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苏审三民申字第44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温州市马鞍池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仇道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建强，江苏天哲（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沈席树。
委托代理人：刘如今，江苏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淮安金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洪泽县人民路**号。
法定代表人：蔡德恩，该公司总经理。
申请再审人中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纬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沈席树、淮安金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淮中民终字第0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纬公司申请再审称：中纬公司与洪泽县众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联公司）虽约定如原材料价格浮动超5%时所购混凝土价格随之浮动，但没有明确在原材料价格浮动超5%时所购混凝土价格的浮动幅度标准。众联公司每次供货时均提供结算单，中纬公司指派收货员吴教华、临时实习人员李苏飞查验接收，结算单上除记载了供货数量外，还记载了单价、金额等信息，而收货人员并不了解合同约定的供货价格，故大多数都注明方量属实，然后签字确认。2011年6月5日、8月5日众联公司向中纬公司出具联系函，要求上调价格，中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洪泽金旺人民广场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盖章同意。2012年1月5日，众联公司工作人员持公司销售明细表到项目部对账，明细表载明销售额18053803元，收入12732852元，差额5320951元。项目部临时实习的工作人员李苏飞按平时收货时留下的结算单上的数字累加后，擅自做主签字确认。2012年1月7日，众联公司与项目部、沈席树签订转让协议，众联公司将与中纬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沈席树，项目部盖章表示同意。2012年4月27日，项目部负责人虞东高出具付款计划，因对总货款数额有异议，故特注明砼总款双方另合情合理协商。此后，项目部及其委托的相关单位，分多次向沈席树支付人民币450万元。
合同明确约定供货价格以及双方可以协商调整价格的条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价格的调整只达成了两次合意，据此计算，供货总款共计1723万元，中纬公司已经足额支付。结算单上李苏飞等人员的签字行为既不符合职务行为的认定标准，也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认定标准，其行为不能产生变更合同约定价格的法律后果。本案诉讼期间，中纬公司要求按合同约定以及此后达成的调价合意确定供货价格计算总货款，但一、二审法院仅依据李苏飞签字的销售明细表以及结算单上记载的金额认定总价款，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双方达成的调价后的金额，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进行再审。
被申请人沈席树提交意见认为，案涉商品价格明确，中纬公司欠款的违约事实清楚，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合法有据，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金旺公司开发的洪泽金旺人民广场商住楼工程系中纬公司总承包，由项目部负责人虞东高负责实施。2010年10月19日，供货单位众联公司与购货单位项目部签订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该合同载明：工程名称：金旺人民广场，工程地点：人民路南头广场对面。合同约定的主要条款：一、购货单位所购的混凝土强度等级、方量、单价要求，C20，非泵送，单价295元／立方；C25，非泵送，单价305元／立方；C30，非泵送，单价315元／立方；C35，非泵送，单价325元／立方；C40，非泵送，单价335元／立方；备注：泵送混凝土，37M泵送另加25元／立方，37M以上泵送另加30元／立方，其他要求：1.砼抗渗P6在同强度等级的基础上另加20元／立方，抗渗P8在同强度等级的基础上另加30元／立方；2.细石混凝土在同等级的基础上另加15元／立方；3.加早强剂、防冻剂在同等级的基础上另加15元／立方；掺8%JM-
III另加50元／立方，掺10%JM-III另加55元／立方，掺12%JM-
