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3民终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青，女，1948年10月3日生，住云南省楚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良辉，云南楚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水福，男，1946年1月1日生，住云南省楚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萍，云南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青因与被上诉人文水福共有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6)云2301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郭青上诉请求：一、撤销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6）云2301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将位于楚雄市鹿城南路250-21号房屋改判归上诉人单独所有;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如下：一、本案所争议的楚雄市鹿城南路250-21号房屋系上诉人的母亲夏时珍于1990年12月20日所留的遗嘱中继承原有位于忠孝街112号房产演变而来，且该份遗嘱进行过公证。通过上诉人母亲的公证遗嘱，可以明确上诉人的母亲夏时珍己将自己所有的房产分别由自己的三个子女郭敬、郭祥、郭青依遗嘱进行继承，被上诉人不享有继承权。二、1996年，因楚雄市人民政府对城市建设总体规划及市重点工程建设的安排意见，对鹿城南路白水巷至州人民医院地段进行拆迁重建，该地段居民夏时珍属拆迁安置户。即市政建设改造要将夏时珍所立遗嘱遗留给上诉人的房屋进行拆除，此时上诉人的母亲夏时珍所代书的遗嘱还有效吗?对于将来搬至安置地还能继续继承吗?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处理这两个问题时太片面，不客观，主观的认为拆迁的房屋不存在了，立遗嘱人的意愿就随之消失了，如果没有之前的立遗嘱房屋被拆迁，怎么会有后面被安置的住处。因此，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不讲前因后果，抛开历史，将郭青个人的财产错误的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三、一审法院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审时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之母夏时珍所留的钱给了上诉人，并且购买房屋的钱也是上诉人支付，一审法院居然不认可诉争房屋系上诉人出资购买的。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审理该案片面化，没有查明该案的历史原因及前因后果，没有结合证据的三性，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文水福口头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本案诉争的房屋是依照遗嘱继承的，但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才能依照遗嘱进行。遗嘱是遗嘱人生前所立，在死后才发生效力。而本案中夏时珍生前就与楚雄市重点工程指挥部签订了协议，并由指挥部统一购买了旧房，遗嘱中所涉房屋的所有权已发生转移，且该笔补偿款已被郭敬领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9条的规定，夏时珍生前的行为与遗嘱内容相反，使得处分的财产在发生继承前灭失了，故该遗嘱已经失效。二、本案诉争的房屋不是夏时珍遗嘱中的房屋。诉争房屋系郭青与政府签订的购房协议，支付了六万多元购买的，与遗嘱中的房子是不一样的。诉争房屋虽然与旧房有关，但不是继承法上的关系，仅仅是因为旧房拆除导致享有优先购买权而已，该优先购买权并不属于继承法中规定的财产。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于事实婚姻关系，按照婚姻法的规定，事实婚姻也受法律保护，在婚姻存续期间获得的财产应属夫妻共同财产。
文水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楚雄市鹿城南路247号（原250号附21号）金鑫大院三楼三单元301室住房一套（价值28万元），属文水福与郭青夫妻共同共有；2、由郭青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水福与郭青自1972年共同生活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二人共生育两个儿子，长子文奇（已于2002年亡故），次子文源松。1985年5月，楚雄市房地产普查登记发（换）证办公室对私有房产权进行登记，经调查核实后，1987年9月16日，郭青之母夏时珍取得了楚雄市鹿城南路304号房屋的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证。1990年12月，夏时珍立下遗嘱，将其所有的位于楚雄市鹿城南路304号房产分给二子郭敬、郭祥及一女郭青，后夏时珍对其所立遗嘱办理了公证。1996年，楚雄市人民政府因城市建设总体规划及市庆重点工程建设，需对鹿城南路百水巷至州人民医院地段进行拆迁重建，该地段居民夏时珍属拆迁安置户。同年2月9日夏时珍与楚雄市重点工程队指挥部签订了《旧城改造拆迁安置协议》，内容为：“……一、该户现有总建筑面积95.99平方米（其中临街门面14.77平方米），实行旧房产权一次性购买，经市房屋产权监理处评估作价，房屋及附属物共计折合人民币7599.99元。二、以异地安置为主，就近安置为辅，新建公房按统一标准价出售，按拆一安一的原则该户可优先购买。三、该户拆除现有建筑面积实行一次性给予补偿81.22平方米×150元＝12183元。四、临街门面实行一次性给予补偿14.77平方米×180元＝2658.60元。……六、一次性发给该户搬家费95.99平方米×2元＝191.98元。以上各项合计人民币22633.57元（贰万贰仟陆佰叁拾叁元伍角柒分整）。后该款被郭敬领取。2003年3月10日，郭青与楚雄市建设局签订《鹿城南路拆迁户安置协议》，内容为：“……该户原有房证号X，实有拆除建筑总面积95.99平方米（其中临街铺面14.27平方米），按异地安置为主，就近安置为辅的原则，实行旧房产权一次购买，新建房屋按市物价局批准的价格购买。二、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安置乙方蔬菜水果公司统建房21号砖混结构住房一套，建筑面积80.81平方米。三、按市物价局批准的房价，乙方应付购房款：住房65110.75元。以上合计人民币65110.75元，大写陆万伍仟壹佰壹拾零元柒角伍分。四、乙方必须交清房款，交回旧房证后，方可给予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后郭青交清房款65110.75元。2003年6月3日，楚雄市人民政府颁发了X号房屋所有权证，但该证上未登记共有人。