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3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长春。
委托代理人：卢新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平。
委托代理人：翁洪。
上诉人邵长春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建德市人民法院（2013）杭建寿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4年12月10日，陈建平获建德市寿昌镇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在寿昌镇南浦村规划租用土地1亩（原西瓜坞）开办钙粉厂，但要求其按规定到工商、国土等相关部门办妥手续。2005年2月，陈建平开办的建德市寿昌镇宏峰钙业粉剂厂未经国土资源局等相关部门批准，擅自在寿昌镇南浦村占地4675平方米动工建灰钙加工场，并建造房屋建筑面积2761平方米，加工场所占用土地中3369平方米为基本农田，其余为圈外园地、林地，均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为此，建德市国土资源局于2008年8月20日作出建土政罚字（2008）82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建德市寿昌镇宏峰钙业粉剂厂退还非法占用的4675平方米土地，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造的建筑面积2761平方米的房屋，恢复原种植条件，并处罚款人民币152457.50元。后该厂按处罚决定交纳了罚款。2010年12月26日，邵长春开办的建德市寿昌涂料粉剂厂为乙方，陈建平开办的建德市寿昌镇宏峰钙业粉剂厂为甲方，双方签订一份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位于建德市寿昌镇南浦村西瓜坞厂区内的所有建筑物、设备等财产及十五年的土地使用权（土地租用期限：2004年12月31日至2025年12月30日止）作价人民币300000元转让给乙方。此后，陈建平将原建德市寿昌镇宏峰钙业粉剂厂在寿昌镇南浦村厂区的土地、房屋、变压器等设备移交给邵长春占有使用。2011年1月3日，邵长春、陈建平完成交接后签订了一份承诺书，明确此后原建德市寿昌镇宏峰钙业粉剂厂对陈建平没有一切经济纠纷（包括税收、工商、电费在内）。2011年1月20日，陈建平向邵长春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转让款人民币300000元。2013年8月12日，建德市寿昌镇人民政府作出建寿拆字（2013）01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建德市寿昌镇宏峰钙业粉剂厂于2013年8月14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筑物。后因原建德市寿昌镇宏峰钙业粉剂厂未按期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筑物在“三改一拆”行动中被当地政府强制拆除。原审另查明，陈建平于2007年购买及安装变压器所支出的工程安装总费用为人民币117515.61元，上述厂房移交后该变压器于2011年4月灭失。现邵长春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1、依法确认邵长春与陈建平于2010年12月2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2、陈建平返还邵长春转让款人民币3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建平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邵长春、陈建平双方于2010年12月2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因该协议第5条已明确载明“违章罚款单据”字样，由此可推定邵长春在签订协议时即明知协议所涉土地存在违建罚款事实，且邵长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建平存在欺骗隐瞒的情形，故该协议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协议的效力问题，虽然该协议涉及土地中大部分为基本农田，其上建筑物为违法建筑，但陈建平对上述土地及建筑物具有占有利益，对违法建筑的建筑材料享有所有权，从邵长春支付的转让款分析，其显然并非作为房地产权属的对价，而应视为上述占有利益、建筑材料及相关设备的对价。可见，邵长春、陈建平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本身既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他人或社会公共利益，故原审法院经综合考量交易安全、财产利用秩序等因素后，认定邵长春、陈建平双方于2010年12月2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有效。至于邵长春能否要求陈建平返还转让款的问题，因协议被认定为有效后邵长春已不能依据合同法中有关合同无效处理相关规定要求陈建平返还财产，同时，因双方曾于2011年1月3日签订一份承诺书，明确载明2011年以后原建德市寿昌镇宏峰钙业粉剂厂对陈建平没有一切经济纠纷，该承诺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邵长春、陈建平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故邵长春要求陈建平返还转让款人民币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综上，邵长春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邵长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2900元，由邵长春负担。
宣判后，邵长春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违章罚款单据是在签订《转让协议》、邵长春向陈建平交付转让款后才看到，在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陈建平只是向邵长春介绍其土地、房屋是经过国土局处罚，并陈述交过罚款后就是合法建筑了，并非如原审法院认定的邵长春对违章建筑情况是明知的。而且陈建平从未向邵长春出示过国土局的处罚文件。2、陈建平缴纳的罚款并不是152457.5元，后政府又退还陈建平13余万元的罚款，陈建平对该事实亦是认可的，原审判决该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没有证据支持。若依据原审判决，国土局的处罚、当地政府的拆除违章建筑行为以及浙江省现在施行的“三改一拆”都是不合法的。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一方面适用关于合同成立生效的条文，另一方面又适用关于合同无效情形的条文，原审判决在适用合同法上存在自相矛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并支持邵长春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建平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口头辩称：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系邵长春请人所写，协议第一条即明确不是房地产的转让，也不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而是建筑物设备的转让。从原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陈建平在开办企业初是取得了寿昌镇人民政府的审批，但未办理土管部门的审批手续，所以才低价转让给邵长春。陈建平建造厂房并转让给邵长春之前，该厂房已经使用了五年，期间都是正常经营的，政府也是默许的，因此该厂房的使用价值是存在的。至于退还罚款的问题，政府是以其他名目退还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经审理查明，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的范围为“甲方厂区内的所有建筑物、设备等财产及15年的土地使用权”，故陈建平称案涉《转让协议》仅为建筑物设备转让的抗辩意见，与协议约定不符，应为包括厂房、设备以及土地使用权在内的整体转让。而案涉厂房所占土地系非法占地，厂房系违法建造的事实是清楚的，即使从协议约定内容来分析，邵长春对于其受让的厂房系违法建筑、土地系非法用地的事实是知晓的，也不能改变案涉《转让协议》所约定的转让标的的不合法性，该《转让协议》的内容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转让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原审判决关于《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折价补偿。本案中，陈建平基于《转让协议》取得的300000元转让款应当返还给邵长春。但案涉厂房已经被政府职能部门作为违章建筑予以拆除，有证据表明案涉厂房中的变压器亦已经在邵长春接收厂房后灭失，故邵长春基于协议无效后按厂房原状返还客观上已经无法实现，故邵长春应当予以折价补偿。考虑到双方当事人对于协议无效的过错程度相当、变压器的价值以及案涉厂房的建造成本，本院酌情认定邵长春应当补偿陈建平200000元，案涉厂房被拆除后若有遗留的建筑材料由邵长春处置。根据上述分析并进行折抵后，陈建平尚仍应返还邵长春转让款100000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建德市人民法院（2013）杭建寿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邵长春与陈建平于2010年12月2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
三、陈建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邵长春转让款10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邵长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邵长春负担1933元，由陈建平负担9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邵长春负担3867元，由陈建平负担19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磊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徐 丹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吴梦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