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肇庆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
法定代表人：邓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炳球、周明利，均为广东勤思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钟国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啟荣，广东曜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小友。
上诉人广东省肇庆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房地产开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以下简称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5）肇端法民三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间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原下属机构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后改名为肇庆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因建设微波综合楼，向肇庆市端州区黄岗镇河旁管理区河旁村征用位于肇庆市建设一路南侧的土地4331平方米土地（折合6.5市亩，其中管理区办理处鱼塘2.04市亩、塘尾村菜地3.38市亩、渡头新一村委菜地1.08市亩），作为建设微波维护中心用地。1992年12月10日该土地经肇庆市城市规划局审查同意，办理了编号为（92）肇规许字231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同月25日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交付了1205707元给房地产开发公司，房地产开发公司向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出具了收到肇庆微波通信局土地转让费1205707元的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收据。同日，房地产开发公司致函给肇庆市国土局地政科内容为“市微波局东建设一路征地4331平方米，已到我公司交清征地款（该地块填土自行负责，已扣除填土款）请给予办理有关征地手续”，1992年12月26日肇庆市国土局发出肇国城区征字（1992）105号关于建设微波维护中心用地的批复，同意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征用肇庆市黄岗镇河旁管理区办事处及塘尾、渡头一村委所属的4331平方米土地，期限七十年。1993年6月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已出设计方案图，虽然征地事项已办妥，但由于实际征地手续未完善，基础建设前期填不了土，动不了工，致使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一直不能报建。直至1998年7月，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还未能取得该建设用地，为此，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向相关部门反映和致函要求退款，但一直未果。2014年4月28日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作为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上级部门以房地产开发公司未履行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为由诉至该院，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无效，房地产开发公司返还土地转让费1205707元及赔偿利息损失给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
又查明，房地产开发公司于1992年6月成立，经营范围主营从事辖区内的土地开发和房产开发，对辖区内的房产开发公司实行行业管理，监督搞好开发小区的配套设施建设。经营方式为开发、出租、出售、拍卖。
1992年10月2日，肇庆市人民政府向端州区、鼎湖区人民政府、市府直属各单位发出肇府函（1992）35号“关于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工作职能问题的通知”，明确房地产开发公司职能是负责辖区内的土地开发和房地产开发，并负责搞好开发区内的配套设施。经开发的土地，可根据城市建设总体规划的要求转让给建设单位。
1993年3月29日，肇庆市端州区黄岗镇河旁管理区办事处收到征地费59730元、五保福利费（征地建设费）321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综合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的诉求和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辩解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原下属机构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与房地产开发公司之间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是否有效；房地产开发公司应否返还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土地转让费1205707元。二、房地产开发公司应否赔偿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利息损失。三、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的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期间。
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原下属机构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与房地产开发公司之间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是否有效，房地产开发公司应否返还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土地转让费1205707元。根据房地产开发公司当时的职能是负责辖区内的土地开发和房地产开发，经开发的土地，可根据城市建设总体规划的要求转让给建设单位。本案中，涉案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已经通过肇庆市人民政府有关部门批准，并由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转让给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亦支付了土地转让费1205707元，后由于种种原因致房地产开发公司未能将涉案建设用地使用权交给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建设使用，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亦未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责任应在房地产开发公司。由此可认定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与房地产开发公司之间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有效，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原因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房地产开发公司应返还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土地转让费1205707元。房地产开发公司辩解其与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是委托购地关系，且已完成土地征收工作，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未获得土地使用权（证）完全是其自己没有开工建设造成的意见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
房地产开发公司应否赔偿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利息损失。该院认为，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主张的利息损失是房地产开发公司占有广东省肇庆微波通信局支付的土地转让费1205707元期间所产生的孳息，现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要求房地产开发公司从起诉日（即2014年4月28日）起，以120570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损失，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
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的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人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从房地产开发公司与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提供的证据材料可证实，双方并没有约定房地产开发公司履行义务的期限，也没有就此达成补充协议，或存在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交易习惯，因此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诉讼时效即从宽限期满之日开始计算。房地产开发公司亦没有举证证明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曾经要求其履行义务，并由此引起诉讼时效开始计算。房地产开发公司辩解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房地产开发公司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土地转让费1205707元；二、房地产开发公司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土地转让费的利息损失（以1205707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起诉日（即2014年4月28日）起计算至还清该款项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5652元，由房地产开发公司承担。
