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4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锦誉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誉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仁森，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涂吉伟，广东锐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唯品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品会信息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亚，职务：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唯品会（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品会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亚，职务：董事长。
上列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艾银，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锦誉公司因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二初字第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5日，锦誉公司（乙方）与被上诉人唯品会信息公司（甲方）签订《干线运输服务合同》，约定：“一、服务范围：乙方为甲方提供甲方佛山至全国的往返公路运输服务；二、服务期限：从2011年8月1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止；…四、甲方的权利义务和责任：…3、乙方在承运过程中出现货损、货差及整车灭失，由乙方承担全部损失，甲方有权按损失金额从应付乙方的运费中扣除，不足部分甲方向乙方追偿；…十、运输损坏赔偿条款：1、因乙方原因导致甲方货物损坏、丢失，由乙方进行全额赔偿，1万元金额以下，乙方应在3天之内签单确认，1-5万元及以上应在一周之内签单确认，否则每推迟1天甲方有权对乙方按赔偿金额月息2%收取滞纳金；…3、运输过程中货物灭失、短少、变质、污染、损坏，乙方应按货物的实际损失（包括包装费、运杂费）赔偿甲方。十一、运输价格及运费结算方式：1、回单付运费，月结，结算周期为30天。…十四、风险保证金：乙方向甲方交纳风险保证金10万元。如终止合同，乙方完成本合同规定的所有义务后，甲方在两个月内将风险保证金无息退还给乙方。…”
2011年8月13日，锦誉公司向唯品会信息公司支付了100000元保证金。
2012年3月9日，唯品会信息公司指令锦誉公司运输250箱“orchirly”品牌服装至北京仓库，锦誉公司委托京石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石公司）运输这批货物。次日，京石公司从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位于广州市萝岗区的仓库提货运输涉案货物。2012年3月12日，运输途经京珠高速蔡甸服务区时，司机发现货物被盗，遂向武汉市公安局蔡甸分局大集街派出所报案，该案尚未侦破。3月15日，涉案货物运抵唯品会北京仓库，但承运人将该批货物交付给唯品会时，双方未共同清点货物。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唯品会公司收到货物126箱，丢失124箱。
2012年4月25日，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岑公司）出具《证明函》，载明该司于2012年3月9日给唯品会公司交货品牌“ochirly”服装250箱，销售价格为3647991.55元。2012年5月28日，唯品会公司向锦誉公司发出《公函》，称：锦誉公司应赔偿该司1803008.90元，截止2012年3月该司应支付给锦誉公司的运费共1554643.77元，收取锦誉公司的保证金100000元，该司将停止支付运费并没收保证金，剩余的货物赔偿金额248365.13元，要求锦誉公司于2012年6月5日前付给该司，但锦誉公司没有在该司指定的时间内向该司支付赔偿款项。因双方就赔偿金额未达成一致意见，遂成讼。
2013年10月17日，尚岑公司出具《证明函》，载明该司于2012年3月9日给唯品会公司交货品牌“ochirly”服装250箱，供给唯品会的价格按吊牌价3.5折计，并提供了列明“装箱单号、物料、零售价、包装数量及条形码”的附表。尚岑公司另出具了250份装箱单，具体列明了每箱对应的“装箱序号、箱号、货号及数量”。附表列明的“装箱单号、物料、包装数量”等信息与250份装箱单列明的“箱号、货号、数量”互相吻合。
另查明，唯品会公司与锦誉公司分别于2011年9月15日、2011年11月20日签订了《承运服务合同之补充协议-2》、《承运服务合同之补充协议-3》，该两份补充协议均载明“…经协商一致，同意对双方于2011年8月1日签订的《锦誉物流干线运输合同》进行如下补充…”，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两份补充协议提及的《锦誉物流干线运输合同》即是锦誉公司与唯品会信息公司于2011年8月15日签订《干线运输服务合同》。锦誉公司于2011年12月13日、2012年1月16日、2012年3月1日出具的三份运费发票均载明收货人及发货人皆为唯品会公司。
本案审理过程中，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提交了丢失货物及收到货物的明细，分别列明了“序号、装订单号、条形码、包装数量、零售价”等信息，其中，丢失的货物共124箱，零售价总额为5151454元，3.5折为1803008.90元，收到的货物共126箱，零售价总额为5271379元，3.5折为1844982.65元。唯品会公司明确表示，其授权唯品会信息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锦誉公司主张货物损失的赔偿并受领赔偿款项，该司不另行向锦誉公司主张权利。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干线运输服务合同》、网上银行客户回单、收据、（2013）穗荔法民二初字第238号民事起诉状、异常情况汇报表、收货明细表、公函、运费发票、尚岑公司《证明函》（2份）、《承运服务合同之补充协议-2》、《承运服务合同之补充协议-3》、尚岑公司装箱单（250页）、原审法院向武汉市公安局蔡甸区分局大集街派出所调取的情况说明、报案材料、询问笔录（2份）及本案庭前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材料为凭，足资认定。
