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12民终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住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甘肃同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住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甘肃同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某，甘肃同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3，住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甘肃同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县陈院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镡某，系该镇镇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县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张某，系该办公室主任。
原告李某1、郭某、李某3与被告成县陈院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陈院镇政府)、成县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以下简称成县农发办)及第三人成县陈院镇梁楼村村民委员会生命权纠纷一案，李某1、郭某、李某3于2015年5月28日起诉，原审法院于同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作出(2015)成民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李某1、郭某、李某3的诉讼请求。李某1、郭某、李某3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经本院审理，于2016年4月22日以（2016）甘12民终1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在原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中，李某1、郭某、李某3明确表示不申请也不同意追加梁楼村村民委员会为本案的第三人。原审法院遂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2016)甘1221民初26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某1、郭某、李某3、陈院镇政府、成县农发办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郭某、李某3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陈院镇政府、成县农发办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清楚，但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认定”由于没有旱情发生，部分水窖的集水功能未能发挥作用”的事实错误。根据本案事实，在2007年由陈院镇政府和农发办负责建设的集雨水窖全部竣工后，就因水窖的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窖壁渗水)，无法蓄水，水窖从建成之日起就没有发挥收集、储存雨水的功能，一直被闲置，这一事实，当地农户”人人皆知”，这也为后来引发本案，留下了安全隐患。（2）一审认定”陈院镇政府作为基层政府，对集雨水窖竣工后的管护负有领导责任”的事实错误，对水窖管护直接责任的相关事实认定不清。根据本案事实，本案中的集雨水窖是由农发办负责建设，陈院镇政府作为基层政府，负责辖区内水窖选址、动员农户等协调、辅助工作。集雨水窖的管护工作由谁负责，是涉及本案的关键事实。然而，一审判决根据陈院镇政府提供一份(2008)37号《关于加强农业综合开发竣工项目建后管护的通知》的文件，就认定陈院镇政府对集雨水窖竣工后的管护仅仅负有领导责任，但对水窖竣工后管护的直接责任由谁承担，避而不谈，并未认定。水窖管护的直接责任应当属于陈院镇政府，不能因其仅仅下发了一份文件就将水窖管护的直接责任转嫁给他人。2、一审判决对本案责任划分不当，陈院镇政府及农发办应当连带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受害人承担次要责任。（1）陈院镇政府应当是发生事故水窖的直接管理人。根据本案事实，在陈院镇修建水窖是国家出资建设的一项惠民工程，发生事故的水窖由农发办负责建设，水窖建成后随即由成县农发办移交给陈院镇政府，由镇政府负责进行管理和维护，农户只有使用权。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陈院镇人民政府文件陈政发（2008）37号通知可充分证实，陈院镇政府对镇辖区内的所有水窖具有管理和维护的责任。虽然该文件还规定各村委会主任是各村管护工作的第一责任人，这只能说明镇政府为了便于具体开展、落实管护工作将该工作任务分解到各村，但并不能就此免除镇政府对水窖的管护责任，全镇范围内水窖的管护责任还是由镇政府负责。所以，陈院镇政府就是发生事故水窖的管理人。（2）陈院镇政府没有尽到应尽的管理职责，是引发本案的主要原因，应当对本案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因地下设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而侵犯他人生命权的纠纷，案件的情形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应当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推定水窖管理人陈院镇政府存在过错，由其对自己己尽到管理职责承担举证责任。