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二终字第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吴志发，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智斌，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帼慧，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宪洪，男，汉族，1960年6月10日出生。
原审被告：袁志东，男，汉族，1974年10月27日出生，系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韦华，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晓蕾，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曾宪洪、原审被告袁志东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武法民二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袁志东系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的律师。2010年5月7日，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陈小清诉曾宪洪身体权纠纷一案［（2010）韶浈法民一初字第356号］。曾宪洪经他人介绍认识袁志东律师，双方就案件情况及代理的相关事项进行沟通和协商后，曾宪洪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袁志东律师在曾宪洪与陈小清身体权纠纷一案中作为其本人的一审代理人。代理权限包括：代为承认、反驳诉讼请求；提起反诉；进行和解；签署、送达、接受法律文书。6月21日，曾宪洪与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NO.0020534），约定代理诉讼事宜及缴纳代理费15000元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曾宪洪分两次按约定的金额支付了代理费。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收款后开具发票给曾宪洪。因该案为身体权纠纷案件，双方争议较大，案情较为复杂，包括对用药及被侵权人的身体所进行的司法鉴定、外出调取与案情相关联的证据及多次开庭等庭审活动，整个案件的审理时间较长。袁志东作为案件诉讼代理人参与了上述各项庭审活动。2012年11月13日，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对案件进行判决，认定曾宪洪属非法从医，陈小清药物性肝炎与服用了曾宪洪处方药物存在因果关系，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曾宪洪承担，判决曾宪洪支付各项赔偿款共119247.70元给陈小清，并负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5146元中的4000元。袁志东于同月27日领取了判决书，但之后因故并没有及时将判决书交付给委托人，只是通过电话等形式告知委托人有关判决情况及结果。双方为案件的事实及需要通过二审再予认定以手机短信形式进行了交流。袁志东根据相关的意见拟出了上诉状，并代曾宪洪签名后，于2012年12月11日向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递交了上诉状。之后因逾期没有交纳上诉费，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按撤回上诉处理，并将上诉材料退回袁志东。此后双方没有对案件的处理进行再沟通。
2013年6月24日，曾宪洪到银行领取拆迁补偿款时得知其银行账号被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冻结，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为此曾宪洪要其两儿子于2013年7月8日到袁志东办公室询问案情，袁志东进行了答复并将判决书及其他材料交给曾宪洪的儿子。此后双方为代理诉讼及判决书送达、上诉等发生争议。
2013年8月15日，曾宪洪向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以需调查取证等原因不适宜对该案继续审理为由，请求本院对该案指定管辖。本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3）韶中法立指字第16号指定管辖通知书，指定该案由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即原审法院审理。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0日受理此案。曾宪洪请求法院判令：1、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袁志东赔偿曾宪洪经济损失148247.70元（包括赔偿款119247.70元，案件受理费4000元，退回代理费15000元及各种办案费6000元，案件受理费4000元）；2、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袁志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用由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袁志东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此案为有偿委托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作为受托人的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袁志东在履行代理行为中是否存在履约过错及与造成委托人相关联的损失。首先，受托人在履行代理诉讼过程中是否存在履约过错问题。曾宪洪提出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袁志东主要存在于三个方面，一是案件审理过程中，受托人并不是主动与其分析案情，并进行沟通，也不通知其参加开庭，而是违背律师执业道德，与对方律师串通，致使其败诉。因委托人是否需要到庭，双方在《委托代理合同》及口头上并没有明确约定，受托人视自己对案情的掌握及法庭审案情况而定，不影响其有效行使代理权。而对案情的分析、商量探讨，从受托人提出司法鉴定、调取证据、出席庭审等环节上看，并不可能没有将案件的审理情况告知委托人。而且曾宪洪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袁志东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对曾宪洪的该主张不予确认。二是受托人向其索取不合理的费用，除双方在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15000元代理费外，受托人多次另向其要求支付的费用6000元。因15000元为双方约定的代理费，受托人收款后开出了发票，属合法收费；另1500元为受托人因案件的需要外出调查的费用，《委托代理合同》对律师出外履行职责，其费用由甲方（委托人）承担有明确的约定。而且受托人已提供了合理的票据。超出的其他费用（曾宪洪所称的4500元），委托人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认定。三是受托人在法院领取判决书后没有及时将判决书交付给委托人，剥夺委托人的上诉权利，导致委托人败诉后果，并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应从两方面理解，其一受托人确实没有将判决书原件及时交付给委托人，即没能完整履行案件一审代理人全部职责，受托人对此确实存在过错；其二从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袁志东提供手机短信的相关内容，可以认定受托人已告知了委托人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对案件已进行判决及判决的内容，并且已有意向提出上诉。委托人称到2013年7月8日才知道一审进行了判决，明显与事实不符。另外受托人没有得到委托人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假冒曾宪洪的签名向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提交上诉状，导致该院收取上诉状后以未能在规定的缴费期限内交付诉讼费作撤回上诉处理的后果，对此案件的上诉虽不在一审诉讼的代理范围，但结合受托人没能及时送达判决书的情况，应认定受托人存在过错。对于曾宪洪主张袁志东没有告知其法院已经进入强制执行阶段，导致曾宪洪丧失了提出执行异议的权利及申请再审的权利。法院的强制执行是根据法院的生效文书，不是因诉讼案件的受托人是否告知委托人而为。同样案件的再审权利与原审案件的代理行为不存在必然的联系。其次，委托人的损失包括哪些方面并与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袁志东的代理行为相关联。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照法律规定判决曾宪洪赔偿陈小清119247.70元，该款是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认定曾宪洪存在医疗过错应当承担的赔偿款，并不是因为律师的代理行为造成的损失。而如果曾宪洪依照判决支付该赔偿款给被侵权人陈小清，因对判决始终不服，之后通过抗诉或再审，认定曾宪洪不构成侵权，撤销原判决，曾宪洪无需赔偿陈小清，而已赔付的款项无法返还，无法返还的款项才是曾宪洪的损失。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0）韶浈法民一初字第356号案由曾宪洪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4000元，属于曾宪洪需承担赔偿陈小清119247.70元合理负担的诉讼费用，同样不能作为其损失。