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6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宝珠。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家凤。
再审申请人徐宝珠因与被申请人李家凤房屋确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5月25日作出的（2011）通中民终字第0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徐宝珠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集资房资格转让、李家凤给付了与集资房相当的资金、房屋建成后由李家凤居住使用，没有事实依据；李家凤诉请要求办理过户手续，一、二审将案由定为所有权确认纠纷，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李家凤一审代理人原系如东县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员，应当在诉讼代理中回避；二审法院开庭审理，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均未出庭；一、二审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伪造审判笔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申请对本案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李家凤与徐宝珠的丈夫李家铸系姐弟关系。徐宝珠原系如东县掘港中心卫生院职工。1993年10月至1995年1月期间，徐宝珠经手以自己名义向所在单位掘港中心卫生院交纳了集资建房款48022元，参加订购了位于如东县掘港镇公共路17号B栋204室的集资房一套，建筑面积为82.8平方米。上述期间徐宝珠的丈夫李家铸陆续收到李家凤4万余元。1995年集资房竣工后，徐宝珠从掘港中心卫生院领取房屋钥匙，并将钥匙交给了李家凤。由于李家凤当时工作在如东县双甸中心卫生院，不正常居住掘港，1996年至1997年期间，李家凤母亲及弟弟李加华因自家位于掘港镇黄海路的房屋拆迁，向李家凤借住该房。后李家凤委托李加华经手曾将该房出租他人使用。2004年李家凤对房屋进行装修后，一直居住至今。
2001年3月，如东县城镇房地产产权交易所向徐宝珠发放了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房屋所有权人徐宝珠，得到房产证后，将房产证交由李家凤收执。2003年7月24日，如东县国土资源局发放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土地），登记土地使用者为徐宝珠，土地使用证由李加华经手从掘港中心卫生院领取后，转交给李家凤。2003年5月7日，徐宝珠丈夫李家铸执笔填写清房材料“江苏省干部职工住房情况登记表”，其中房屋所有权人栏填写为李家凤，房屋来源栏填写为“集资房”。如东县掘港中心卫生院在该表审核意见栏签署意见“情况属实”并加盖单位印章。
由于李家凤居住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土地使用权人为徐宝珠，近几年来，李家凤要求徐宝珠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徐宝珠未予同意。双方协商未果，李家凤于2010年1月7日提起诉讼。
诉讼期间徐宝珠于2010年1月25日以遗失补领为由得到如东县城镇房地产产权监理所补发的房屋所有权证，2010年2月22日以同样的遗失补证理由，得到如东县国土资源局补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认为，徐宝珠以自己名义参加所在单位集资建房，将取得的集资房交给李家凤占有使用至今，期间收取了李家凤与建房集资款数额相当的款项，综合李家凤提交的一系列证据、李家凤居住使用房屋的实际状况、双方特殊的亲情关系等，该款项应认定为徐宝珠代为转交的集资房款。徐宝珠已经将自己享有的集资房资格让与李家凤，领取的房产证也交给李家凤，且李家凤出资后实际占有、使用房屋至今，李家凤对房屋出借、出租、进行装璜时，徐宝珠也未提出异议予以制止，李家凤主张的借用徐宝珠名义购买集资房事实具有真实性，本案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应属李家凤所有，徐宝珠有义务协助李家凤到政府有关部门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徐宝珠辩称收取李家凤4万余元是向李家凤借款、是将房屋借给李家凤居住的理由，缺乏足够证据证实，且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原登记在徐宝珠名下位于如东县掘港镇公共路17号B栋204室住房1套（建筑面积82.8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归属李家凤所有；徐宝珠协助李家凤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