III另加60元／立方。特殊要求的混凝土价格由双方商定。其他：如遇原材料价格浮动超5%时的混凝土价格随之浮动。二、供应方供应至现场的混凝土若与发货单有差异时，购货方应立即通知供应方核实，并以书面形式提出数量确认结果作为货款结算依据；六、结算依据。按实际签单数量进行结算。供应方应按购货方在施工现场签收的混凝土方量作为和购货方结算的工程量。如购货方对数量有异议，以书面形式（浇筑结束后24小时之内）通知供货方，否则视为默认。七、付款方式及方法。方式：本工程三层以下供满5000立方，甲方支付砼款40%，三层完成后补齐前所欠30%砼款。三层以上供满5000立方结算一次，支付总款的70%。30%的余款待主体封顶后支付15%，剩余15%待主体封顶后四个月内付清。八、违约责任。购货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供应方有权停止供应混凝土，造成一切损失由购货方承担，并承担应付混凝土款每日2‰违约金。如一方终止合同，须经对方同意，否则视为违约，违约方承担合同总价的10%的违约金。合同由供应方代表赵恩余签字并加盖众联公司印章，购货方代表虞东高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印章。
上述合同签订后，众联公司向项目部承建的金旺公司开发的人民路商住楼工程供应混凝土，双方交接手续是众联公司提供结算单到工地，由项目部指定的人员接收并签字确认。2012年1月7日，因众联公司承包人更换的原因，众联公司、项目部、沈席树三方达成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众联公司与项目部在2010年10月19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履行已近尾声，原合同上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沈席树，由沈席树个人承担负责处理问题；项目部同意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沈席树。转让协议由众联公司盖章，项目部代表李伟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印章，沈席树签名。该转让协议签订后，沈席树向项目部供应混凝土货款计398520元。之前，众联公司向项目部供应混凝土货款计18053803元并就此形成销售明细表一份，项目部李苏飞签字确认。该明细表显示众联公司供混凝土价款18053803元，付混凝土款12732852元，尚欠混凝土款5320951元。
2012年4月27日，项目部负责人虞东高向沈席树出具付款计划，内容为：2012年4月底付120万元，5月底前付100万元，6月底前付100万元，7月底付清余款。同时注明，砼总款双方另合情合理协商。供货结束后，沈席树多次向项目部负责人虞东高要求付清货款，项目部多次要求金旺公司付工程款。2012年9月28日，金旺公司向沈席树出具付款承诺，内容：“因洪泽人民广场土建工程总承包方中纬建设公司虞东高责任人的材料款，由建设单位代为偿还该工程材料款，淮安金旺公司保证在2012年10月全部代办付清余款，特此，淮安金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加盖印章，落款2012.9.28。”
2012年1月20日、3月16日、3月29日、4月29日、5月9日、8月14日项目部分别支付混凝土款20万元、50万元、30万元、60万元、40万元、200万元，共计400万元，2012年11月21日，金旺公司代中纬公司支付混凝土款50万元，余款1219469元一直未付。
2012年11月，沈席树诉至洪泽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中纬公司、金旺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21万元、支付利息776000元，互负连带还款责任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期间，沈席树提供2011年6月5日、2011年8月5日（日期有改动）联系函二份，联系函均经项目部李伟签名，其中一份盖有项目部印章。沈席树称还有其他价格调整联系函已失落。
一审法院认为：众联公司与项目部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以及众联公司、项目部、沈席树三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因而，沈席树具备合法的原告主体资格。
一、关于中纬公司代理人提出的要求追加项目部参加诉讼的问题：中纬公司为承建金旺公司开发的洪泽人民广场项目工程设立的项目部，属于企业法人授权并依照相关规定组建进行项目工程管理的组织机构。该组织机构根据施工需要以其名义对外实施项目所需的民商事行为，其行为的后果，依法应由设立该组织机构的企业法人承担。故对中纬公司代理人提出的要求追加项目部参加诉讼的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混凝土价格问题：2010年10月19日众联公司与项目部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是解决本案混凝土价格的依据，该合同既约定了有关混凝土的价格，同时还特别约定如遇原材料价格浮动超5%时的混凝土价格随之浮动的内容。但双方没有约定，建材上涨超5%时混凝土的价格上涨多少的幅度，而且双方理解不一。从中纬公司提供的淮安市（洪泽县）2010年度信息价来看，2010年10月、11月两个月，虽然砂子价格持平，但散装水泥11月份价格500元，较之10月份价格365元，上涨了36.9%，碎石上涨了16%。水泥、碎石、砂子是混凝土的重要组成部分，故要求混凝土价格上涨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对买卖合同价格的高低问题，法律有明确的规定，是否是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的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价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由此可见，沈席树向项目部提供的混凝土价格，除2010年11月15日至2010年12月12日期间的C15非泵送的混凝土价格每立方高于政府指导价的30%外，其余价格均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此期间沈席树提供的高出政府指导价C15非泵送33.50元的货款不予保护。
