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4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联通路90号，组织机构代码57394116-X。
负责人王焕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雯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彦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贵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良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远先。
委托代理人高洪峰，代理上述五原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华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运坤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三林路494号4幢112室，组织机构代码66070138-X。
法定代表人林志华。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淄博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彦雨、张春萍、张贵军、徐良全、李远先、周华根、上海运坤贸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人寿淄博公司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民初字第00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8日13时31分许，周华根驾驶制动不合格的沪L×××××轻型普通货车沿昆山市黄浦江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千灯镇南浦东路路口，直行通过路口时，与蔡彬驾驶的制动不合格的载有乘员徐彦丽等人的皖L×××××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皖L×××××小型普通客车上乘员徐彦丽经昆山市中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蔡彬负该起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周华根负该起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车上乘员徐彦丽不负事故责任。事发后，徐彦丽被送往昆山市中医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发生抢救费4793.11元。徐彦丽尸体于2014年11月8日在安徽省宿州市殡葬管理所被火化。事发后，周华根垫付原审原告损失20000元。
另查明，周华根驾驶的沪L×××××轻型普通货车行驶证登记车主系运坤公司，系挂靠关系。该车在人寿淄博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4月23日至2015年4月22日，投保险别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及保额为500000元不计免赔特约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沪L×××××轻型普通货车检验有效期至2015年4月。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属于责任免除范围。该条款原审被告人寿淄博公司已告知投保人淄博博山百业工艺品厂，淄博博山百业工艺品厂在投保单中签名确认。
又查明，徐彦丽出生于1969年2月2日，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大店镇张巷村张巷中组69号。张彦雨与徐彦丽系夫妻关系，育有婚生子女张贵军、张春萍。徐良全、李运先系徐彦丽父母，徐良全出生于1936年10月9日，李运先出生于1937年6月29日，徐彦丽兄弟姐妹共计5人。徐彦丽自2008年起一直在江苏省无锡市、苏州市等地务工。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尸检报告、死亡记录、火化证明、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单、病历，急救费发票、居民死亡证明、身份证及户口簿、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大店镇四铺村村民委员会、江苏省江阴市周庄镇倪家巷村村民委员会及江苏省江阴市世纪花纺织有限公司所出具的证明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张彦雨、张春萍、张贵军、徐良全、李远先的诉讼请求为：1、各原审被告赔偿损失死亡赔偿金686920元，医疗费4793.11元，丧葬费31323元，精神损失抚慰金50000元，治丧人员必要误工费4307元，交通费3000元，被赡养人生活费40742元，以上合计821085.11元。2、要求人寿淄博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损失。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徐彦丽死亡，事故双方应当根据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周华根驾驶的车辆在人寿淄博公司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受害人赔偿，仍有不足的，各方应当根据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次事故经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蔡彬负该起事故主要责任，周华根负该起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结合双方驾驶的车辆性质，原审法院确定由周华根承担超出交强险部分30%的赔偿责任，超出部分损失张彦雨、张春萍、张贵军、徐良全、李远先可另行向其他赔偿义务承担人主张。
对于人寿淄博公司关于沪L×××××轻型普通货车制动不合格，属于保险责任免赔范围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五原审原告提供的行驶证中可以显示，沪L×××××轻型普通货车经交通部门年审合格，人寿淄博公司拒赔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应依合同约定，对于由周华根承担超出交强险部分的30%的赔偿责任应由人寿淄博公司承担。
关于五原审原告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医药费4793.11元、丧葬费25639.50元（51279元／年÷12个月×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727662元、处理丧葬人员交通费及误工费，酌情认定为3000元。五原审原告上述损失合计为811094.61元，由人寿淄博公司在交强险医药费限额下赔偿原审原告损失4793.11元，死亡、伤残费用责任限额项下赔偿原审原告损失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审原告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696301.5元，由人寿淄博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超出交强险部分30%的赔偿责任计208890.45元。周华根已支付五原审原告20000元，视为代人寿淄博公司支付，扣除周华根应承担的诉讼费1918元，人寿淄博公司应返还周华根18082元。综上，人寿淄博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共计赔偿323683.56元，其中返还周华根18082元，赔偿五原审原告305601.56元。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323683.56元，其中赔偿张彦雨、张春萍、张贵军、徐良全、李远先损失305601.56元，返还周华根18082元，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张彦雨、张春萍、张贵军、徐良全、李远先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五原审原告指定的收款人的账户：开户行：建设银行昆山市支行，户名张贵军，账号：62×××56；返还周华根的款项请汇至其指定的账户或汇至昆山市人民法院纠纷款帐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昆山市支行营业部，户名昆山市人民法院财务结算中心，帐号32×××60-37101）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20元，由周华根负担1918元（已履行），由张彦雨、张春萍、张贵军、徐良全、李远先负担2402元。此款张彦雨、张春萍、张贵军、徐良全、李远先已预交，不再退还。
