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4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兆艳。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义秋，山东中成清泰（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翠珍。
上诉人丁兆艳因与被上诉人王翠珍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3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兆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不当行为导致钢针进入上诉人左侧乳房，致使上诉人患××，上诉人左乳哺乳功能性完全丧失。被上诉人非法行医，导致上诉人损失，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另，被上诉人的不当行为导致上诉人无法生育，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
王翠珍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丁兆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2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护理费2602.30元，误工费9758.60元，交通费997元，孩子奶粉费6593.06元；2、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27日，原告到被告开设的位于青岛市市北区嘉兴路10-x号“王霞催乳”店内催乳。王翠珍用钢针扎入原告左乳疏通乳管，钢针进入乳房内部，到青岛市市立医院手术取出。被告赔偿了原告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其他损失拒绝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3月原告到被告开设的催乳店内催乳，被告对原告进行了乳腺导管疏通，期间不慎将细针刺入原告左乳房，后原告到青岛市市立医院手术将针取出，并于2017年3月27日至4月12日在青岛市市立医院住院16天。被告为原告垫付了住院期间的全部医疗费用，其他损失未赔偿。2、庭审中，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病历一份、门诊收费票据一宗（金额共计1980.90元）。原告欲以此证明：“原告出院之后又进行了复查，这是部分医疗费单据，还有1222.10元的单据在原告丈夫处，开庭时没有带，合计出院后原告花费的医疗费总额为3230元”。证据2、交通费收据一宗。原告欲以此证明：“原告去医院治疗、复查期间发生交通费用924元”。证据3、原告买奶粉记录一宗。原告欲以此证明：“原告因乳房受损不能喂奶，为此购买奶粉花费6593.06元”。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我认为把针取出来之后就跟我没有关系了，之后发生的一切医疗费用是因为原告自身化脓性××导致的，与我没有关系。而且原告提交的单据中，医疗费194.90元是我交的钱，4月17日换药的钱也是我拿的。后面的医药费一下跳到2017年8月28日，而且都是同一天，对此我不认可。对证据2的交通费，我认为与我没有关系，我不同意承担。对证据3的奶粉钱我不同意承担，原告到我处的时候已经没有奶了”。3、庭审中，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院提交了两段录音。被告称：“第一段是2017年3月30日我和原告丈夫在医院的谈话录音，第二段是2017年3月30日我和张思浩主治医师的谈话。证明原告自身患有××，针正常来说的话是取出来就好了，后期是因为原告自身患病化脓了，才做的手术”。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两段录音质证认为：“第一段录音真实性无异议，第二段录音我方不清楚。从录音可以证明确实是由于被告的过错导致钢针进入原告左乳内，导致伤害事故的发生，至于被告所述原告患有××，我方认为这恰恰是被告的伤害导致的，从病历可以看出，原告的出院诊断是××（左侧），从常识可以判断，一个钢针在人的乳房内留存了8小时，××症是非常符合逻辑的结果，并不是被告所述的原告在此之前就患××”。4、庭审中，原告申请对原告所受伤害进行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和误工期限的司法鉴定，法院予以准许。后原告又申请撤回了伤残等级的鉴定申请，法院对此予以准许。后法院依法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所对此出具（2017）医鉴字第25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丁兆艳误工期限建议为60天，护理期限建议为实际住院天数即16天”。原告为该鉴定预交鉴定费780元。经质证，原、被告双方对该鉴定结论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受害人的相应损失。本案中，原告在到被告处催乳过程中，因被告操作不当，导致原告身体受到伤害。对该损害后果的发生，被告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自身身体因素在其中也占有一定比例，经综合考虑，法院认为被告应承担80%，原告自己承担20%。现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3230元。因原告住院及手术期间的全部医疗费用被告均已垫付，该费用按照上述比例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的部分被告也已垫付，且数额超过原告后期复查的费用，因此原告再向被告主张医疗费，法院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应按比例赔付原告256元（320元×80%=256元）。3、护理费2602.30元，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应按比例赔付原告2081.84元（2602.30元×80%=2081.84元）。