但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陈院镇政府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自己尽到了管理职责。陈院镇政府提交的证据中，《关于加强农业综合开发竣工项目建后管护的通知》的文件仅仅能够证实陈院镇政府在水窖管护工作中对该项工作向各村做了唯一的一次安排，但水窖管护工作是否落实到位、是否安全正常运行、对闲置水窖如何管护及存在的安全隐患如何排除等等，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其开展了积极、有效的管护工作。相反，本案发生的过程可以证实镇政府并没有尽到管护责任。首先，在案发前，村委会主任同意让本案受害人在水窖放饲料这一事实就证实镇政府没有开展有效的水窖安全隐患的教育，包括村干部都不知道水窖存放饲料的危险性；其次，当有人在水窖内中毒时，村民包括村干部都不知道安全、合理的救助措施，冒然进入水窖，致使救人的人也接连中毒。所以，水窖中存放饲料及案发时的救人过程均可证实镇政府在管护工作中对闲置水窖存在的安全隐患及出现危险后如何科学救助没有进行相关的宣传教育，最终才导致了这起死亡四人恶性事故。根据本案适用的过错推定原则，陈院镇政府因为没有尽到应尽的管理职责，是引发本案的主要原因，应当对本案承担主要过错责任。（3）农发办在移交水窖时，未能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也存在过错，故应当和陈院镇政府连带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集雨水窖尤其是本案中不能正常蓄水的不合格水窖所存在的潜在的安全隐患，常人很难预见。但农发办作为水窖的建设单位，应该对水窖的建设及建成后在使用过程中的安全注意事项及不合格水窖存在的安全隐患、注意事项应当比其它部门及人员有更专业、更科学的预见，并且有义务对相关部门及人员进行明确的提示和特别警告，这样才能做好水窖正常运行中的安全防护工作。但在本案一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农发办向陈院镇政府移交水窖的过程中对水窖的相关安全防护、注意事项也进行了有效的提示或安全警告。故农发办在向镇政府移交水窖时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提示义务，存在过错，也是导致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农发办和陈院镇政府存在共同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所以，一审判决陈院镇政府、农发办各承担本案10％的赔偿责任，且没有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划分责任过轻，责任划分不当。3、一审只判决赔偿李某1、郭某、李某3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数额过低。本案造成受害人的家属共三人同时死亡，使李某1失去妻子及儿子、儿媳三位亲人；使郭某老年失去女儿；使李某3还是学生时就失去父母及奶奶三位亲人，失去了父母，没有了生活来源，原本被陇南师专录取的她，也因此上不了大学，精神受到极大的刺激，甚至不能正常生活，三位亲人突然意外离世，这对李某3造成的精神伤害是极其严重的，这种伤痛将会伴随其终身，外人根本无法体会、无法想象的，也是金钱根本无法衡量、无法弥补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但本案一审判决仅仅赔偿李某1、郭某、李某3三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精神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的规定，对李某1、郭某、李某3赔偿数额过低，这样的赔偿数额是根本无法弥补李某1、郭某、李某3在本案中所遭受的精神打击和心灵上的伤痛。另外，根据现行的法律规定，就因为本案中已身亡的三位受害人均属于农村户口，由此计算出的受害人死亡赔偿金的数额才13万余元，这和交通事故及工伤赔偿案件中死亡赔偿金的数额相去甚远，没有”同命同价”，这对李某1、郭某、李某3是不公平的。所以，请求二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在确定三位受害人家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时，对此能够运用自由裁量权，对受害人适当弥补。
陈院镇政府上诉请求：l、撤销成县人民法院(2016)甘1221民初261号判决；2、依法判决驳回李某1、郭某、李某3的所有诉讼请求；3、上诉费用由李某1、郭某、李某3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07年成县农发办在陈院镇梁楼村建设集雨窑(就是修水窑，等下雨时将地面水收集起来，天旱时用于灌溉)，陈院镇政府仅仅是配合协调。该工程资金全部由农发办投资，征得农户同意在农户承包地或享有使用权的土地上建成后归农户享有所有权、使用权。之后，由于未有大旱灾发生，部分水窑集水功能未发挥作用。2012年，李某1家养牛，遂将自家集水窑擅自用作青贮饲料的窑池。因闲置时间较长，里面有瘴气产生。同年9月29日，李某1家人在窑中作业时中毒，后其亲人救人时，也不幸相继中毒。镇政府知晓后及时尽最大努力联系消防、公安等部门积极抢救受伤人员，并向上级政府作了及时汇报。但因中毒人员受伤过重，不幸遇难。之后，镇政府尽最大努力作了善后工作，对李某1家进行了慰问，并给予相应的资金救助，在政策范围内给了最大的帮助。但郭某不顾法律规定，多次上访县政府，并在陈院镇政府司法所办公室大吵大闹。对此，陈院镇政府派专人对其进行了耐心劝导。一审法院在事实部分对出事水窖所有权、使用权归李某1及死亡亲属享有的这一事实没有认定，而本案中出事水窖的所有权、使用权归谁享有直接关系到本次事故安全责任的承担。