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萧义商初字第151号
原告杭州邦联氨纶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项兴富。
委托代理人郑阳勇。
被告绍兴县晓汇针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亦祥。
委托代理人杨红耀。
原告杭州邦联氨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联公司）诉被告绍兴县晓汇针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王强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因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制作财产保全裁定书并予以执行。在提交答辩状期间，被告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经审查后于2014年2月17日依法裁定驳回被告的管辖权异议申请。被告不服并提起上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8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于2014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被告提出原告提供证据上的被告公章印�系伪造，要求对公章印文的真实性及印文与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本院依法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明皓鉴定所）进行鉴定。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鉴定期间，被告申请撤回对公章印文的真实性鉴定，但仍要求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4年9月5日，本院收到明皓鉴定所回函，鉴定所认为根据所送资料及该所现有检验技术手段，对形成时间尚难得出明确鉴定意见，故决定不予受理。本案于2014年10月2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邦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阳勇，被告晓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红耀到庭参加两次诉讼。期间，双方申请庭外和解1个月，但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邦联公司诉称：被告多次向原告购买氨纶丝，尚欠原告价款1121594元至今未付。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价款1121594元。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原告价款1121594元，并赔偿该款自2014年1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被告晓汇公司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辩称：原、被告之间曾有买卖业务往来属实，但是双方从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对管辖法院进行约定。因原告提供的氨纶丝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造成被告巨大损失。目前，双方已经货款两清，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邦联公司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工矿产品购销合同》3份，欲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双方对货物规格、单价等进行约定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双方从未签订过上述3份合同，故对合同内容不予确认。
2.《发货�欠款对账表》1份，欲证明截止到2013年3月28日，被告尚欠原告价款1198774元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对账表的时间是2013年3月28日，而被告从未与原告确认该对账表。在2013年，双方确实存在业务往来，因业务是滚动式的，并未进行对账确认，且原告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给被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
3.送货单8份、产品销售结算单1份，欲证明2013年5、6月，被告收到原告供货计价款807620元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该组证据有异议，被告负责与原告交易的经办人叫刘海荣（音译），从未授权或委托原告送货单上的余浩、柳国良代为签收相关货物，该批货物与被告无关。且原告提供的2013年3月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故双方自2013年3月后未再发生交易往来。同时，该组证据未载明单价、货款金额，仅载明了数量，无法确认交易金额。
4.针对被告�原告证据3的质证意见，原告补充提交双方在2013年3月28日对账前的送货单6份，欲证明在原、被告对账前，也是由余浩、柳国良签收货物，鉴于被告已在对账表上盖章确认，可以印证余浩、柳国良二人有权代表被告签收货物的事实。经质证，被告认为2013年3月28日的对账表首先真实性存在疑问，且该组证据与本案也缺乏关联性。即便法院就对账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组证据与对账表之间也不存在任何关系。原告以其单方制作的时间早于3月28日的送货单来推定2013年5-6月新发生业务依据不足，对收货单上的签字人被告不予认可。
5.针对被告对原告证据3的质证意见，原告补充提交绍兴市柯桥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处出具的柳国良社保记录1份，欲证明柳国良系被告职工，其代表被告签收货物系职务行为。经质证，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关于柳国良的身份，被告在庭审中已经作了明确阐述，柳国良与被告之间原来确实存在业务挂靠关系，因此，当时是由被告为柳国良缴纳社保费用，但其实相关费用是其自行承担的。在原、被告双方交易过程中，被告并未委托柳国良签收原告提供的货物。
6.针对被告对原告证据3的质证意见，原告补充提交唐关校、任继成、方汉良书面证言各1份，欲证明余浩代表被告签收原告货物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鉴于证人未出庭，真实性无法核实，不符合有效证据要件。
