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55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安德固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金马工业区北京吉普厂房。
法定代表人赵宗闻，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芦博，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有香，女，1951年2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寇凤英，女，1968年12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寇凤华，女，1971年5月3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寇凤莲，女，1975年4月13日出生。
上列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磊，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劲，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6号2层212B-213A号，15层1501-1505，16层1603、1605号。
负责人李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星，男，1987年5月29日出生。
原审被告刘福海，男，1963年2月12日出生。
原审被告赵宗闻，男，1963年7月2日出生。
上列两原审被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芦博，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安德固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德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及原审被告刘福海、赵宗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07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京担任审判长，法官张丽新、魏志斌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在一审中共同诉称：2013年3月17日11时45分，在北京市顺义区顺沙路张喜庄国税三所门口，刘福海驾驶车号为京G×××××轿车由东向北行驶时，适有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之亲属寇兴权驾驶电动三轮车（后乘坐舒有香）由东向西行驶，电动三轮车右侧与涵墙接触后侧翻，造成寇兴权、舒有香受伤，电动三轮车损坏。寇兴权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刘福海与寇兴权为同等责任，舒有香无责任。舒有香系寇兴权之妻，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系寇兴权之女。经查，刘福海驾驶的车辆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此事故造成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如下损失：医疗费2780.65元，死亡赔偿金583504元，丧葬费31338.50元，交通费1000元，存放尸体费1200元，尸检费52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亲属误工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因双方当事人就赔偿问题协商未果，故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诉至法院，要求：1.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并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足部分，由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刘福海、赵宗闻、安德固公司按照60％的比例连带赔偿；2.诉讼费由人寿保险公司、刘福海、赵宗闻、安德固公司承担。
刘福海、赵宗闻、安德固公司在一审中共同辩称：刘福海系安德固公司职员，事发时属于履行职务，涉诉车辆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2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应当由人寿保险公司赔偿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损失。赵宗闻系安德固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涉诉车辆名义车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福海、赵宗闻、安德固公司已与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达成调解协议，要求保险公司将赔偿款直接给付刘福海、赵宗闻、安德固公司，刘福海、赵宗闻、安德固公司再按照双方达成的协议给付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
人寿保险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肇事车辆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2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人寿保险公司申请对寇兴权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但因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自行将尸体火化，造成无法鉴定的责任应当由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承担。另外，死者家属与刘福海、赵宗闻、安德固公司达成的协议，未经人寿保险公司同意，该协议不能约束人寿保险公司。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寇兴权生于1948年10月5日。舒有香系寇兴权之妻，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系寇兴权之女。寇兴权之父母均已去世。
2013年3月17日11时45分，在北京市顺义区顺沙路张喜庄国税三所门口，刘福海驾驶车号为京G×××××轿车（车辆所有人：赵宗闻）由东向北行驶时，适有寇兴权驾驶电动三轮车（后乘坐舒有香）由东向西行驶，电动三轮车右侧与涵墙接触后侧翻，造成寇兴权、舒有香受伤，电动三轮车损坏。寇兴权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调查核实：刘福海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刘福海驾驶的轿车已按规定定期检验；刘福海、寇兴权血液中均未检出酒精；刘福海驾驶轿车驶入非机动车道且未确保安全；寇兴权驾驶电动三轮车未确保安全。据此，交通支队于2013年4月17日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刘福海为同等责任，寇兴权为同等责任，舒有香为无责任。
事发后，寇兴权被送至北京市顺义区医院抢救，入院诊断为急性闭合性腹部外伤：内脏损伤，脾破裂？肝破裂？腹腔积液，高血压，心功能3级，冠心病，心功能衰竭，支气管炎，肺气肿，慢性肾功能不全，双侧胸腔积液，心包积液，脑梗塞后遗症期，右侧股骨头坏死。寇兴权经抢救无效死亡，出院诊断为心源性猝死，急性闭合性腹部外伤，内脏损伤，脾破裂？肝破裂？腹腔积液，高血压，心功能3级，冠心病，心功能衰竭，支气管炎，肺气肿，慢性肾功能不全，双侧胸腔积液，脑梗塞后遗症期，右侧股骨头坏死，胆囊切除术后。为此，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支付医疗费2780.65元。
2013年3月17日，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委托北京市顺义区法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寇兴权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鉴定所经尸表检验，其体表未见明显外伤，且胸腔穿刺未抽出血性液体，肋骨骨折不足以致其直接死亡。2013年4月6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考虑寇兴权系交通事故后诱发疾病死亡。2013年4月9日，寇兴权尸体进行火化。
