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3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守训。
委托代理人：胡敏，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新希望白帝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双凤经济开发区金蓉路33号，组织机构代码69570671-1。
法定代表人：席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寅瑜，安徽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守训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一初字第01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03年9月15日，胡守训与安徽白帝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帝公司）签订《安徽白帝乳业公司送奶入户合作协议》，合同期限自2003年10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新协议，胡守训继续从事原送奶业务。上述合同签订后，白帝公司向胡守训配发工作服及乳品专送工作卡，该卡记载如下事项：胡守训的姓名、职务（送奶员）、编号及监督电话。白帝公司确定胡守训的送奶区域为合肥市瑶海区内。胡守训从白帝公司合裕路门市部取奶，送瑶海区明光路东方商城、大通路海尔小区、和平路、肥东路、当涂路等10多个路段和小区。胡守训的具体工作为根据客户订奶数量，每日凌晨取奶、当日将奶送至客户家，同时接受客户订奶，并向客户出具订单。胡守训的报酬根据实际送奶量以出厂价格和终端价格差与白帝公司结算取得。该协议具体内容如下：胡守训以其自己的名义为白帝公司提供送货服务，不属于白帝公司的工作人员；白帝公司有权监督胡守训配送服务质量，有权调整胡守训配送区域及配送品种、数量等，有权对产品价格和包装、规格进行调整，胡守训必须按白帝公司的指令按时、准时将产品送到客户指定位置；胡守训必须接受白帝公司统一技术培训，接受白帝公司关于配送服务业的规范要求；胡守训只能为白帝公司提供配送服务，不得配送或变相配送非甲方生产的其他乳制品；胡受训不得自己经营或变相经营与乳制品相关的加工、销售、储存业务；胡守训应严格执行公司指定的价格体系，保质保量将产品在规定时间送至客户家中，对客户投诉应及时向所属片区门市部主任汇报，如处理不及时将按规定进行罚款，罚款额从服务费中扣除；胡守训不得超出指定区域开展业务，每天按时、定点取奶，送奶过程中应严格遵守操作规范，按白帝公司的要求储存、运输产品，如胡守训不按要求操作造成的损失由胡守训承担赔偿责任；胡守训不享受医疗、劳保待遇；胡守训应当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胡守训提供服务时发生意外事故，责任自负，与白帝公司无关；胡守训的配送工具自行解决，但白帝公司有权对胡守训的配送工具统一进行包装，以提高企业形象；合同期间内及合同期满或解除合同后半年内，胡守训不得窃取、使用、披露白帝公司的商业秘密；解除合同半年内，胡守训不得从事乳制品配送业务，也不得自营或为他人经营乳品相关业务。《专送人员考核办法》及《投诉分类》为该协议附件。《专送人员考核办法》约定：1、片区划分：以现业务区域为基础，划分成若干个专送区域，每个专送区域由一个专送员负责，对窜片配送的视情节每次给予50-100元的罚款。2、接受门市部管理，严格按公司要求时间：早晨7：00前，晚上19：00前配送到位，对漏送、错送和不及时配送，视情节每次罚款10-50元。3、在每月28日前，专送员应将下月送奶入户的订奶款按送货上门统一价格收缴后存入公司办理的银行账户，并将订货明细表上交门市部内勤。4、专送员负责所送区域的售后服务和投诉处理。5、使用盖有“安徽白帝乳业有限公司订奶专用章”的统一订奶专用收据向客户收取订奶款，每个专送员应向公司交纳500元押金获得“专用收据”使用权。对配送量不足160瓶／日的，按1000元／月发给二个月配送费，连续二个月仍达不到160瓶／日的予以辞退。二个月后仍达不到160瓶／日的专送员将被辞退重新招聘人员。专送员应遵守公司章程和管理规定，服从公司管理，维护公司信誉。《投诉分类》载明服务质量问题：不能佩证上岗、规范服务的。
后胡守训因缴纳社会保险等与白帝公司发生争议，并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白帝公司为其补缴2003年10月1日至2013年3月30日期间的社会保险，并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1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272664元。合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合劳仲裁字（2013）315号仲裁裁决书，内容为：一、白帝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为胡守训补缴2003年10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其中个人缴费比例部分费用由胡守训承担，二、驳回胡守训的其他仲裁请求。
上述裁决作出时，白帝公司已被安徽新希望白帝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希望公司）吸收合并，白帝公司所有的权利义务由新希望公司承担。新希望公司对上述裁决不服向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上述裁决书。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合民一初字第00574号判决书，以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撤销合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合劳仲裁字（2013）315号仲裁裁决。后胡守训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新希望公司为胡守训补缴社会保险（自2003年10月1日至2013年3月30日，实际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2、新希望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6000元（6000元／月＊11个月）。
