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一终字第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光市林业局。
法定代表人韩家迅，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中芳，山东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继祥，男，1982年9月10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光市公路局。
法定代表人王永伟，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玉洁，山东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1。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2。
委托代理人郑联国，男，1984年6月17日生，汉族，寿光市台头镇大坨村***号。
委托代理人马忠喜，山东仓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寿光市林业局、寿光市公路局因与被上诉人马某1、马某2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3）寿民初字第3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寿光市林业局的委托代理人孙中芳、苏继祥，上诉人寿光市公路局的委托代理人杨玉洁，被上诉人马某1、马某2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郑联国、马忠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马某1、马某2之子马某3生于1999年2月10日，生前在寿光市台头镇初级中学就读，系寿光市双王城生态经济园区牛头镇三分村村民。2013年7月11日（暑假期间）下午2时左右，马某3在位于寿光市双王城生态园区东门以北约250米羊青路西侧绿化带以下水洼地带玩耍时，不慎滑入水中溺亡。马某1、马某2因马某3死亡造成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188920元（9476元／年×20年）、丧葬费21418.5元，共计210338.5元。
另查明，马某3溺亡的水洼地带及其相邻的绿化带、公路所占用的土地系政府部门为修建该公路从邻近的村庄中征用的土地。该水洼地带呈南北走向，水面较宽，水体较深，东侧紧临羊青路绿化带，与现公路及绿化带形成一个完整整体，系承接该路段路面排水配套工程的一部分。事发地所邻路段的养护管理部门是寿光市公路局，寿光市林业局系该路段两侧绿化带的管理部门，该水洼地带系寿光市林业局从事公路两边绿化工程时取土形成。寿光市林业局、寿光市公路局在该水洼地带均未设立警示性标志。
以上事实，有火化证、（2013）寿政办发第64号文件、勘验笔录、事发地平面图、照片、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马某3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应根据其年龄特点，加强对其自身安全防护意识方面的教育，其自身亦应具有与年龄相当的安全保护意识。由于马某3的监护人在安全防护意识方面疏于教育，对其暑假期间的外出未加以必要的限制，加之其自身安全防护意识不强，导致不慎溺水身亡的后果，对于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马某1、马某2应负主要责任。由于事发地点所在低洼地带系寿光市林业局实施绿化工程时取土形成，同时系相邻公路排水系统的一部分，寿光市林业局、寿光市公路局作为公路及其绿化带的管理部门，应当根据季节及低洼地带的积水状况，特别是暴雨多发季节，加强对危险地带的管理与看护，但寿光市林业局、寿光市公路局疏于管理防范，在涉案低洼地带积水后未在危险水面周围设立警示性标志或派专人予以看护管理，作为管理部门，应对马某1、马某2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虑死者马某3的年龄、智力状况、伤害程度、家庭状况及双方责任的大小，确定寿光市林业局、寿光市公路局各自承担15％的责任，马某1、马某2自行承担70％的责任。马某3的死亡使马某1、马某2精神遭受痛苦，心灵受到创伤，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寿光市林业局、寿光市公路局各自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寿光市公路局赔偿马某1、马某2因马某3死亡造成的损失31550.8元（210338.5元×15％）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二、寿光市林业局赔偿马某1、马某2因马某3死亡造成的损失31550.8元（210338.5元×15％）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三、驳回马某1、马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马某1、马某2负担2700元，由寿光市林业局与寿光市公路局各负担800元。
宣判后，寿光市林业局与寿光市公路局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寿光市林业局上诉称：一、原审认定马某3溺水的水洼地带系上诉人从事公路两侧绿化工程时取土形成且应该在此设置警示标志与事实不符。马某3溺水的水洼地带系公路两侧的排水沟，该排水沟在公路修成后即存在，排水沟作为公路建设必须的配套设施，相应的管理义务应由寿光市公路局承担，原审认定涉案排水沟系上诉人在绿化过程中取土形成不符合事实。二、即使该排水沟因绿化取款形成，也应由具体的施工单位承担责任。发生本案事故路段的公路绿化由寿光市远大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责施工，工程款由寿光市财政局直接拨付，上诉人只是负责对绿化苗木的种植是否符合规定等问题进行管理并提出意见，并不参与任何实际施工。发生本案事故时，该绿化工程尚未进行决算验收，仍由施工单位负责管理，与上诉人没有任何直接关系。根据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在工程施工管护期间发生任何工程质量和人身伤亡事故以及造成损失，由承包人自行负责，发包人不负任何责任。因此给发包人造成经济损失的，要承担赔偿责任”之约定，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同时，涉案水洼地带并非法律规定的必须设置警示性标志的区域，设置警示标志更不是上诉人应尽的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寿光市公路局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发水洼地带与现公路及绿化带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系承接该路段路面排水配套工程的一部分系认定事实错误。1、事发水洼地带与大西环及绿化带不是一个整体。事发水洼地位于益寿新河段大西环西侧，该路段设计为公路用地总宽度62米，路面宽24米，两侧路肩各1米，路基以外路东、路西各18米。超过62米的土地不在大西环公路用地范围内。根据原审法院的现场苦难，事发地点位于大西环路基以西19.5米处，在大西环西侧绿化带以西。现在大西环沿线的绿化带宽18米，正是占用了大西环西侧路基以西18米的公路用地。