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高民四（海）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盈泰石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某。
委托代理人孙江，北京市富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舟山丰帆海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某。
委托代理人郭靖祎，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培芳，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盈泰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舟山丰帆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帆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4）沪海法商初字第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盈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江，丰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靖祎、高培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丰帆XX”轮系总吨为4，682吨的钢质散装化学品船／油船，登记的船舶所有人为丰帆公司。2012年12月12日，丰帆公司与盈泰公司订立液体化学品船舶运输合同一份，约定盈泰公司为租家（托运人），丰帆公司为船东（承租人），丰帆公司提供”丰帆XX”轮将盈泰公司5，000（±5%）吨的甲基叔丁基醚从鲅鱼圈港运至南京。关于受载期，合同载明“受载期为2012年12月18-20日；如果船东在以上受载期内不能到达装货港，船东应及时通知租家，租家有权与船东协商改变受载期或者决定并书面（传真）通知船东取消本合同，双方免责。如果租家不能保证在船舶抵达港口前备妥货物，租家应及时通知船东，并有权与船东协商改变受载期或者决定并书面（传真）通知船东取消本合同，双方免责。”关于总装卸时间，合同载明“装卸两港合计总装卸时间为96小时两港可以调剂使用。船舶抵达装货港，甲方应及时安排在48小时内把货物装船完毕，时间从船舶到装货港码头时起（若无泊位则从船舶抵达装货港锚地算起），到船舶装船结束拆管时止。船舶抵达卸货港，甲方应及时安排在48小时内把货物卸船完毕，时间从船舶到卸货港码头时起（若无泊位则从船舶抵达卸货港锚地算起），到船舶卸船结束拆管时止。”庭审中，双方确认此条款中的“甲方”为盈泰公司。关于费用及支付方式，合同载明“1、运费……2、滞期费：每天人民币（小写）50000元（大写金额：五万元整），不足一天按比例计算（每天以24小时计）。滞期费以两港装卸时间事实记录或航海日志为依据。租家应在收到船东滞期费索赔（传真）的15天内提出合理申辩，否则视同确认该索赔并应立即付清全部款项。”丰帆公司庭后书面确认卸货港的卸货结束时间以装卸时间记录的拆管时间为准，即2013年1月11日16：00时。关于双方责任范围，合同载明“租家的责任……船东的责任……4、在合同签订后，除非遇不可抗力原因或者得到租家的书面同意，否则如船东不驶向租家指定的装货港受载，船东将承担由此引起的对于租家的损失。”关于违约责任及纠纷的解决方法，合同载明“……违约责任包括所有可证实的损害及一切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和律师费。”
在上述航次租船合同之前，盈泰公司承租”丰帆XX”轮将一批甲醛从太仓运至大连港。该批货物于2012年12月18日到达大连港，12月21日卸货完毕。丰帆公司在原审法院证据交换时（2014年10月22日）表示其于2012年12月21日知道”丰帆XX”轮不能在合同约定的受载期内到达鲅鱼圈港，在”丰帆XX”轮告知不能及时到港后一直与”丰帆XX”轮电话联系，等待”丰帆XX”轮前往鲅鱼圈运货。”丰帆XX”轮于12月27日01：50时到达鲅鱼圈锚地，2013年1月3日05：30时开始靠泊，09：30时开始装货，1月4日09：15时装货结束，09：35时断开管线，17：00时开船，1月8日00：35时到达南京锚地，16：00时靠泊，21：30时开始卸货，1月11日14：40时卸货结束，16：00时断开管线，1月12日05：00时开船。盈泰公司在庭审中表示装卸货港口的泊位由其安排提供。
盈泰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向丰帆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贵司‘丰帆XX’在大连港装运我司甲醇，代付小费￥5000（伍仟圆）整；在鲅鱼圈装运我司甲基叔丁基醚，代付小费￥5000（伍仟圆）整。两处费用共计￥10000（壹万圆）整，由我司承担。此费用开在未开运费发票中。”庭审中，盈泰公司对上述费用的金额没有异议，确认尚未支付。
另查明，2012年12月10日，盈泰公司与盘锦和运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载明盈泰公司向和运公司购入5，000吨甲基叔丁基醚，单价为人民币8，750元／吨，提货时间为2012年12月20日±1，盈泰公司在合同签订之日将全部货款汇入和运公司指定账户，和运公司在收到货款两个工作日内，向盈泰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12月26日，盈泰公司与和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由于甲基叔丁基醚产品市场价格上涨，双方同意将前述合同的货物单价更改为人民币8，850元／吨，交货日期更改为2012年12月31日±1。12月27日，和运公司向盈泰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总计人民币44，209，228.05元。盈泰公司与和运公司实际交易的货物数量为4，995.393吨。
又查明，2014年7月10日，丰帆公司与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订立《聘请律师合同》一份，载明丰帆公司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并载明一审阶段律师费为人民币30，000元。后丰帆公司向律所指定账户转账人民币30，000元，银行转账凭证载明用途为律师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丰帆公司为出租人，盈泰公司为承租人，双方之间的航次租船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审理过程中，盈泰公司对丰帆公司主张的垫付费用人民币10，000元、律师费人民币30，000元两项诉请的金额没有异议，双方的合同亦约定违约责任的范围包括律师费，盈泰公司应当依约付款，原审法院不再赘述。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一、丰帆公司主张的滞期费是否合理；二、丰帆公司是否违约；三、盈泰公司反诉诉请是否有依据。
