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昌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昌民提字第01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四川荣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车城大道三段388号。组织机构代码：66538625-1。
法定代表人张远华，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贺元忠，该公司在昌都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连昆祁，西藏西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再审人（原审被告）秦勇，男，汉族，1974年6月14日出生，四川省南充市人，务工，现住南充市。
委托代理人滕旭，西藏显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作江，西藏显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荣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慧公司）诉秦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西藏芒康县（2014）芒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荣慧公司于2015年5月7日向我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决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再审了本案。荣慧公司昌都负责人贺元忠及其委托代理人连昆祁，秦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作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慧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及理由：1、请求排除妨碍，移走秦勇横卧在施工现场的四台钻机；2、请求解除与秦勇签订的《桩基施工合同》，由秦勇承担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672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秦勇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荣慧公司与秦勇在2013年8月3日就芒康县文化艺术中心综合楼工程签订了桩基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秦勇负责完成248根（约2000米）的钻孔桩基工程，单价为每米950元，工程期限自2013年8月6日至2013年10月6日。同时，为了保证顺利动工，荣慧公司支付秦勇进出场费30000元。截止2013年11月停工前，秦勇已完成199根，长度为1430.8米，工程价款为1359260元。2014年3月初，经荣慧公司多次催促秦勇及时完成剩余工程，但秦勇因荣慧公司未按合同支付工程款而迟迟延期复工。为避免延误工期，荣慧公司经请示县发改委，在县发改委工作人员的见证下于2014年3月中旬移除了秦勇放置在荣慧公司工地上的四台钻机，并将剩余工程承包给高艳庆。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荣慧公司与秦勇签订的《桩基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关于荣慧公司要求排除妨碍的诉讼请求，因在县发改委的主持下，荣慧公司已将秦勇横卧在工地上的四台钻机移除，而秦勇也运走了钻机，故该妨碍已排除，同时在履行该合同时双方均存在违约，都无法保障合同目的的实现，且双方就解除合同无异议，因此该合同可依法予以解除。对荣慧公司要求秦勇承担违约赔偿的诉讼请求，因荣慧公司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但其未向本院提交任何有关损失的证据，故对荣慧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依法判决：一、原告四川荣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秦勇签订的《桩基施工合同》依法予以解除；二、驳回原告四川荣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诉讼费6725元由原告四川荣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2015年2月4日，荣慧公司向本院递交了民事再审申请书，申请称：一、荣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秦勇之间签订的《桩基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原审认定合同有效，系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判令解除《桩基施工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再审申请人已经依法举证证明了秦勇造成的损失金额，依法应由秦勇履行赔偿义务。综上，现请求：1、撤销西藏芒康县人民法院（2014）芒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依法提审；2、请求依法判令秦勇赔偿申请人损失672500元，同时承担一审诉讼费。
荣慧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予以证明：证据1、尹帮全、杨成和向四川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起诉四川荣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秦勇的相关材料（民事起诉状、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六份，证明被申请人秦勇将工程转包的事实，同时证明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尹帮全和杨成和；证据2、鉴定申请书和工期延误损失鉴定书，证明其损失；证据3、荣慧公司签订的4份合同，《架管扣件租赁合同》、《建筑施工机械设备租赁合同》2份及《建材租赁合同》，证明荣慧公司的直接损失；证据4、证人赵仕荣、吴仕洪当庭证言（内容略，详见卷宗），证明误工与产生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
秦勇辩称：一、荣慧公司提出《桩基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该理由不成立，因为双方签订的《桩基施工合同》是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下签订的，合同签订后已经实际履行，截止2013年11月1日，答辩人完成合同规定的工程量为孔桩基199根1430.8米。如果按照荣慧公司提出的再审理由，就应当从合同签订之日或者在答辩人实际履行之日起提出合同无效。二、对荣慧公司提出的因答辩人所造成的损失，在一审庭审中，荣慧公司没有提出任何证据。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请求依法驳回荣慧公司的再审申请。
秦勇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予以证明：证据1、桩基施工合同，证明第一签订合同时间是2013年8月3日，但直到8月下旬才开工，原因是申请再审人未按照合同履行义务，即电压没有达到施工要求，导致工期延误；第二对方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证据2、机械打孔桩原始记录，证明秦勇完成工程量是199根，1430.08米；证据3、申请法院调取该工程施工日志；证明打桩的原始记录和误工原因，该施工日志未调取到，原因是监理单位没有整理好，审理期间还无法提供；证据4证人尹帮全的证言。
