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陇民一终字第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彩红，女，1986年2月21日生，汉族，居民，住兰州市城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涵，男，2007年8月22日生，汉族，学生，住兰州市城关区。
法定代理人曹彩红，系张涵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怀勇，男，1954年5月28日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会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菊花，女，1958年10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会宁县。系张怀勇之妻。
上列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生凯，甘肃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宕昌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宕昌县城关镇。
法定代表人赵登富，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立功、王蕾，甘肃策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彩红、张涵、张怀勇、董菊花为与上诉人宕昌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宕昌县人民法院（2014）宕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都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0日17时10分许，张克鑫驾驶甘JB322**号黄海牌普通货车由宕迭二级公路至宕昌县南河乡方向行驶，行至2km＋20m时，车辆行驶速度过快，在避让前方同向行驶车辆过程中驶入左侧路面，与道路左侧山体碰撞后车辆侧翻，造成张克鑫受伤，宕昌县交通警察大队接警后，用警车将张克鑫送往宕昌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救治，到达医院时间大约为17时40分-50分，急诊科大夫唐世程对张克鑫进行头部伤口清洗包扎后，开出CT、X光片、腹部B超检查单，张克鑫由交警送往相关科室进行检查，在此期间因检查费用问题，经送医交警向大队领导汇报，宕昌县交通警察大队大队长刘晓原与宕昌县人民医院领导沟通交涉，并由宕昌县交通警察大队担保后，宕昌县人民医院给张克鑫做了相关检查，其中胸部CT检查报告单报告日期为2014年1月21日，检查时间为1月20日18时51分；头颅CT检查报告单报告日期为2014年1月21日，检查时间为1月20日18时47分；DR诊断报告单报告日期2014年1月21日，检查时间为1月20日18时58分；超声切面显像检查报告单报告日期为2014年1月20日，检查完毕返回急诊科后，接诊大夫唐世程发现张克?鑫颜面苍白、口唇青紫，即在抢救室给予胸外心脏按压、吸氧，抢救15分钟后，因张克鑫仍无呼吸、大动脉搏动不可触及、瞳孔散大，固定心电图呈直线，于7时40分左右宣布死亡。根据（宕）公（刑）鉴（尸检）字（2014）06号尸检报告显示：腹部彭隆、右侧胸腔积液，腹部CT片示：腹腔积液、肝左叶破裂。死亡原因为生前因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并内脏破裂死亡。事后原告方自行委托甘肃仁龙司法物证鉴定所对张克鑫的死亡与宕昌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司法鉴定，该所鉴定后做出甘仁法物（2014）临鉴字第195号鉴定书，鉴定结论为：1、医方在诊治被鉴定人张克鑫的过程中存在医疗行为过错；2、被鉴定人的死亡结果，与车祸之间存在直接主要的因果关系；与医方医疗行为过错之间存在间接次要的因果关系。案件在诉讼过程中，宕昌县人民医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经原被告双方委托代理人共同协商，双方选定甘肃科信司法医学鉴定所为重新司法鉴定机构，甘肃科信司法医学鉴定所经鉴定后，做出甘科信（2014）司鉴字第10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宕昌县人民医院在被鉴定人张克鑫就医过程中存在过错，但不是造成被鉴定人死亡的原因。张克鑫是因交通事故导致其腹腔实质脏器破裂、颅骨、肩胛骨及多根肋骨骨折，出血性休克造成循环、呼吸衰竭而死亡。宕昌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张克鑫的死亡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最终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克鑫因交通事故导致其腹腔实质脏器破裂、颅骨、肩胛骨及多根肋骨骨折，出血性休克造成循环、呼吸衰竭而死亡。宕昌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张克鑫的死亡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
另查明，原告张怀勇、董菊花夫妇除张克鑫外还育有一女一子，均已成年。张怀勇、董菊花的户籍为农业户口。甘肃仁龙司法物证鉴定所收取鉴定费用为5000.00元。甘肃科信司法医学鉴定所收取鉴定费为8000.00元。宕昌县人民医院为二级甲等医院。2014年1月20日当晚急诊科只有值班医师和护士两人，据接诊医师唐世程陈述：“张克鑫在当日大约下午5时50分入院就诊，他用约15分钟左右对张克鑫的伤口进行了处理，依据交警所提供信息开出辅助检查单用时大约5分钟，因为当时还有一名小孩需要头皮缝合，故未陪同前往检查。约下午7时25分左右张克鑫由交警推入大厅，未见到辅助检查结果。此时已发现患者神志意识丧失，呼之无应答，面色苍白，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颈动脉搏动消失，立即推入抢救室给予吸氧，胸外按压同时发现患者右侧肋骨骨折，即停止胸外按压，建立静脉通道，随后交警带来检查结果，抢救约15分钟后患者复苏迹象（原文如此），查心电图呈直线，于7时42分宣告患者死亡。”
据上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五条明确规定：“医疗机构对交通事故中的受伤人员应当及时抢救，不得因抢救费用未及时支付而拖延救治…。”张克鑫由交通警察送到宕昌县人民医院就医后，作为接诊医院在其应当明知患者系因车祸致伤的情况下，因为医疗费用问题经交通警察与大队领导联系并做担保后，才开始进行第一项辅助检查，从入院到检查开始之间相隔近一个小时左右，宕昌县人民医院的该行为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因此宕昌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有过错，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对于原告主张的因抢救而发生的检查费1439.50元，因其未提交正式医疗费用票据，而仅仅提供了复印件，所以本院对此费用不予支持；对于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为被扶养人有三人，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三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予以确定；对于原告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而支出的费用16400.00元及因维权而支出的费用2万元，原告未能提交相关证据，在庭审中原告要求将此两项请求变更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原告实际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56400.00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认为损害事实和损害结果的发生主要系由交通事故造成，张克鑫作为车辆驾驶人亦有过错，依照最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根据宕昌县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可以免除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对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并参照甘肃省统计局发布的数据予以确定。根据本案案情及宕昌县公安局（宕）公（刑）鉴（尸检）字（2014）06号尸检报告结论及过错程度，应由宕昌县人民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据此应当由宕昌县人民医院承担的赔偿费用为：1、死亡赔偿金20年×20804.00元×20%=83216.0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怀勇、董菊花（20年×5272.00元x2）÷3×20%=14059.00元；张涵（11年×15507.00元）÷2×20%=17058.00元；3、丧葬费43443.00元÷2×20%=4344.30元，以上合计118677.30元。遂判决：一、由宕昌县人民医院赔偿曹彩红、张涵、张怀勇、董菊花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14333.00元、丧葬费4344.30元，合计118677.30元；上述给付义务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逾期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由履行义务人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曹彩红、张涵、张怀勇、董菊花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甘肃仁龙司法物证鉴定所鉴定费5000.00元由曹彩红、张涵、张怀勇、董菊花承担；甘肃科信司法医学鉴定所鉴定费8000.00元由宕昌县人民医院承担。
