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402民初22号
原告宋强，住所地辽源市。
委托代理人王世平，系吉林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负责人赵凯，系该信用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彦新，马丽。
被告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
负责人赵维庆，系该信用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彦新，马丽。
原告宋强诉被告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宋强委托代理人王世平，被告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委托代理人李彦新，马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5年2月9日，被告因倒贷需要，向原告借款160万元（实际给付145万元，其余15万元为利息），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据一份，原告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规定公民与金融机构的借贷行为无效，又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无效，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故请求法院支持原告诉讼请求，一、确认2015年2月9日原、被告借据无效；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4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月利3分计算）；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被告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答辩称，一、原告提供的借条中虽然加盖了答辩人的印章，但并不是答辩人真实意思表示，借款的真正主体应为张立东，原告与答辩人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借条对答辩人不发生约束力。原告宋强与张立东在刑事案件笔录中均承认其二人从2013年开始借贷，并且借贷金额高达700余万元。在长期的借贷关系中，借款均存入张立东个人账户，并且由张立东个人向宋强进行还款。在其二人长期的借款往来中，宋强与张立东个人间的借款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及于本案借款亦同样是宋强与张立东个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宋强可以向张立东主张还款责任。而答辩人作为金融机构，有按中国人民银行要求预留的存款准备金，有委托借款、同业拆借的权能，不允许向自然人或私营企业法人单位进行借款，且答辩人未委托张立东对外借款，在张立东刑事案件侦查过程中，张立东及宋强均承认宋强向张立东个人出借钱款，并且在张立东涉嫌犯罪时，宋强及时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及审判机关一致认定是张立东个人虚构信用社借款、诈骗受害人钱款的行为并作出刑事判决书。因此上述事实均可以证明加盖印章不是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诉称与答辩人间的借款关系未成立，借条对答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告无权向答辩人主张权利。二、本案系原告与张立东间的借贷关系，不论借据是否成立，是否无效，均应由张立东承担返还财产的责任。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刑终字第16号刑事判决书已查明张立东个人诈骗宋强钱款的事实，而《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如果有证据证明宋强实际支付了借款，那么在假设借条无效的情况下，因借条取得财产的一方为张立东个人，即使返还财产，亦应由取得财产的张立东承担返还借款的责任。东辽联社未取得任何财产，当然不负有返还义务。对于宋强的损失，《合同法》第130条规定：“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以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对于本案，宋强主张的145万元为其出借款项的本金，为合同的标的，并不属于损失的范畴。如宋强不能举证证明其直接损失或间接损失的存在，则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三、宋强与张立东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清。张立东刑事案件中供述，“我是从2013年开始向宋强借款，已还了400万元本金，400多万元利息，实际上宋强已经从我手里得到1000万元的现金，现在拿的条是还完了没有抽回来的。”在张立东诈骗案刑事案件中，宋强所作的证人证言中已自认其与张立东借款从2014年7月、8月开始，其中在2015年5月份还了460万元，还欠220万元。在张立东刑事案件中提供的张立东银行流水中体现在2015年6月通过张立东操作从宴平信用社账户向宋强账户转账600万元，2015年2月28日通过张立东账户向宋强账户转账30万元，2015年3月26日张立东向宋强转款20万元，2015年5月12日张立东向宋强转款100万元。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张立东与宋强间的借款已偿还完毕。四、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4刑初16号《刑事判决书》已判决原告宋强是张立东诈骗案的受害人，原告的损失应依据刑事判决书向张立东主张，本案应驳回原告的起诉。1、张立东刑事案件判决书已判决本案原告为被害人，原告主张的借款亦被法院认定为张立东犯罪的数额当中，且法院已判决张立东犯罪所得依法继续追缴后返还受害人。因此，原告的损失应依据刑事判决书向张立东主张。如本案再通过民事案件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则原告通过刑事判决及民事判决获得双重法律判决的保护，必将获得双重利益，这将严重违反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权利义务对等原则。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返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依据该规定，不论原告主张给付借款或是赔偿损失，因刑事判决书已判决由张立东向受害人进行返还财产，原告的权益已经获得了保护，因此，本案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五、原告明知与答辩人之间并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仍以与张立东恶意串通所形成的借条提出本案诉讼，已涉嫌虚假诉讼罪，请求法院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张立东在刑事案件调查过程中已承认答辩人没有借钱，出借人知道是其个人借款，是出借人要求加盖答辩人的公章，在张立东没有能力还款时可以找答辩人主张权利。