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楚中行终字第5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青，女，1948年10月3日生，汉族，初中文化，楚雄市人，原楚雄华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住楚雄市XX路XX号XX幢XX单元XX室，公民身份号码XX。
委托代理人XX，XX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水福，男，1946年1月1日生，汉族，小学文化，楚雄市人，原楚雄州外贸土畜产公司退休人员，住楚雄市XX路XX号XX大院XX楼XX单元XX室，公民身份号码XX。
委托代理人XX，云南XX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楚雄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楚雄市鹿城南路183号。
法定代表人杨中华，系市长。
委托代理人XX，云南XX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XX，楚雄市住建局房地产业管理科科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郭青因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楚雄市人民法院（2015）楚行初字第30号行政判决书，于2015年12月9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青及委托代理人陆绍芬，被上诉人文水福及委托代理人赵云萍，原审被告楚雄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楚雄市政府）委托代理人聂宗林、张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如下：原告文水福与第三人郭青自1972年共同生活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共生育两个儿子文奇和文源松，文奇现已亡故。郭青的母亲夏时珍，2009年5月20日亡故，其于1996年2月9日与楚雄市庆重点工程指挥部签订《旧城改造拆迁安置协议》，内容为：“……一、该户现有总建筑面积95.99㎡（其中临街门面14.27㎡），实行旧房产权一次性购买，经市房屋产权监理处评估作价，房屋及附属物共计折合人民币7599.99元。二、以异地安置为主，就近安置为辅，新建公房按统一标准出售，按拆一安一的原则该户可优先购买。三、该户拆除现有建筑面积实行一次性给予补偿81.22㎡×150元=12183.00元。四、临街门面实行一次性给予补偿14.77㎡×180元=2658.60元……”2003年3月10日，第三人郭青与楚雄市建设局签订《鹿城南路拆迁户安置协议》，内容为：“……该户原有房证号NO.002324，实有拆除建筑总面积95.99平方米（其中临街铺面14.27平方米），按异地安置为主，就近安置为辅的原则，实行旧房产权一次性购买，新建房屋按市物价局批准的价格购买。二、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安置乙方蔬菜水果公司统建房21号砖混结构住房1套，建筑面积80.81㎡。三、按市物价局批准的房价，乙方应付购房款：住房65110.75元。以上合计人民币65110.75元，大写陆万伍仟壹佰壹拾零元柒角伍分。四、乙方必须交清房款，交回旧房证后，方可给予办理产权登记手续……”2003年3月24日，原告文水福与第三人郭青共同向被告申请对上述蔬菜水果公司统建房21号砖混结构住房1套进行所有权登记，由原告文水福填写房屋所有权申请书，“申请人（单位）”一栏填写“郭青”，“共有权申请人姓名”一栏填写“郭青”和“文水福”，“共有权人所占产权份额”一栏填写“共同所有”，并提交了二人各自所在工作单位楚雄华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和楚雄州外贸土畜产公司出具的二人系夫妻关系的证明，以及其他申请登记相关材料。2003年6月3日，被告楚雄市人民政府颁发楚雄市鹿城字第（2003）05546号房屋所有权证，该证表明房屋所有权人为第三人郭青，但未登记共有人。原告文水福与被告楚雄市政府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于2015年5月19日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楚雄市政府向第三人郭青颁发的楚雄市鹿城字第（2003）05546号房屋所有权证；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认为，被告具有本行政区域内核发房屋权属证书，确认房屋权属的法定职责。《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1998年）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共有的房屋，由共有人共同申请。”第二十七条规定：“登记机关应当对权利人（申请人）的申请进行审查。凡权属清楚、产权来源资料齐全的，初始登记、转移登记、变更登记、他项权利登记应当在受理登记后的30日内核准登记，并颁发房屋权属证书；注销登记应当在受理登记后的15日内核准注销，并注销房屋权属证书。”《云南省城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实施细则》（1993年）第十八条规定：“因证件、契证、法律文书不全，不规范等，需产权人补交其他证明或作其权利关系说明的，登记机关应在登记期内通知产权人，产权人须按通知要求在30天内办理补证手续……。”，第二十条规定：“房屋产权审查。初审，即对房屋产权来源的初步审查。审查时应根据实际情况内外相结合进行，其内容包括……三审，即市、县人民政府对房屋产权的最终审定。