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宁行终字第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毅平，男，195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原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现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王宇亮，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市公安局蕉城分局，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法定代表人阮细章，局长。
委托代理人叶卫华，男，蕉城区公安边防大队长，住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代理人叶思思，女，宁德市公安局蕉城分局法制大队民警，住宁德市蕉城区。
上诉人沈毅平诉宁德市公安局蕉城分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蕉城区人民法院（2015）蕉行初字第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毅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宇亮，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叶卫华、叶思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9月22日0时30分许，原告沈毅平与陈某等人在宁德市东侨区万达嘉华酒店706房间内吸食毒品被宁德市公安局飞鸾派出所查获。经民警刘向苏、王温宾利用胶体金法对原告进行尿液检测，原告尿液检测结果甲基安非他明试剂呈阳性。但在《现场检测报告书》上，民警王温宾没有署名，而由被告其他工作人员署名“李湘成”。被告对原告沈毅平及陈某等人进行了询问、调查，并履行了权利义务告知、处罚告知、集体研究等程序，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宁蕉公（飞边）行罚决字（2014）01007号行政处罚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决定对沈毅平处以行政拘留十二日。2015年2月4日，宁德市人民政府作出宁政行复（2014）第4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罚决定。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可以对涉嫌吸毒的人员进行必要的检测，被检测人员应当予以配合；对拒绝接受检测的，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或者其派出机构负责人批准，可以强制检测。”公安部《吸毒检测程序规定》第三条规定“吸毒检测分为现场检测、实验室检测、实验室复检。”第四条规定“现场检测由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或者其派出机构进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采集、送检、检测样本，应当由两名以上工作人员进行；采集女性被检测人尿液检测样本，应当由女性工作人员进行。”因此，被告作为县级公安机关有权对原告进行现场检测。被告单位民警刘向苏、王温宾对原告进行了尿液现场检测，并向原告告知了检测结果，原告在该《现场检测报告书》上也进行了签字及指纹确认，结合陈某、李某、叶某和等人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原告实施了吸食毒品的违法行为。《吸毒检测程序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现场检测应当出具检测报告，由检测人签名，并加盖检测的公安机关或者其派出机构的印章。”被告民警王温宾作为检测人没有在《现场检测报告书》上签名，系程序轻微违法，但被告对原告违法行为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其程序轻微违法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应当确认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但不予撤销。原告主张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1、确认被告宁德市公安局蕉城分局作出的宁蕉公（飞边）行罚决字（2014）01007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2、驳回原告沈毅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宁德市公安局蕉城分局负担。
原审原告沈毅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无效。主要理由：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程序轻微违法，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体现在：（1）被上诉人并未进行尿液现场检测。上诉人是在被关押十多个小时后与看押人员发生冲突被强行尿检的，期间上诉人吃过看押人员的早饭。（2）民警王温宾并未参与对上诉人的尿液检测，《现场检测报告书》上的检测人签名造假。（3）上诉人是在患高血压、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任其办案人员摆布下签字按指纹的。（4）陈某的尿检报告、笔录涉嫌民警假签名，不能证明上诉人实施了吸毒。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答辩称，认定上诉人吸毒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民警王温宾参与尿液检测的事实有视频资料为证。办案民警通过对上诉人提取尿液，分别用甲基安非他明试剂和氯胺酮试剂进行检测，检测结果显示沈毅平的尿液对甲基安非他明试剂呈阳性反应，氯胺酮试剂呈阴性反应。上诉人在《现场检测报告书》上签字并捺印，上诉人称意识不清的情况没有证据证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据随案移送本院。二审庭审前，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A1.宁德人民医院院前急救病历；A2.宁德人民医院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证据A1-2用以证明公安机关是在沈毅平发病期间制作笔录的；A3.福州市第二医院出院记录；A4.福建省立医院住院病案首页；证据A3-4用以证明沈毅平长期患有××；A5.福州市公安局台江分局纪委监察室证明，用以证明沈毅平因身体原因于2014年9月23日下午4点左右由福州市公安局台江分局纪委监察室带回；A6.证人包某证言，用以证明公安人员在沈毅平急救期间强行将其带走；A7.证人陈某证言，用以证明其在笔录中说沈毅平参与吸毒是公安人员添加的，笔录也是由保安代民警签名，沈毅平在关押期间与公安人员发生争吵等；A8.公安部《吸毒检测程序规定》，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检测程序不合法；A9.沈毅平绘制的置留室图样，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检测过程录像记录存在死角；A10.吸毒工具照片，用以证明被上诉人举证的吸毒工具不具有吸毒功能。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A3、4系沈毅平被处罚后的住院病历，与本案无关；证据A9-10不具备形式要件；证人包某证言超过举证期限；证人陈某证言不真实；对其他证据无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A1-2系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无异议，可以采信。证据A3、4、6、9、10超过举证期限，本院不予接纳。证据A5被上诉人无异议，对其证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A8系法律规定，可以适用于本案。A7陈某证言，证人陈某已经出庭作证，本院将结合焦点审查进行认定。