上诉人人寿淄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按照农村标准支付死者的死亡赔偿金，死者系农村户口，原审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能够证明死者收入主要来源地及居所地在城镇。应当根据农村标准支付死亡赔偿金，保险公司不同意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2、精神损害抚慰金按侵权责任比例由保险公司承担30%，即15000元。处理丧葬人员的交通费及误工费已包含在丧葬费中，保险公司不同意再行支付。3、经交警部门认定，周华根驾驶不合格的货车引起了本起交通事故，故根据机动车第三者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十项的规定，不属于商三险的承保范围。据此，请求撤销原判，根据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彦雨、张春萍、张贵军、徐良全、李远先答辩称：1、原审对赔偿标准问题已经查明，人寿淄博公司要求按照农村标准没有法律依据。无论周华根承担什么责任，都应该在交强险中赔偿。2、处理后事的费用并不包含丧葬费中。3、在原审判决明确说明车辆是经过检验的，免责条款是无效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华根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运坤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及商业三责险条款系人寿淄博公司向投保人淄博博山百业工艺品厂提供的格式条款，而其第五条第（十）款关于“发生保险事故时……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约定，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由人寿淄博公司在投保人淄博博山百业工艺品厂投保时就该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五条第（十）款在商业三责险条款中加黑、加粗印制，足以证实人寿淄博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人寿淄博公司一审期间举证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下部的“投保人声明”中明确载明“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且该声明右下方加盖了淄博博山百业工艺品厂的公章，故以证实人寿淄博公司对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
根据商业三责险条款中第五条第（十）款的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是保险人的免责事由，但是该条并未明确是根据何种规定进行何种性质的检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在格式条款内容有争议的情况下，应当根据通常理解加以解释；有多种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根据沪L×××××轻型普通客车行驶证的记载，该车通过年检，检验有效期截止到2015年4月，晚于事故发生之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对人寿公司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五条第（十）款进行解释，本案中，应视沪L×××××轻型普通客车为在事故发生时通过检验并检验合格。故对上诉人人寿淄博公司要求根据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五条第（十）款免除其对沪L×××××轻型普通客车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期间，受害人一方举证的宿州市大店镇四铺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明确记载，因本起事故死亡的徐彦丽自2008年起在江苏省苏州市、无锡市、常州市等多个城市打工，贴补家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在乡、镇政府的指导、支持和帮助下开展工作。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对本村村民个人生活及家庭经济情况较为了解，由其出具的上述书证，属于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据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有较高的证明力。该《证明》的内容与江阴市世纪花纺织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中关于徐彦丽自2012年4月至2014年9月在该公司生产车间担任验货工作的记载和江阴市周庄镇倪家巷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中关于徐彦丽2012年5月至2014年5月租用朱姓村民房屋一间的记载能够相互印证，从而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徐彦丽在事故发生前在江苏省城镇地区工作、生活超过一年。原审法院采信上述证据，并根据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支持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徐彦丽的父母徐良全、李远先均出生于上世纪30年代，截至本起事故发生时均超过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原审判决根据江苏省城镇居民年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徐良全、李远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综上，对上诉人人寿淄博公司主张应按照江苏省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支持死亡赔偿金和不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系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诸多因素加以确定。本案事故中，周华根是驾驶机动车的一方而徐彦丽是乘员。周华根负事故次要责任，而徐彦丽系无责，故周华根就造成本起事故存在过错而徐彦丽无过错。各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的过错及事故责任是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考量因素之一，但不是唯一的因素。鉴于本案事故导致受害人徐彦丽于事故当日送医院抢救无效身亡的严重后果，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故的具体情况，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行使自由裁量权，确定精神赔偿损害抚慰金标准为5万元，并无不当。对上诉人人寿淄博公司主张应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根据该条，丧葬费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系两种不同性质的费用，不存在前者包含后者的关系。对上诉人人寿淄博公司主张在支持丧葬费即不应再行支持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人寿淄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陈斌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许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