经本院庭审举证、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于秦勇提交的证据2、机械打孔桩原始记录；证据3、申请法院调取该工程施工日志（监理公司以未整理为由，庭审期间没有提供）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就原审经开庭质证的证据均表示，不再当庭质证。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
1、对《桩基施工合同》（荣慧公司与秦勇签订）证据，双方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时该份证据证明了第一、荣慧公司未按合同支付工程款的事实；第二、荣慧公司明知秦勇不具备施工资质，秦勇也明知自己没有施工资质的事实。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2、《桩基施工合同》（秦勇与尹帮全、杨成和签订）、尹帮全、杨成和向四川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起诉四川荣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秦勇的相关材料中的民事起诉状，对这2份证据秦勇认为该证据是劳务转包合同和未生效的法律文书，不能证明一些未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该2份证据相互印证，证明了秦勇转包工程的事实，应予以采信；
3、荣慧公司提供的工期延误损失鉴定书，证明延误工期致其损失，秦勇认为造成损失的责任在荣慧公司，而且该损失难以计算，应该做不出这样的损失鉴定；对该份证据本院认为荣慧公司为荣慧公司为保护其合法权益，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鉴定机构对其损失进行鉴定并无不当，故对此证据予以采信；
4、证人赵仕荣、吴仕洪当庭证言（内容略，详见卷宗），证明误工与产生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被申请人秦勇认为，证人证言具有片面性，属于传来证据，无法证明本案的全部事实，两个证人的证言之间存在矛盾，应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人的证言并不矛盾，只是在开工时间上有误差，但是共同证实了一个事实，就是芒康县经常停电、秦勇方机器维修等原因确实造成了误工，对此证据证明力予以采信。
5、庭审中查明的荣慧公司误工损失（支付工人工资）情况，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认证查明：荣慧公司在明知秦勇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与秦勇在2013年8月3日签订了芒康县文化艺术中心综合楼工程《桩基施工合同》，秦勇也明知自己没有施工资质。合同约定由秦勇负责完成248根（约2000米）的钻孔桩基工程，单价为每米950元；工程期限为2013年8月6日至2013年10月6日。为了保证顺利动工，荣慧公司支付秦勇进出场费30000元，按照双方约定该工程竣工时间为2013年10月6日。2013年8月8日秦勇又将该工程以每米600元的价格转包给了杨成新和尹帮全，按照双方约定该工程竣工时间为2013年10月6日。施工期间荣慧公司虽然前后借支了被申请人51万元，但未按合同约定按月按工程量支付工程款，加之芒康县经常停电、秦勇方机器维修等原因，该工程未能按期完工。秦勇第一次要求延期至2013年10月30日竣工，在未完工的情况下，于2013年11月4日亲笔书写《承诺书》一份，承诺2013年11月15日完工，但均未按时完工。2014年3月初，经荣慧公司多次催促秦勇及时完成剩余工程，但秦勇以荣慧公司未按合同支付工程款为由迟迟延期复工。为避免再次延误工期，增加损失荣慧公司在秦勇迟迟不复工后，经请示芒康县县发改委，在县发改委的见证下于2014年3月中旬移除了被秦勇放置在荣慧公司工地上的四台钻机，将剩余工程承包给高艳庆。截止2013年11月停工前，秦勇已完成199根，长度为1430.8米。荣慧公司因误工直接损失：工人工资318000元（详见卷宗工资明细表），为及时开工，移除工地上秦勇的四台钻机费用10000元。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承包人荣慧公司与分包人秦勇签订的《桩基施工合同》系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按照法律规定分包人应是取得建筑施工资质的企业。本案中，秦勇为自然人，也未取得任何建筑施工资质，其与荣慧公司签订的《桩基施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承包人荣慧公司与分包人秦勇签订的《桩基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也不发生法律效力，所以在本案中不能参照合同约定来认定秦勇的工期违约责任。本案中虽然合同无效，但是根据《合同法》规定的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即过错赔偿原则和“有损失就有救济”的法理原则，分包人秦勇对于工期延误造成对承包人荣慧公司的损失，仍应该进行赔偿。本案中应依据当事人的过错对另一方的损失进行赔偿，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双方当事人就其损失承担举证责任，（要举证延期的事实，还要举证自己的损失和举证对方存在过错）。本案中秦勇一再误工，特别是出具承诺书后，仍未按承诺完成约定工程量，存在一定的过错，并已实际造成了荣慧公司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都应当各自承担由于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本案中荣慧公司应承担未按时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延期的责任；秦勇应承担因停电、机器维修导致工程延期后，向荣慧公司出具承诺书后，也未按承诺完成约定工程量的责任。因此对荣慧公司请求赔偿损失672500元中的直接损失部分，误工期间支付工人工资318000元给予部分支持；荣慧公司为及时开工，移除工地上秦勇的四台钻机费用10000元予以支持。对架杆、架管租赁损失、建筑施工机械租赁费的损失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并按照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大小按60%和40%的比例分担，即荣慧公司承担60%，秦勇承担40%。荣慧公司要求撤销原审判决，请求秦勇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但只应支持其部分直接损失。原审判决合同有效并依法解除合同，驳回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显属错判，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藏自治区芒康县人民法院（2014）芒民初字第16号判决；
二、判决被申请再审人秦勇赔偿申请再审人四川荣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工期延误损失1372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若逾期支付，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撤销西藏自治区芒康县人民法院（2014）芒民初字第16号判决中对案件受理费的决定。案件受理费6725元，由申请再审人四川荣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4035元，被申请再审人秦勇承担26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格 桑
审 判 员 卓 玛
代理审判员 王 华 正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索朗央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