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民终字第4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乙。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丙。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丁。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戊。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己。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庚。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辛。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壬。
上述九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革芳、张林君，浙江泽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胜军，浙江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某甲、胡某乙、胡某丙、胡某丁、胡某戊、胡某己、胡某庚、胡某辛、胡某壬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2）绍诸民初字第2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某庚及九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革芳、张林君，被上诉人许某甲、陈某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周胜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胡某甲母亲陈菊花与被告许某丙的爷爷许成波于1969年9月10日再婚，再婚后双方未生育子女。许成波再婚前生育一子许某乙，许某乙在父亲再婚时已经成年，1980年左右，许某乙与被告陈某结婚，婚后生育儿子许某丙。××××年××月××日，许某乙和陈某补办了结婚登记手续。许成波、许某乙均于1996年去世。2000年12月，陈某又与他人再婚。陈菊花在再婚前生育了三个儿子，即大儿子胡光苗（系原告胡某乙、胡某丙、胡某丁、胡某戊、胡某己的父亲，已于1998年去世）、二儿子胡光浩（系原告胡某庚、胡某辛、胡某壬的父亲，已于1998年去世）、三儿子胡某甲。胡某甲在母亲再婚后未与母亲和许成波共同生活，双方未形成实际抚养关系。陈菊花在丈夫去世后返回诸暨市街亭镇花厅村杨家坞口居住、生活，于2007年12月2日去世，去世前由儿子儿媳等亲属照顾。许成波名下有一处坐落在本市暨阳街道东三村朝五相自然村藤家的祖宅，该处祖宅的使用权面积为58.28平方米。1995年，该处房屋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其中载明地号为001-065-000-00007-000，土地证号为2-1995-001-052**，土地登记审批表上载明家庭人口为5人。2007年正月起，被告许某丙对涉案房屋进行重建，同年年底建成后入住。2007年11月23日，经诸暨市暨阳街道东三村民委员会主持调解，许某丙与陈菊花的三个儿媳胡春球、楼亚球、杨秋华就陈菊花赡养等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许某丙一次性承担陈菊花的生活费和丧葬费4000元，在协议生效时付清；二、陈菊花的一切房产归许某丙所有，将登记在许成波名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过户给许某丙。该协议由许某丙岳父郭根良和陈菊花的三个儿媳签名确认。协议签订当日，许某丙付给陈菊花的三个儿媳人民币4000元，陈菊花的三个儿媳同时将陈菊花保存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交给许某丙。审理中，被告陈某对该调解协议予以认可，同意将涉案房屋处分给许某丙所有。2012年，因诸暨市城东新城建设需要，该处房屋被征收。2012年9月30日，两被告就该处房屋的补偿安置问题分别与诸暨市人民政府暨阳街道办事处、诸暨市人民政府土地储备中心签订了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被告许某丙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采取安置房安置，其中明确许某丙获得150平方米房屋一套、75平方米房屋两套，交付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前，征收部门支付给许某丙的补偿款除产权调换安置房部分面积价值在交付安置方式互结差价外，其余补偿款总计150375元。被告陈某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采取货币化安置，获得的补偿款数额为867411元。2012年10月，九原告诉讼来院，要求该院判如所请。审理中查明涉案房屋已被征收，九原告遂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两被告连带支付相应的拆迁补偿款1238473.90元（折算成货币化安置，按四分之三份额确定）。
以上事实，由许成波与陈菊花的结婚证、诸暨市街亭镇花厅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地籍档案查询单、诸暨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陈某与郦信炎的结婚登记申请书、土地登记审批表、地籍调查表、2007年11月23日的调解协议、陈某于××××年××月××日出具的声明、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两份、证人袁培均、袁正才、郭根良当庭提供的证人证言、陈某与许某乙的结婚登记申请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所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陈菊花的三个儿媳代表婆婆陈菊花，于2007年11月23日就陈菊花的赡养问题及其所拥有的房屋份额的处理与被告许某丙达成了一致协议，就当时情形而言，协议内容应属公平合理，且双方在协议签订后即时履行了协议内容，陈菊花的三个儿媳同时将陈菊花保存的土地使用证交给许某丙，可见陈菊花的三个儿媳当时认为三人有权代理陈菊花，许某丙也认为对方属于有权代理，双方才签订了调解协议。退一步而言，如果认定陈菊花的三个儿媳出面签订调解协议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许某丙客观上至少有以下两方面的理由相信陈菊花的三个儿媳有代理权：一、陈菊花返回街亭镇花厅村杨家坞口居住后一直由儿子媳妇照顾，协议签订时陈菊花卧病在床，行动不便，难以亲自出面参加调解，由其亲属出面调解无疑合乎情理；二、陈菊花的三个儿媳在协议签订后当即将陈菊花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交付被告许某丙，也使得许某丙有理由相信陈菊花的三个儿媳在事前已经跟陈菊花就房屋如何处置交换过意见，否则如此重要的产权凭证也不会落到陈菊花的三个儿媳手上。