徐宝珠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李家凤通过本人转交房款及本人将房屋钥匙转交给李家凤错误，房屋出租及实际占有使用人是本人，2000年前李家凤在双甸工作，由李家铸安排母亲及弟弟李加华入住，李加华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集资房资格依法不可转让，实际上也没有转让，包括争议房屋中的水电增容均为本人的女儿李晓晴提供了资金，该效力高于证人证言，李家凤给李家铸的4万余元系向李家凤借款，房产证交给李家凤系为借款所作的抵押；本案房屋所有权明确，李家凤只能请求进行变更，而不能要求确认，原审判决超出了李家凤的诉讼请求；三、原审程序违法，李家凤的代理人陈春明曾经在如东县人民法院任副院长，应当对在如东县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回避，原审没有要求陈春明回避，影响了案件的公正审理，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李家凤答辩称，针对本人的代理人的资格问题，如果属回避对象应当在原审开庭时提出，但徐宝珠在原审开庭中认可了本人的代理人的身份，虽然《法官法》第17条第2款有此回避的规定，但在《法官法》后又颁布了《律师法》，专门针对调整法院、检察院离职人员能否担任代理人作出了规定，应当适用律师法来调整。本人起诉时要求对方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当然以确认所有权为前提，原审审理并没有超出本人的诉讼请求。对于事实方面，徐宝珠提出的理由在原审庭审中均已经经过质证认证，而且李家铸、徐宝珠夫妇的录音可以证明本案中争议的相关事实，徐宝珠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徐宝珠申请三名证人到庭作证。其中证人王某证明其1995年前后为李家铸打过家具，当时做了床、橱等家具，具体记不清楚，但做家具的地点是李家铸的新房子，也即本案中双方争议的房屋。证人张某证明其系李家铸、徐宝珠夫妇的邻居，李家铸、徐宝珠夫妇拿了新房子后买材料做家具，地点在李家铸的老平房内，李家铸当时住在老房子内，后李家铸的女儿李晓晴结婚在新房子内喝喜酒，李晓晴生了小孩后请了一个胖老太做保姆的事实。证人葛某证明李家铸的女儿在争议房屋中结婚，1998年至2000年期间，其在掘港镇学习，曾多次由徐宝珠领至该房内居住借宿，当时李家铸夫妇均住在平房内的事实。
上诉人徐宝珠另提供如下证据：1.李家铸的笔记本，用于证明其2004年12月10日还李家凤5000元及2007年2月1日还李家凤6000元的事实；2.原如东县岔北乡水利站记帐凭证及李家铸出具给钱道华的借据和钱道华的证明，用于证明李家铸1994年6月26日向岔北乡水利站借款3000元的事实；3.空白掘港中心卫生院集资住房合同书，用于证明集资房应当由集资人自身居住或者直系亲属居住，五年内不得将集资房转让的事实；4.1996年1月29日如东县电视台筹建领导组办公室出具的江苏省事业服务收费收据，用于证明徐宝珠缴纳了争议房屋1995年8月至12月份的有线电视费；5.如东县水利电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销售发票一份及明细二份，用于证明李家铸1995年12月19日购买板材0.3015立方的事实；6.原如东县掘港中心卫生院院长石林的证言，证明系徐宝珠参加集资，全额交清集资款后拿到了钥匙，并且是徐宝珠实际居住，水电费用在徐宝珠工资中扣除。
李家凤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李家铸的笔记本记载的还款情况不清楚，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说明借款的事实，对于电视收视费，因没有过户，收费单位均是以开户人名义开票，集资购房合同并不是原件，没有证据效力，从石林的证言看，其仅是从水电费缴纳来推测徐宝珠居住，是否真的入住并不清楚。
被上诉人李家凤二审中提供了如下证据：1.原如东县掘港中心卫生院院长陈福林的情况说明，用于证明该院集资房B2栋204室由李家凤集资购买居住，2003年5月江苏省干部职工住房情况登记核实该房系李家凤购买；2.如东县水务局情况说明，用于证明1994年水利局第一次房改，当时已有住房的人员均已享受了优惠购房，还有15位人员没有享受，遂在新光村3队征地1.6亩，建了一栋宿舍楼，当时李家铸说明其原有住房属于李晓晴，他系无房户，经局领导研究，李家铸分得了一套住房，并于1996年享受了房改优惠；3.邻居方慎宜、王伟、高忠安的证言，证明李家凤对争议房屋装潢居住使用并进行管理；4.李家铸参与水利局集资房的缴款证明单、《出售公有住房买卖契约》、《如东县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审批表》等，用于证明李家铸确实参加了水利局的集资建房，说明徐宝珠出让集资房资格的真实性；5.李晓晴之夫田勇参与南通神怡制药有限公司集资建房的协议及付款收据，用于证明田勇于1994年6月至1995年2月参加集资建房，收据的钱款数据与李家铸一审中出示的日记本记载相吻合，同时也证明了徐宝珠出让集资房资格的真实性；6.李加华、李家淑的证明，用于证明争议房屋系李家凤所购买，房屋交付后由李家凤对房屋进行装修并居住。
徐宝珠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李加华收取租金是事实，该笔钱款也确认交给了李家凤，但这是还李家凤的借款；邻居所写的证明属证人证言，应当出庭作证，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其证言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应当采纳；水利局的买卖契约也证实了水利局集资建房时间在1996年，而南通神怡制药有限公司集资建房时间为1994年，反过来证明了李晓晴笔记本上1993年10月23日记载缴纳了20000元的事实真实，因为南通神怡制药有限公司第一笔集资款应该是25000元；如东县水利局证明李家铸属无房户缘于水利局没有调查清楚，1994年时卫生院的集资房尚未建成，且登记的名字是徐宝珠，当时李家铸确实属无房户，陈福林的情况说明同样也就不成立；李家淑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也没有出庭作证，无法质证；李加华的证词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同样应当出庭作证，且李加华现与李家铸矛盾很深，其证言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也不应当认可。
