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8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河松，男，197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赵泳，浙江传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晓，男，198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冯河松因与被上诉人张春晓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7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4年9月1日，张春晓（转让方、甲方）与冯河松（接受方、乙方）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分公司于2013年5月30日成立，由甲方和乙方合资经营，现因甲方自动退出股份，甲方自愿将其占合营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现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决定，就转让股权一事，达成协议如下：一、股权转让的价格和方式：甲方现将其占公司股权以220000元转让给乙方，另甲方占公司的业务费暂定为60000元，实际根据最终业务费结算为准，付款方式由双方友好协商决定。二、甲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质押，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应由甲方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三、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按股份比例分享合营公司的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含转让前该股份应享有的和分担公司的债权债务）。四、生效条件：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订，经报总公司批准和生效，双方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五、本协议签订之前，双方协商的任何内容与本协议有冲突的，以本协议内容为准，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双方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对本协议进行补充，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六、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合营公司留存一份，其余报有关部门。冯河松于《协议书》签订当日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00元。2015年4月30日，冯河松支付股权转让款30000元。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张春晓收取的曾某社保款4000元用于抵扣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二、分公司系张春晓、冯河松投资设立，原负责人为张春晓，2014年11月24日，分公司负责人变更为冯河松。三、2015年2月17日，分公司给付张春晓25000元现金支票。关于该款项的性质，双方存在争议。张春晓认为该款项系冯河松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冯河松则认为该款项系分公司支付给张春晓的工资，因为付款主体系分公司而非冯河松个人。双方还确认，张春晓曾于2014年6月至8月期间向冯河松借款50000元，未约定还款日期。后该借款未还，双方均同意用该借款抵债。但关于所抵债务的性质，双方存在争议。张春晓认为系用于抵偿工资，冯河松则认为用于抵偿股权转让款。庭审中，张春晓认为其从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在分公司的工资为75000元，冯河松则认为张春晓在此期间的工资为60000元左右，但还应扣除部分社保费用。2016年8月26日，张春晓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冯河松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220000元、业务费60000元，合计280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59000元，尚应支付121000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二、本案诉讼费由冯河松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张春晓、冯河松于2014年9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且已生效，故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根据张春晓、冯河松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张春晓主张的业务费60000元是否应该得到支持；二、冯河松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金额为多少。针对争议焦点一，《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甲方（指张春晓）占公司的业务费暂定为6万元，实际根据最终业务费结算为准，付款方式由双方友好协商决定”。关于此处“甲方占公司的业务费”的确切意思，根据字面含义及语境，应理解为业务费提成，而非业务利润分红。虽然《协议书》中同时约定“（业务费）实际根据最终业务费结算为准”，因结算事宜需双方配合，非张春晓单方即能成就，在张春晓起诉主张业务费后冯河松并未积极配合进行业务费结算，反而以与业务费结算无关的公司负利润为抗辩理由拒绝承担相应的款项，故张春晓根据双方在《协议书》中暂定的款项主张业务费60000元，该院予以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2014年9月1日冯河松支付的100000元、2015年4月30日冯河松支付的30000元以及张春晓收取的曾某社保款4000元，共计134000元，双方均确认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2015年2月17日，分公司给付张春晓的25000元现金支票，因该款项的性质双方存在争议，且冯河松并不认可系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故该院认定该款项不能抵扣股权转让款。张春晓原欠冯河松的50000元借款，双方均同意用于抵偿债务，但对所抵偿款项存在争议，因冯河松原系该笔借款的债权人，对所抵债务的对象享有选择权，且张春晓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于抵偿工资，故该院认定该笔50000元的借款债权，可冲抵股权转让款。