2013年4月3日，刘福海作为甲方与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作为乙方签订《调解协议书》，协议的主要内容如下：1.刘福海向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支付30万元赔偿金。前述赔偿金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丧葬费等费用。前期抢救费用约9000余元，由受害者家属支付完毕。前述赔偿金暂分三次支付：（1）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3万元；（2）协议签订后十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2万元；（3）余下25万元赔偿金，在保险公司向甲方理赔后，甲方应在三日内将全部理赔款向乙方支付；（4）如出现甲方向保险公司理赔后，所获赔偿金不足25万元的，不足部分由甲方负责赔偿。2.乙方承诺不再追究甲方的刑事、民事、行政责任。3.双方均承诺本协议达成并履行完毕后，案结事了，过后两不找。庭审中，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表示认可此协议真实性，但表示此协议未提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内容，且刘福海未给付剩余25万元，另外此协议涉及人寿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而未经人寿保险公司同意，故主张此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赔偿金额的标准。赵宗闻、安德固公司表示认可此调解协议，且安德固公司已支付给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5万元。
诉讼中，人寿保险公司申请对寇兴权死亡原因及因果关系参与进行鉴定。经摇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对此进行鉴定。该鉴定所回函表示本例缺失寇兴权死亡的尸体解剖相关材料，无法了解脏器是否损伤（脾破裂？肝破裂？腹腔积液的性质）等，现有资料不能认定寇兴权的确切死亡原因，故无法完成委托鉴定项目，故予以退案。后一审法院又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此进行鉴定。2013年11月29日，该鉴定机构出具退案函，表示经审查相关资料，被鉴定人寇兴权未行系统尸检，不能明确确切的死亡原因，故予以退案。
刘福海系安德固公司职员，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车号为京G×××××轿车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2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发在保险期间内，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与刘福海签订《调解协议书》，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行使权力和履行义务。关于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主张该协议无效的理由之一此协议未提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根据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第一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在30万元的赔偿数额中，故其该项理由不成立；关于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主张该协议无效的理由之二刘福海未支付剩余25万元，属于协议的履行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关于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主张该协议无效的理由之三该协议未经过人寿保险公司同意一节，刘福海与寇兴权的近亲属作为事故的双方当事人有权就寇兴权死亡一事进行协商，且刘福海的用人单位安德固公司作为赔偿义务人亦对此协议予以认可并已实际支付5万元赔偿款，人寿保险公司的理赔并非该协议生效的条件。综上，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主张此调解协议不生效理由不成立。安德固公司应当按照调解协议内容赔偿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剩余25万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可以同时处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本案中，死者寇兴权的车辆未与刘福海车辆直接接触，鉴定机构无法就寇兴权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参与度出具鉴定意见，故一审法院不宜直接确定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对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承担的具体赔偿数额。安德固公司按照调解协议向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赔偿之后，可就此依照保险合同的相关条款与人寿保险公司另行解决。综上，判决：一、北京安德固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25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二、驳回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安德固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处理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偿问题，调解协议的存在不能免除人寿保险公司的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安德固公司与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达成调解协议，但承担的也仅是补充赔偿责任，即在人寿保险公司赔偿不足25万元的情况下由安德固公司承担。调解协议约定，在人寿保险公司向安德固公司理赔后，安德固公司向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支付赔偿，现人寿保险公司就理赔数额不能达成一致，安德固公司支付赔偿的条件不能成就。一审法院判决有违立法目的，不利于保护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故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顺民初字的07784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由人寿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按照商业三者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再由北京安德固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按照侵权责任法、道路交通安全法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3.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人寿保险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刘福海、赵宗闻意见同安德固公司，但未提起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保单、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户口本、调解协议等证据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作为寇兴权的近亲属，与刘福海达成的《调解协议书》，系双方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未显失公平；同时，经交通支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刘福海与寇兴权为同等责任，故刘福海的侵权行为足以认定；该协议书亦经刘福海的用人单位安德固公司予以认可，故《调解协议书》为有效协议，协议双方均应按约行使权力和履行义务。刘福海的用人单位安德固公司作为赔偿义务人已按约定付款5万元，尚欠的款项应予及时支付。
鉴于北京市顺义区法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考虑寇兴权系交通事故后诱发疾病死亡”及寇兴权尸体已经火化，鉴定机构无法就寇兴权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参与度出具鉴定意见，故不宜直接确定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对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承担的具体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判令安德固公司按照调解协议向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赔偿之后，可就此依照保险合同的相关条款与人寿保险公司另行解决的处理意见并无不妥。
综上，安德固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千五百二十三元，由舒有香、寇凤英、寇凤华、寇凤莲共同负担二千五百二十三元（已交纳），由北京安德固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三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零五十元，由北京安德固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审 判 员 张丽新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 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