在原审、重审庭审中双方对出事水窖所有权、使用权归死亡人及被上诉人享有的这一事实都予以肯定，但一审法院在事实部分并没有认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陈院镇政府对李某1之死亡亲属无法律上的赔偿义务。依据《合同法》第191条之规定：赠与的财产有瑕疵的，赠与人不承担责任。附义务的赠与，赠与的财产有瑕疵的，赠与人在附义务的限度内承担与出卖人相同的责任。赠与人故意不告知瑕疵或者保证无瑕疵，造成受赠人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涉事水窖系农发办全部投资所建，建成后其所有权、使用权均移交李某1及死者。这是典型的无偿赠与合同，不存在附义务赠予。故水窑有没有瑕疵，农发办均不承担赠予以后的安全责任。镇政府作为配合、协调一方，在法律上更没有承担安全责任的义务。（2）李某1之亲属的死亡结果与镇政府和农发办的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集水窑如果仅仅是集水，是没有任何安全隐患的。但李某1的亲属擅自改变用途用作青贮饲料，操作不当以致发生伤亡事件，现李某1、郭某、李某3要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李某1的亲属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责任有能力为自己的民事行为负责,也应当能够预见行为可能产生的后果。镇政府作为最基层的一级政府，面对辖区一万多人，对社会的管理也只能是宏观的，不可能对每个人的行为跟踪负责到底。在本案中，李某1的亲属擅自将水窑用作青贮饲料，对于事件结果的发生是由其本身的过错行为造成的，镇政府是无任何责任的。（3）镇政府下发(2008)37号文件，只是强调了平时水窖安全生产的重要性，水窖使用中安全责任的主体仍然是水窖的所有权、使用权享有人，在本案中也就是死者及其家属。因此，镇政府下发(2008)37号文件强调水窖使用中的安全重要性并不是将水窖使用中所有可能出现的安全风险全部包揽或转嫁给了镇政府。同样水窖安全的责任在法律上也并不会因该文件强调要求梁楼村委会作为责任管护人而转嫁给梁楼村委会。（4）一审法院在判决理由部分认定镇政府未对出事水窖进行不定期检查、未确保安全运行、疏于管理而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纯属牵强附会。在镇政府辖区有几百口水窖，不可能对每一位村民在使用水窖的过程中时刻跟踪服务、管理。（5）法律上当事人要承担侵权责任，应以主观过错、法律规定推定过错、法律规定从事危险行为的无过错为前提。本案中镇政府不属于以上三种情形中的任何一种，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错误。根据《民法通则》第136条第1项之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请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1年。本案李某1、郭某、李某3的亲属受害是在2012年9月27日发生，但起诉是在2015年3月，已近3年之久，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李某1、郭某、李某3对原审判决上诉后提供的成县法院立案庭关于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证据，一不是证人证言，二不是书证，不具备证据合法的形式要件。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的证据不是新的证据的，人民法院应不予采纳。从举证时间来看，李某1、郭某、李某3提供的成县法院立案庭《审查材料说明》是在原审上诉后才提交的，早已超过举证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了应当认定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情形。但本案中，李某1、郭某、李某3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也就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时效中断，再者，时效中断也就意味着时效的重新计算，李某1、郭某、李某3也没有证据证明最后一次上访是在具体的什么时间。4、一审法院程序错误。（1）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只有与本案死者有近亲属才可提起赔偿诉讼。本案中，李某1仅可对李旺银（父子关系）、蒋秀英（夫妻关系）提起赔偿诉讼；郭某只能对郭巧风的死亡提起赔偿之诉。李某1、郭某、李某3同时以原告身份共同对三死者的死提出赔偿之诉，程序违法。（2）李某3生于1991年11月21日，起诉时已年满18周岁，可独立诉讼，也可委托他人代理诉讼，但只能委托本案之外有资格的人。但李某3委托郭某代理诉讼，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之规定。
成县农发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条，改判农发办不应赔偿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李某1、郭某、李某3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理由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的受害人死亡原因及过程清楚正确，但认定成县农发办作为水窖的承建单位，在水窖建成后未配套相应的防护设施，没有设置任何明显的警示标志，也未向村民宣传水窖的作用及正确使用用途，应对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理由亦不成立。事实是这批农村集雨水窖是农发办为支农扶贫而立项投资建设的，建设资金系无偿投资。水窖的选址均在农户的田间或使用的土地上，目的是用所蓄之雨水灌溉庄稼及树木。农民都知道取水可以选择抽取也可选提取，对井窖水的使用方法不需作特别的传授培训，水窖建设的过程就是很好的宣传过程。一审判决认为水窖建成后没有向村民宣传水窖的作用及正确的使用用途理由不成立。