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4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轩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
法定代表人：周宝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昊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良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
法定代表人：刘玉英，总经理。
上诉人上海轩盎贸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良信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普民二(商)初字第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海轩盎贸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无法预见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河北钢铁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公司(以下简称河北钢铁邯郸分公司)签订合同，被上诉人提出产品质量问题后，上诉人积极提出解决方案，但被上诉人不予认同，单方将涉案产品退回，故原审法院不应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销售合同。涉案产品轴头明显破损，并非产品质量问题致产品不能使用，且被上诉人未能在合同约定检验期内检测，也未举证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无需返还被上诉人人民币29,340元(以下币种均同)货款。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查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河北良信贸易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被上诉人并未使用涉案产品，不存在外力碰撞致故障的可能性，被上诉人在合同约定质量异议期内提出过质量问题，且产品的合法来源存疑，故系争销售合同应予解除，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已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河北良信贸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2月21日签订的销售合同解除；二、判令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货款54,340元；三、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7,000元。诉讼中，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三为：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利息损失(以54,340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律师费损失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6日、2014年2月2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签订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编号分别为SXXXXXXXXXXXX和SXXXXXXXXXXXX。被上诉人分两批向上诉人采购共四台编码器，型号均为ASS4K-12B，品牌均为HUBNER，货期均为16-18周，合同总价分别为54,000元和54,340元。两份合同中均约定：“二、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符合HUBNER厂家标准，产品保质期一年。三、交(提)货方式、地点及运费负担：快递或铁路、公路快运至需方公司，供方负担运费。……五、验收标准及异议期：按厂方标准，异议需在交货后十天内书面提出，逾期视为默认合格。”合同尾部盖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公章。两份合同订立之后，被上诉人均按约支付给了上诉人首付款。2014年11月1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两份合同的尾款共计99,600元，该款中包含了仓储费2,000元。同日，上诉人将两批货物共四台编码器邮寄给被上诉人。2014年11月15日，被上诉人收到四台编码器。2014年11月19日,被上诉人依据与河北钢铁邯郸分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将四台编码器交付给河北钢铁邯郸分公司。同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书面异议称“两单货物中有2台霍伯纳编码器轴头受损，与客户沟通后，表示无法正常使用，现要求贵司对该情况作出答复”，并把编码器轴头受损的照片发给上诉人。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货物质量问题进行了多次沟通协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一份返厂维修协议，但双方未能对此协议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11月26日，河北钢铁邯郸分公司将两台编码器(设备序列号分别为：516545和516546)退还给被上诉人。2015年1月13日，被上诉人将上述两台编码器寄还给上诉人。上诉人将系争的两台编码器带至法庭，经现场查看，两台编码器的轴头均有明显磨损痕迹。
关于本案系争编码器合法来源，上诉人一审庭审中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深圳市晋鼎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鼎公司)向香港锦江有限公司购买本案系争编码器，后出售给上海祥树欧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树公司)。祥树公司与上诉人系关联企业，上诉人国内采购业务均由祥树公司负责，祥树公司购买本案系争编码器后再交付给上诉人。为了证明本案系争编码器有合法来源，上诉人提供了祥树公司与晋鼎公司就本案所涉编码器相关交易情况。2013年12月16日、2014年3月10日，祥树公司与晋鼎公司各签订一份《国内采购单》，共购买4台编码器，品牌和型号均与本案所涉编码器一致，合同价分别为50,000元和49,400元，付款方式为30%预付，70%发货前付清。祥树公司分别于2013年12月19日和2014年3月11日支付晋鼎公司15,000元和14,820元，于2014年4月8日和同年5月16日支付晋鼎公司35,000元和34,580元。晋鼎公司也分别于2014年4月1日和5月13日向祥树公司开具了金额分别为50,000元和49,400元的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2014年2月8日、同年5月15日，晋鼎公司分别向香港锦江有限公司购买了包括本案系争编码器在内的多台编码器。晋鼎公司为此分别缴纳了增值税52,607.01元和15,998.3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编码器是否有合法来源；二、本案所涉的编码器轴头损坏的责任应由谁承担；三、本案所涉的编码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仅对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四台同型号编码器中的两台编码器提出异议，认为这两台编码器并非祥树公司向晋鼎公司所采购的编码器，且与之前被上诉人客户使用的编码器不一样。