曹彩红、张涵、张怀勇、董菊花不服宕昌县人民法院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张克鑫因交通事故受伤后被上诉人耽误抢救而导致死亡，该死亡后果给上诉人造成难以承受的伤害，故精神损失是必须要补偿的，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未做判处，明显不公。2、原审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属判处过轻，上诉人认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3、张克鑫被送往医院后，被上诉人存在因落实抢救费而耽误检查，并最终耽误抢救治疗的严重过错，该过错与张克鑫死亡后果之间存在明显、确定的因果关系。宕昌县公安局对抢救情况的说明、主治大夫唐世程的说明及科信的鉴定结论，上诉人均有异议，不能作为本案的判案依据，请求二审认定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与张克鑫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张克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的40%即237353.33元，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因抢救张克鑫而支出的检查费1439.50元、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失费56400.00元，支付上诉人鉴定费5000.00元，以上共计300192.83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宕昌县人民医院不服宕昌县人民法院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选定并由原审法院委托甘肃科信司法鉴定所对张克鑫死亡原因与上诉人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与张克鑫的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依照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医疗机构承担责任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存在医疗过错、患者有损害后果外，还要具备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在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与死者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2、原审以上诉人在张克鑫被送往医院后因费用问题耽误抢救并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以“死者从入院到检查开始之间相隔近一个小时左右”的错误事实为理由，推定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有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是，张克鑫在17时10分许受伤，被送往上诉人处约是18时左右，上诉人接诊后，立即对死者采取紧急处理措施后，开具相应辅助检查单，最早的检查报告形成时间是18时47分，也就是说，从接诊到第一份检查报告出来总用时为47分，而非原审认定的从入院到检查开始相隔近一个小时。同时，科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已经对死者就医的进程做了分析说明，原审不采信鉴定意见导致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原判第三项为鉴定费8000.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原审判决关于张克鑫因交通事故受伤、被当地交警送往宕昌县人民医院救治、救治过程、死亡原因、以及经当事人双方共同委托甘肃科信司法医学鉴定所就上诉人宕昌县人民医院对张克鑫的医疗行为中是否有过错、过错与张克鑫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宕昌县人民医院在张克鑫就医过程中存在过错，但不是造成张克鑫死亡的原因。张克鑫是因交通事故导致其腹腔实质脏器破裂、颅骨、肩胛骨及多根肋骨骨折，出血性休克造成循环、呼吸衰竭而死亡。宕昌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张克鑫的死亡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等基本事实认定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曹彩红、张涵、张怀勇、董菊花以上诉人宕昌县人民医院在对张克鑫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实施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该医疗行为与张克鑫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由诉请赔偿，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同时，该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还包括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患者的损害、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这三个方面。根据一审时当事人双方经协商共同选定甘肃科信司法医学鉴定所就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及因果关系这一专业性问题所做的司法鉴定意见，宕昌县人民医院在张克鑫就医过程中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不是造成被鉴定人张克鑫死亡的原因，同时，宕昌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张克鑫死亡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故上诉人曹彩红、张涵、张怀勇、董菊花的诉请因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医疗损害侵权责任全部构成要件而不应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推定宕昌县人民医院有过错而判令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不当。上诉人曹彩红、张涵、张怀勇、董菊花上诉请求由上诉人宕昌县人民医院赔偿精神抚慰金、返还检查费、支付仁龙鉴定所鉴定费的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及医疗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由医疗机构承担，故对上诉人宕昌县人民医院就前述事项申请司法鉴定而支出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其上诉主张不承担科信司法鉴定所鉴定费8000.00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宕昌县人民医院自愿一次性支付上诉人曹彩红、张涵、张怀勇、董菊花补偿款30000.00元，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一、维持宕昌县人民法院（2014）宕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宕昌县人民法院（2014）宕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驳回原审原告曹彩红、张涵、张怀勇、董菊花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1636.00元由四原审原告负担；二审受理费1636.00元由四原审原告负担1000.00元、原审被告负担636.00元，退回四原审原告636.00元，退回原审被告1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喜平
审 判 员 寇彩霞
代理审判员 李秀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石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