而此案的受理费4000元（实际为1633元），法院根据审理的结果，判由败诉方承担，也不属于（2010）韶浈法民一初字第356号案代理关系中委托人的损失范围。而1500元为受托人对（2010）韶浈法民一初字第356号案查明案件事实，外出调取证据的必要的合理费用，不属于曾宪洪的损失。15000元为受托人收取代理费，属于受托人代理案件的收益，如果受托人不履行或不正确履行代理职责，该费用即为委托人的损失。综上，作为受托人的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袁志东在代理案件中存在部分过错，根据过错程度，受托人应对委托人的损失部分承担责任。至于曾宪洪请求判令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袁志东连带承担责任问题，因《委托代理合同》的相对方为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袁志东代理曾宪洪的案件属于单位指派的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律师违法执业或者因过错给当事人造成损失的，由其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承担赔偿责任。律师事务所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的律师追偿”。因此，曾宪洪要求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袁志东承担赔偿连带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五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的规定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2013）韶武法民二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一、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赔偿曾宪洪7500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曾宪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3元，由曾宪洪负担1000元，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负担633元。
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袁志东律师在（2010）韶浈法民一初字第356号案（以下简称第356号案）代理曾宪洪的执业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原判决对此认定不当。原审判决已查明袁志东律师在代理第356号案中完成代理律师的各项工作，并可以认定受托人已告知了委托人一审法院对案件已进行判决及判决的内容，并且已有意向提出上诉。既然如此，理应认为袁志东律师已完成了第356号案一审代理的全部工作。其未将判决书文本交付给曾宪洪，只是送达判决书形式上的瑕疵，而不能认为是过错。原审判决对“受托人存在过错”的认定不当。二、曾宪洪支付的15000元代理费并非曾宪洪的损失，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不应对此作出赔偿。原判决认为：“15000元为受托人收取代理费，属于受托人代理案件的收益，如果受托人不履行或不正确履行代理职责，该费用即为委托人的损失。”曾宪洪支付l5000元代理费，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为曾宪洪提供服务，双方是等价的，此并非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受托人）的单方收益。袁志东律师在代理第356号案的过程中，已完成全部代理工作，且并未使被上诉人遭受其他损失。尽管在交付第356号案判决书文本上存在瑕疵，曾宪洪支付的代理费也不应作为曾宪洪的损失由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进行赔偿，而充其量只能由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就瑕疵履行部分退还相应的代理费。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曾宪洪的诉讼请求，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曾宪洪负担。
曾宪洪答辩称：曾宪洪因陈小清诉其身体权纠纷一案即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0）韶浈法民一初字第356号案，委托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指派袁志东律师代理此案，双方建立了委托代理关系。但代理人袁志东从未与曾宪洪联系，更没有与曾宪洪商量、分析过案情，而提交的答辩状、代理诉讼案件的依据材料也未告知或通知曾宪洪，案件的审理过程、鉴定、处理结果和进入执行程序甚至该案几次开庭审理也未告知或通知曾宪洪，因此，曾宪洪并没有参加过开庭审理和质证认证，更不知道该案的审理、鉴定、处理结果和进入执行程序的事实。至2013年7月8日才从袁志东那里拿到（2010）韶浈法民一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书，这才得知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已于2012年10月13日作出判决，判决曾宪洪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各项赔偿款ll9247.70元和负担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共4000元。代理人袁志东没有严守律师职业规范和律师职业道德，也没有为曾宪洪提供法律服务并维护曾宪洪的合理合法权益。其超越权限的重大过错及履约过错行为，造成曾宪洪的败诉和巨大经济损失及精神上的创伤。因此，曾宪洪怀疑代理人有恶意串通损害曾宪洪的合法权益，同时也剥夺了曾宪洪的上诉权、胜诉权益、抗辩权和提出执行异议及申请再审权等权利，造成曾宪洪的巨大损失。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推理部分和判决结果有存在不合理、不公平、不合法的事实，曾宪洪本想提出上诉，但考虑到已依法申请了再审（2010）韶浈法民一初字第356号案，所以未能及时对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虽然曾宪洪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推理部分存在不当之处和判决结果不合理，但从该案的整体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都基本清楚且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由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负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
本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承担责任的问题。
根据曾宪洪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袁志东律师作为代理人应当向曾宪洪本人送达法律文书，即应当将陈小清诉曾宪洪身体权纠纷案件的判决书送达给曾宪洪，但是袁志东律师并没有送达该案的判决书给曾宪洪，而仅是告知曾宪洪，作为受托人存在履行瑕疵。除该履行瑕疵外，袁志东律师已履行完毕其一审代理人的职责，另外还在该案上诉期限内代曾宪洪向一审法院递交了上诉状，并没有影响曾宪洪行使上诉权，而曾宪洪本人不服判决也可自行提起上诉。由于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指派袁志东律师在履行委托合同中没有过错，也未造成曾宪洪的损失，故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存在过错不当，应予纠正。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在上诉中同意因其瑕疵履行而退还部分代理费给曾宪洪，这属于其对权利的自行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酌定由其退还7500元代理费给曾宪洪。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武法民二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武法民二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7500元代理费给曾宪洪；
三、驳回曾宪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683元，由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负担683元，曾宪洪负担1000元。曾宪洪已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633元，由原审法院退还633元给曾宪洪。限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6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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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危 晖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叶金华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张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