上诉人房地产开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予以支持。首先，从法律效力看，民法通则是全国人大制定的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属于司法解释，前者的法律效力显然高于后者。其次，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民事权利的最长保护期限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向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所谓“土地转让费”的时间是1992年12月25日，在1993年8月18日向有关单位出具的函件中，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明确承认征用地的相关手续仍未能办妥，可见此时其已经知道权利被侵害，退一步说，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于1998年7月7日向陈市长提交的材料中，明确表示所征地仍未落实，并且请示是否可作全部退款处理，这非常清晰表明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对于权利被侵害是明知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要求退款的请求时效应从此时起算，但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从1998年7月7日到2014年提起诉讼，这段时间内有向房地产公司主张过权利，因此，诉讼时效早已超过两年。此外，从1993年8月8日函件起算，也已经超过二十年最长保护期限。故，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的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土地代征关系，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中，房地产公司不是涉案土地权属人，双方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基础不存在，根本不可能构成所谓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其次，双方之间实际上是土地代征法律关系。无论是肇庆市国土局出具的《关于建设微波维护中心用地的批复》还是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给陈市长的信函，都清楚表明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向肇庆市国土局申请征地以及国土局同意其征地，其缴纳的1205707元实际上是向国土局支付的征地款，征地关系只发生在国土局和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之间，结合房地产公司当时的职能，只是协助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办理征地有关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申请用地单位与受委托企业只存在土地代征法律关系，绝非土地转让合同关系。三、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支付的1205707元已经全部用于委托征地事项，不存在返还的前提。首先，本案中，房地产公司已经按照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要求为其办理好相关的代征工作，取得相关权证，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未能最终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完全是其自身怠于行使权利所致，原审认定责任在房地产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房地产公司已经将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所支付的款项用于征地的各项开支及支付相关的补偿款，并取得相关权证，房地产公司要求返还的前提已经不存在，原审判决房地产公司返还1205707元属于错误判决。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所称的1205707元实际是交给国土局的征地款和补偿给被征地村集体的土地补偿费和青苗补偿费。从房地产公司提供的收据看，房地产公司已经将款项作为征地补偿款和青苗补偿费支付给河旁村，因此，根本不存在向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返还的前提。退一万步讲，即使需要返还，对于房地产公司已经用于办理征地事宜的补偿费59730元和五保福利费3210元，应当予以扣除。四、原审程序不当。原审诉讼中，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曾追加肇庆市国土局作为当事人，但在判决中并未有体现及相关查明事实。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答辩称：原审诉讼中确实有申请追加肇庆市国土局作为当事人，但经法院释明后撤回了申请。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双方当事人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二审期间未提交其他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诉讼中，经向肇庆市国土资源局调查，该局回复确认，1992年至1994年间，未收到房地产开发公司转入1205707元。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2、双方之间是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还是土地代征关系；3、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房地产开发公司是否应返还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1205707元土地转让费。
关于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房地产开发公司上诉主张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在原审诉讼中追加肇庆市国土局作为被告，但判决中对此未有相应的内容，经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确认和核实，其确有追加肇庆市国土部门作为被告，但经原审向其释明后，已经撤回追加申请，且经查阅原审案卷，原审并未向肇庆市国土资源局发出传票，因此，肇庆市国土资源局并不是本案当事人，原审同意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撤回追加当事人的申请，本应作出相应的裁判文书，但广东网络运营中心对此并无异议，且其申请追加肇庆市国土资源局需要查明的事实，原审已经向肇庆市国土资源局发函查明，因此，原审程序虽存在瑕疵，但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并没有影响。
关于双方之间是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还是土地代征关系的问题。房地产开发公司与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之间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持有的收据上所写的是“土地转让费”，该收据由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具，房地产开发公司认为双方之间是土地代征关系，但对收据上“土地转让费”未能做出合理解释，根据1992年10月2日肇庆市人民政府发出的通知（肇府函（1992）35号），房地产开发公司可将开发的土地转让给建设单位，房地产开发公司于1992年12月25日收取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土地转让费”1205707元，时间在肇府函（1992）35号通知之后，原审认定双方之间是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与上述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之间合同为口头合同，且依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房地产开发公司向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交付涉案土地的履行期限，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虽数次向相关部门反映要求继续履行，但现有证据未能反映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要求房地产开发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房地产开发公司也未能举证证实其履行义务的期限或者明确表示不予履行的时间，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房地产开发公司返还土地转让费，尚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关于房地产开发公司是否应返还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1205707元土地转让费的问题。如上所述，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房地产开发公司收取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交付的土地转让费后，应向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交付符合要求的土地，但至本案诉讼，房地产开发公司尚不能向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交付，广东无线网络运营中心要求房地产开发公司收取的土地转让费1205707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房地产开发公司提出涉案“土地转让费”已经上交国土部门的问题，经原审向肇庆市国土资源局核实，该局在1992年至1994年间，并未收到房地产开发公司转入1205707元，且房地产开发公司也未提交将款项转入国土部门的证据，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房地产开发公司主张应扣除已经支付的征地费59730元、五保福利费3210元的问题，该费用属于房地产开发公司为履行本案合同支出的费用，现因自身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应由房地产开发公司自行承担该笔费用，房地产开发公司要求扣除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事项，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房地产开发公司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52元，由上诉人广东省肇庆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秀丽
代理审判员 覃争义
代理审判员 黄国涛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赵崇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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