,000.00元左右或按实际发生费用给付；6、为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吕海涛花去鉴定费5,500.00元。于潇支付医疗费38,354.29元，康复费50,000.00元。庭审中，由于潇申请，经吕海涛同意，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冯军为共同被告。
另查明，吕海涛婚生子吕岳峰于2011年4月10出生，继女张慧宇1999年7月11出生，母谭桂华1961年6月7日出生。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的证据及自认的事实均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关于雇主的问题，在雇佣关系中，接受劳务并支付劳务报酬的人是雇主，依附于雇主按照其要求从事劳务活动、获取劳动报酬的人是雇员。本案中于潇从中联公司处分包到该工程中钢结构的人工部分，其是雇佣与组织工人具体实施的人。其虽主张已将人工部分又分包给了冯军，但其对冯军找工人、代发工资及每天给付冯军400.00元工资的事实均予以认可，结合吕海涛的陈述、冯军的答辩及证人冯某、王某、邓某、周某的证言，可以推定于潇是实际雇主，冯军亦为雇员。中联公司作为有国家批准资质的承包建设工程企业，从白山粮库处承包到该工程后，其在明知于潇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情况下，将该工程的钢结构部分又发包于潇，其行为已违反了《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中规定的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亦违反了其与白山粮库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约定，故其对雇员的损害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白山粮库在本案中既不是雇主也不是实际施工人，其对中联公司分包一事亦不知情，虽然其在施工监理中并未完全尽到监管职责，对工地管理存在一定过错，但其管理的对象应为承包人中联公司，而非于潇，故其与雇员损害并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对损害结果亦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牟凤伟系土建部分承包人，其虽作为事故的调和人，在协议书上作为乙方签字，但不能因此而推定其为雇主，其与吕海涛无雇佣关系，其不应承担雇主责任。施工用的三角梯并非是本工程必备的工具，既没有进行安全认证，也没有安全操作规范，是工人在工作中自己创造的工具。该工具的使用只是提高了工作效率，但一旦发生安全事故，人是不能从中逃生的，其设计存在严重缺陷，并不具备安全作用，反而会增加作业风险。本案中，吕海涛系多年从事该项工作的熟练工人，其明知该项工作的操作规范与流程，应知道该三角梯存在安全隐患。房檐横梁的作用是用来包裹装饰房檐，而并非用来固定三角梯或其它重物，其应能预见到将该三角梯用绳子捆绑在横梁上是有危险存在的，但吕海涛在工作中仍存在侥幸心理，将自身携带的安全带紧在了三角梯上，使其与三角梯成为了一体，致使安全带失去了其应起的安全作用，反而在三角梯倾倒时，增加了房檐横梁的负担，造成吕海涛等人与三角梯从高处一同摔下的后果。吕海涛在可以选择使用脚手架、吊车等规范性工具及可将安全带紧在墙体的横梁上时，确选用了保险级别较低的工具及方式，对事故发生，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故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于潇在组织工人工作期间，既没有尽到管理义务，又提供了安全系数较低的施工工具，是致使吕海涛受伤的重要原因，故其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关于医疗费的问题，吕海涛自认在他的治疗过程中，自己支付了医疗费35,000.00元，故可以认定剩余医疗费38,490.29元是由于潇支付的。于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支付了所有医疗费，吕海涛对此又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以采信；关于营养费的问题，鉴定意见书虽然给出了营养期限，但吕海涛主张的营养费过高，结合病历记载的治疗及康复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其所需营养程度，适当支持营养费；关于交通费的问题，吕海涛提供的车票中有部分并不在其治疗期间所产生的必要的费用，故一审法院对此证据核实后，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不合理部分予以剔除；关于饭费的问题，吕海涛提供的四张餐饮发票既无用餐日期，又无用餐目的，且四张发票又是联号，其表面上符合证据要件，但并不能证明其是治疗过程所必需的用餐花销，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误工费的问题，吕海涛所从事的工作具有季节性，其又没有提供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其主张按每日220.00元的赔偿标准过高，一审法院应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的标准予以调整；吕海涛请求的其它赔偿事项，均应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的城镇居民相应标准予以给付，故一审法院对其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予以调整。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吕海涛的合理经济损失为404,874.47元{其中医疗费用87,014.29元〔医疗费73,354.29元+二次手费6,000元+伙食补助费4,960元（80元/天×62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护理费20,936.48元(137.74元/天×2人×62天+137.74元/天×28天)、误工费18,694.80元（103.86元/天×180天）、残疾赔偿金180,872元（22,609元/年×20年×40%）、被抚养人生活费85,628.40元〔子吕岳峰46,107.60元（16,467元/年×14年×40%÷2人）+女张彗宇6,586.80元（16,467元/年×2年×40%÷2人）+母谭桂华32,934元（16,467元/年×20年×40%÷4人）〕、精神抚慰金5,000元、复印费136元、交通费1,092.50元、鉴定费5,500元}，由被告于潇赔偿283,412.10元，扣除已支付的医疗及康复费88,354.29，其再给付195,057.85元。