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物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诉讼代表人孙元锋，东方物产（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代理人朱诗雯，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罗雪红，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宁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法定代表人艾敏，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赵欧，上海市福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诸顺民，上海市福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方物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物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宁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丰置业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2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4月28日，宁丰置业公司与东方物产公司签订《合作投资开发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开发上海市浦东新区XX大道XX号XX大厦的加层改建项目，宁丰置业公司出资人民币1.30亿元（以下均为人民币）作投资，东方物产公司同意该项目以规划局批准面积为准，双方各得50％；签订合同后，宁丰置业公司在7个工作日内支付定金1,000万元。2007年4月30日、2007年5月22日，宁丰置业公司以本票方式向东方物产公司支付300万元、500万元，付款用途为“参建款”。2007年5月29日，宁丰置业公司以支票方式向东方物产公司付款200万元。东方物产公司就上述款项向宁丰置业公司出具了金额共计1,000万元的收据。2009年3月3日，宁丰置业公司、东方物产公司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东方大厦改扩建项目等相关手续尚在办理之中，因政府有关部门对该项目批复的时间未能确定，东方物产公司同意于2009年3月15日前退500万元给宁丰置业公司，2009年3月31日前退500万元给宁丰置业公司，利息378万元于2009年4月20日前支付；2007年4月28日的协议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废止；如违约，违约方承担违约金，按万分之五计算。2014年3月31日、2014年8月31日，东方物产公司财务部两次向宁丰置业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到2014年3月31日参建款的利息及违约金共计14,837,600元，由此造成的损失67万元，本金、利息、损失合计25,507,600元，承诺还款，上述合计数未扣除2011年5月5日、2011年6月22日、2012年1月14日归还宁丰置业公司的100万元、40万元、20万元。原审法院另查明，东方物产公司于2015年5月8日以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向原审法院起诉宁丰置业公司，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88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生效。上述生效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08年9月1日，宁丰置业公司与东方物产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宁丰置业公司向东方物产公司承租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楼的1001、1003、1004、1005、1010、1012、1016室房屋，出租房屋的建筑面积为395.10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08年9月5日至2028年9月4日；租金为2.80元/月/平方米，月租金总计为33,649元；……。该合同的补充条款约定：宁丰置业公司进行装修时，因现有的设备、房屋构造及其附属物为东方物产公司的财产，必须经过东方物产公司同意才可以处理，租赁期满，宁丰置业公司的装修部分原则上必须恢复签约之时的原状；东方物产公司在2007年4月30日向宁丰置业公司借款300万元、在2007年5月22日向宁丰置业公司借款500万元、在2007年5月29日向宁丰置业公司借款200万元，总计借款1,000万元。因东方物产公司向宁丰置业公司借款1,000万元，该款用《房屋租赁合同》项下二十年房租（2008年9月5日至2028年9月4日）冲抵，在租赁期间，东方物产公司不得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如对宁丰置业公司造成影响的，宁丰置业公司有权向东方物产公司追索剩余借款。2014年4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浦民二(商)破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以东方物产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裁定受理案外人A公司对东方物产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4年4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民事决定书，指定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为东方物产公司的管理人（以下简称东方物产公司管理人），东方物产公司管理人对东方物产公司的资产进行清算，发现东方物产公司与宁丰置业公司在2008年9月1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由此，东方物产公司管理人认为，东方物产公司与宁丰置业公司在《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东方物产公司系以出租房屋的租金冲抵所欠宁丰置业公司的借款，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要求宁丰置业公司将受理破产申请之前六个月的租金支付给东方物产公司，同时要求宁丰置业公司支付东方物产公司破产受理后至宁丰置业公司实际腾空被租房屋之日（即2015年1月27日）止的租金。该案以“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的个别清偿行为应予以撤销，该六个月的租金201,894元（6月×33,649元/月）应由宁丰置业公司返还给东方物产公司”为由，判决撤销东方物产公司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向宁丰置业公司的债务清偿，由宁丰置业公司支付东方物产公司六个月房屋租金201,894元。本案中，宁丰置业公司表示，上述生效判决载明的《房屋租赁合同》虽签订于2008年9月1日，但涉案房屋一直由东方物产公司对外实际出租并收取租金，宁丰置业公司至2013年4月才接手涉案房屋并将其对外出租。东方物产公司则表示，不清楚上述《房屋租赁合同》是否实际履行，不要求以宁丰置业公司应缴纳的租金充抵本案所涉1,000万元款项。宁丰置业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东方物产公司归还1,000万元、支付利息15,198,000元（按月息17‰计算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东方物产公司已支付的160万元从中扣除）、违约金511,700元（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并由东方物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宁丰置业公司与东方物产公司签订的《合作投资开发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宁丰置业公司通过出资方式取得合作开发改建项目的投资回报。宁丰置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表明，宁丰置业公司已于上述协议签订后向东方物产公司实际交付1,000万元。此后，宁丰置业公司与东方物产公司签订《协议书》，解除了上述《合作投资开发协议书》，约定由东方物产公司向宁丰置业公司返还出资款1,000万元，还约定由东方物产公司按月息17‰对宁丰置业公司进行补偿，该约定于法不悖。上述《协议书》还约定，违约方须承担违约金，但协议关于“违约金按万分之五计算”的表述，因未注明具体的计算标准，属约定不明，宁丰置业公司据此主张东方物产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依据不足。系争《协议书》签订后，东方物产公司虽多次承诺返还宁丰置业公司出资款，但除支付利息160万元外，东方物产公司迄今未按约定期限履行其余付款义务，故原审法院对宁丰置业公司要求东方物产公司返还出资款1,000万元并按月17‰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东方物产公司已支付的160万元应从利息损失中扣除。原审庭审中，东方物产公司对宁丰置业公司主张的事实虽不予认可，但宁丰置业公司就其主张的事实已提供充分证据，且（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882号民事判决书对本案所涉东方物产公司取得宁丰置业公司1,000万元资金的事实亦予以确认，故东方物产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东方物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宁丰置业公司出资款1,000万元;二、东方物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宁丰置业公司利息损失（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3月16日起计算至2009年3月31日，为43,871元；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4月1日起，按月17‰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东方物产公司已支付的160万元从上述利息损失中予以扣除）。