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六民二终字第00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傅爱武，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新国，安徽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兵，安徽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飞燕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淑梅，安徽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财保六安公司）与被上诉人安徽省飞燕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飞燕旅行社）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4日作出（2014）六金民二初字第00558号民事判决。渤海财保六安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渤海财保六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兵，被上诉人安徽飞燕旅行社的法定代表人王燕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淑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飞燕旅行社起诉称：双方签订旅行社责任保险合同，约定保险期为2013年4月13日至2014年4月12日，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100万元，每人赔偿限额为20万元。2013年11月7日，安徽冠球商贸公司与安徽飞燕旅行社签订旅游服务合同，约定委托组团，行程为海南双飞五日游。11月12日18：30，团队在兴隆新世纪剧场观看行程安排的红艺人表演，当演出约40分钟时，由于音响声音较大，加之表演精彩刺激，游客刘卫海过于兴奋激动，突然昏迷，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机关亦出具证明证实。安徽飞燕旅行社补偿刘卫海亲属10万元，同时有收据为证。遂请求判令渤海财保六安公司赔付保险金10万元及从2014年1月1日起相应的银行贷款利息，并承担律师费5000元及诉讼费用。
渤海财保六安公司辩称：安徽飞燕旅行社未提供证据证明刘卫海死亡属于保险事故，及系因旅行社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致。刘卫海死亡与自身疾病有关，并非旅行社经营过失造成的。安徽飞燕旅行社补偿10万元，是为了商业信誉，不属于赔偿，不能将责任转嫁给保险人。
一审查明：2013年4月12日，安徽飞燕旅行社与渤海财保六安公司签订旅行社责任保险合同，保单号为NO.123400000001589，约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100万元，每人赔偿限额为2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绝对免赔额为200元，保险期自2014年4月13日至2014年4月12日。保险合同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从事旅行社经营活动时，因过失造成被保险人接待的境内外旅游者遭受下列经济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因人身伤亡发生的经济损失、费用；（二）因人身伤亡发生的其他相关费用；（三）行李物品的丢失、损坏或被盗导致的损失。
2013年11月7日，安徽冠球商贸有限公司（旅游团体）与安徽飞燕旅行社签订旅游服务合同，合同编号为2013000089，约定委托组团，海南双飞五日游，团号为FY20131111，行程从2013年11月11日至11月15日，目的地为海口、兴隆、三亚，旅游费用总额为3200元／人×实际人数。2013年11月12日，旅行团行至兴隆。当日19时左右，在兴隆新世纪剧场观看演出时，游客刘卫海突然昏迷，当即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11月15日，安徽省国梦酒业（旅游组织者）、安徽飞燕旅行社、海南雁南飞旅行社与刘卫海亲属刘道红签订和解协议，三者分别一次性补偿13万元、10万元、10万元。
另查明，安徽省国梦酒业和安徽冠球商贸公司是家庭企业、关联企业，前期与安徽飞燕国际旅行社签订旅游合同是由安徽冠球商贸公司出面签章，实际组团的成员是两家关联企业共同组织的。
一审认为：本案旅行社责任保险合同与旅游服务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合法有效。游客人身意外险属寿险，受益人为其法定受益人或者指定受益人。旅行社责任险，为财产险，受益人为旅行社。责任险是在旅游过程中由于旅行社的原因导致游客及物品损坏而赔偿的险种。意外险是在旅行过程中导致的伤害，不限于旅行社的原因，二者并不冲突。受害人刘卫海在旅游过程中由于旅游原因导致死亡。安徽省国梦酒业、安徽飞燕旅行社以及海南雁南飞旅行社与受害人亲属刘道红签订赔偿协议，各自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法赔偿33万元。安徽飞燕旅行社赔偿10万元，未超出保险金20万元限额，该赔偿合理合法，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对诉请的10万元，应扣除每次每人绝对免赔率200元，实际赔偿原告垫付款99800元为宜。另，律师费5000元，因无合同约定，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998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0元，减半收取1200元，由被告负担。
渤海财保六安公司上诉称：和解协议中明确为补偿款，而非赔偿款。补偿是一种自愿行为，并不是基于法律规定承担的责任。依《旅行社责任保险管理办法》以及《旅行社责任保险条款》，旅行社责任保险，是以旅行社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该赔偿责任是因旅行社过失造成游客损失而产生的。安徽飞燕旅行社未能证明系因其过失致刘卫海死亡，一审法院对此故意回避，直接认定保险公司应予赔付，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刘卫海曾委托安徽飞燕旅行社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购买旅游意外险，保险金10万元。安徽飞燕旅行社作为该保单保管人未提供保单，一审也未采纳渤海财保六安公司的申请调取保单，明显违反诉讼程序。同时，和解协议约定，意外险理赔款归安徽飞燕旅行社所得。安徽飞燕旅行社实际上并没有损失。如果按一审判决，该旅行社反而可以获得10万元收益，明显违反保险的损失补偿原则。退一步而言，即使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也应当扣除相应的理赔额。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安徽飞燕旅行社辩称：和解协议就是赔偿协议，协议中明确赔付受害人亲属10万元，保险赔偿款归安徽飞燕旅行社所有。根据法律规定，可以是被保险人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也可以是保险人直接向第三者赔付。安徽飞燕旅行社没有尽到提示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付责任。一审判决已扣除了免赔额。
渤海财保六安公司提供的证据如下：