7.针对被告对原告证据3的质证意见，原告申请唐某、黄金华出庭作证，证明余浩代表被告签收货物，并特别说明唐关校、任继成、方汉良、唐某、黄金华系原告委托送货至被告处的驾驶员。唐某陈述，其是搞运输的，曾帮原告将氨纶丝送到晓汇公司，有送过4次货。经庭审询问，其确认原告提供�2013年3月13日、3月23日、3月25日、3月27日、5月30日、6月20日，车牌号为8b02的送货单由其经手，送货单上的签字人是晓汇公司的职员。证人黄金华陈述，其是搞个体运输的，车牌号为am6626，其中原告提供的2013年5月16日、6月3日的送货单由其经手，货送到晓汇公司，是该公司仓管员余浩签的字。经质证，原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两位证人证言能相互吻合，足以证明余浩代表被告签收货物的事实。被告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唐某在第一次回答法庭提问时称送货4次，之后又作了变更，甚至称在原告提供的证据以外的时间可能存在送货的事实。同时证人唐某称是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签收货物的陈述也是前后矛盾，对送货、收货、签收人，证人是放任的状态，对收货人是否能代表被告公司收货不予关心。对于黄金华的证言，其也对收货人是否具备收货权限未作核实。两位证人在第一次送货时对收货人员是否具备收货权限均未尽到基本的审查核实义务。
被告晓汇公司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承兑汇票9份（复印件），欲证明2013年5月-7月，被告支付原告价款100万元的事实。经质证，原告确实收到100万元，但认为其中115200元是支付给其他公司的。
2.公安机关对柳海龙、周超所作的询问笔录2份，其中柳海龙系被告公司负责人之一，周超原系被告公司员工，现已离职。欲证明案涉纠纷中原告提供的加盖被告公司公章印文的相关材料，被告认为公章系被盗用，已向公安机关报案，鉴于该违法行为，该部分证据材料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经质证，原告对询问笔录的证明对象有异议，根据周超的笔录，其陈述公章应当是在6月之后盖的，但原告提供的证据并非是在6月之后交被告盖章的，其陈述�容不符合事实。况且，周超认为公章应当是负责人柳海龙保管的，要盖章要征求其同意。而柳海龙在笔录陈述，其怀疑原告和被告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和对账单上是偷盖了被告公司的公章，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原告不可能有机会偷盖4次公章。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根据被告申请并经原告同意，依法委托明皓鉴定所对原告提供的3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发货、欠款对账表》上的被告公章印文真实性，以及原、被告公章印文、原告公司代表“戴青风”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后被告撤回对《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发货、欠款对账表》上的被告公章印文真实性的司法鉴定，但仍要求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4年8月21日，明皓鉴定所回函告知，根据原、被告所送材料及该所现有检验技术手段，对本院委托的形成时间鉴定尚难得出明确的鉴定意见。经质证，原告无异议。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仍坚持相关鉴定申请，并表示国内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可以对上述材料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根据浙高法鉴（2011）第5号《关于文件形成时间鉴定的意见》，该意见指出，据了解，“所谓文件形成时间”的鉴定，目前除了用圆珠笔书写的文件，在以同样用圆珠笔书写的不同时间的样本作比对时，可以用薄层分析法实验效果较好外，其他材料形成的文件时间目前尚无国家或行业内认可、统一的检验、鉴定方法。因此，一些鉴定机构自称任何书写、打印材料形成的文件都能做形成时间的鉴定，是不严谨、不科学的，尤其是要提交法庭作为证据使用更为不妥。同时，本院经与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联系，该中心表示对检材的时间鉴定，首先需要提供能确认形成时间的相同笔书写内容作为样材进行比对，在缺乏比对样材的情况下，鉴定程序显然无法启动。关于被告提出公司印章被“偷盖”一事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情况，本院向绍兴市柯桥区漓渚派出所核实，该所表示被告确实曾到所反映相关情况，但目前公安机关尚未作为刑事案件进行立案。故基于以上情况，结合明皓鉴定所的回函意见，现被告要求再次启动鉴定程序，因缺乏鉴定所需的对比样件，且申请理由也不充分，故本院不予准许。基于本案的现有证据，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被告对其公章印文的真实性已撤回鉴定申请，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4、5、7，结合原告提供的《发货、欠款对账表》（经被告盖章确认），对账表上的2013年3月10月、3月13日、3月18日、3月23日、3月25日、3月26日与原告提供证据4中6份送货单上载明�时间、规格、批号、数量、重量等能一一对应，可以印证该批送货单上的签字人柳国良、余浩有相应的签收权限，该情形与证人唐某、黄金华陈述的内容也基本一致，加之原告已进一步提供了柳国良的社保记录，在原告未就签字人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的前提下，可以证明柳国良、余浩有权代表被告公司签收原告供应的2013年5、6月的氨纶丝，但其中的产品销售结算单载明的30d氨纶丝的单价为53元／千克，与双方合同约定内容不符，鉴于签收人柳国良不具有相应定价权，故具体价格应以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为准；对原告提供的证据6，书面证言出具人未出庭作证，也未经庭审询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关于原告陈述115200元是支付案外公司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原告陈述，被告向原告购买氨纶丝�原告因缺货委托案外公司向被告发送115200元的货物，之后原告将该批货物补给案外公司后，又另行将被告支付给原告的价款115200元转付给案外公司，导致原告向案外公司双重给付，由此产生的后果系原告错误结付造成，故原告无权将该笔损失转嫁给被告承担；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柳海龙、周超的陈述未经公安机关查实，也无其他有效证据相印证，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本院委托的司法鉴定，原、被告对鉴定机构回函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对以上证据的认证及法庭调查，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3年1月20日，原告（供方）与被告（需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供应规格为20d、30d的邦联氨纶丝，其中20d的数量为2450千克，单价为52.5元／千克，30d的数量为3360千克，单价为48.5元／千克，总计价款为291585元；交货方式为供方�库，送货上门；检验标准及提出异议期为到货十五天内提出书面异议；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1月20日至2013年2月28日。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陆续供应两种规格的氨纶丝。后经双方结算，被告在原告出具的2013年3月28日的《发货、欠款对账表》上盖章确认尚欠原告截至2013年3月26日的价款1198774元。