因此本案借据上加盖印章的行为是原告与张立东恶意串通所形成，原告明知其与答辩人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仍以虚假的借据向法院提起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规定的虚假诉讼罪，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将案件移送侦查机关立案侦查，追究宋强的刑事责任。综上，原告与答辩人间未形成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原告主张的借款关系未成立。因原告是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其应向刑事案件被告人张立东主张还款责任，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或驳回原告的起诉，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在当庭举证、质证过程中，原告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原、被告之间的借据一份，证明2015年2月9日，原告将145万元汇入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主任张立东账号中，同日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据一份，信用社向原告借款160万元，还款时间为2015年2月28日；实际借款是145万元，打条是160万元的原因是该160万元里包括利息，利息是15万元。二被告质证：对借据真实性有异议。首先，从宴平信用社业务公章的加盖方式可以看出该借款合同是先加盖了宴平信用社的业务公章，然后书写了借款合同内容。也就是说原告和张立东是在加盖了公章的空白纸上制作了这份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不真实。根据当时法律规定银行不允许向个人拆借款项，该行为是违法行为，对于违法行为所产生的利息是不为法律保护的。该借据与东辽信用联社及宴平信用社没有关系，借款主体为张立东个人。刑事案件判决已经查明了上述事实，加盖业务公章并不是东辽信用联社及宴平信用社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据对被告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吉林省农村信用社的印章管理办法规定，业务公章的加盖范围不包括对外出具借据。对中国银行网上电子回单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回单显示的收款账号为张立东个人账号。不能证明该款实际支付至被告名下，不能证明与被告建立了借款关系。而且此次转款的金额为145万元，与借据约定的160万元相差15万元。如按原告所述，此15万元为利息，那么从借款时间上看，在20天的时间里借款人要向原告支付高达15万元的利息，从此点也可以看出该借款行为与被告无关，因为被告作为金融机构不可能支付如此高额的利息向外进行借款，既违反金融机构的经营规范，也不符合客观常理。上述两个证据可以证明此借款与被告没有关联性，借款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与被告间未形成借款的法律关系，也就不涉及是否有效的问题。原告提供的为借据，并非收据，且原告无法证实借据中所列款项已经实际支付，借据中并未体现被告同意该笔借款由张立东代收，原告向张立东汇款并不能证明是履行该份借据中所列的借款行为；2、原告与信用社之间的借条复印件两份，证明原告与信用社之间是有多笔借款。二被告质证：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是复印件，对原告所述与信用社之间是有多笔借款也有异议，因为被告与原告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借款关系。原告所述的多笔借款都是原告与张立东个人之间形成的，在张立东刑事案件中，原告与张立东双方均承认双方发生过多笔借款，并且张立东供述，借款已经偿还完毕。
被告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被告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5年11月14日，宋强讯问笔录复印件一份和2016年9月20日宋强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该两份笔录可以证明宋强到公安机关报案，其借给张立东钱了，从2014年7、8月份开始，在2015年5月份还了460万元，后期分别借的160万元、200万元和60万元加在一起还欠220万元。这三笔钱（160万元、200万元、60万元）就是宋强向法院起诉的三笔，包括本案和上一次庭审。原告质证：宋强是与信用社发生的借贷行为，而不是跟张立东个人，张立东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并且信用社虽然偿还了部分借款，但宋强诉讼至龙山区人民法院的借贷案件包括本案均没有偿还；2、吉林省农村信用社大额汇兑来账凭证一份、转账传票一份，该两份证据证明2015年5月6日在张立东的操作下，刘振宇向宴平信用社的过渡账号内转账汇兑600万元，同时张立东又将该款转汇至宋强名下，用于偿还其个人与宋强之间的借款。该笔凭证的转账时间为2015年5月6日，是在原告主张的本案还款时间2015年2月28日之后，足以证明此笔金额用于偿还原告主张的借款。假如原告方才提供的两份借条复印件是真实的，此两份复印件上显示的还款日期为2015年2月12日和2015年1月5日，均是在张立东还款600万元之前，不能证明该600万元是偿还其他借贷往来，如果原告认为与张立东间还存在其他的借贷关系，那么应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并指出具体的借贷关系。原告质证：据宋强本人讲，他根本未收到信用社600万元，并且宋强本人也未在宴平信用社办理过存单，这份传票上体现的是挂账处理，实际上没有发生，并且被告应当对该份证据的来源、形成过程作出举证和说明；3、东辽联社联银快付POS交易明细复印件一份，证明在2015年2月28日，张立东向宋强账户转款30万元，2015年3月13日，张立东向宋强账户转款15万元，2015年3月13日，张立东向宋强账户转款50万元，2015年3月13日，张立东向宋强账户转款135万元，2015年3月26日，张立东向宋强账户转款20万元，2015年5月12日，张立东向宋强账户转款100万元，上述几笔转账合计金额为350万元，可以证明张立东在公安机关供述已经偿还宋强1000余万元，借款已经偿还完毕是属实的。张立东与宋强之间已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告质证：首先该组证据为复印件，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假设转款有真实的情况下，那么与原告起诉的本笔借款也没有关系，本笔借款始终未予偿还；4、张立东刑事法庭审理笔录一份，证明张立东供述被告没有向出借人借过钱，都是其个人借款，出借人都知道张立东系个人借款，钱都打到了张立东个人账户上。