主要审核产权来源是否清楚，有无产权纠纷、争议及对纠纷、争议的调解处理是否符合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根据以上规定，申请人有权向房屋权属登记机关申请房屋所有权和共有权登记，登记机关应当根据申请人的申请，按照登记类别审查申请人的相关证件、契证、法律文书等资料，资料不全或者不规范的应当通知申请人补证，凡权属清楚、产权来源资料齐全的，在法定期限内核准登记，并颁发房屋权属证书。本案原告文水福与第三人郭青共同向被告申请房屋所有权登记，按照“《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填写说明”填写了房屋所有权申请人与共有权申请人及份额，并提交了各自所在单位出具的二人系夫妻关系的证明，被告楚雄市人民政府受理后，未通知二人补证或作其权利关系说明，未对原告文水福确无房屋共有权进行审查，即颁发房权证，却未予登记房屋共有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楚雄市人民政府于2003年6月3日颁发的楚雄市鹿城字第（2003）05546号房屋所有权证；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楚雄市人民政府承担（未交）。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郭青不服提出上诉，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请求撤销原判，维持楚雄市政府颁发的楚雄市鹿城字第（2003）05546号房屋所有权证；改判驳回文水福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文水福承担。主要理由是：1、上诉人郭青与被上诉人文水福虽同居多年且生育孩子但二人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双方属于同居关系而非夫妻关系。2、本案诉争房产是上诉人通过公证遗嘱继承取得母亲夏时珍遗留的房产，该房产的取得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应视为上诉人个人财产而非二人共同财产。上诉人个人作为乙方与楚雄市建设局在城市改造过程中签订了《鹿城南路拆迁户安置协议》，并由上诉人个人缴纳筹资统建房款，故该房产应属于上诉人个人财产。3、上诉人从来没有与被上诉人共同申请过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卷的房产登记申请表不是上诉人本人填写和签名。一审认定“2003年3月24日，原告文水福与第三人郭青共同向被告申请对上述蔬菜水果公司统建房21号砖混结构住房一套进行所有权登记……”事实错误。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共有，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但该法第十八条第（三）项却规定“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属夫妻一方的财产。”。故诉争房产依法应属于上诉人个人财产而非双方共同财产。5、本案诉争房产属拆迁统建安置房，安置协议已明确乙方即拆迁户是上诉人郭青。被上诉人文水福并未在拆迁安置协议上签字。根据相关办证程序，安置协议谁作为乙方，所有权证就只能办理登记在谁的名下。楚雄市政府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旧城改造拆迁安置协议、鹿城南路拆迁户安置协议及相关资料，为上诉人颁发该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市政府的办证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作为房产共有人共同申请办证事实错误，据此撤销市政府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不当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文水福辩称，一审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表、户口本、双方原工作单位出具的夫妻关系证明等证据充分证明了二人自1972年以来共同生活但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二人属于婚姻法规定的事实婚姻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二人共同生活期间先后出资购买取得了两处房产，楚雄州对外贸易公司的住房就登记为二人共同共有，但本案诉争的房产却只登记上诉人一个人所有，未将我列为共有人严重损害了我的权益。二人共同向原审被告申请诉争房产所有权登记并提供了双方各自原工作单位出具的二人系夫妻关系的证明材料，但原审被告未严格审查以没有合法有效的婚姻关系证明为由将所有权仅登记为第三人郭青个人所有。一审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判决撤销原审被告向第三人颁发的房产所有权证正确，要求驳回第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楚雄市政府述称，其向上诉人颁发房屋所有权证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虽共同申请过房屋所有权登记，但未提供合法有效的夫妻关系证明且该房属于安置统建房，市政府进行审核后向拆迁安置协议的签订人郭青办理了房产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郭青针对上诉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房屋普查登记通知书、产权调查报告，欲证实位于楚雄市忠孝街112号房产属于上诉人母亲夏时珍所有的事实。