1.投保单、保险单及保险条款，证明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保险条款对双方有效，和解协议未经保险公司签字确认，没有约束力。
2.和解协议，证明安徽飞燕旅行社支付的款项为补偿款，并非赔偿款，同时该旅行社获得了意外险的理赔款，并没有损失。
上述证据同一审中提供的一致。
安徽飞燕旅行社质证认为：证据1，对投保单、保险单无异议；对保险条款有异议，与网上搜索的条款不一致。证据2，证明目的有异议，安徽飞燕旅行社已向死者家属实际赔付。
安徽飞燕旅行社提供的证据如下：
1.保险单及交费发票，证明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
2.旅游服务合同、行程安排、参团名单及飞机票，证明刘卫海参加安徽飞燕旅行社“海南激情浪漫双飞五日游”。
3.刘卫海身份证件、医院病历、火化证明、死亡经过说明及派出所证明，证明刘卫海身份情况及其丧葬事宜已处理完毕。
4.和解协议、授权委托书、收据、户口簿及身份证件，证明安徽飞燕旅行社与死者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已实际支付10万元。
5.保险合同条款，证明保险公司应依约承担赔付责任。
6.海南雁南飞旅行社保险理赔材料，证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依据旅行社责任保险合同，向地接社海南雁南飞旅行社支付10万元赔偿款。
7.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安徽飞燕旅行社支付律师费5000元。
上述证据同一审中提供的一致。
渤海财保六安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旅游服务合同中载明刘卫海已购买意外险，另外红艺人表演是雅俗共赏的，不会对正常人造成危险，旅行社对此不存在过错。证据3，对身份证件，无异议；医院病历记载刘卫海在15分钟内死亡，可以推断死亡是死者自身原因造成的；火化证明及公安机关证明，无原件；情况说明是对方的单方说明，较为片面。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甲方酒业公司并非旅游合同当事人，同时协议中所涉及的公司签名处，只有签名没有印章，签名人是否得到授权，尚无证据证明。证据5、6、7，超举证期限，不予质证。
另，二审中，法庭依法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调取刘卫海意外伤害险的保险单抄件，渤海财保六安公司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该保险理赔权已转让给安徽飞燕旅行社，该旅行社并没有损失；安徽飞燕旅行社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对双方提供的投保单、保险单及和解协议，以及安徽飞燕旅行社提供的交费发票，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安徽飞燕旅行社提供的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证据4，两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刘卫海的死亡情况及相关和解情况，死亡经过说明虽系安徽飞燕旅行社的单方陈述，但结合病历及公安机关证明，也可以证明刘卫海系在观看演出时突然死亡，综上，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6，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7，根据一审判决与当事人上诉情况，对其不予审查。另，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保险合同条款中的保险责任部分，存在不一致，对本案应适用的保险条款，需结合法律规定与全案事实作进一步分析认定。
对刘卫海意外伤害险保险单抄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综上，二审除对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安徽省国梦酒业与安徽冠球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外，对其余事实认定同一审。另对一审认定的保险期起始日更正为2013年4月13日。
另查明，安徽飞燕旅行社为刘卫海，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投保意外伤害险，该保险尚未理赔。
本院认为：国家旅游局、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旅行社责任保险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旅行社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应当包括旅行社在组织旅游活动中依法对旅游者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承担的赔偿责任和依法对受旅行社委派并为旅游者提供服务的导游或者领队人员的人身伤亡承担的赔偿责任。具体包括下列情形：（一）因旅行社疏忽或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二）因发生意外事故旅行社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三）国家旅游局会同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规定的其他情形。上述规定系针对旅行社责任保险的专门规定，渤海财保六安公司作为具体承保的保险公司应当予以遵守。同时，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保险条款，保险责任范围都未超出上述范围。综上，依据保险公司应当遵守行业规定的一般原则，以及格式条款免除主要责任无效的法律规定，本案保险责任范围应符合《旅行社责任保险管理办法》的规定。
根据《旅行社责任保险管理办法》规定，保险赔付情形为旅行社因疏忽、过失、意外事故造成游客人身及财产损失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本案游客刘卫海在观看演出时，突然昏迷并死亡。医院病历及公安机关证明，主要是对事发情形及死亡结果的描述，对事发原因没有较为直接、明确的界定。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刘卫海死亡于观看演出中，该场演出属于旅行社的行程安排。基于对游客的保护原则，旅行社所应尽到的提醒、保障乃至救助义务，应当有着较为宽泛的内涵与外延。同时，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消费者的保护原则，刘卫海作为消费者在接受服务中死亡，旅行社作为经营者给予赔付也属适当。因此，保险公司也应当支付相应的保险金。
另外，安徽飞燕旅行社支付款项属实，该款项在和解协议中表述为补偿款，在收款人指定收款账户书中表述为赔偿款。意外险与旅行社责任险是两种不同的险种，前者被保险人是游客，后者被保险人是旅行社。涉案意外险尚未理赔，旅行社并未得到该笔保险金，而且基于人身保险的受益人规定，旅行社也不具有能够从保险公司得到意外伤害保险金的资格。因此，渤海财保六安公司辩称安徽飞燕旅行社已获得意外保险的理赔权，支付受害人亲属的款项已得到补偿，不能成立。另外，游客意外险属于人身险中的意外伤害险，而非寿险；旅行社责任险既保障财产损失，也保障人身伤害，一审对此理解存在偏差，应予纠正。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敏
审 判 员 项 军
代理审判员 张 菊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祁春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