综上所述，冯河松共应支付张春晓股权转让款220000元、业务费60000元，合计280000元，扣除冯河松已经支付且双方没有异议的款项134000元后，再扣除可冲抵的50000元借款债权，冯河松尚应支付张春晓款项96000元。因冯河松未及时支付该款项，张春晓同时诉请要求其从起诉日即2016年8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该院予以支持，计算至张春晓主张的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冯河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春晓款项96000元，支付从2016年8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9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张春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20元，减半收取1360元，由张春晓负担281元，冯河松负担1079元。
宣判后，冯河松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不合法。劳动法第79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规定，追索工资报酬等劳动争议应当先经过仲裁程序，对仲裁裁决不服的，才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本案中，张春晓主张业务费60000元系个人作为劳动者的业务提成，业务提成属于工资报酬范畴。应当适用劳动法相关规定，先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不能直接向法院起诉。原审判决将本案案由认定为股权转让纠纷，在股权转让纠纷中审理劳动争议纠纷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不合法。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认定业务费提成由冯河松承担系适用法律错误。业务费提成系属于工资报酬范畴，工资报酬的支付主体系用人单位，具体到本案系浙江省房地产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富阳分公司，而非冯河松。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冯河松与张春晓同为案涉公司的经营者，张春晓原为该公司的负责人。冯河松无需向张春晓支付任何形式的工资报酬。公司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判决混淆了工资的支付主体，冯河松就业务提成工资的诉请主体不适格。2、仅以“被告未积极配合进行业务费结算”为由直接支持张春晓60000元的业务费诉请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冯河松已经提交了《小企业利润表》和《发票明细报表》，《小企业利润表》系张春晓作为公司负责人期间，张春晓以财务负责人的名义向税务部门申报时提交，可以说冯河松已经提交了直接证据，该证据可以作为具体的结算依据，根本不存在“未积极配合进行业务费结算”的情况。民事诉讼法规定了被告有提交反驳证据等相关证据以反驳原告的主张和证明自己的观点的权利。原审不能仅因被告提交了反驳证据而认定被告不积极配合业务费结算。其次，张春晓作为分公司原负责人应当对其任职期间以分公司名义提交的税务依据的真实性负责。该《小企业利润表》虽为系统打印件，但冯河松在庭审时已经明确可以提供账号密码进行核对。且《小企业利润表》可以和《发票明细报表》相互印证，证明张春晓在经营分公司并作为负责人期间，分公司业务收入一共才24200元。张春晓不可能有高达60000元的业务提成。第三，民事案件除了少数举证责任倒置外，一般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制度。张春晓主张其有六万元业务提成，就应当提交60000元业务提成的证据作为支撑其诉请的依据。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张春晓系原分公司负责人，分公司向税务部门申报时张春晓均以财务负责人身份列明，如果张春晓果真如其所言存在业务提成，其应当掌握其经办的项目(业务)的相关依据。即使法庭认定相关依据可能由公司掌握，也应当要求公司出具说明，要求公司提供证据，或者进行释明，落实举证义务分配相关事宜。一审法庭在张春晓未出具任何证据以证明其业务提成的情况下，仅凭所谓的“被告不配合行为”而直接免除了张春晓的举证义务，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冯河松无需向张春晓支付60000元业务费提成，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张春晓承担。
张春晓答辩称：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时约定案涉业务费60000元由冯河松承担。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冯河松是否应向张春晓支付业务费60000元。虽然《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由冯河松支付业务费，但浙江省房地产管理咨询富阳分公司系张春晓、冯河松投资设立，在张春晓将其股权转让给冯河松时，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股权转让的价格和方式”事项中不仅约定了张春晓的股权转让价格220000元、业务费60000元（暂定），还约定由双方协商确定付款方式，而冯河松却不能合理解释为何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以上内容，故张春晓称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时约定由冯河松支付业务费符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采信。鉴于冯河松在支付股权转让款时应一并支付业务费，故原审在本案中对业务费作出实体处理，法律程序并无不当。冯河松称应由浙江省房地产管理咨询富阳分公司支付业务费以及应另案处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应付业务费的数额问题，虽然《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业务费暂定为60000元，实际根据最终业务费结算为准”，但结算事宜需双方配合，在张春晓起诉主张业务费后冯河松并未积极配合进行结算，反而抗辩称公司亏损不存在应分未分的业务利润，故原审根据暂定款项认定应付业务费60000元并无不当。现冯河松上诉称在张春晓在经营分公司并作为负责人期间，分公司业务收入一共才24200元，对此张春晓不予认可，冯河松的该上诉主张也与其一审抗辩主张相矛盾，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冯河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冯河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边 佳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