故，事发水洼地已经超出了大西环公路用地范围，认为其与大西环及绿化带系一个整体是错误。2、事发水洼地带不是承接该路段路面排水配套工程的一部分。大西环设计图纸明确载明其公路排水系统包括路面横坡、路肩横坡、集水口、泄水渠。由此可见，排水沟并不属于排水系统。公路设计排水系统旨在使路面水顺利排出，保持道路的通行安全及畅通，排水沟的作用并非排水，恰恰是接受路面排下来的水。因此，即使排水沟内有积水也是正常现象，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没有尽到管理义务，更不用说事发地根本不是公路排水沟，而是寿光市林业局为修建绿化带取土形成的水洼地。二、上诉人对事发水洼地没有管理权限及管理义务。事发水洼地是寿光市林业局修建绿化带时为了将原公路排水沟填平，大量取土形成的，该水洼地不在大西环公路用地范围内，所有权不属于上诉人，上诉人没有权力管理该水洼地。三、原审认定上诉人应在事发水域周围设立警示标志或派专人予以看管，加重了上诉人的义务。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上诉人有对其管理的路段紧邻的沟渠有设立警示标志或派专人予以看护的义务。原审判决加重了上诉人的义务，客观上也不具有可操作性。上诉人的职能包括建设寿光市境内公路工程、养护管理干线公路、征收车辆养路费、管理路政等，上诉人目前管理、养护的公路长达215公里，如果沿线沟渠必须设专人看管，需要大量人员不说，该做法也是舍本逐末，荒废本职工作。四、发生本案的损害后果，被上诉人确实受到了巨大的精神伤害，上诉人也深表同情，但死者马某3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也没有尽到监护职责，应承担较大责任，上诉人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针对寿光市林业局的上诉，寿光市公路局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一致。
针对寿光市公路局的上诉，寿光市林业局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一致。
针对寿光市林业局、寿光市公路局的上诉，马某1、马某2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寿光市林业局提供了其与寿光市远大园林公司签订的绿化工程施工合同，证明该合同所涉绿化工程由寿光市远大园林公司施工，该工程现处于养护期间，相应责任应由施工单位承担。寿光市公路局及马某1、马某2对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认为该合同证明了寿光市林业局对涉案绿化带负有管理责任，寿光市林业局与施工单位在合同中约定的责任承担与本案管理责任不矛盾。寿光市林业局二审陈述涉案水洼地带的形成过程时称：公路施工设计时挖了排水沟，后因寿光市统一绿化，将排水沟填平并进行绿化，后按照原来的排水沟尺度重新挖了排水沟，本案事故发生地点就是新挖的排水沟。寿光市公路局则陈述称：寿光市林业局挖土填平原来设计的公路排水沟，形成了发生本案事故的水洼地带，涉案水洼地带不是新挖的排水沟，且已经超出了公路用地范围。
另查明，原审中，寿光市林业局对涉案低洼地带系其为建设绿化带而将寿光市公路局原先修建的排水沟外移并挖土形成的事实没有异议，寿光市公路局对上述事实亦没有异议。寿光市林业局在回答“排水沟西移时挖出的土地用到哪里”这一问题时称“新沟是寿光市林业局挖的，规模深度宽度比照原来排水沟的状况进行的施工，向西移了15米，挖的土将原来的排水沟垫上并从外地调了部分土，在此基础上进行了绿化”。寿光市公路局在回答“发生事故的排水沟现由谁管理？是否有警示标志”这一问题时称“公路局对上述排水沟无管理义务，该排水沟也无警示标志”。双方当事人对发生本案事故地段的水系降雨积成的事实、未设立警示标志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原审认定的被上诉人的损失数额本身亦无异议。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寿光市林业局、寿光市公路局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寿光市林业局对涉案低洼地带系其为建设绿化带而将寿光市公路局原先修建的排水沟外移并挖土形成的事实没有异议，寿光市公路局对上述事实亦没有异议，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根据原审现场勘验情况，在暴雨多发季节，涉案低洼地就会形成水面较宽、水体较深的水洼，即形成客观存在的危险源。对该危险源，如不采取切实有效的安全保障措施，就会对过往人员尤其是未成年人构成一定的威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涉案水洼地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单位应尽的法律责任为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并采取安全措施，且设置的警示标志及采取的安全措施能够达到足以预防损害发生的程度。具体而言，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即要求安全保障义务人在标志设置上必须具有鲜明性和警惕性，并且将标志放置在足以能警示过往人员知晓该危险源存在的位置；采取安全措施即要求安全保障义务人必须尽到善良管理人的足够谨慎的注意义务，即加强对危险源的管理，消除安全隐患等。本案中，寿光市林业局作为事发路段绿化工程的发包方，在建设绿化带时将寿光市公路局原先修建的排水沟外移挖土形成低洼地带，系涉案危险源的形成单位，其应对该危险源负有管理看护义务。同时，涉案危险源与公路、绿化带形成一个完整整体，并承接了涉案路段路面排水的部分功能，寿光市公路局不能因公路设计改变而免除其对公路及相关配套设施的法定管护义务，其亦应对涉案危险源负有管理看护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寿光市林业局、寿光市公路局并未在涉案水洼地带周围设置任何警示标志，亦未采取其他有效的安全措施，未尽到善良管理人应尽的足够谨慎的注意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对因马某3溺水死亡给马某1、马某2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寿光市林业局、寿光市公路局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寿光市林业局主张的依据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应由施工单位寿光市远大园林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该合同约定的责任承担不能对抗马某1、马某2，不足以免除寿光市林业局在本案中基于其过错而承担的赔偿责任。原审综合考虑死者的年龄、智力状况、监护人的监护责任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寿光市林业局、寿光市公路局对马某1、马某2的损失各承担15%的责任有事实依据，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寿光市林业局、寿光市公路局对原审认定的马某1、马某2的损失数额本身没有异议，本院直接予以认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4元，由上诉人寿光市林业局与寿光市公路局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义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