锦誉公司于原审中起诉请求：1、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支付锦誉公司运费1554643.77元；2、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退还锦誉公司保证金100000元；3、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唯品会信息公司于原审中反诉请求：1、锦誉公司赔偿唯品会信息公司货物损失1803008.90元；2、锦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唯品会信息公司支付滞纳金（以1803008.90元为基数，按每月2%计算，从2012年4月1日起计至被反诉人实际赔付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锦誉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运输合同的托运人主体是唯品会公司还是唯品会信息公司。二、丢失的124箱货物是否为尚岑公司出具的250份装箱单所对应货物的一部分。三、货物损失的金额为多少。
一、关于涉案运输合同的托运人主体问题。根据唯品会信息公司与锦誉公司签订运输合同并收取锦誉公司保证金、唯品会公司与锦誉公司签订两份补充协议、锦誉公司运费发票载明的收货人及发货人均为唯品会公司以及唯品会公司发给锦誉公司的《公函》中称其收取锦誉公司保证金等事实，可知在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作为托运人，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存在主体混同情形，两公司均依合同约定享有托运人的权利，并应承担托运人的义务。二、关于丢失的124箱货物是否为尚岑公司出具的250份装箱单对应的货物的一部分以及货物损失的金额问题。综合审查尚岑公司出具的附表、装箱单所载相关信息互相吻合，箱数与证明函、托运单、异常情况汇报表等证据材料载明的箱数相符，这些证据材料互相印证，其所反映的事实可以采信，故原审法院确信尚岑公司出具的250份装箱单对应的货物即是其于2012年3月10日交由京石公司运输的货物，该批货物的价款为3647991.55元。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提交的收货明细、丢失货物明细与尚岑公司出具的附表、装箱单所载信息相对应，在金额方面，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主张的124箱货物损失金额1803008.90元，约为该批货物价款3647991.55元的49.42%，在数量方面，丢失的124箱货物为承运250箱货物的49.60%，二者比例相近，符合常理，故原审法院认定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主张丢失的124箱货物是尚岑公司出具的250份装箱单所对应货物的一部分，并对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主张货物损失金额为1803008.90元的陈述予以采信。
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对尚欠锦誉公司运费1554643.77元及唯品会信息公司收取了锦誉公司100000元保证金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因两被锦誉公司在履行运输合同过程存在主体混同情形，现锦誉公司依合同约定为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提供了运输服务，故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应当依约向锦誉公司支付所欠运费并退还保证金。因涉案货物运抵唯品会公司北京仓库时，唯品会公司未与承运人共同清点货物，以致锦誉公司与不能与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自行确定货损金额，唯品会公司对此亦有过失，在货损金额尚未确定的情况下，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以锦誉公司未赔偿损失为由拒绝支付运费及退还保证金的抗辩主张显失公平，不予采纳。
运输合同多处约定，如发生货损，锦誉公司应按实际损失赔偿，锦誉公司所委托的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丢失120箱货物，两被锦誉公司对此无过失，锦誉公司应依约赔偿全部损失，故原审法院对唯品会信息公司要求锦誉公司赔偿1803008.90元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因唯品会公司表明其授权唯品会信息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锦誉公司主张货物损失的赔偿并受领赔偿款项，该司不另行向锦誉公司主张权利，故锦誉公司将赔偿款支付给唯品会信息公司即可。唯品会公司未与承运人共同清点货物是锦誉公司与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不能自行确定货损金额的原因，唯品会公司对此存在过失，故对唯品会信息公司要求锦誉公司支付滞纳金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广州唯品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唯品会（中国）有限公司一次性向原告广州锦誉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运费1554643.77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广州唯品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唯品会（中国）有限公司一次性向原告广州锦誉物流服务有限公司退还保证金100000元。三、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原告广州锦誉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一次性向被告广州唯品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赔偿金1803008.90元。四、驳回被告广州唯品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9692元，由被告唯品会（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唯品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受理费原告已预交，原告要求被告迳付给原告，本院不予退回），反诉费12747元，由原告广州锦誉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836元，由被告广州唯品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911元。
