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21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柏寿童。
委托代理人：陈爱国。
委托代理人：朱斌，江苏朱友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春森。
委托代理人：黄志清，射阳县合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盐城市大海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大丰市三龙镇斗龙渔业居委会原渔业中学内。
法定代表人：李晓静，该公司总经理。
申请再审人柏寿童因与被申请人张春森、原审被告盐城市大海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盐商终字第0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柏寿童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为张春森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系行使不安抗辩权，系认定事实错误。大海公司在与张春森签订豆粕销售合同的同时，还与案外人王卫龙、张桂华签订了豆粕销售合同，而大海公司已根据王卫龙、张桂华支付的货款及时履行了交货义务，此可以证明大海公司具有充足货源，不存在无货可供的情况。张春森不履行支付货款提货的义务，不是行使不安抗辩权，而是违约行为。张春森行使不安抗辩权，需有确实的证据，且应及时通知大海公司，但张春森从未通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2.张春森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提货的义务，已构成违约，故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撤销二审判决，维持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2013）大商初字第0560号民事判决。
张春森提交意见认为，一、二审法院并未判决柏寿童承担责任，故柏寿童无权就本案申请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
2013年1月24日，柏寿童以大海公司为甲方，与张春森为乙方，签订《销售合同》1份，约定：“乙方因生产需要向甲方订购品牌为中粮、中纺、中储43%蛋白期货豆粕600吨，到门价格为3410元/吨，质量标准：水份≤13%，粗蛋白43%（±0.5%），粗灰粉≤7%，粗纤维≤6%，其他参照国家标准执行。为明确双方职责，特订协议如下：一、资金结算：乙方在签订合同后付货款的30%作为定金，此款最后一批提货时结清。乙方提货需先汇款后提货（农行卡号为62×××78柏寿童），提货期限为4月10日前80吨，5月10日前120吨，6月10日前120吨，7月10日前120吨，8月10日前120吨，9月底前全部提清。根据乙方的要求，如因乙方货款不能及时到帐而引起的一切损失均由乙方承担。（订金在一个工作日内须汇入甲方账户，此合同生效）二、供货期限：甲方将豆粕品牌为中粮、中纺、中储等交给乙方仓库，如遇不可抗拒的因素，不能及时到货甲方需和乙方商讨解决，正常情况下如有违约造成后果，均由甲方承担，如乙方到货三天不提出异议，则确认为产品合格。三、供货方式：甲方将乙方所需货物按吨位，规定如期在中粮、中纺、中储提货向乙方交货，车（船）板交货，按合同时间乙方不得拒收，如拒收，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四、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则向甲方所在地法院申诉裁决。五、订金在提最后一批货时算清给乙方，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最后一批货到位后本合同自行作废。六、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柏寿童在该合同尾部甲方处签名；张春森在乙方处签名。
2013年1月24日，张春森向卡号为62×××78的账号汇入613800元。
2013年6月27日，柏寿童委托江苏朱友山律师事务所向张春森发律师函1份，载明：“张春森：我律师事务所受大海公司董事长柏寿童委托，向你发函如下：你于2013年1月24日与大海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根据该合同第1条的约定，你没有按期将货款汇入大海公司，你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向你催告后，你仍未履行。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向你提出解除该合同，并要你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大海公司的损失。特此函告。”
大海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核准登记，注册资本为600万元，股东为李晓静和柏寿童二人。大海公司没有正式账户，其往来业务通过以柏寿童名义开设的银联卡62×××78账户进行运作。大海公司现金日记账上反映该卡支出的部分明细。
2013年7月8日，张春森诉至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称：2013年1月24日，柏寿童以大海公司的名义与其签订《销售合同》1份，约定大海公司向张春森供应中粮、中纺、中储品牌豆粕600吨，到门价格为每吨3410元，签订合同后张春森付总货款30%的定金到指定账户。嗣后，张春森依约汇定金613800元至指定账号，但张春森要求供货后大海公司却无货可供。故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2、由大海公司、柏寿童连带双倍返还定金1023000元；3、诉讼费用由大海公司负担。张春森于2013年11月17日申请追加李晓静为本案被告，其后又撤回。
大海公司辩称：其没有和张春森签订《销售合同》，张春森要求其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柏寿童辩称：张春森交付定金后未再支付提货款，故大海公司无违约行为；其以大海公司名义与张春森签订合同，是履行大海公司职务的行为。故请求驳回张春森对其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柏寿童系大海公司的股东，大海公司以其个人名义开设银行卡账户对外进行业务往来，且大海公司现金日记账上对该账户的资金往来有反映，因此，柏寿童以大海公司的名义与张春森签订合同，系柏寿童履行职务的行为，《销售合同》的主体应为张春森与大海公司。双方间的豆粕买卖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张春森交付的定金数额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即主合同标的额的20%，对超过部分大海公司应予返还。张春森未再付款提货，大海公司未违约，故张春森要求大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春森主张柏寿童个人开设的账户供大海公司使用，其个人资产与大海公司资产混同的证据不足，故对张春森要求柏寿童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合同解除的问题，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均要求解除合同。该院遂作出（2013）大商初字第0560号民事判决：一、张春森与大海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销售合同》解除；二、大海公司返还张春森2046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张春森的其余诉讼请求。
张春森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二审期间另查明：1.大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晓静陈述大海公司在与张春森签订合同后并没有订购豆粕，也没有豆粕供应给张春森。2.张春森与大海公司签订合同后，在合同履行期间豆粕的价格在上涨。
