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43702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人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凌惠明。
委托代理人冯彦，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军，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陆桂娟。
被告（反诉原告）孙斌。
被告孙华。
原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人民村民委员会（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人民村民委员会）诉被告陆桂娟、孙斌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董正军独任审判，于2014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人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冯彦、吴军、被告陆桂娟、孙斌到庭参加了诉讼。审理中，两被告提出反诉，本院审查后决定受理并与本诉合并审理。2014年2月7日，依原告申请，本院追加孙华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4年5月7日，原告申请将孙华列为本案被告，本院依法变更孙华为本案被告。2014年5月19日，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连宏元、董正军、人民陪审员王才兴组成合议庭，再次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人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冯彦、吴军、被告陆桂娟、孙斌、孙华到庭参加了诉讼。2014年8月25日，由审判员王睿、董正军、人民陪审员王才兴组成合议庭，本院第三次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人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冯彦、吴军、被告陆桂娟、孙斌、孙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人民村民委员会诉称，2013年8月7日，被告陆桂娟、孙斌作为申请人，以原告为被申请人，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浦东农村土地仲裁委）申请仲裁。2013年11月7日，浦东农村土地仲裁委作出沪浦农仲案（2013）第001号裁决：1、被申请人人民村民委员会按照1999年9月18日与陆桂娟户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归还陆桂娟户1.59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陆桂娟户2011年、2012年土地流转费人民币3，180元整；2、申请人陆桂娟户同人民村民委员会在1999年9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认为该裁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遗漏了重要当事人，裁决主文超出了仲裁请求范围，概念混淆，逻辑和内容错误，故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原告无需按沪浦农仲案（2013）第001号裁决书第1项裁决，向陆桂娟户返还1.59亩土地承包经营权；2、原告无需按沪浦农仲案（2013）第001号裁决书第1项裁决，向陆桂娟户支付3，180元土地流转费。审理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确认原告收回被告孙华位于泥城镇人民村九组的1.1亩土地承包份额行为合法，无需返还。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当庭提供了如下证据：
1、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劳动保障事务所出具的人民村九组嫁出人员落实镇保查询、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泥城派出所出具的被告孙华“农转非”证明、原上海市南汇区人民政府南府（2006）107号批复、上海高投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以证明被告孙华嫁入夫家后，其本人及夫家均由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且孙华获得了城镇保障，并已再就业，故不应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
2、被告孙华现居住地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被告孙华居住的房屋状况及产权人信息、土地状况信息各一份，以证明被告孙华现居住地为城市区域，其已成为城市居民；
3、土地承包经营权农户信息表两份、土地承包合同、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泥城镇土地承包经营权发放到户（签收）明细单各一份，以证明被告承包土地的亩数，原、被告之间存在土地无偿管理及被告陆桂娟、孙斌对原承包的土地亩数予以分户未提出异议；
4、仲裁申请书及浦东农村土地仲裁委作出的沪浦农仲案（2013）第001号裁决书，以证明浦东农村土地仲裁委就被告陆桂娟、孙斌的申请作出的仲裁裁决不当和错误，故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
5、《上海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稳定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建立健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市场的指导意见》（沪府（2009）34号）、《上海市浦东新区农业委员会关于稳定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加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的实施意见》（浦农委（2010）29号）、《泥城镇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工作指导意见》各一份，以证明原告收回被告孙华名下的承包地符合相关规定；
6、原告于2014年2月27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作出的《关于保障我村婚嫁妇女土地承包权益具体操作方案的决议》及该决议书送达被告的书证一组，以证明原告通过合法的村民自决的方式，依据我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等规定，单方收回了被告孙华名下的承包地。
被告陆桂娟、孙斌辩称，被告陆桂娟户与原告于1999年9月18日签订的4.4亩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约定土地承包期限为1999年10月1日至2029年9月30日。故原告拒不返还1.59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以被告孙华已“农转非”为由，收回其中1.1亩承包地，违反了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在要求原告返还上述土地未果的情况下，两被告于2013年8月向浦东农村土地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裁决亦支持了被告的申请，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两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亦提供了土地承包合同、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各一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两份，以证明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期限为30年，土地经营权亩数为4.4亩，被告将其中1.59亩土地自1999年10月1日起至2004年9月30日止流转给原告，原告至今未返还被告上述土地。
被告孙华辩称，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以农户为单位的，且期限为30年。当初其是农业户口，亦在娘家未出嫁。出嫁后，因夫家农村宅基地房屋动拆迁，其户口获得“农转非”，但其在夫家并没有另行获得承包地，所以原告收回其名下的土地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孙华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当庭提供了其夫家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
反诉原告陆桂娟、孙斌诉称，是本诉原告不服仲裁裁决并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只能提出反诉：1、要求反诉被告返还1.59亩土地；2、反诉被告支付其自1999年起至2012年以每亩1，000元计、2013年以每亩1，950元计、2014年以每亩2，500元计的土地流转费，合计为27，745.50元。
反诉被告人民村民委员会辩称，不同意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在本诉中已作了阐述。