水窖集雨面为水泥硬化，地面较平，在井口周围设有进水口，水窖井盖平时是盖好的，只有取水时才打开，是很安全的，在未受损之时，如同路面下水道水井一样，不需设置特殊的引人注目的警示标志。何况水窖处都用油漆书写了建设单位名称和井口编号，人们便可知晓此处建有水窖。损害发生的根本原因并非水窖本身存在安全隐患所致。造成四人死亡的原因，一审判决依据公安机关勘查结果作了实事求是的认定，为李某1家人改变用途在窖内存放玉米杆作饲料，玉米秸秆在发酵过程中消耗了大量氧气，产生大量一氧化碳气体，加之水窖中通风不畅，一氧化碳气体大量积聚导致人员中毒窒息而亡。出事当日因下雨，郭巧风下窖遮盖草料中毒昏倒在窖中，去救人的蒋秀英、李旺银及村主任梁瑞强先后均中毒死亡。四人死亡的原因与判决认定农发办所谓的过错及水窖建设的位置及质量丝毫没有因果关系，因此判决由农发办承担相应的责任无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2、成县农发办不是管理主体。水窖建成后农发办移交给陈院镇政府，镇政府于2008年6月25日下发了陈政发(2008)37号《关于加强农业综合开发竣工项目建成后管护的通知》，对机电井、集雨水窖等工程的管理作了专门安排，确定村主任为管护第一责任人，对竣工工程的安全负总责。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井窖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见，井窖管理主体承担的是一种绝对责任，谁管理谁负责，在水窖等地下公共设施权属与管理主体相分离的情况下，应由管理主体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在水窖建成投入正常使用后，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的规定村委会具有经营和管理村集体财产的职权和义务且镇政府的文件也确定梁楼村委会是管理主体，负有对水窖的管理维护义务。农发办不是管理主体，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一审中法院应当依职权将村委会列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以便进一步查明事实。
李某1、郭某、李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承担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未成年人抚养费等各项费用49万元。一审审理中，李某1、郭某、李某3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其死亡赔偿金等694086元。重审中，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二被告赔偿：丧葬费81679.5元、死亡赔偿金3606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8560元、为办理丧葬事宜、立案上访支付的交通、食宿费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39088.5元，以上共计14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成县农发办在陈院镇农业综合开发园区投资修建集雨水窖。水窖项目工程完工后，陈院镇政府为加强农业综合开发竣工项目的建后管护，建立健全管护责任制，明确管护主体，确保工程长期发挥效益，于2008年6月25日下发陈政发[2008]37号《关于加强农业综合开发竣工项目建后管护的通知》，通知要求：1、镇上成立农业综合开发竣工工程管护领导小组，不定期开展工程管护情况检查。各项目村也要成立相应的日常管护组织，落实责任人，明确各自工作职责，开展竣工项目日常管护。2、对机电井、蓄水池、集雨水窖、渠道、机耕路等工程要选派专人定期维护保养，确保其安全正常运行。3、村委会主任是建后管护的第一责任人，对竣工工程的安全负总责。......。水窖建成后，由于没有旱情发生，部分水窖的集水功能未发挥作用。2012年，李某1家因养牛规模扩大，草料需求量也随之增大，郭巧风(已故，系李某1儿媳、郭某之女)见水窖闲置，便将玉米杆捣碎放入涉事水窖中，用来存放饲料。2012年9月29日下午7时许，因天在下雨，郭巧风进入水窖遮盖草料，昏倒在水窖中，蒋秀英(已故，系李某1之妻)、李旺银(已故，系李某1之子、郭巧风之夫)与梁楼村主任梁瑞强(已故)听到消息先后赶来救人，进入水窖后也相继昏倒。随后村民和施救人员将四人从井中救出，送至成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四人均抢救无效身亡。同日8时许，成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接到指挥中心指令，派员赶赴现场协助救援，后在出具的情况报告中载明：”刑事警察大队邀请厂坝救援队对实地进行检测，经检测，窖口有毒有害浓度为C0：1000以上，H2S：9，HEL：4，02：16.0；窖底有毒有害气体浓度为CO：1000以上，H2S：9，HEL：4，02：14.0。通过对现场的实际勘察及有毒有害气体的检测结果分析，本次事故为有毒有害气体中毒窒息，气体来源判断为玉米秸秆在发酵过程中消耗了大量氧气，并因缺氧产生大量一氧化碳气体，加之水窖中通风不畅，一氧化碳气体大量积聚，导致人员中毒窒息而亡”。成县公安局于2012年9月30日上午与家属商谈，家属不同意对事故尸体进行解剖检验。事故发生后，成县民政局给原告发放救助金2万元，并通过社会捐款救助1万元。后原告以该水窖工程缺少安全设施，管护单位未尽到管护责任造成其家人死亡为由，多次上访无果后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李某1生于1941年9月22日，有六个子女，儿子李旺银在事故中身亡，五个女儿均已成年出嫁。郭某生于1949年7月21日，有两个子女，女儿郭巧风在事故中身亡，另一个儿子，已成年。李某3生于1991年11月21日，已成年。