2015年5月，文水福要求撤销楚雄市人民政府于2003年6月3日颁发的X号房屋所有权证，向楚雄市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楚雄市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了（2015）楚行初字第30号行政判决：撤销楚雄市人民政府于2003年6月3日颁发的X号房屋所有权证。后郭青不服，向楚雄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楚雄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4日依法作出了（2015）楚中行终字第5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年3月17日，楚雄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出公告：根据《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15）楚中行终字第58号》，现将郭青位于鹿城南路250-21号，证号为X号的房屋所有权证书作废。现该房由文水福与郭青之子文源松使用。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一、位于楚雄市鹿城南路250-21号房屋是否系文水福与郭青的共同共有财产；二、文水福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文水福与郭青自1972年共同生活至今，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二人属法律上的事实婚姻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共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本案中，位于楚雄市鹿城南路250-21号房屋系政府统建安置房，其虽系因郭青之母旧房拆除后政府给予优先购买权后所购而得，交房款发票上亦记载了郭青的名字，但不能证实该房的资金来源于郭青之母夏时珍或郭青个人，该房系文水福与郭青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且双方亦无其他约定，故该房应属其二人的夫妻共有财产。郭青虽辩解该房系其因其母夏时珍遗嘱取得的房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归郭青一人所有，但一审法院认为，郭青之母夏时珍所立遗嘱中所涉财产1996年楚雄市人民政府旧城改造拆迁时，已被一次购买，政府给予的安置补偿款已被郭敬领取。本案所涉房产虽源于政府拆迁安置，但其并非属郭青之母夏时珍遗嘱中所涉房产，故郭青认为该房系其个人所有财产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二，郭青认为本案诉争房产的房产证于2003年6月已办理完毕，文水福在2003年就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之规定。文水福应当在二年内起诉，现时隔12年之久，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文水福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诉争的房产的产权证已被撤销，该房自房屋所有权证被撤销之日起，其权属不明，本案所诉争的是确认涉诉房屋权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郭青的辩解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位于楚雄市鹿城南路250-21号房屋归文水福、郭青共同所有。案件受理费2750元（已减半收取），由郭青承担（未交，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款交楚雄市人民法院）。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故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郭青与被上诉人文水福自1972年共同生活至今，并生育了两个儿子，虽然二人未办结婚登记手续，但在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之前，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属于受法律保护的事实婚姻关系。上诉人认为本案诉争的房屋系上诉人郭青的母亲夏时珍（已故）公证遗嘱中留给郭青的个人财产的辩解，本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上诉人的母亲夏时珍在公证遗嘱中所留的房产权已于1996年2月9日经夏时珍与楚雄市重点工程指挥部签订《旧城改造拆迁安置协议》的形式由楚雄市重点工程指挥部一次性购买，并按当时的标准给予了经济补偿金22633.57元，该款已由郭青之兄郭敬领取，夏时珍死亡时公证遗嘱中所留的房产已不存在，故本案诉争房屋不属夏时珍的遗产。本案诉争的房屋与上诉人郭青的母亲夏时珍在遗嘱中所处分的房屋系两套权属不同的房屋，夏时珍并不具有本案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虽然诉争房屋系基于旧房的拆除而具有优先购买权后支付房款65110.75元所购得，但具有优先购买权并不当然等同于具有本案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也并非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所包括的遗产范围。故，上诉人郭青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诉争房屋系郭青与文水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在郭青与文水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交房款发票只记载了郭青个人的名字，但并不能以此认定为郭青的个人财产，郭青在本案中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与文水福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所得财产有过书面约定，在案证据也不能证实诉争房屋系夏时珍出资购买。故，郭青认为该诉争房屋系依据其母夏时珍的遗嘱而取得，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认定属郭青个人财产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诉争房屋系郭青与文水福的共有财产，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郭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德英
审判员 王丽娟
审判员 刘 莹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粟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