4、误工费9758.60元，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应按比例赔付原告7806.88元（9758.60元×80%=7806.88）。5、交通费997元，该主张过高，应按照原告的住院天数，每天10元计算，共计160元，被告应按比例赔付原告128元（160元×80%=128元）。6、孩子奶粉费6593.06元，因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系被告原因造成原告无法哺乳，故原告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该主张过高，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行为方式及损害后果等因素，本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以1000元为宜。8、鉴定费780元，原告已预交，被告应按比例承担624元（780元×80%=624元），该费用可直接给付原告。判决：一、被告王翠珍赔偿原告丁兆艳住院伙食补助费256元；二、被告王翠珍赔偿原告丁兆艳护理费2081.84元；三、被告王翠珍赔偿原告丁兆艳误工费7806.88元；四、被告王翠珍赔偿原告丁兆艳交通费128元；五、被告王翠珍赔偿原告丁兆艳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六、被告王翠珍赔偿原告丁兆艳鉴定费624元；上述费用，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七、驳回原告丁兆艳对被告王翠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录音证据一份以及4张照片，证明上诉人在治疗前是可以哺乳，在治疗后无法哺乳，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孩子的奶粉钱。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之前就是××，去医院将针取出来就没事了，上诉人另一个乳房也是动过手术的。上诉人提交3月25日妇幼保健院3张报告，证明上诉人去被上诉人治疗前没有化脓性××。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报告显示已经达到三类，××。
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二、上诉人主张的奶粉钱是否应该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一。根据侵权法原理，当侵权行为引起或造成一个损害后果时，行为人应对其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即所谓“自己责任原则”。事实上任何一件事情的发生，都是多种原因结合的产物。在多种原因和结果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形下，要求行为人承担全部责任，显然是不公平的。具体到本案，上诉人提交的2017年3月19日超声检查报告显示考虑××（BI-
RADS3类），2017年3月27日事发当日的入院记录载明，哺乳期行乳腺导管疏通，不慎细针刺入左乳房8小时。诊断为左乳腺异物、××、剖宫产术后。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催乳过程中不慎将细针刺入上诉人左乳房，致使上诉人入院治疗。但上诉人入院治疗的损害后果并不是全部因被上诉人的行为造成。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在入院前患有××，目前的损害后果是被上诉人过错与上诉人自身病情结合的结果。考虑各自原因力对损害后果的作用，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己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上诉人主张的奶粉费属于侵权行为造成的间接损失。若间接损失和侵权行为有相当因果关系，侵权人需承担责任，反之则无需担责。所谓相当因果关系是指以行为人之行为所造成的客观存在的事实为观察的基础，依据社会一般人的智识经验判断，通常会发生同样损害结果的可能，该行为与损害间即有因果关系。具体到本案，青岛市市立医院出院记录载明，术后给予抑制乳腺分泌、抗生素对症治疗。本院认为，依据社会一般人的智识经验，抑制乳腺分泌将丧失哺乳功能。因被上诉人的过失行为致使上诉人入院手术，手术后给予抑制乳腺分泌、抗生素对症治疗。因此，上诉人丧失哺乳功能与被上诉人的行为有相当因果关系。上诉人因丧失哺乳功能需要购买奶粉产生的间接损失，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按照一般社会经验，哺乳期一般长约10个月至1年左右，如果单纯奶粉喂养一个月大约需要900克的奶粉4罐。上诉人主张奶粉费6583元未超过必要的限度，按照200元一罐大约33罐，大约8个月的费用，扣除上诉人治疗之前不到两个月的哺乳时间，上诉人主张奶粉费6583元并未超过必要的数额，被上诉人应按照责任比例承担5266元（6583元×80%）的赔偿责任。另，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不构成伤残，虽然构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但综合考量被上诉人侵权行为的方式、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丁兆艳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第七项；
三、王翠珍赔偿丁兆艳奶粉费5266元；
四、驳回丁兆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赔偿款王翠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丁兆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2元，减半收取266元，由丁兆艳负担106元，由王翠珍负担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2元，由丁兆艳负担212元，由王翠珍负担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海东
审 判 员 于水清
审 判 员 鲁 宇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