一审案件受理费180,490元，由东方物产公司负担。原审法院判决后，东方物产公司上诉称：1、仅凭银行汇（本）票申请书及盖有东方物产公司财务部章的收据不能证明宁丰置业公司已向东方物产公司支付涉案款项；2、最后一份盖有东方物产公司公章的文件是2009年3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其后的《还款承诺书》仅盖有东方物产公司财务部章，财务部章无法对外代表公司的意志，宁丰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宁丰置业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宁丰置业公司答辩称：宁丰置业公司已向东方物产公司支付1,000万元，东方物产公司应当返还，涉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东方物产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东方物产公司管理人于2015年5月14日作出的《债权不予确认通知书》，欲证明东方物产公司管理人对宁丰置业公司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宁丰置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宁丰置业公司申报的债权真实存在。宁丰置业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东方物产公司于2012年4月30日作出的《还款承诺书》，其上加盖了东方物产公司的公章，欲证明东方物产公司确认本案所涉债权。二审中，宁丰置业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要求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莘中路支行调取宁丰置业公司作为申请人开出的两张本票的资金走向。本院对宁丰置业公司的申请予以准许。宁丰置业公司将其调取的证据材料作为证据提交，即如下证据：证据2、号码为XXXXXXXX的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分行本票，其上载明：申请人为宁丰置业公司，收款人为东方物产公司，金额为500万元，出票日期为2007年5月22日，欲证明宁丰置业公司向东方物产公司开出了500万元的本票，东方物产公司后将该本票背书给案外人；证据3、号码为XXXXXXXX的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分行本票，其上载明：申请人为宁丰置业公司，收款人为东方物产公司，金额为300万元，出票日期为2007年4月30日，欲证明宁丰置业公司向东方物产公司开出了300万元的本票，东方物产公司后将该本票背书给案外人。东方物产公司对宁丰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上加盖的东方物产公司的公章持有异议，对关联性亦不予认可；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两张本票的资金最终并未进入东方物产公司的账户。本院认证认为，对东方物产公司提交《债权不予确认通知书》，因其真实性为宁丰置业公司所确认，且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存在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宁丰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1，尽管东方物产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东方物产公司并未对其抗辩意见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证据3，因上述两张本票的收款人均为东方物产公司，后经东方物产公司背书给案外人，东方物产公司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宁丰置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存在关联性，本院均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5月14日，东方物产公司管理人作出《债权不予确认通知书》，对宁丰置业公司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可。本院二审另查明，2012年4月30日，东方物产公司向宁丰置业公司作出《还款承诺书》，确认东方物产公司尚欠宁丰置业公司参建款1,000万元，到2012年4月30日参建款的利息及违约金共计10,853,300元，由此造成的损失67万元，本金、利息、损失合计21,523,300元，承诺还款，上述合计数未扣除2011年5月5日、2011年6月22日、2012年1月14日归还宁丰置业公司的100万元、40万元、20万元。本院二审再查明，2007年4月30日，宁丰置业公司作为申请人向东方物产公司开出金额为300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分行本票；同年5月22日，宁丰置业公司作为申请人向东方物产公司开出金额为500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分行本票。二审中，经本院释明，宁丰置业公司将其一审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宁丰置业公司对东方物产公司享有1,000万元债权及相应利息。东方物产公司对于宁丰置业公司将给付之诉的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之诉的诉讼请求，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宁丰置业公司是否对东方物产公司享有涉案债权及利息？首先，本院需要指出的是，东方物产公司已于2014年4月8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宁丰置业公司向东方物产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后，该债权经审核不予确认，宁丰置业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的案由应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本院二审对此予以纠正。关于宁丰置业公司所主张的债权是否成立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宁丰置业公司于二审中提交的补强证据，东方物产公司于2012年4月30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对东方物产公司欠款1,000万本金的事实进行了确认，且明确了利息的计算方式。涉案两张本票亦记载系宁丰置业公司作为申请人，东方物产公司作为收款人。至于东方物产公司收到上述两张本票后将涉案本票背书给案外人的行为，系东方物产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与宁丰置业公司无关。原审法院认定宁丰置业公司已向东方物产公司实际交付1,0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协议书》的约定，东方物产公司应当向宁丰置业公司返还1,000万元及按月息17‰对宁丰置业公司进行补偿。故，宁丰置业公司请求确认其对东方置业公司享有涉案债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相应的法律和合同依据，且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时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由于东方物产公司已于2014年4月8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故上述利息应当计算至2014年4月8日为止。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本案由于东方物产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经本院释明，宁丰置业公司变更其相关诉讼请求为确认债权，故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的相关表述予以变更。东方物产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235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宁丰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诉人东方物产（集团）有限公司享有债权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三、被上诉人上海宁丰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诉人东方物产（集团）有限公司享有以人民币50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3月16日起至2009年3月31日止，以人民币1,00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4月1日起至2014年4月8日止，按照每月千分之十七的标准计算的债权利息，上诉人东方物产（集团）有限公司已支付的人民币160万元从上述利息损失中予以扣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490元，由上诉人东方物产（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审 判 员 韩朝炜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