二审法院认为：首先，张春森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系张春森行使不安抗辩权。一方面，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内，大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告知其没有订购合同约定的货物，同时也否认与张春森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在此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张春森享有不安抗辩权，中止合同的履行。另一方面，作为一个理性人，在合同签订后，标的物价格上涨，履行合同明显对其有利的情况下违约，不合常理。其次，关于张春森是否有权要求大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问题。根据合同的约定，提货前支付货款是张春森的义务。虽然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张春森享有不安抗辩权，但同样依据该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在张春森中止合同时，应及时通知大海公司，以便大海公司采取合理措施进行救济。因张春森在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过程中没有严格依照法律规定行使，导致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互不信任，致使大海公司没有采取合理措施而造成无货可供。故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同的过错责任，张春森要求大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因合同解除，大海公司所收取的定金应返还给张春森。一审法院对大海公司应予返还的合理定金部分不予支持，属于认定不当，应予纠正。该院遂判决：一、维持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2013）大商初字第05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2013）大商初字第05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大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张春森613800元。
本院另查明：大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晓静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大海公司没有订购豆粕期货，张春森到我家中催促豆粕的事情，我说我不清楚，让他去找柏寿童。”
一审时，张春森提交了其委托代理人于2013年6月29日至大海公司处与李晓静谈话所做的笔录1份，李晓静陈述：“我知道柏寿童与张春森、王卫龙、张桂华签订豆粕销售合同，但认为是柏寿童的个人行为，与大海公司无关，而且柏寿童也向公司出具了其行为是其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的证明。今年4月初，张春森、王卫龙、张桂华等人纷纷打电话以及来人到公司找柏寿童要货，柏寿童要我转告他们，现在货紧张，等有货再通知他们。到了5、6月份，柏寿童开始向张春森、王卫龙、张桂华供货。张春森、王卫龙、张桂华等人一直催货，但柏寿童没有履行。后来他们到公司找柏寿童闹事要货”。李晓静对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柏寿童认为该笔录不属实，并称王卫龙、张桂华的合同，大海公司已经按二人支付的货款履行了供货义务。
本院复查期间，柏寿童陈述：虽然一、二审法院未判决其承担责任，但大海公司仅有柏寿童和李晓静两名股东，本案的处理结果对其有重大利害关系，即大海公司的财产被执行以后，将导致其作为大海公司股东可以获得的财产收益减少；因为大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晓静与张春森之间有利益关联，故大海公司未提出再审申请，柏寿童系作为大海公司的利害关系人提出的再审申请。
柏寿童为证明大海公司有货可供，提交了2013年6月22日其和张春森的谈话录音整理资料以及2013年6月23日其和张桂华的录音整理资料各1份，但未能提供上述录音的原始载体。
张春森认为，因柏寿童没有申请再审的权利，故该两份录音资料无需质证。
本院认为，柏寿童所称的录音资料形成于2013年，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而其也未能提供该录音资料的原始载体，故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法核对，且该录音资料也不足以推翻大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晓静的自认，故本院对该录音资料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
首先，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而张春森起诉时，确实将柏寿童列为本案共同被告，但一、二审判决均采信了柏寿童提出的其以大海公司名义和张春森签订《销售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的抗辩意见，故仅判决大海公司向张春森返还已收取的定金，而未判决柏寿童承担实体责任，据此，本案的判决结果与柏寿童并无直接的利害关系，其对本案申请再审的依据不足。尽管柏寿童提出大海公司承担责任将影响其身为大海公司股东的利益，但如果大海公司不服本案判决结果，也应由大海公司自身来申请再审，柏寿童也无权以大海公司股东的身份申请再审本案。
其次，二审判决认定张春森系行使不安抗辩权并无不当。虽然张春森和大海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中明确约定张春森需先汇款后提货，且约定首次提货期限和数量为2013年4月10日前80吨，但从大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晓静的庭审陈述以及张春森的委托代理人和李晓静所作的谈话笔录可见，李晓静不仅否认大海公司和张春森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且明确大海公司在2013年4月时没有订购豆粕，即无货可供，据此，在张春森已支付定金613800元，却面临无货可提的风险的情况下，其行使不安抗辩权，而未再依约向大海公司支付提货款，符合情理。李晓静系大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陈述即构成大海公司的自认，柏寿童虽为大海公司的股东，但其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李晓静系和张春森恶意串通后作出上述陈述，故二审判决根据李晓静的陈述而认定张春森的行为系行使不安抗辩权，并无不当。况且，二审法院已考虑到张春森在行使不安抗辩权时未履行通知义务，而未支持其提出的要求大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另，大海公司也确实未向张春森供货，故二审判决大海公司返还已收取张春森的613800元款项，其结果公平合理。至于柏寿童提出的大海公司还和案外人王卫龙、张桂华签订了豆粕销售合同，而大海公司已根据王卫龙、张桂华支付的货款及时履行了交货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王卫龙、张桂华和大海公司所签合同的履行情况，并不必然证实案涉合同亦当然可按约履行，柏寿童想以此证明其有能力履约不能成立。
综上，柏寿童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柏寿童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费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