被上诉人亦在二审庭审前提交了一份证据：（2015）××刑终字第××号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生效的刑事裁定已经认定沈毅平吸毒的事实。上诉人质证认为，沈毅平吸毒的事实应由本案进行认定。经审查，本院认为，这份刑事裁定书是在本案二审期间生效的，对于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存在程序违法，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认可。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行政处罚程序上的违法是否侵害上诉人的实体权利？即上诉人沈毅平是否有吸毒，是否应当受到处罚？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沈毅平吸毒的主要证据包括以下4组证据：1、证人李某、陈某、叶某和的询问笔录；2、当事人沈毅平的陈述；3、现场照片、现场检查示意图、检查笔录；4、尿液提取记录、现场检测报告书、执法记录仪视频资料及刘向苏、王温宾警官证、执法资格证、情况说明。
上诉人质证认为，1、证人李某的笔录是在处罚决定作出之后制作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人叶某和的笔录缺乏辩论笔录作为佐证；证人陈某的笔录不真实，应以证人的当庭陈述为准。这些证人证言中关于吸毒的时间和人员情况也存在矛盾。2、当事人沈毅平笔录是在高血压发病期间制作的，且沈毅平均未陈述案发当天有吸毒。3、现场照片等证据不能证明沈毅平有吸毒。4、尿液检测违反了法定程序，检测报告上民警的签名虚假，存在尿液被掉包的嫌疑。
经审查，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中，证人李某的2次询问笔录制作时间是2014年9月23日19时22分和2014年9月24日19时30分，而本案被上诉人作出处罚决定是在2014年9月23日2时，因此，证人李某的证言不能作为证明处罚决定合法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互相印证，证明沈毅平当天参与了吸毒，该事实亦得到生效刑事裁定书的确认。（2015）××刑终字第××号刑事裁定书认定：“2014年9月21日下午，被告人李某在其登记入住的宁德万达嘉华酒店706房间内，容留叶某和、陈某、沈毅平，由被告人李某提供甲基苯丙胺一起吸食。”
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
1、关于证人证言问题。（1）证人叶某和于2014年9月22日19时48分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到了房间时，房间里有李某、阿泰、李某福州的另外一个朋友、李某宁德的那个朋友，还有就是我接来的那两个女的他们都在房间里面，而且我看见阿敏拿过来的那吸食冰毒用的冰壶已在桌子上了，然后我看见李某拿了毒品出来，在场的所有人就也都开始吸食毒品，我也上去吸食了三、四口。”（2）证人陈某在2014年9月22日19时01分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这时进来了两个男的和一个女的，这个女的就坐到圆桌的位置开始吸食冰毒了，这个女的还把冰壶拿给我吸食冰毒，我也吸了几口冰毒，沈毅平因为平板电脑的网络还没搞好，那女的就过去帮沈毅平搞电脑的网络，这时沈毅平就到圆桌这边来吸食冰毒……来房间里面的人都吸食了，里面包括我、李某、沈毅平、李某福鼎的那个朋友、李某宁德一个男性朋友及两个女性朋友大家一起都吸食了毒品了。”（3）这2份询问笔录中关于吸食毒品的人员情况陈述基本一致，均陈述了沈毅平有参与吸毒。上诉人认为，叶某和的笔录中仅提到李某福州的另一个朋友，并没有直接指认是沈毅平。经审查，当日在706房间内李某的2个福州朋友，一个是陈某即阿泰，另一个即是沈毅平。上诉人认为叶某和证言指向不明的异议，不能成立。（4）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认为其笔录中沈毅平的名字是公安人员私自添加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经审查，陈某对于笔录中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亦认可笔录签名的真实性，且该份询问笔录与叶某和证言可以互相印证，其出庭证言不足以推翻原所作的询问笔录。上诉人关于陈某证言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尿液检测问题。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现场检测报告书》确实存在一名民警的签字非本人所签的问题，但是被上诉人提交的执法记录仪视频资料对这份证据进行了补强。执法记录仪视频资料中关于民警提取尿液和进行尿液检测过程的视频从时间显示上看是连贯的，能完整地反映出两名民警对沈毅平进行提取尿液并用胶体金法进行检测的过程，并经沈毅平当场签字确认。上诉人认为，沈毅平是在高血压发病期间神志不清的情形下签字确认的。经审查，沈毅平进行尿检的时间是在2014年9月22日16时44分-17时左右，从视频资料上显示沈毅平当时是处于神志清醒的状态，且从上诉人提交的《宁德人民医院院前急救病历》体现医院出诊时间为9月23日1时13分，患者意识正常。因此，上诉人的异议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生效刑事裁定已经确认上诉人沈毅平参与了吸毒，上诉人主张其未吸毒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处以治安拘留十二日的行政处罚，并未侵犯上诉人的实体权利。鉴于被上诉人在行政执法程序上有存在违法之处，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该行政处罚无效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沈毅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缪义文
审判员 黄冰凌
审判员 赖昌铅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叶成圆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
第七十二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二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一）非法持有鸦片不满二百克、海洛因或者甲基苯丙胺不满十克或者其他少量毒品的；
（二）向他人提供毒品的；
（三）吸食、注射毒品的；
（四）胁迫、欺骗医务人员开具麻醉药品、精神药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