2、云南省城市土地使用证存根、楚雄市房产所有证存根，欲证实房屋普查登记结束后，政府于1987年9月16日对忠孝街112号房产换发新证，地址更改为楚雄市鹿城南路304号，房产所有权仍属于夏时珍所有的事实。3、申请书、楚雄市公证处公证申请表、摘抄、遗嘱、谈话记录、楚雄市公证处案件审批表、公证书、公证处送达证，欲证实夏时珍向楚雄市公证处申请要求对楚雄市鹿城南路304号房产进行遗嘱公证，公证机关出具（90）楚证字第350号公证书该房产由郭青个人继承，属于郭青个人财产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是在一审宣判后由一审法院依上诉人申请调取的，不属于新证据，按照证据规则规定与被诉行政行为没有关联性，不予质证。原审被告楚雄市政府认可上述证据的三性，能证实诉争房产权属来源是郭青继承其母亲遗产取得，该房屋被拆迁安置后取得的房产属于郭青个人所有。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虽能证实诉争房产的权属来源系郭青遗嘱继承取得其母亲夏时珍的遗产，但不能证实该房产仅属于其个人所有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郭青除对一审认定其与文水福共同向原审被告申请对诉争房产进行所有权登记的事实有异议，对其余事实无异议。
被上诉人文水福、原审被告楚雄市政府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案诉争房产自2008年以来一直由文水福和次子文源松居住使用。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审被告向郭青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时，未登记文水福为共有权人所依据的事实是否清楚？
上诉人郭青认为，2003年6月3日，市政府房产登记机关就颁发了诉争房产的权属证书。被上诉人文水福当时就知道登记机关登记仅郭青个人所有，未将其登记为共有权人。文水福直到2015年5月19日才提起诉讼，请二审审查其诉讼是否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诉争房产的房款由郭青个人分三次支付，文水福没有证据证实其出资缴纳过房款，故文水福对房产无权享有份额。在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时户主为母亲夏时珍，是郭青代替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登记机关审核后将安置取得的房产办理在郭青个人名下并无不当。上诉人郭青根本未与文水福共同申请过房产所有权登记，登记机关提交的申请表上的签字和署名不是郭青本人签字，要求对申请表的署名进行笔迹鉴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实了诉争房产是郭青通过遗嘱继承取得的个人财产，不属于二人的共同财产，故登记机关在办理登记时未把文水福登记为共有人的事实清楚。
被上诉人文水福认为，房产登记档案中的申请表显示二人共同提出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就应严格审核房产共有人的情况后再进行登记。其在领取房产所有权证时，就口头提出未登记其为共有权人的异议，但政府工作人员答复即使仅登记在郭青名下，只要二人婚姻关系不解除就视为房产为二人共同所有。原审被告没有告知文水福应补交相关资料，而是以提交的婚姻关系证明无效为由将房产登记给郭青个人，未将其登记为共有权人属于事实不清，登记错误。
原审被告楚雄市政府认为，被上诉人申请办证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婚姻关系证明，故仅向上诉人一人办证未给文水福办理共有权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上诉人郭青与被上诉人文水福自1972年共同生活至今，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二人属于法律上事实婚姻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郭青通过遗嘱继承取得其母亲夏时珍遗留的房产是否为夫妻共同财产或者被上诉人文水福是否享有份额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范围。现判决撤销该房屋所有权证并不对二人是否共有房产的权属份额产生实质影响。二人对诉争房产的权属争议应另行协商解决，待房产权属明确后再另行办理所有权登记。上诉人郭青以被上诉人文水福对诉争房产不享有任何权属，不是共有权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提交的登记档案资料中房屋所有权申请书“申请人（单位）”一栏填写“郭青”，“共有权申请人姓名”一栏填写“郭青”和“文水福”，“共有权人所占产权份额”一栏填写“共同所有”以及各自原工作单位分别出具的二人系夫妻关系的证明，在卷证实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共同向原审被告申请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的事实。原审被告在向上诉人颁证时未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
综上，一审以原审被告未通知二人补证或作其权利关系说明，未对文水福有无房屋共有权进行审查为由判决撤销楚雄市人民政府于2003年6月3日颁发的楚雄市鹿城字第（2003）05546号房屋所有权证并无不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郭青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芳
审判员 陈翠连
审判员 吴启贤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苏正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