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烟民提字第1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刘文君。
委托代理人：成晓明，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时晓旸，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曲仁成，无固定职业。
原审被告：刘铁柱。现在山东省烟台监狱服刑。
委托代理人：成晓明，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时晓旸，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新萍。
委托代理人：成晓明，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时晓旸，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文君与被申请人曲仁成、原审被告刘铁柱、黄新萍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对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19日作出的（2009）开民一初字第961号民事调解书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2011）烟民申字第60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文君及其委托代理人时晓旸，被申请人曲仁成，原审被告黄新萍及其委托代理人时晓旸，原审被告刘铁柱的委托代理人时晓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1月13日，被申请人曲仁成起诉称：被申请人于2009年6月22日与原审被告刘铁柱签订了借款合同二份，合同约定：刘铁柱向被申请人曲仁成借款人民币300万元用于其经营。合同中双方对利息、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也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曲仁成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刘铁柱取得借款后，却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2009年7月8日，被申请人曲仁成又与刘铁柱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刘铁柱向曲仁成借款人民币200万元，用于其经营，合同中双方对利息、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也进行了约定。以上借款合同均由黄新萍、刘文君、烟台金邦置业有限公司、烟台金洹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刘铁柱取得借款后，却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刘铁柱与黄新萍系夫妻关系。被申请人曲仁成多次向刘铁柱催要未果。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100万元，律师费26万元。
被告辩称，原告所诉借款属实。
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6月22日及7月8日，被申请人曲仁成与原审被告刘铁柱签订三份借款合同，约定刘铁柱向曲仁成借款人民币500万元，黄新萍、刘文君及烟台金洹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系借款的保证人，合同均未约定还款期限，经被申请人曲仁成催还，被告至今未偿还该借款。诉讼过程中，被申请人撤回了对烟台金洹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案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要求法院确认：（一）经确定，刘铁柱欠曲仁成借款本息合计共570万元人民币。（二）刘铁柱、黄新萍、刘文君以自有的位于烟台开发区黄河路369号内42-2号房屋一栋（房产证号：烟房权证开字第××号，面积332.76平方米）作价750万元及现金136万元，偿还所欠曲仁成第一条的债务，该房屋尚有贷款316万元未还，此贷款由被申请人曲仁成代申请人及二原审被告偿还。（三）2010年1月19日前，刘铁柱、黄新萍、刘文君配合曲仁成完成该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该房屋产权过户所产生的税费均由三被告负担），同时向曲仁成支付剩余的136万元欠款（具体数额以双方交付时银行对账单为准）。（四）刘铁柱、黄新萍、刘文君在本协议签订后7日内将房屋交付给曲仁成，房屋内物品、被告可以搬走的由被告自行搬走，不能搬走的其余物品，包括室内室外的家具、装饰物品、设施等均全部无偿归曲仁成所有。另外三被告补偿原告20万元装修损失费。（五）刘铁柱、黄新萍、刘文君按照本协议上述内容给予完全履行后，曲仁成放弃要求三被告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并自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如果被告没有履行上述费用，三被告承担被申请人曲仁成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费26万元及本案的诉讼费。原审法院于2010年12月19日出具（2009）开民一初字第961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并向双方当事人送达生效。
原审法院（2009）开民一初字第961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刘文君于2011年8月25日向本院申请再审，其申请再审的理由如下：（一）本案中“刘文君”字样签名的授权委托书系伪造，申请人在授权委托书签署的时间正在加拿大居住，有护照和签证日期为证，申请人也没有委托他人代签，该代理行为属于无效代理。（二）即使上述委托书成立，委托权限也仅限于“参与诉讼、和解、反诉”，并不包括代收法律文书，根据民诉法相关规定，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生效，故原审民事调解书送达程序违法，未经申请人签收，至今尚未生效。（三）申请人没有到庭诉讼，也没有授权代理，原审中达成调解协议没有征求申请人意见，明显违反了自愿原则。（四）原民事调解书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借款并未实际发生，签订借款合同出具借条后，被申请人并没有给付借款，实际发生的借款已经全部还清。另本案中的保证合同签订时，刘文君本人均在加拿大居住，保证合同上并不是她本人的签名，更不存在事后追认。
