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张中民三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永定中学，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西溪坪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陶中华，该中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胡小龙，湖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彦铭。
法定代理人李美春。
委托代理人朱华宏，张家界市永定区中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帆。
法定代理人宋华。
上诉人张家界永定中学、朱彦铭因与被上诉人周帆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3）张定民一初字第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贺金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磊、赵丹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24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尚攀担任记录。上诉人张家界永定中学的委托代理人胡小龙、上诉人朱彦铭的法定代理人李美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华宏、被上诉人周帆的法定代理人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朱彦铭系张家界永定中学103班学生，2012年10月9日上午第四节音乐课时，音乐老师给学生交代几句后便离开了教室。周帆在地上捡到一支笔，以为是朱彦铭的，就拍一下朱彦铭的后脑勺问是不是朱彦铭的笔，朱彦铭感觉有点疼，就把周帆的后脑勺也拍了一下，看到周帆在笑就又拍了一下，朱彦铭当时有点生气，就将周帆的头按在课桌上，周帆说：“不搞了”，朱彦铭就放手了。朱彦铭放手后，周帆就叫朱彦铭到教室后面去单挑。两个人来到教室后面，扭抱在一起，周帆用腿一扫，朱彦铭被侧身摔倒，周帆扑倒在朱彦铭身上，致朱彦铭身体受伤。事发后班主任将两人叫到办公室询问情况，并通知双方家长。朱彦铭后被家长送往张家界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3天，花检查费64.8元及住院医疗费11729.4元，2012年11月1日出院后至2013年8月19日期间，朱彦铭先后到张家界第二人民医院花挂号、诊疗、检查费299.64元，共计医疗费12093.84元。2013年7月27日，张家界市天正司法鉴定所对朱彦铭的伤情作出鉴定：朱彦铭左肩外伤后致左锁骨骨折，行切开复位及内固定术，评定为九级伤残。内固定取出医疗费8000元左右。诉讼中张家界永定中学对鉴定的伤残程度及朱彦铭后期医疗费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2013年10月30日张家界市维民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朱彦铭左肩外伤后致左肩锁骨骨折，行切开复位及内固定术，评定为九级伤残。内固定取出医疗费约6000元。另查明，2006年2月起至今，朱彦铭及其父母租住在张家界市永定区西溪坪办事处彭家巷社区，朱彦铭于2010年9月至2013年6月在张家界永定中学读书。张家界永定中学已给付朱彦铭2000元，周帆已给付朱彦铭4500元，朱彦铭从保险机构获赔医疗费1121元。
原判认为：（一）关于本案责任问题。公民享有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侵权人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周帆与朱彦铭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事件发生时均已满14周岁，对自己的行为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周帆应当能够预测到其摔倒朱彦铭的行为，存在可能伤害他人的危险，仍实施该行为，并造成朱彦铭受伤，其行为是造成该损害结果的主要原因，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确定为40％。教室是老师施教、学生学习的文明场所，上课期间，当周帆用不文明的行为拍朱彦铭身体（询问事情时），朱彦铭同样以不文明的行为还击，并将周帆头按在课桌上，其行为是发生此事件的主要前因，对于损害的发生，朱彦铭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酌情认定为3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周帆的赔偿责任应由其自己及其监护人承担。张家界永定中学的教师在上课期间，离开教室，没有很好地组织课堂学习及对学生进行有效的管理，当学生发生不安全、危险行为时未能及时告诫、劝阻和制止，有效防范损害事件的发生，也是此次事件发生的又一重要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的规定，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事实，确定为30％。张家界永定中学与周帆之间无共同故意和共同过失，也不是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等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双方应分别按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二）朱彦铭的损失分析确定如下：1.医疗费12093.84元，有票据佐证，予以确认；2.护理费，朱彦铭虽未提交相关证明材料，但朱彦铭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住院期间确需护理的事实客观存在，其标准可参照2012年湖南省国有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21836元计算，护理人员计算一人，即确定为1395元（23天×21836元／12×30天）；对超出部分的请求，因朱彦铭没有提交受损失的证据及相关收入证明，不予保护；3.住院伙食补助费，朱彦铭请求690元，请求合理，予以确定；4.营养费690元，朱彦铭系未成年人，住院期间需要加强营养，其请求合理，予以确认；5.二期手术费6000元，鉴定结论予以证实，予以确认；6.残疾赔偿金，因朱彦铭受伤前已在城镇学校学习生活一年以上，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根据上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319元／年×20年×九级残赔偿系数20％为85276元；7.精神抚慰金，朱彦铭系未成年人，身体受伤致残后，其在精神上的伤害客观存在，故其请求赔偿的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因伤残程度较轻，其请求过高，确定为5000元；8.鉴定费1300元，系实际发生的费用，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及赔偿金共计112444.84元。
