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5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沪之闻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陆相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龚挺，上海市正贯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宏星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荣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谷在凡，上海市金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沪之闻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之闻公司”）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二（商）初字第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沪之闻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龚挺、被上诉人上海宏星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星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谷在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宏星公司与案外人上海百安居建材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安居公司”）因买卖合同业务发生纠纷，宏星公司诉至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杨浦法院”），要求百安居公司支付所欠货款7，496，563.16元。杨浦法院审理后，认为宏星公司相关诉请依据不足，于2010年12月2日作出一审判决，对宏星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之后，宏星公司上诉至本院。2011年3月30日，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定该案发回重审。
2012年5月8日，沪之闻公司与宏星公司法定代表人陆相华及案外人边某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就宏星公司与百安居公司间纠纷一事达成协议。协议约定，对百安居公司拖欠宏星公司共计9，144，546.04万元的货款，由宏星公司委托陆相华、边某进行协商和催款。双方决定以500万元作为标底，经陆相华、边某工作后宏星公司收到的货款超出500万元的，超出部分的50%作为陆相华、边某的服务费用，如宏星公司收到货款少于500万元的，陆相华、边某则不收取任何服务费用。协议成立后，宏星公司先预付3万元作为前期费用，事成后则从服务费中扣除，如果收到货款低于标底的，该3万元宏星公司也不再收回。由于宏星公司与百安居货款纠纷一案一直在诉讼过程中，陆相华、边某应配合好宏星公司的有关诉讼活动，如有特殊动作时，应知会宏星公司取得共识，宏星公司也应对陆相华、边某的工作予以大力支持。此协议有效期为两个月，即自2012年5月8日至2012年7月8日，到期如双方未达成协议意愿的，本协议也自行作废。协议签订当日，宏星公司向陆相华支付3万元。
2012年7月10日，沪之闻公司与宏星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宏星公司向沪之闻公司咨询百安居项目，沪之闻公司对本项目提出分析和建设性意见及居间信息服务。宏星公司向沪之闻公司提供项目全部真实内容，并对提供信息真实性负全部法律责任，沪之闻公司对此项目进行技术分析，为宏星公司提供双方共同确认的项目操作模式。在双方签订《合同书》以后，宏星公司同意向沪之闻公司支付3万元作为前期服务费用。在沪之闻公司的配合下，该项目取得双方认同的实质性进展时，宏星公司再向沪之闻公司支付5万元信息服务费用。在沪之闻公司的配合下，该项目得到较完善解决之时，宏星公司按回款超过500万元以上的30%作为服务费打入沪之闻公司账户。如双方共同努力均未达到预期效果，沪之闻公司收取宏星公司的费用不予退还宏星公司。沪之闻公司法定代表人陆相华亦在该合同上签字予以确认。
杨浦法院对百安居案进行重审之后，认为宏星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询证函》不能作为债权凭证予以认定，宏星公司要求百安居公司支付货款的理由不足，于2012年7月25日作出重审一审判决，对宏星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之后，宏星公司再次上诉至本院。
2012年9月25日，《国际金融报》“经济与法”周刊刊登《供应商苦诉被百安居拖死》一文，对宏星公司与百安居公司之间的纠纷及相关案件的诉讼情况进行了报道，文中多次引述宏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等人的观点对重审一审判决进行了评价。
本院对百安居案进行审理后，认为百安居公司关于《询证函》所涉货款已经全部结清的主张依据不足，《询证函》效力应当被确认，于2012年11月15日作出终审判决，判令撤销该案重审判决，百安居公司应支付宏星公司货款7，242，870.81元及相应利息。之后，百安居公司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高院”）申请再审。
2012年12月31日，《国际金融报》“产业经济”栏目刊登《百安居被指藐视法律》一文，报道称百安居“拒不执行败诉欠款850万元，被曝大量‘乱收费’”等等。
2013年3月20日，市高院裁定驳回百安居公司的再审申请。之后，经杨浦法院执行，宏星公司收取了百安居公司所欠款项。