被申请人曲仁成辩称，（1）在原审审理期间，申请人刘文君是委托律师出庭应诉的，其代理律师向法院提交了完备的手续，并经过了法院审查。另外双方当事人是当庭达成调解协议，房屋也当庭交付给被申请人。申请人认为委托合同系伪造，需要有合法有效的笔迹鉴定结论。如系伪造，伪造人需要承担法律责任。（2）即使该委托书不是申请人本人签字，根据本案事实，该委托书以涉案房屋抵顶所欠被申请人债务的行为，也是得到了申请人的事后追认的。因为申请人出国之前就居住在涉案房屋中，而该房屋早在2009年12月就交付被申请人使用至今，2010年初申请人回国，而本案的另外两名被告分别系申请人的父母，申请人应当知道该房屋已经抵顶给被申请人的事实。但申请人长达一年多的时间不仅没有追究伪造委托书人的责任，也没有就此向法院提出异议，反而委托律师作为其代理人参入了原审法院的执行程序，并且在执行过程中，再次确定将该房屋过户给被申请人，以抵顶债务。因此，从申请人上述行为看，应是对该委托行为以及该涉案房屋抵顶给被申请人行为的追认。（3）申请人称在授权中没有授权委托人代收法律文书的授权，认为调解书并不生效。根据民诉法的规定，只有诉讼代理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必须有委托人特别授权。而代收法律文书并不需要特别授权。在申请人的委托书中已经授权和解，因此申请人称调解违反自愿原则也是不成立的。（4）即使该委托书不是本人签字，被申请人仍然有权对该房屋进行查封和处置，从而清偿债务人所欠被申请人的债务。该房屋是在2008年6月购买，购买该房屋开始是申请人之父刘铁柱，后更名为申请人，但购房款全部是由申请人之父刘铁柱支付，有购房相关收据为证。申请人与其父母并未分户独立生活，故该房屋应属申请人父母的家庭共同财产。以此房产清偿申请人父亲为家庭所举债务，有充分的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刘铁柱、黄新萍陈述的内容，与刘文君申请再审的意见一致。
本院再审查明，被申请人与原审被告刘铁柱在2009年6月2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金额为200万元，月利率为8%，但未约定借款期限。该借款合同的保证人项下，分别签有“黄新萍、刘文君”字样。该合同签订当天，刘铁柱向曲仁成出具书面《承诺书》，载明：“借款人刘铁柱与曲仁成签订了合同编号20090622的借款合同，向曲仁成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并将烟台开发区金沙江路15号4至6层3390平方米的金都宾馆，以现金方式出让给曲仁成。本人承诺该房屋没有抵押给其它人及出让给其它人。同时，因本人不能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而被申请人曲仁成依法起诉时，本人郑重承诺，自愿放弃抵押住房抗辩，为曲仁成处置抵押房产提供便利；自愿承担因此而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送达费、公告费、公证费、执行费等其他各项费用。”同日，刘铁柱向曲仁成出具了200万元的借款凭证。
被申请人与原审被告刘铁柱在2009年6月22日签订的另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保证人项下签有“黄新萍、刘文君”字样。同日，刘铁柱向曲仁成出具上述内容一致的《承诺书》，同时出具了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款凭证。
被申请人与原审被告刘铁柱在2009年7月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金额为200万元，月利率为10%。保证人项下签有“黄新萍、刘文君”字样。该合同中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同日，刘铁柱分别为曲仁成出具了200万元的借款凭证和借条。
再审诉讼中，原审被告黄新萍称，上述三份借款合同“保证人”项下“刘文君”字样，系黄新萍所写。
再审诉讼中，申请人刘文君及二原审被告刘铁柱、黄新萍对借款数额共计人民币50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认可刘铁柱为曲仁成出具的三份借款凭证是真实的。
本院再审中，调阅了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0）开执字第349号执行案卷。通过该案卷，可以认定如下事实：本案的原审调解书于2009年12月19日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于2010年4月30日立案执行；申请人于2011年8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交授权委托书，明确授权其再审诉讼的代理人在执行程序中“代为提出执行异议、参加听证、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再审中，申请人及二原审被告认可执行中自2009年12月19日至2011年11月16日，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及二原审被告偿还银行贷款本金及利息共计2824830.30元，其中申请人项下银行贷款本金及利息共计681568.21元；执行中，原审法院于2011年11月2日通过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告知申请人，着其在7日内将黄河路369号内42-2号房屋的产权证交到原审法院，以便办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2011年11月22日，税务机关向被申请人代为出具一张数额为75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2011年11月24日，在被申请人交纳4600余元的交易手续费、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费、测量费后，房屋所有权登记机构于即日将原登记在申请人刘文君名下的座落于开发区黄河路369号内42-2号的房产，变更登记在被申请人名下；2012年1月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开执字349-6号执行裁定书，本案原审调解书执行终结。
