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周民终字第2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丘县。
法定代表人李丙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万红，山西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心建，住沈丘县。
委托代理人卢峰，河南裕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广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心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丘县人民法院（2014）沈民初字第1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南广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万红，被上诉人侯心建的委托代理人卢锋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9月1日，侯心建代表河南广厦公司与山西省高平市寺庄镇教育办公室签订了一份《山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河南广厦公司承建山西省高平市寺庄镇赵庄小学的宿舍楼、教学楼、食堂等工程项目，工程价款9104561.26元。合同签订后，侯心建组织工人、机械设备，购置施工用料等，进场进行实际施工，直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2012年3月14日，经侯心建与发包方实际结算，除工程质量保证金外，发包方已分11批次将应付工程款1133万元拨付到河南广厦公司的帐户。侯心建自认已分40次从河南广厦公司处领取6636020元，河南广厦公司代其偿还债务500000元，河南广厦公司扣其借款利息45000元。另外侯心建还认可应除去与河南广厦公司口头约定的应由河南广厦公司提取的管理费1800000元，下余工程款为2348980元。侯心建多次追要该款未果，于2014年7月18日诉至法院。侯心建系个体建筑承包商，既不是河南广厦公司的正式员工，也无证据证明与河南广厦公司之间存在聘用关系。山西省高平市寺庄镇赵庄小学宿舍楼、教学楼、食堂等工程项目全部由侯心建个人负责投资和施工，无证据证明河南广厦公司对该工程有任何投资和管理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侯心建举证证明本案工程系其个人实际投资施工，而河南广厦公司未能举出相反证据，故认定侯心建系山西省高平市寺庄镇赵庄小学宿舍楼、教学楼、食堂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河南广厦公司与山西省高平市寺庄镇教育办公室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系侯心建作为实际施工人借用河南广厦公司名义与发包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该合同已实际履行，且侯心建所施工的建筑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发包方也已将应付工程款1133万元拨付到河南广厦公司帐户，河南广厦公司有义务将工程款支付给实际施工人侯心建，因其没有全面履行给付义务，侯心建作为实际施工人起诉要求河南广厦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剩余工程款的数额，有证据证明河南广厦公司收到了发包方支付的1133万元，河南广厦公司能够证明该款支付的去向和数额而不提供，应以原告的自认为准，计算得出下余工程款为2348980元。侯心建要求欠款的利息，河南广厦公司应自侯心建能够证明其向河南广厦公司追要之时即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河南广厦公司的辩称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且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侯心建人民币234898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4795元，由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河南广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认定侯心建系河南广厦公司代表人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侯心建仅为河南广厦公司的代表人，其签约行为导致的法律后果应当全部归属河南广厦公司；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侯心建系河南广厦公司代表人的情况下，怎么会得出侯心建借用河南广厦公司资质之一自相矛盾且性质截然不同的结论，原审认定侯心建借用河南广厦公司资质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原审法院在若干疑点没有查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将录音资料作为双方借资关系的唯一证据，是不适当的；侯心建是作为河南广厦公司的项目经理参与到涉案建设工程中来的，其在施工过程中招募人员、租赁设备等本身就代表着河南广厦公司的行为，从发包方拨付工程款的时间和数额上来看，也基本上可以满足施工进度的需要，即便出现资金短缺的情况，侯心建也应及时向河南广厦公司反映而不是单方擅自决定垫资，在只有侯心建单方陈述，且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认定侯心建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及垫资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原审认定涉案工程余款2348980元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对本案工程欠款的举证责任分配不明，原审法院依职权以侯心建自认的数额为依据得出涉案工程余款，是不当的；综上，原审判决是一个典型的“目的导向性判决”，及先有一个要判决的结果，然后再找判决的理由，请求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侯心建的全部诉讼请求。