二审法院认为，集资建房是时代的产物，作为当时政策许可给予职工的优惠福利的一部分，集资房经历了单位小产权到完全产权的过程，也从不能上市出售到可以出售，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具有不同的政策，房屋所有权人也享有了不同的权利。目前对福利时代的集资房已经放开了政策，对于历史上形成的买卖关系或者集资房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确定实际产权人，有利于产权的稳定和社会的稳定，也有利于房屋管理部门行使管理职能。本案中因如东县中心卫生院集资建房，徐宝珠享有集资建房的资格，但徐宝珠一家当时有多个集资建房指标，其中把如东县中心卫生院的建房指标转让给李家凤具有可信性，一方面在集资建房期间李家凤把与集资房相当的资金给付了徐宝珠及李家铸夫妇，另一方面该房建成后实际由李家凤居住使用，从证据来看，虽然徐宝珠也提供了部分证据证明该房实际由其控制并居住使用，但李家凤提供的证据应当比徐宝珠提供的证据更具有合理性和真实性，李家凤作为实际购房人的事实应当可以确认。徐宝珠称房屋出租时是其委托李加华出租，李加华作为李家凤和李家铸的弟弟，虽然没有出庭作证，但其已经出具证明证实系李家凤委托其出租，而且租金又是李家凤收取，徐宝珠虽然辩称系还李家凤的借款，但李家凤否认借款事宜，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徐宝珠又不能证明其收取李家凤的钱款属借款，故该理由不能成立。对徐宝珠称集资房资格不能转让的理由，集资房虽然具有福利性质，但基于双方之间特殊的亲情关系，而且集资房转让已经多年，应当从诚实信用角度分析，集资房能否转让是一定历史阶段的产物，现在对集资房转让已经完全放开，而历史上已经形成的转让应当尊重客观事实，故集资房应当认定可以转让。对于李家凤诉请中要求办理相关过户手续，已经包含确权的内容，原审判决并没有超出其诉讼请求。徐宝珠称原审程序违法，李家凤的代理人原系如东县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员，应当在诉讼代理中回避，因李家凤的委托代理人在诉讼中的身份是律师，应当依照《律师法》来调整，而且其作为诉讼参与人，对其回避应当在一审中提出，徐宝珠在二审过程中对李家凤的一审代理人提出回避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内容合理，应予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如东县中心卫生院集资建房，徐宝珠作为该单位职工享有集资建房的资格，涉案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徐宝珠名下。李家凤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徐宝珠一家当时有多个集资建房指标，把其中涉案房屋的建房指标转让给李家凤，李家凤借用徐宝珠名义购买集资房，在集资建房期间把与集资房相当的资金给付了徐宝珠、李家铸夫妇，徐宝珠拿到涉案房屋钥匙后即交付李家凤，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也由李家凤保管，涉案房屋实际由李家凤居住、使用，李家凤是涉案房屋真正的权利人。徐宝珠、李家铸夫妇对收到李家凤4万余元没有异议，但辩称是向李家凤借款，房屋所有权证是应李家凤的要求为借款所作抵押，李家凤对此不认可，且徐宝珠、李家铸对于借款情节所述不一，如两证果为抵押，在李家铸陈述借款尚未还清的情况下徐宝珠却在李家凤提起诉讼后即以遗失为由向相关部门申请补领两证，与常情不符。2003年“江苏省干部职工住房情况登记表”明确载明涉案房屋来源为集资房、房屋所有权人为李家凤，李家铸原审虽然辩称表格内容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该表系其亲笔填写，且如东县掘港中心卫生院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了单位公章。对于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徐宝珠、李家铸不认可李家凤所述，李家铸原审庭审中陈述拿到钥匙后由李晓晴居住使用，但李晓晴庭审却陈述没在涉案房屋中住过；李家铸陈述1996年1997年期间由其母亲居住，为方便照顾老人让李加华也住在那里，其后委托李加华出租该房，李加华把租金交给李家凤，租金是抵扣借款的，但是，李加华出具的证明却证实1996年1997年间其是向李家凤借住涉案房屋，后来也是李家凤委托其出租涉案房屋，租金亦交李家凤。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李家凤借用徐宝珠名义购买涉案房屋并实际占有、使用、收益，确认涉案房屋权属李家凤，徐宝珠有义务协助李家凤到政府有关部门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并无不当，亦未超出李家凤诉讼请求的范围。
徐宝珠在二审期间主张李家凤委托代理人系原一审法院工作人员，不能代理在一审法院的案件诉讼，一审程序违法，但是，徐宝珠在一审庭审中对李家凤委托代理人的诉讼资格并未提出异议，在二审中提出一审委托代理人的诉讼资格问题，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未予采纳亦无不当。且徐宝珠对李家凤委托代理人诉讼资格的异议，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开庭并非二审必经程序。本案中，二审承办法官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调查、询问，核对案件事实，程序并无违法之处。
一、二审法院审理案件通知当事人到庭参加诉讼，可以传票传唤，也可以口头通知，徐宝珠或其委托代理人参加了本案一、二审的历次庭审及询问，相关审理笔录上参与诉讼的当事人或委托代理人均签名确认。徐宝珠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缺席审理、伪造审判笔录，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徐宝珠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徐宝珠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 军
代理审判员 郭 群
代理审判员 徐 智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