2015年甘肃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936元／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6830元／年，职工平均工资54453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陈院镇政府[2008]37号文件，陈院镇政府作为基层政府，对集雨水窖竣工后的管护负有领导责任，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根据通知要求对工程管护情况进行了不定期检查，也未确保集雨水窖安全正常运行。由于其疏于管理，未尽到管护职责，应对给三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农发办作为水窖的承建单位，在水窖建成后，未配套相应的防护设施，没有设置任何明显的警示标志，也未向村民宣传水窖的作用及正确使用用途，应对给三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之亡故亲属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应该对擅自改变水窖使用用途存放饲料有可能引发的危害具有相应的认知，原告之亡故亲属由于疏忽大意，导致该事故的发生，其自身对该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陈院镇政府下发的[2008]37号文件，成县陈院镇梁楼村村民委员会作为水窖建后管护的第一责任人，对竣工工程的安全负总责，其对该起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责任。但在诉讼中，三原告明确放弃追加陈院镇梁楼村村民委员会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后经法院释明，三原告仍坚持自己的主张，故陈院梁楼村村民委员会依法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三原告自担。综合本案案情，根据双方在该事故中的过错大小，由三原告自行承担80％的责任，被告陈院镇政府、农发办各承担10％的责任为宜。三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丧葬费81679.5元(54453元／年÷2×3)，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360672元(蒋秀英6936元／年×(20-8)=83232元、李旺银6936元／年×20=138720元、郭巧风6936元／年×20=13872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218560元(李某161470元、李文超6830元、李文杰34150元、郭某116110元)，因李文超、李文杰不是本案当事人，其诉求不属本案调整范围。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6830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69438.3元(李某16830元／年×(20-10)÷6=11383.3元，郭某6830元／年×(20-3)÷2=58055元)，对于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三原告要求赔偿为办理丧葬事宜、立案上访支付的交通、食宿费60000元，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三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739088.5元，根据本案实际，精神损害抚慰金应酌定为30000元，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以上合计541789.8元，应由陈院镇政府赔偿10％即54178.98元。由农发办赔偿10％即54178.98元。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为：一、被告成县陈院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三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4178.98元；二、被告成县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三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4178.98元；三、驳回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800元，由三原告承担7220元，被告成县陈院镇人民政府负担290元，被告成县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负担29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经一审法院重审认为，陈院镇政府在答辩中称郭某等人到陈院镇政府及成县人民政府上访的事实，该上访行为可视为郭某等人向相关单位提出保护民事权利的请求，结合郭某等人的起诉材料，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并无不当，故陈院镇政府主张郭某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案涉水窖的使用权归水窖所在地农户并无争议。