原审庭审中，胡守训称其于2003年10月1日入职至今一直为新希望公司送奶，新希望公司认可胡守训为其公司送奶至2012年3月31日。胡守训称送奶工具是新希望公司配发的，其向新希望公司交纳押金，后车子被偷，又自行购买运输工具，新希望公司称交通工具是胡守训自备。胡守训自行承担送奶过程中发生的破损损失。经原审法院统计胡守训的收入情况如下：2008年3月1296元、2008年4月2196元、2008年5月份2268元、2009年5月份1208元，2005年2月903元、5月962元、6月825元。
原判认为：胡守训与新希望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本案胡守训与新希望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应结合双方签订的协议、查明的案件事实及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重要特征进行认定：第一、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从属关系，判断这种从属关系主要结合劳动者是否有自主决定工作方式方法的自由、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或场所是否受拘束、工作用具是否自备、工作过程是否受监管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新希望公司对送奶人员的送奶订奶过程并无监管，对送奶人员采用何种方式、选用何种工具送奶订奶并无限制性要求，胡守训称送奶工具是新希望公司配备的，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新希望公司不予认可，结合合同约定是由送奶员自行配备，故该院认定送奶工具系胡守训自备。虽然新希望公司对送奶员规定每天上班时间统一着装，要在规定的时间按规定的线路将牛奶送到配送区域的客户处，工作时间和地点相对固定，且工作时间表面似有拘束性，但这种时间要求是送奶业务乃在的特殊时效性所决定的，并非基于劳动管理的需要，即使不建立劳动关系，送奶人员要开展业务，也需要遵守牛奶配送业务内在的特殊时效性要求，因此，新希望对胡守训不是一种严格的劳动管理，同时，新希望公司对胡守训的订奶时间也没有限制；胡守训负责配送上门业务的同时，还协助新希望公司开展客户征订等工作，按新希望公司的配送要求及配送量、价格差给予相应的配送费用，胡守训的具体工作场所并不由新希望公司事先决定，工作场所没有明显的预定性。综合以上因素可以认定，胡守训在送奶订奶工作中，受新希望公司指挥或管理的影响度低，自主性高，人身依附性不强，与新希望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中的从属关系。第二、用人单位不仅重视劳动结果，也重视劳动过程，是劳动关系的重要特征，变现为用人单位加强对劳动过程的监管。本案的事实表明，新希望公司关心的是送奶的过程，即牛奶是否按照其内在的时效要求送达客户，对送奶的过程并无严格监管，即并非劳动管理。第三、劳动关系中，劳动者正常提供劳动的，享有最低工资保障，劳动者的工作报酬主要取决于其提供的劳动，而不是仅由工作结果决定。本案中，新希望公司向胡守训发放劳动报酬是以件为单位，胡守训的报酬多少取决于其送奶、订奶的数额，与其送奶订奶过程没有关系。综上，原被告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和重要特征，不属于劳动关系，胡守训请求新希望公司为其补缴社会保险，并支付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胡守训的诉讼请求。
胡守训上诉称：1、一审法院未对证据进行全面分析，不是根据证据材料而是凭主观臆测判案。一审法院对本人提供的工作证、《入户合作协议》等证据一笔带过，全凭主观臆测判案。2、本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与新希望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本人的实际工作情况，新希望公司在工作区域、工作时间、工作中的操作规程、遵守规章制度等方面进行管理。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认为本人未完成举证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3、根据劳动关系与加工承揽关系在身份的从属性、工作场所等方面的特点对比，可以明显看出本案是劳动关系而非承揽关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新希望公司为本人补缴自2003年10月1日暂计算至2013年3月30日的社会保险；改判新希望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6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希望公司承担。
新希望公司辩称：1、胡守训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全凭主观臆测不符合事实。胡守训在配送牛奶过程中还安排其妻子等亲属共同完成。胡守训的工作场所没有预定性，是由订户的家庭住址决定。胡守训在送奶过程中并未穿着本公司工作服，不存在所谓的严格监管。胡守训提供的2006年5、6月工资发放表反映劳务收入均小于1000元，证实其主张的保底工资不属实。2、一审双方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胡守训与新希望公司之间是否建立劳动关系。胡守训的主要工作内容是为新希望公司配送牛奶。一审法院就两者间在从属关系、监督管理、工资确定等方面的实际情况加以分析，从而认定双方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建立的条件，不构成劳动关系，对此，本院予以认同。现胡守训提起上诉，但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与新希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有效推翻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胡守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勇
审 判 员 马枫蔷
代理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 敏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