2013年4月29日，原、被告再次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供应规格为20d、30d的邦联氨纶丝，其中20d的数量为2000千克，单价为50元／千克，30d的数量为2400千克，单价为48元／千克，总计价款为215200元，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4月29日至2013年5月30日，其余内容不变。为此，原告在2013年5月8日、5月16日、5月22日实际供应被告20d的邦联氨纶丝3750千克，供应30d氨纶丝3600千克。
2013年5月23日，原、被告再次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供应规格为20d、30d的邦联氨纶丝，其中20d的数量为7000千克，单价为50元／千克，30d的数量为2640千克，单价为49元／千克，总计价款为479360元，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5月23日至2013年6月30日，其余内容不变。为此，原告在2013年5月27日、5月30日、6月3日、6月6日、6月8日、6月20日实际供应被告20d的邦联氨纶丝2500千克，供应30d氨纶丝6480千克。
自2013年5月14日起至同年7月20日止，被告累计支付原告价款100万元，具体为：2013年5月14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10万元；2013年5月21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20万元；2013年5月29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20万元；2013年6月6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10万元；2013年6月11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10万元；2013年6月20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10万元；2013年7月3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10万元；2013年7月20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10万元。
2014年1月13日，原告以被告未全面履行付款义务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中，被告认为其与原告的交易往来中从未在原告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发货、欠款对账表》上盖章，故申请对上述材料上被告公司公章印文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并要求对公章印文及原告业务员“戴青风”的签字形成时间进行司法确认，后被告认为上述材料上的被告印章系被“偷盖”，故申请撤回对公章印文真实性的司法鉴定，但仍坚持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经鉴定，明皓鉴定所回函称，根据本院所送资料及该所现有检验技术手段，尚无法就形成时间得出明确的鉴定结论。同时，被告就公章“偷盖”一事向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局漓渚派出所进行刑事报案。但经本院核查，公安机关目前尚未就被告抗辩的“偷盖”一事进行刑事立案。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曾存在氨纶丝的交易往来客观、真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双方的分歧主要在于原告实际�货数量即被告尚欠的款项数额，反映到证据层面集中体现在原告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发货、欠款对账表》上被告公司公章印文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2013年5、6月份送货单的效力问题。就真实性而言，本院通过比对被告在绍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年检时留存的公章印文，从字体、大小、形状和编号等各方面都能相对应，通过一般观察并无明确区别，同时被告也已撤回对其公章印文真实性的鉴定，故应推定原告提供的证据上被告公司的公章印文为真；就合法性而言，被告抗辩其公司印章存在“偷盖”一事，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印证，且公安机关至今也未进行刑事立案，故无法认定证据上的被告印章系“偷盖”而成；就2013年5、6月份送货单的效力问题，原告除了提供能与被告盖章确认的《发货、欠款对账表》相对应的2013年3月送货单，从而印证签收人柳�良、余浩有代表被告签收货物的职权外，同时申请送货司机到庭出庭作证并提供了柳国良的社保记录，各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签收人柳国良、余浩具备签收的权限，故对原告主张的由该二人签收的2013年5、6月份送货单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承上所述，经本院详细核算，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价款1001594元及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的相关抗辩意见，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绍兴县晓汇针纺有限公司支付杭州邦联氨纶股份有限公司�款1001594元，并赔偿该款自2014年1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上述款项限绍兴县晓汇针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杭州邦联氨纶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绍兴县晓汇针纺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89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9894元，由杭州邦联氨纶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128元，由绍兴县晓汇针纺有限公司负担1776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上诉期满后的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为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审 判 长 王 强
代理审判员 杨 莉
人民陪审员 戴志庆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吴钰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