陈院镇政府、农发办上诉主张案涉水窖归农户所有，属无偿赠与物，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本案中，李某1、郭某、李某3起诉的是共同的诉讼标的，一审确定其为共同诉讼人正确，陈院镇政府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直接利害关系”人理解为”近亲属”错误，故其认为一审审理程序错误、主张分案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案赔偿范围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在计算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均涉及的”上一年度”问题，《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一审重审中按照2016年公布的上一统计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数据分别计算了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1、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2、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3、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4、侵权人的获利情况；5、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6、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因此确定精神损害赔偿数额时首先考虑侵权人的主观过错，还要综合考虑侵权人的侵害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和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赔偿义务人的经济承受能力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据此并结合本案实际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无不当，李某1、郭某、李某3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739088.5元无法律依据。本案中，建设集雨水窖的目的是积蓄雨水用于灌溉庄稼和树木等，而李某1、郭某、李某3之受害亲属擅自改变水窖使用用途存放饲料致大量有毒有害气体产生，最终导致其受害亲属中毒窒息而亡。李某1、郭某、李某3主张在水窖存放饲料是经村委会主任同意的，但该村主任已亡故，本院无法进行核实，且李某1、郭某、李某3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故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李某1、郭某、李某3主张案涉水窖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水窖是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受害人郭巧风、李旺银、蒋秀英均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由于自身的疏忽大意，未尽到安全防范和注意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陈政发（2008）37号《关于加强农业综合开发竣工项目建后管护的通知》要求，陈院镇政府系案涉水窖的管理人，对水窖建后管护负有领导责任，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水窖管护工作进行了不定期检查和选派专人定期维护保养，以确保水窖安全正常运行。故陈院镇政府对于其疏于管理，未尽到管护职责而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责任。农发办系案涉水窖的承建单位，在水窖建成后，未配套相应的防护设施，没有设置任何明显的警示标志，也未向村民宣传水窖的作用及正确使用用途，亦应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责任。成县陈院镇梁楼村村民委员会系水窖建后管护第一责任人，对竣工工程的安全负总责，现无证据证明其已按照要求成立了日常管护组织并对水窖进行了日常管护，故成县陈院镇梁楼村村民委员会本应对该起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责任。但在一审诉讼中，李某1、郭某、李某3明确放弃追加陈院镇梁楼村村民委员会为本案当事人，经一审法院释明，其仍坚持自己的主张，故陈院梁楼村村民委员会依法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其自担。本案事故的发生并非陈院镇政府、成县农发办、成县陈院镇梁楼村村民委员会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也并非是其各自行为的直接结合而导致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某1、郭某、李某3主张陈院镇政府、成县农发办系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无依据，一审认定由陈院镇政府、成县农发办各承担一定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某1、郭某、李某3、陈院镇政府、成县农发办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7年11月14日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7800元，由成县陈院镇人民政府负担290元、由成县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负担290元，李某1、郭某、李某3应当负担的722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江越
审 判 员 邓 刚
代理审判员 许秋泽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寇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