余款121,462.37元由原告自行承担；二、江西中联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吕海涛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01元，由吕海涛负担,580.30元，于潇负担6,020.7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查，中联公司承建的该工程已于2016年11月23日竣工交付使用，该工程质量保证期限为一年。白山粮库尚存有中联公司开工之前交付的质保金915,021.56元，该款待工程质量保证期过后用于抵顶中联公司的工程款。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联公司承建白山粮库工程期间，将该工程钢结构部分工程分包于潇个人的行为，属法律禁止性行为，中联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吕海涛是于潇雇用施工彩钢工程的施工人，吕海涛在施工期间受伤，于潇对吕海涛的各项经济损失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于潇上诉称已支付吕海涛的全部医疗费，但其未向一、二审法院提供证据佐证，对此本院不予采信。中联公司违法将彩钢工程分包给于潇个人，对于潇雇用的施工人在施工期间受伤的后果，中联公司应对于潇赔偿吕海涛的经济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吕海涛的各项经济损失计算标准应依据一审法院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计算吕海涛的营养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计算吕海涛的伤残赔偿金、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据2015年黑龙江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欠妥，应依据2016年黑龙江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于潇作为该工程彩钢工程的承包人，应为其所雇用的施工人提供安全有效的作业工具，吕海涛在施工现场使用的三角梯亦是由雇主于潇授意施工人制作并使用，吕海涛选择雇主提供的三角梯虽无过错，但吕海涛作为多年从事彩钢工程的工人，其对施工期间使用的三角梯应注意到有一定的安全隐患，其将安全带禁锢在安全系数较低的三角梯上，没有规范使用安全带，据此吕海涛对自身受伤的后果应承担次要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吕海涛自身承担30%的民事责任比例较大，吕海涛自行承担10%的民事责任较为合理。牟凤伟虽与于潇共同为吕海涛出具一份康复治疗协议，承诺支付吕海涛康复费50,000.00元，因牟凤伟并非是吕海涛的实际雇主，且吕海涛已收到康复费50,000.00元，对牟凤伟自愿承担吕海涛康复费的行为，不能因此认定牟凤伟对吕海涛的其他各项经济损失负有赔偿义务，吕海涛要求牟凤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中联公司为白山粮库承建的工程已于2016年交付使用，白山粮库扣留中联公司用于抵顶工程款的质量保证金未返还，该工程质保期限至2017年11月23日，若该工程在质量保质期内未出现质量问题，白山粮库应将质量保证金抵工程款支付给中联公司，故白山粮库应在工程质保期过后，在未支付中联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吕海涛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于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吕海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龙江县人民法院（2016）黑0221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黑龙江省龙江县人民法院（2016）黑0221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吕海涛的经济损失为426,934.07元﹝医疗费用87,014.29元（医疗费73,354.29元+二次手费6,000元+伙食补助费4,960元（80元/天×62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护理费20,936.48元(137.74元/天×2人×62天+137.74元/天×28天)、误工费24,440.40元（135.78元/天×180天）、残疾赔偿金193,624.00元（24,203.00元/年×20年×40%）、被抚养人生活费89,190.40元〔子吕岳峰48,025.60元（17,152.00元/年×14年×40%÷2人）+女张彗宇6,860.80元（17,152.00元/年×2年×40%÷2人）+母谭桂华34,304.00元（17,152.00元/年×20年×40%÷4人）〕、精神抚慰金5,000.00元、复印费136.00元、交通费1,092.50元、鉴定费5,500.00元}，由于潇赔偿384,240.66元，扣除已支付的医疗及康复费88,354.29，其再给付295,886.37元。余款42,693.41元由吕海涛自行承担；
三、黑龙江白山国家粮库储备库在未给付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854.00元，由于潇负担18,768.60元，吕海涛负担2,08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春雷
审判员 朱秀萍
审判员 周巍巍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吴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