本案中陈菊花的三个儿媳代表陈菊花出面签订调解协议的行为，应认定构成表见代理。根据表见代理规则，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与有权代理一样，均由被代理人承担。故无论是认定有权代理还是表见代理，陈菊花的三个儿媳出面签订调解协议的行为均属有效，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陈菊花承担，也就是说，陈菊花生前已经将其拥有的房屋产权份额处分给被告许某丙。现九原告主张该调解协议无效，坚持认为对涉案房屋享有法定继承权，理由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在此基础上，该院对两被告提出的时效抗辩不再展开审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某甲、胡某乙、胡某丙、胡某丁、胡某戊、胡某己、胡某庚、胡某辛、胡某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原告胡某甲、胡某乙、胡某丙、胡某丁、胡某戊、胡某己、胡某庚、胡某辛、胡某壬负担。
上诉人胡某甲、胡某乙、胡某丙、胡某丁、胡某戊、胡某己、胡某庚、胡某辛、胡某壬上诉称：原审在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剥夺了上诉人的法定继承权，且主观倾向明显，错误适用法律。一、原审认为无论是认定有代理权还是表见代理，陈菊花的三个儿媳出面签订调解协议的行为均属有效，后果都将由陈菊花承担，显然违背客观实际。原审法院对三个儿媳代理权的认定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只是主观推断。二、本案是典型的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原审法院未采纳上诉人的意见，显然错误。调解协议仅仅是被上诉人和三儿媳的真实意思，村委会能证明的也仅仅是此内容。原审认定陈菊花将证件交给三儿媳也不符合实际情况。签协议时陈菊花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陈菊花的证件儿媳们都清楚放在哪里。三儿媳只代表她们自己，被上诉人也只认可三儿媳的放弃行为，如协议约定日后不产生经济补助，也就是说三儿媳不用再来闹了。三、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享有继承权理由不足，且根据公平公正原则，从情理上说上诉人也应得相应的份额，原审没有认定该事实，显属不当。陈菊花于1997年回到儿子身边，亲人照顾其十年，儿媳们难免会有点怨气，认为许成波的后代也应该来承担点责任，但考虑到许某丙要娶妻生子，自己有房子住也就一直让许某丙独自使用涉案房屋，但从未放弃过权利。许某丙在1997年初对房屋进行了修缮，陈菊花的三个儿子多年前也对房屋进行修建。原审法院在无充分理由的情况下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情理和法律。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许某丙、陈某答辩称：本案讼争的房屋原来是老房子，是1949年建造的木质结构，且在被上诉人修建之前已经年久失修，面临倒塌。宅基地已经被村里收回，所以上诉人认为该老房子价格在5万元以上，这种说法是站不住脚的。2007年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的背景是许某丙在2007年年初对老房子进行维修，到陈菊花处取得意见，在建房的过程中陈菊花的三个儿媳多次向许某丙交涉，之后在村里调解下达成调解协议，许某丙才能继续装修房子并在年底住进房屋。本案不管是有权代理还是无权代理，原来的老房子应归许某丙所有。具体理由如下：首先调解协议达成，许某丙将老房子翻建成新房上诉人是明知的，在此后的5年时间内双方相安无事，说明上诉人方认可当时的调解内容。其次陈菊花的三个儿媳可以代表陈菊花处分老房子，也可以代表本案9个上诉人放弃继承。因为陈菊花和9个上诉人关系密切，陈菊花的小儿子平时跟陈菊花母子关系融洽且由三个儿媳妇照顾，胡某甲的妻子就是三个媳妇中的一个，这三个媳妇跟9个上诉人是母子或者夫妻关系。调解时陈菊花卧病在床，由他的三个儿媳处置财产是符合常理的。陈菊花的土地证在协议达成后交给被上诉人方，这点更加令人相信，协议内容不仅仅是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也是陈菊花的意思表示。所以两被上诉人认为调解协议不仅仅是陈菊花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9个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调解协议是有效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2007年11月23日的调解协议，系在诸暨市暨阳街道东三村民委员会主持调解下，由被上诉人许某丙的岳父郭根良和陈菊花的三个儿媳签订，双方当事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案的焦点在于调解协议中“陈菊花的一切房产归许某丙所有，将登记在许成波名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过户给许某丙”之约定效力是否及于陈菊花本人，被上诉人许某丙是否因此依约获得讼争房屋的全部产权。根据证人袁培均、袁正才、郭根良当庭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实本案协议签订当日，许某丙付给陈菊花的三个儿媳人民币4000元，陈菊花的三个儿媳同时将陈菊花保存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交给许某丙之事实。故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三儿媳在签订协议时系知悉处分的是陈菊花的财产和权利，但其三人在村委主持见证下公然签订了上述调解协议，且讼争房屋的土地证本应由陈菊花保管，但三儿媳公开交出了土地使用权证，并共同收受陈菊花的生活费、丧葬费，且在签约后多年双方无涉，可以认定其三人的行为系得到陈菊花授权、代表陈菊花行事的可能性较大，这也较为符合日常生活情理。另一方面，不论三儿媳的行为是否得到陈菊花授权，从村委主持调解、陈菊花由三儿媳照顾、三儿媳交出土地证、收受款项的情形来看，被上诉人许某丙一方也有理由相信三儿媳具有代理权，故本案在对三儿媳是否得到陈菊花授权的情况不作审查的情况下，也依法构成表见代理。故2007年11月23日之调解协议，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依法成立生效，调解协议中“陈菊花的一切房产归许某丙所有，将登记在许成波名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过户给许某丙”之约定对陈菊花本人依法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许某丙根据协议约定依法获得讼争房屋的全部产权。九上诉人起诉要求对讼争房产确认相应继承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胡某甲、胡某乙、胡某丙、胡某丁、胡某戊、胡某己、胡某庚、胡某辛、胡某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艳
代理审判员 冯 奇
代理审判员 钟丽丹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