关于丰帆公司主张的滞期费是否合理。原审法院认为，航次租船合同超过装货、卸货期限后的滞期费由出租人和承租人约定。丰帆公司与盈泰公司对滞期费的计算标准即人民币50，000元／天（不足一天按比例计算，每天以24小时计）没有争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对于装卸的时间存在争议。首先，关于装（卸）货时间的起算时间，合同约定从船舶到装（卸）货港码头时起［若无泊位则从船舶抵达装（卸）货港锚地算起］。丰帆公司主张从到达锚地时间开始起算，盈泰公司则抗辩称应从靠泊时间开始起算。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装（卸）货时间从船舶到装（卸）货港码头时起算还是从船舶抵达装（卸）货港锚地起算取决于当时码头有无泊位，盈泰公司自认负有安排泊位的义务，则应当举证证明其在”丰帆XX”轮抵达装（卸）货港锚地时提供了相应的泊位，但盈泰公司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故原审法院认为装（卸）货时间的起算时间为船舶到达装（卸）货港口锚地时。其次，关于装（卸）货时间的截止时间，合同约定为船舶装（卸）船结束拆管时止，据此原审法院确认装（卸）货时间的截止时间为拆开管线的时间。因此，本航次租船合同的装货时间为”丰帆XX”轮抵达鲅鱼圈港锚地时即2012年12月27日01：50时起至该轮在鲅鱼圈港拆管时即2013年1月4日09：35时止，卸货时间为该轮抵达南京锚地时即2013年1月8日00：35时起至该轮在南京拆管时即1月11日16：00时止，总计装卸货时间为287小时10分，扣除合同约定的总装卸时间96小时，滞期191小时10分，结合滞期费人民币50，000元／天的标准，滞期费总计为人民币398，263.89元。
关于丰帆公司是否违约。盈泰公司反诉认为，丰帆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受载期到达装货港违反了尽职承运人不得绕航的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受载期为2012年12月18日至20日，同时还约定如果船东在以上受载期内不能到达装货港，船东应及时通知租家，租家有权与船东协商改变受载期或者决定并书面（传真）通知船东取消本合同，双方免责。该条款赋予盈泰公司在”丰帆XX”轮不能按期抵港情况下的合同解除权以及变更受载期后双方免责的结果。”丰帆XX”轮在12月18日至20日尚在履行与盈泰公司前一航次的租船合同，盈泰公司作为前一航次的承租人应当知道”丰帆XX”轮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本航次受载期内抵港，盈泰公司也自认盈泰公司知”丰帆XX”轮不能及时到港，但其一直与”丰帆XX”轮联系，等待”丰帆XX”轮前往鲅鱼圈港装货，而事实上双方亦在约定的受载期之后继续履行合同。可见盈泰公司没有行使合同解除权，而是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可视为双方对受载期进行了变更，据此双方免责。因此，盈泰公司主张丰帆公司违约的请求没有依据。
关于盈泰公司反诉诉请是否有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盈泰公司反诉主张的超期仓储费损失、货物价格上涨经济损失、回款逾期经济损失，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上述损失的实际发生，也未能证明上述损失为丰帆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已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对于盈泰公司上述反诉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盈泰公司反诉主张的律师费，其未向法庭提交律师合同或者支付凭证等证明该费用实际发生的证据，原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盈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丰帆公司支付滞期费人民币398，263.89元、垫付费用人民币10，000元、律师费人民币30，000元；二、对丰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驳回盈泰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盈泰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认为：原判未查明相关事实，错误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盈泰公司，并由此将争议合同转化为港口租约。即便如此，丰帆公司作为有经验的船东，若合同条款有不同解释，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原判混淆了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及合同变更的概念，违反了合同法规定。即使合同变更，也应认定丰帆公司私自短驳，违反了不得绕航义务。丰帆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盈泰公司原审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丰帆公司答辩认为：一、合同第五条有若无泊位则从船舶抵达锚地时起算的特别约定，该约定非常明确的表明，丰帆公司不需承担等泊的时间风险。本案的装卸时间计算应从船舶到达锚地时开始。二、一审庭审过程中，盈泰公司已经确认装卸两港的泊位是由盈泰公司安排提供，故盈泰公司就负有证明已经有泊位这一积极事实的举证责任。而不应由丰帆公司对于船舶到港时没有泊位这一消极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是适当的。三、鉴于盈泰公司未能及时安排可靠泊的泊位，那么船舶在锚地等泊的时间，包括盈泰公司安排好泊位之后，船舶从锚地开往码头的时间，这些时间风险均应由盈泰公司承担。四、关于反诉部分。丰帆公司在船舶未能及时到达时，及时通知了盈泰公司，而盈泰公司没有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而且要求继续履行该运输合同，且盈泰公司没有证明其损失情况。据此，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查明事实属实，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本案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约定，装（卸）货时间从船舶到装（卸）货港码头时起算还是从船舶抵达装（卸）货港锚地起算取决于当时码头有无泊位，且盈泰公司自认负有安排泊位的义务，故其对此节事实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原判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其次，当事人双方还约定如果船东在以上受载期内不能到达装货港，船东应及时通知租家，租家有权与船东协商改变受载期或者决定并书面（传真）通知船东取消本合同，双方免责。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丰帆XX”轮在12月18日至20日尚在履行与盈泰公司前一航次的租船合同，故盈泰公司应当知道”丰帆XX”轮不能在本航次中于受载期内抵港，对此盈泰公司予以自认。在此情况下，盈泰公司一直与”丰帆XX”轮联系，等待”丰帆XX”轮前往鲅鱼圈港装货，在约定的受载期之后继续履行合同。故双方事实上对受载期进行了变更。原判据此认定双方免责并无不当。
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盈泰公司主张超期仓储费等损失，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判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盈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420.19元，由上诉人上海盈泰石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辰旻
代理审判员 张 雯
代理审判员 周 燡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罗 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