还可以证明加盖被告印章均是出借人的要求，为了转嫁张立东不能还款的风险。可以证明加盖印章是张立东与出借人恶意串通形成的，对被告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告质证：本组证据仅是张立东在刑事案件的陈述与辩解，在本案中仅应视为证人证言，并且这份供述辩解中，也未被生效判决所确认，也没有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有恶意串通行为；5、（2016）吉04刑初16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张立东诈骗一案已被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认定张立东向原告等多人所借款项为诈骗行为，已经认定原告为刑事案件的被害人。判决中明确对张立东的犯罪所得依法继续追缴，返还被害人。张立东已经当庭供认所有借据借条在出借人向其提供借款之时已经明知是其个人借款，并不是宴平信用社借款。由宴平信用社在借款合同上落款均是出借人要求的，目的是张立东在还不上相应借款时，将风险转嫁至宴平信用社。因此原告应向张立东主张相关赔偿，被告不应承担给付责任。刑事判决书已认定是张立东个人诈骗行为，并非是张立东依据职权的职务犯罪行为，因此张立东诈骗过程中所形成的借据均由其个人承担责任，与被告没有任何关联性，被告也不负有相应的义务。在刑事判决12页，关于张立东诈骗宋强的书证中提供了三份借据，其中包括了本案中的160万元借条。原告质证：刑事判决书针对的是张立东作为自然人的诈骗行为，本案中，诉争的是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贷行为，故原告认为该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6、吉林省农村信用社业务印章管理办法一份，证明事项如下：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业务印章的使用范围：业务公章用于对外签发存单、存折、开户证实书、余额对账单、出具挂失申请书、存款证明书、同城提取票据等，其使用范围仅限于银行窗口业务。因此，借据中所加盖的业务公章，已超出该印章的使用范围，不符合印章使用管理办法的规定，同时，再次印证借据中所加盖的业务公章系张立东非法骗取在空白纸上加盖后交由原告，张立东与原告恶意伪造的借据，也可以证明该印章加盖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间借贷关系未成立。原告质证：该组证据为被告单位内部管理行为，本案中原告作为借贷相对人不可能知晓被告内部是如何管理公章及其他如何管理业务的行为，故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加盖公章使原告有理由相信是被告的业务行为，信用社存在过错。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9日，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主任张立东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向宋强借现金壹佰陆拾万元整，还款时间：2015年2月28日。借款单位处加盖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公章。负责人为张立东，担保人为张立东。同日，宋强将借款145万元汇入张立东账户。2016年9月26日，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4刑初16号刑事判决书，张立东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是东辽县信用联社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
本院认为，张立东为了个人利益而以信用社的名义高息向宋强等人借款，违背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借款行为应为无效行为。宋强与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未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无需承担借款偿还责任，但如果其有过错则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本案张立东系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原主任，主持宴平信用社的日常工作，其以宴平信用社的名义向宋强借款，并为宋强出具了盖有宴平信用社公章的借据，宋强基于此将款项出借给张立东。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对公章和人员存在管理不严的过错，使宋强信赖其借款有偿还的保障，而这种过错是导致宋强借款损失的原因，因此对宋强的损失，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对于借款数额，虽然出具借据为160万元，但宋强汇入张立东账户实际金额为145万元（扣除了15万元利息），应以实际汇入145万元为准。对于宋强要求二被告赔偿相应利息（利息按月利3分计算）的诉请，因宋强与二被告之间未形成借款关系，借据中所扣除的利息计算标准，对二被告不具有约束力。但宋强所出借的款项未能按时收回，必然会产生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对于二被告提出张立东与宋强间的借款已偿还完毕的辩解，本院基于宋强与张立东、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之间存在多笔债务往来，且二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偿还此笔借款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2015年2月9日，原告宋强与被告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借款行为无效，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宋强人民币145万元。
二、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宋强利息（本金145万元自2015年2月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
案件受理费17850.00元，由被告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宴平信用社负担。
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拓
审 判 员 杨 海 燕
人民陪审员 温 艳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炎毅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