本院再审还查明，再审审查中，申请人提交了笔迹鉴定申请，请求对原审中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中刘文君项下的签名真伪，进行笔迹鉴定。经鉴定，授权委托书上的“刘文君”签名不是申请人本人笔迹。申请人刘文君为此支付鉴定费人民币1000元。审查还调查了包括申请人刘文君在内的三原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程徳玺律师，其称“本案中所有当事人的代理手续都是刘铁柱交给他的，第一次调解时因为没有刘文君的委托手续调解没有成功，之后刘铁柱向代理人出具了刘文君的委托书。代理人还问刘铁柱你女儿刘文君不是在国外吗，刘铁柱说放圣诞假已经回来了。”
再审中，刘文君申请对上述三份借款合同中保证人项下“刘文君”字样是否为申请人刘文君所签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6月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三份合同中“保证人”项下的“刘文君”签名是同一人书写，不是刘文君本人书写。刘文君为此支付鉴定费二万元。上述鉴定意见书经各方当事人质证，对该意见书均无异议。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经再审认为，被申请人曲仁成与原审被告刘铁柱分别在2009年6月22日、7月8日签订三份借款合同，约定原审被告刘铁柱共向被申请人曲仁成借款人民币500万元整，并在保证人项下签有原审被告黄新萍、申请人刘文君的名字。同时对借款利息作了约定。上述借款合同签订后，刘铁柱收到了曲仁成出借的人民币500万元整。由于原审被告刘铁柱没有及时向曲仁成清偿借款，致被申请人诉至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原审法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本案中的协议书，并请求原审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原审法院据此于2009年12月19日依法出具了（2009）开民一初字第961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之间达成的协议书予以确认。并随即向当事人送达后发生法律效力。上述民事调解书生效后，经被申请人曲仁成申请，原审法院于2010年4月30日立案执行。执行中，申请人刘文君向原审法院提交授权委托书，委托代理人在执行程序中“提出异议、参加听证、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经原审法院执行，被申请人曲仁成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为原审被告刘铁柱、申请人刘文君清偿了银行贷款。此后该房屋的产权依法变更登记在被申请人曲仁成名下。对于上述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经申请人刘文君申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本案中的三份借款合同中保证人项下“刘文君”三字进行鉴定，经鉴定，结论是该三份借款合同中保证人项下“刘文君”三字确非申请人刘文君所签；原审诉讼中由原审被告刘铁柱提交给原审法院的授权委托书中委托人项下“刘文君”也确非申请人刘文君所签。对此本院亦予以确认。但是，原审法院执行中，刘文君提交授权委托书，委托他人在执行程序中代其“提出异议、参加听证、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的行为，证明了刘文君对本案事实包括三份借款合同的具体内容、履行情况、原审诉讼过程及原审调解书的内容已经充分了解。从本院调取的原审法院（2010）开执字第349号案卷载明的内容看，本案在执行过程中，申请人刘文君没有对原审调解书的内容提出异议，反而接受了被申请人曲仁成为其偿还银行贷款68万余元及为其父亲、原审被告刘铁柱偿还银行贷款220万余元的事实。由此足以认定，上述行为是申请人刘文君对（2009）开民一初字第961号民事调解书的追认。故原审调解书没有违反包括申请人刘文君在内的当事人自愿的原则。
本案的诉讼及原审法院审结本案，均发生在2009年年底以前。申请人刘文君于2011年8月25日向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此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本案在刘文君申请再审的审查阶段，虽然通过鉴定证明原审诉讼中提交法院的授权委托书中“刘文君”非刘文君本人签名；再审中经鉴定三份借款合同中保证人项下“刘文君”也非刘文君本人签名。但是执行程序中申请人刘文君对原审调解过程及调解书内容的追认，也是对本案中三份借款合同的追认。故刘文君关于“原审调解明显违背自愿原则”的主张没有道理；原审调解书的内容也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本院再审中，刘文君明确表示其父、即原审被告刘铁柱收到了被申请人曲仁成按借款合同约定出借的人民币500万元整。此举也自行否认了本裁定中刘文君申请再审的第四个理由。
本案虽然经本院审查作出了（2011）烟民申字第60号民事裁定书，进入了再审程序。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以调解的方式审结的案件裁定再审后，经审理发现申请再审人提出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事由不成立，且调解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并恢复原调解书的执行。”
综上所述，申请人刘文君称原审调解违反自愿原则，证据不足；原审调解书的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故刘文君申请再审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申请再审的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原审法院的调解书依法应予维持，并恢复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刘文君的再审申请；
二、恢复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09）开民一初字第961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
二次鉴定费人民币210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620元，共计人民币76620元，均由申请人刘文君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郝严卫
审判员 孙春汉
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