侯心建答辩称，原审判决符合关于证据的相关规定，认定的事实和裁判结果均有有效证据支持，没有任何主观臆断的行为；侯心建是本案工程实际投资人和施工人，河南广厦公司为工程名义承包人，双方属于借用资质的挂靠经营关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侯心建是该工程合同的实际签订人，在本案工程中是独立核算的经济实体，侯心建为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投入了自己的设备和租赁设备，在实际施工中组织了包括其父母在内的相关亲属及几十名工人。并对工人实际监督和管理，除其父母外其他人员均有侯心建支付全部劳动报酬，侯心建不是河南广厦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河南广厦公司委派的人员，与河南广厦公司没有任何劳动人事关系，不存在人事任免调动或者聘用关系。侯心建在实际施工中自筹资金，自行组织施工，河南广厦公司只收取管理费，不参与施工和管理，不承担技术、质量和经济责任。侯心建是该工程的实际纳税人，纳税的发票和工程款发票记账联均在侯心建手中保管，河南广厦公司住山西晋城分公司经理韩韶领明确承认侯心建是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只是辩称工程的结算应该有公司项目经理陈诚结算；判断和认定实际施工人在承揽工程时是否存在借用资质挂靠经营行为，应当从其是否为独立核算的经济实体、是否为施工机械设备的所有人或租借人、是否与建筑工人形成了雇佣关系和劳动关系、是否为名义承包人的内部上设机构、是否向名义承包人缴纳管理费等方面进行综合分析认定，侯心建和河南广厦公司是一种借用资质挂靠经营承建工程的法律关系，侯心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综上，侯心建和河南广厦公司之间属于一种借用资质挂靠经营承建工程的法律关系，工程是侯心建实际投资建设管理，侯心建与发包人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侯心建是直接参与一线施工的经营主体，依法享有有合格工程所得利润，原声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和法律作出判决，是完全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河南广厦公司在二审提供四组证据：1.第一组证据为河南广厦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明目的：河南广厦公司的主体资格和基本信息；2.第二组证据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中标通知书，证明目的：高平市寺庄镇北赵庄中心小学宿舍楼、教学楼、食堂等工程的承包人为河南广厦公司，侯心建是河南广厦公司派驻工地的项目经理；3.第三组证据为徐润滑提供的证明、工程承包劳务合同及其本人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目的：侯心建系河南广厦公司的项目经理的名义与徐润华签订了工程承包劳务合同，上述工程款是河南广厦公司直接支付给徐润华的；4.第四组证据为河南广厦公司证明一份和保安材料一份，证明侯心建在原审提供的证据中，加盖的“河南生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资料专用章”不是河南广厦公司登记备案的印章。侯心建发表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和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期间已经提交过，也已经质证过；第三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也恰恰能够说明实际合同签订人是侯心建；第四组证据中关于印章的问题，谁私刻印章应由谁承担法律责任，资料专用章是侯心建与河南广厦公司内部资料来往的印鉴，侯心建缴纳了巨额费用，根本没必要去伪造印章。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执主要集中在侯心建是否为高平市寺庄镇北赵庄中心小学相关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问题。
河南广厦公司主张侯心建只是其委托代理人，其提供的证据和理由仅是本案所涉《山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加盖有河南广厦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在主合同和其他部分协议上侯心建只是以委托代理人的名义签字。结合目前建筑市场普遍存在的借用建筑企业资质、挂靠经营的现状，只能认定在形式上山西省高平市寺庄镇北赵庄中心小学相关建设工程由河南广厦公司中标并负责组织施工，其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为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随着工程施工完毕、交验合格，双方对工程款进行决算，在工程款足额拨付后，已经终结。本案处理的是谁是实际施工人、垫资人及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的归属问题。就本案而言，前者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外部关系，本案处理的显系具体投资人的内部关系。从在卷证据和各方一、二审庭审陈述来看，该工程各项施工均由侯心建组织实施，符合借用资质、挂靠经营的特征。其表现有：侯心建与河南广厦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河南广厦公司在侯心建与对方签订合同时，未给侯心建出具授权委托书；侯心建以河南广厦公司名义签订相关工程施工协议；侯心建以河南广厦公司名义与他人签订相关工程施工协议、组织施工设备、施工原材料，这些事实河南广厦公司在本案原审期间均表示不知情；建设单位拨付工程款的原始税务票据、税款均由侯心建持有和支付。河南广厦公司虽主张本案所涉工程系其投资和施工，但在本案一、二审期间河南广厦公司均不能提供其为该工程的实施所投入的人财物状况的证据，也不能提供收到建设单位拨付1133万元工程款的支出状况证据，这些事实也从另一侧面证实其非具体施工人的事实。
关于二审期间河南广厦公司所称侯心建私刻其《资料专用章》并使用该章一事，首先，河南广厦公司仅称其已向相关公安机关报案，但并无相关的立案手续；其次，即使该章系侯心建私刻和使用，也并不足以否定本案所涉工程系侯心建组织施工和投资这一事实。
关于河南广厦公司应当向侯心建给付的款项的数额问题，河南广厦公司认可收到建设单位拨付工程款1133万元，查明其已向侯心建支付的款项数额，从善良管理人的义务和民事行为的诚实信用原则，河南广厦公司应当持有相关凭据，该类凭据本案一、二审期间河南广厦公司均不提供，原判依据侯心建自认数额，并由此计算出河南广厦公司应当给付的数额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综合以上，河南广厦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92元，由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洪海
审判员 金 薇
审判员 张子亚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朱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