锦誉公司不服上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涉案货物运抵目的地交付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时，两公司并未与锦誉公司清点涉案货物，使被盗货物的具体损失无法确认，更无法确认被盗货物的价值，这一后果主要是由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的过失造成，由此造成不能及时确认被盗货物损失和其价值的不利后果完全由其承担。2、锦誉公司在承运过程中发现涉案货物被盗后第一时间向警方报案，但目前承办此案的武汉市公安局蔡甸分局大集街派出所尚未侦破该案件，在锦誉公司与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对被盗货物损失不能达成共识的前提下，警方也未能破案确认被盗货物的损失和具体价值。3、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在货物被盗无法与锦誉公司确认被盗货物损失和价值的情况下，仅由本案的利害关系人涉案货物的供应商尚岑公司在事后出具单方面的《证明函》和附表，以证明涉案货物的详细信息和售价，并由此推断被盗货物价值，明显不妥。首先，涉案货物的供应商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次，关于涉案货物信息和货物售价证明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应采信。其次，依照国家法律产品销售应开具发票，作为利害关系人能直接证明涉案货物价值的证明即是货物买卖时供应商开具的发票，但作为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的供应商不出具涉案货物的发票却仅在事后提供一纸证明，这不符合常理，不应采信。4、根据民事诉讼法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对于唯品会信息公司在一审的反诉，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不应合并审理，程序违法。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驳回唯品会信息公司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均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涉案《干线运输服务合同》还约定，本合同在履行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可向甲方（即唯品会信息公司）所在地的法院提起诉讼，等。
本院认为，锦誉公司与唯品会信息公司签订的《干线运输服务合同》、锦誉公司与唯品会公司签订的《承运服务合同之补充协议-2》、《承运服务合同之补充协议-3》均出自签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无违反强行法规定，应为有效。本案中，锦誉公司依上述合同主张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向其支付累计欠付的运费1554643.77元；并以上述运输合同关系已终止为由要求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退还保证金100000元，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对此均不持异议，原审就此所作相关判项，本院予以维持。
现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唯品会信息公司反诉所涉124箱丢失货物的具体价值是多少？锦誉公司应否全额赔付？对于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委托锦誉公司运输的250箱货物的情况，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提供了货物供应商尚岑公司于2012年4月25日、2013年10月17日出具的两份《证明函》、装箱单250份及相应附表一份。经审查，本院认为，尚岑公司作为250箱货物的供应商，对其提供给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的货物情况应当最为了解，现其出具的250份装箱单及附表中均列明了每箱货物对应的“箱号、货号及数量”等信息，内容具体、详实，与两份《证明函》中所涉供货箱数、供货总价亦可相互对应，已形成合理可信的证据链，足以证实250箱货物的具体情况、及价值。锦誉公司虽质疑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充分否证，本院不予采信。现各方当事人对124箱货物在运输途中丢失一节均无异议，且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对此并无过错，原审法院根据优势证据原则，采信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的上述举证，并以丢失的124箱货物在250箱货物中所占比例（124箱÷250箱=49.60%），确定124箱货物价值为1803008.90元（以唯品会信息公司主张的49.42%为限，3647991.55元×49.42%）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锦誉公司理当依约向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全额赔付上述124箱的货物损失。锦誉公司以唯品会信息公司、唯品会公司在收取涉案货物时未予清点、公安机关未对124箱货物价值进行确定为由，要求免除本案货物损失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现唯品会公司表明其授权唯品会信息公司于本案中向锦誉公司主张货损的赔偿及受领赔偿款，故锦誉公司可将上述赔偿款1803008.90元直接支付给唯品会信息公司。
关于锦誉公司提出的原审法院接纳唯品会信息公司的反诉有违程序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干线运输服务合同》的约定，本合同在履行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可向唯品会信息公司所在地的法院提起诉讼。故唯品会信息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反诉，依约有据，亦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关于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锦誉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接纳唯品会信息公司的反诉程序失当，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审查锦誉公司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接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2747元，由上诉人广州锦誉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国平平
代理审判员 徐 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振华
王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