三、关于金旺公司是否承担责任问题：金旺公司是建设单位，在沈席树向中纬公司索要货款时，自愿向沈席树作出付款承诺，是一种债务加入行为，应当与中纬公司共同向沈席树承担付清混凝土货款的义务。金旺公司代理人提出付款承诺上的单位印章不是真实的，但在限定时间内没有提出鉴定申请。故对此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四、关于违约责任承担问题：按照项目经理虞东高于2012年4月27日出具的还款计划，项目部应在2012年4月底还货款120万元，事实上只还了60万元，故应承担违约责任。沈席树主张日2‰的违约金，金旺公司提出明显偏高，要求法院调整。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该院认定沈席树主张日2‰的违约金过高，中纬公司、金旺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3年4月4日作出（2012）泽商初字第1295号民事判决：中纬公司、金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沈席树混凝土款1209966.5元，并承担自2012年5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银行利息。（2012年5月1日至8日按照货款本金4119469元计息，5月9日至8月13日按照货款本金3719469元计息，8月14日至11月20日按照货款本金1719469元计息，11月21日至11月28日按照货款本金1219469元计息，2012年11月2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货款本金1209966元计息）。
中纬公司不服，向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6月14日作出（2013）淮中民终字第071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中纬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理由详述如下：
1.本案当事人在案涉合同中约定如原材料价格浮动超5%所购混凝土价格随之浮动。据此，众联公司在供货过程中适时作出了价格调整。众联公司的调整价格行为具有合同依据。
2.众联公司在供货过程中向项目部出具多份结算单，分别载明供应期间、标号、数量、单价、金额等，每张单据均注明合计金额，项目部吴教华、李苏飞在上述结算单上签字，签注内容包括方量属实、情况属实等。在2011年5月2日结算单所载金额中，包括补退回料1000元，吴教华签注方量已核实，补回退款1000元。2012年1月5日，众联公司根据上述结算单形成销售明细表，载明销售金额18053803元、收入12732852元、差额5320951元。李苏飞签字并注明已核对。据此，本院认为，（1）项目部工作人员在结算单上签注的内容不一，包括“情况属实”，还曾明确对补回退款予以确认，且中纬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曾经向众联公司明确其工作人员仅负责核对数量，中纬公司在供货过程中亦未对结算单所载金额提出过异议，故中纬公司称其工作人员仅负责核对数量，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李苏飞称自己是在项目部玩的，又称其没有做什么事情，还称其是学习对账，但同时李苏飞确认其曾经在案涉结算单上签字，上述销售明细表确系由其签名，并称是余纲洋平时给其项目部会计做的表，其根据会计做的表核对出来的；李苏飞还确认项目部虞东高每月给其生活费800至1000元。故李苏飞在结算单及众联公司提供的销售明细表上签名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关于销售明细表的核对过程也证明项目部对于众联公司主张的货款是予以确认的。中纬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经向众联公司明确李苏飞是临时实习人员，其称李苏飞是擅自做主签字确认，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3.案涉合同供货完毕后，在沈席树主张货款的过程中，项目部负责人虞东高在出具付款计划时并未就货款金额明确提出异议。需要指出的是，中纬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案涉混凝土货款总额应为1723万元。但是，虞东高出具该付款计划的时间为2012年4月27日，当时项目部付款总额合计13732852元（12732852元＋20万元＋50万元＋30万元）。按照中纬公司的主张，其当时欠付货款则应为3497148元。但虞东高在付款计划中明确2012年4、5、6月合计付款420万元，7月底付清余款，与中纬公司的上述主张矛盾。其后，在沈席树主张货款的过程中，项目部多次要求金旺公司付工程款，金旺公司出具付款承诺，其中亦未对货款金额提出过异议。在上述付款计划和付款承诺出具后，项目部、金旺公司均分别支付了部分货款。故中纬公司称虞东高在付款计划中关于“砼总款双方另合情合理协商”的签注即系对货款金额有异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4.就沈席树所主张的货款金额，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已经依法予以了部分调整，处理合法有据适当。
综上，申请再审人中纬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道丽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缪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