经审理查明，1999年9月18日，发包方原告人民村民委员会与承包方陆桂娟户（被告陆桂娟系户主），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原告将属集体所有的4.4亩土地的经营权发包给陆桂娟户，期限为30年（1999年10月1日至2029年9月30日）。承包方的其他家庭人员为被告孙斌、孙华和案外人孙某（孙斌、孙华系陆桂娟子、女，孙某系孙斌女儿）。承包方所获4.4亩承包土地由上述四名承包人各占1.1亩。1999年9月18日，陆桂娟为甲方（流出方），人民村民委员会为乙方（流入方），又签订了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陆桂娟将所获4.4亩土地中的1.59亩流转给原告经营管理，流转期限为5年（1999年10月1日至2004年9月30日）。当事人双方在流转协议中未约定流转费用。流转期满后，双方未就1.59亩土地是否继续流转等事宜签订补充协议，原告亦未将1.59亩土地返还给被告。2011年，原告对土地延包进行完善工作时，对原陆桂娟户进行了分户，即被告陆桂娟单独为一户，名下有1.1亩承包土地，被告孙斌及孙斌的妻女郁敏、孙某为一户，名下有3.3亩承包土地。原告以原户中被告孙华已于2006年在夫家因房屋动拆迁而由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为由，在未与原陆桂娟户签订土地承包变更合同的情况下，单方收回了孙华的承包土地。2013年8月，被告陆桂娟、孙斌以两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共有4.4亩而实际土地为2.81亩，且两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无被告孙华份额为由，向浦东农村土地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1、人民村民委员会归还1.59亩流转土地，赔偿2004年9月30日至今的经济损失；2、按照1999年份额确认孙华的土地承包权。浦东农村土地仲裁委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裁决：1、被申请人人民村民委员会按照1999年9月18日与陆桂娟户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归还陆桂娟户1.59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陆桂娟户2011年、2012年土地流转费3，180元整；2、申请人陆桂娟户同人民村民委员会在1999年9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
另查明，2004年9月，被告将名下1.59亩承包地流转给原告的协议期满后，原告未返还1.59亩土地，亦未支付给被告相应的土地流转费。审理中，因原、被告各持己见而调解未果。
上述事实，由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原、被告提供的涉案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及本院对争议事项的认定和处理意见：
一、关于原告能否收回被告孙华名下的承包地。
原告主张，被告孙华名下的1.1亩土地已被收回且无需返还，其主要依据是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第三十条之规定。原告认为，被告孙华已在夫家因征地户口“农转非”，且享受到城镇保险待遇，如再享有农业人口所特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与法不符，故发包方应收回孙华名下原承包地。其次，上海市人民政府沪府（2009）34号文件及上海市浦东新区农业委员会浦农委（2010）29号文件中，未强调以“户”为单位，也未规定收回承包户部分成员的承包地，应以发包方与承包方另行签订承包变更协议为前提，况且原告为完善收回被告孙华名下承包地的程序，已依法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并形成了决议。因此，原告收回被告孙华名下1.1亩承包地具备合法性。被告则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期限为30年，现仍在合同期内，原告不得单方收回土地。被告孙华出嫁到夫家后，没有另行获得承包地，故原告不得收回其在娘家的承包地。此外，土地承包是以“户”为单位的，而非个人。在被告陆桂娟、孙斌及其他家庭成员的户口并未“农转非”的情况下，原告收回以“户”为单位承包的4.4亩土地中的1.1亩，于法无据。本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了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并规定耕地的承包期限为三十年。同时规定，承包合同生效后，发包方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三十条则是对承包期内，发包方收回承包土地的条件作了限制：1、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2、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3、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物权法明确规定，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收回承包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被告孙华虽户籍转为非农业户口，且已落实城镇保险，但孙华户口转性落实城镇保险，并非是孙华的承包地因征地所致，而是因其丈夫家动拆迁所致，且孙华在丈夫家所在的村集体经济组织并未获得承包地，故即使原告以上海市人民政府和上海市浦东新区农委相关的规章、规范性文件为依据，孙华的情况也与该规章、规范性文件规定的情形不符。故原告以被告孙华户口转性且落实城镇保险为由，收回其名下1.1亩土地，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主张，被告名下通过流转协议流转给原告的1.59亩土地中，其中0.49亩土地现已流转给第三人，故无法返还，要求以流转费的形式折价补偿被告，被告予以拒绝。在此情况下，本院依法不能支持原告的主张。据此，本院认为，被告持有的两本新换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的承包地面积计4.4亩，但被告实际耕种的面积少了1.59亩，故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返还1.59亩土地，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二、关于土地流转费的支付。
原告主张，其无需按浦东农村土地仲裁委的裁决支付被告2011年及2012年的土地流转费3，180元，而反诉原告则要求反诉被告给付其自1999年至2014年的土地流转费27，745.50元。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中，并未约定反诉被告需支付反诉原告相关费用，故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1999年10月1日至2004年9月30日间的费用，既无合同的约定，也无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但2004年9月30日以后的合理期间内，原告应返还承包地而未返还，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费用，应属合理。2004年10月起至2010年9月止的1.59亩土地的流转费，因当时相关部门未出台土地流转费指导意见，本院酌定以每亩500元计，上述6年的土地流转费为4，770元；对2010年10月至2014年9月的土地流转费，本院参照本区农委有关部门对土地流转费所作的指导价格，即以每亩1，050元计算，故本院确认反诉被告应给付反诉原告上述4年的土地流转费为6，678元，上述两项合计金额为11，44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人民村民委员会请求确认收回被告孙华位于泥城镇人民村九组的1.1亩承包地无需返还的诉讼请求；
二、反诉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人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返还反诉原告陆桂娟、孙斌户（含孙华）1.59亩土地；
三、反诉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人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反诉原告陆桂娟、孙斌户（含孙华）1.59亩土地流转费11，448元；
四、驳回反诉原告陆桂娟、孙斌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本诉受理费80元，由原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人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反诉受理费246.50（反诉原告已预交493元），由反诉原告陆桂娟、孙斌负担126.50元，反诉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人民村民委员会负担120元。反诉被告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睿
审 判 员 董正军
人民陪审员 王才兴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胡琛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三条第二款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
第二十二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
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
第二十六条第三款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
第三十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
第一百三十一条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收回承包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因承包方不收取流转价款或者向对方支付费用的约定产生纠纷，当事人协商变更无法达成一致，且继续履行又显失公平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发生变更的客观情况，按照公平原则处理。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