（三）朱彦铭已获赔偿款项抵减的问题。张家界永定中学已给付朱彦铭2000元，周帆已给付4500元，朱彦铭从保险机构获赔偿的医疗费，应予相应抵减。医疗费损系财产损害范畴，财产损害应坚持全部赔偿原则和损益相抵规则，朱彦铭已从保险机构获得的赔偿金额应予抵减全部财产损失，这是侵权责任赔偿“补偿性”的基本要求。因此，对朱彦铭自己投保的医疗赔偿不应抵减（全部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以支持，但朱彦铭在本案中也应承担责任，对其自己投保后所获得保险额，只应抵减其自担份额。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帆监护人宋华赔偿朱彦铭医疗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二期手术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40478元（112444.84元×40％-4500元）。（周帆有财产时，先从其财产中支付）。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完毕。二、张家界永定中学赔偿朱彦铭医疗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二期手术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31734元（112444.84元×30％-2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完毕。三、驳回朱彦铭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张家界永定中学、朱彦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家界永定中学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张家界永定中学不承担责任。其主要理由是：1.张家界永定中学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朱彦铭、周帆与学校签订了《安全目标责任书》、《全班师生郑重申明》，均承诺在校不打架，遵守安全规定。音乐老师因身体不适上厕所前交代了组织纪律，不准下位，不准打架的事实。2.张家界永定中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受伤害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朱彦铭没有举证证明学校具有过错，学校及老师没有违反《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规定的过错情形，且张家界永定中学举证证明了学校尽到了教育和管理职责，原判给学校划分30%的责任，违反了法律规定。3.张家界永定中学为朱彦铭购买的意外保险所获赔款，应在总事故中核减，原审判决保险赔款只能抵减朱彦铭自担份额，缺乏法律依据。
上诉人朱彦铭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张家界永定中学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70%为宜），与被上诉人周帆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其主要理由是：1.张家界永定中学音乐老师在教学时间内，离开教室，明显是疏于管理、教育、保护学生的行为，且在学生受伤后没有来到教室，未尽到教育管理责任。2.《安全目标责任书》、《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等对本案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周帆存在过错，且与张家界永定中学构成共同侵权，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意外保险是上诉人朱彦铭自己购买，并非由学校购买，张家界永定中学辩称理赔款应予减除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且保险理赔与本案为不同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周帆辩称：本案事故发生在上音乐课时，学校报名时并没有说音乐课不用上，音乐老师不舒服并没有找其他老师代替。两个小孩都是未成年人，如果有老师在课堂，就不会发生此类事故，责任在学校，学校应承担70%的责任。被上诉人已经尽到责任，出了5000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家界永定中学与上诉人朱彦铭于2014年3月24达成调解协议，上诉人张家界永定中学自愿补偿上诉人朱彦铭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300元（含已支付的2000元），朱彦铭自愿放弃对张家界永定中学的其他诉讼请求。该调解协议已经双方当事人签字并经本院确认生效，且不影响被上诉人周帆的权益，上诉人朱彦铭对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周帆应承担的责任没有提出异议，又因被上诉人周帆在二审时没有上诉，应视为其服从原审判决，且被上诉人周帆在二审庭审时认为其已尽到责任，双方无法达成一致调解意见，对其权利义务应按原审判决执行。因此，被上诉人周帆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按照原审判决执行。
综上所述，因上诉人张家界永定中学与上诉人朱彦铭已达成调解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依照调解协议的约定执行，而被上诉人周帆在二审时没有上诉，应视为其服从原审判决，对其权利义务应按原审判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3）张定民一初字第113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周帆监护人宋华赔偿朱彦铭医疗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二期手术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40478元（112444.84元×40％-4500元）。周帆有财产时，先从其财产中支付。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完毕，驳回朱彦铭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3）张定民一初字第11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张家界永定中学与上诉人朱彦铭之间的权利义务按照双方于2014年3月24日达成的调解协议的约定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898元，由被上诉人周帆负担300元，上诉人朱彦铭自愿负担5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8元，上诉人张家界永定中学自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金华
代理审判员 黄 磊
代理审判员 赵 丹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尚 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