2013年4月16日，宏星公司向沪之闻公司支付30万元。沪之闻公司因未获剩余款项，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宏星公司给付沪之闻公司80万元咨询服务费及相应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司法审判本身有其严肃性和权威性，亦不容任何其他因素对司法审判进行不当干扰。本案中，宏星公司通过支付服务费的方式委托沪之闻公司操作所谓“百安居项目”，分析沪之闻公司与宏星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合同中对履约细节、合作内容、合作目的等文字表述均含糊不明，规避意图明显，单从字面约定难以确定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但结合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来看，实质系沪之闻公司通过新闻媒体，对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相关案件进行倾向性报道，以期扩大影响、引起轰动效应，以实现通过舆论报道影响司法活动的目的，其本质上属于中介公司以盈利为目的，运作、经营新闻的行为，显非善意之举，故该合同因其目的的不正当性而不具有法律效力。在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新闻媒体实际沦为沪之闻公司为宏星公司提供相关服务的工具与手段，从合同后果来看，这种行为损害了司法的权威性和独立性，损害了新闻行业的中立性、客观性与自律性，无疑也严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合同亦因此而不具有法律效力。故此，本案的合同，无论沪之闻公司是否依约完成合同事项，该合同均因其目的违法性和产生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后果而归于无效。对于沪之闻公司根据合同约定要求宏星公司支付相应款项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对于本案所涉合同的非法性，合同双方主观上均属明知，都具有过错。根据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对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违法所得应当予以收缴。本案中，宏星公司支付的前期费用33万元属于用于非法活动的财物，沪之闻公司收取该款构成违法所得，其无权予以收取，原审法院将另行制作民事决定书对该款予以收缴。
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四）项及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沪之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由沪之闻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沪之闻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沪之闻公司向宏星公司提供项目分析和建设性意见的信息服务，符合沪之闻公司的经营范围；沪之闻公司将宏星公司起草的关于百安居纠纷案的有关材料作为新闻线索转供给人民日报社主管、主办的《国际金融报》社，经记者撰写的报道文章在该报上刊登，沪之闻公司的提供线索行为并不违法。原审法院以存在有偿新闻行为而确认合同无效依法不能成立。3、沪之闻公司已履行了提供信息服务的义务，据此应当收取服务费用。据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宏星公司答辩称：其是在被欺骗的情形下签订了系争《合同书》；《合同书》是在百安居案件被二审发回重审后签订，但宏星公司在重审中仍然败诉；《合同书》签订后，宏星公司发现沪之闻公司并无法律服务资格，此后也未履行合同内容；宏星公司最后在百安居案件中胜诉是基于法律关系的原因，而非因沪之闻公司或者报社的新闻报道。据此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中，沪之闻公司对于其平时业务的表述为：“在媒体上曝光，向媒体提供新闻线索。我们与报社有良好的关系，通过我们向报社提供相关信息，由报社辨别是否发表报道，在此过程中由我们赚取一方的服务费。”
二审中，对于签订《合同书》的目的，沪之闻公司称：其对百安居项目提供信息咨询，配合宏星公司追讨债务，争取案件胜诉后去的款项。宏星公司则表示，签约目的是为百安居案件得到胜诉。对于签约后沪之闻公司如何履行合同，沪之闻公司称，其所做的工作为协调新闻媒体，向记者提供信息，转交材料；分析诉讼情况，提出更换律师，但未提供法律服务。宏星公司对此予以否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独立审判不受任何其他因素的不当干扰。本案中，沪之闻公司与宏星公司签订《合同书》运作诉讼项目，且其并非是以法律专业技能使宏星公司在案件中获得胜诉并执行到位，而是以促成新闻单位对相关案件进行报道，以期影响人民法院的审判，一方面，其主体不具备法律服务的资质，另一方面，《合同书》的内容损害了司法的权威性和独立性，严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该合同性质应为无效。沪之闻公司与宏星公司对于该无效合同均具有过错。沪之闻公司基于该无效合同而提出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沪之闻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征宇
审判员 庄龙平
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马颖裔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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