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对其说法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上诉人对于系争编码器合法来源的陈述相对完整并提供了祥树公司与晋鼎公司《国内采购单》两份、晋鼎公司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祥树公司支付给晋鼎公司的工商银行的转账凭证四张、晋鼎公司出具给祥树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两张等证据,这些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印证上诉人的说法。综合考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合同与祥树公司和晋鼎公司之间所签订合同的时间、价款以及履行时间等因素，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的意见予以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标的物毁损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本案中，轴头受损属外观瑕疵，被上诉人完全可以从标的物外观发现，但被上诉人收到包括本案编码器在内的四台编码器后未及时检验，而是在转交给案外人河北钢铁邯郸分公司后才发现本案系争两台编码器的轴头受损，无法使用。即便合同中约定了异议期，也不能免除被上诉人作为买受人受领标的物时应当场验收的义务，货物毁损的风险在上诉人交付货物后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故被上诉人应对本案编码器轴头的受损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主要是对本案所涉编码器无法使用的原因存在争议。被上诉人认为是编码器的内在质量问题导致无法使用。而上诉人则认为编码器轴头受损导致无法使用。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买受人在收到货物后发现无法使用，并在异议期内对质量问题向上诉人提出异议，上诉人应对设备无质量问题承担举证责任。在没有质量检测机构作出质量鉴定且上诉人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争产品无内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并不能排除因产品内在质量问题导致本案系争编码器不能使用的可能性，同时一审法院亦考虑到编码器轴头受损也可能造成编码器不能使用。故在不能确定编码器无法使用的真实原因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以及双方过错责任，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担编码器不能使用产生的后果。综上，鉴于被上诉人认为即使维修好系争编码器也导致其与案外人河北钢铁邯郸分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对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货，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上诉人对于轴头受损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赔偿，为避免诉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视本案合同履行情况以及双方在本案履行过程中的过错责任，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对于编码器轴头的损坏，酌情认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5,000元，折抵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的货款54,340元，上诉人实际应返还被上诉人的货款为29,340元。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在发现系争编码器无法使用时向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上诉人多次与被上诉人协商，提出返厂检测维修，但双方对返厂检测维修的费用承担等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后被上诉人将本案系争编码器退还给上诉人并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返还货款，双方始终未能就退货达成一致意见。另外，合同中也未就退货进行明确约定，故对被上诉人主张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该项支出非因合同履行过程必然发生的费用，合同中对此也未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解除河北良信贸易有限公司与上海轩盎贸易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合同编号：SXXXXXXXXXXXX)；二、上海轩盎贸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河北良信贸易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9,340元；三、对河北良信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3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666.50元，由河北良信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06.50元，上海轩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应退还被上诉人货款29,340元。上诉人认为，涉案产品轴头明显破损，并非产品质量问题致产品不能使用，且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方2014年2月21日签订销售合同不应被解除，上诉人无需返还被上诉人29,340元货款。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双方约定异议期内向上诉人提出质量问题，上诉人作为出卖方本应及时检测障碍原因，但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退回的产品后，仅依据产品外部破损问题而未进一步鉴定，现已无法确定产品无法使用的真实原因，尚难以排除因产品内在质量问题致涉案产品不能使用的可能性，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担涉案产品无法使用产生的后果，尚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系争销售合同是否应被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产品至今仍无法使用，上诉人接收退回产品的时间已超过两年，且庭审中上诉人自认返厂检测维修成本过高，故被上诉人再次出售该产品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解除系争销售合同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货款金额问题，因涉案产品外观破损，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酌情认定被上诉人分担25,000元，上诉人分担29,34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轩盎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3元，由上诉人上海轩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菁
审 判 员 李非易
代理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柳 洋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