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5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泛亚景观设计（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淞虹路207号明基广场D幢3楼。
法定代表人：刘兴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雪源，上海道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雷，上海道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苏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东中路333号。
法定代表人：朱克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束丽莉，女，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女，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泛亚景观设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苏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豪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5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泛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设计费17.6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自2012年10月2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概念阶段设计成果已经得到了被上诉人的认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仅以否认的方式抗辩其对相关概念设计成果的不认可，不应当得到一审法院的认定。依据双方之间签订的“设计合同”第3.6.1.1条约定，所谓概念设计阶段是上诉人按照设计思路提供两套概念设计的备选方案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选定一套后进行后续的方案设计。而被上诉人在一审阶段的电子邮件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已经在讨论方案设计的内容，如果被上诉人没有认可上诉人的概念设计阶段，双方完全不可能针对方案设计做任何讨论，因为方案设计阶段必须要在被上诉人选定一套概念设计才能够展开方案设计阶段。二、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16条已经明确将电子邮件作为电子数据属于民事证据中的基本证据。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提供的电子邮件证据没有做任何论述和认定，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在被上诉人对电子邮件真实性不认可的前提下，未给上诉人补强证据真实性的时间和条件，在无法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电子邮件无需公证明显有悖公平。三、被上诉人员工唐邮电已经在概念阶段的请款单签字确认表示同意付款。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明确认可唐邮电是其专门从事审计工作的员工，该事实的认可是对上诉人付款确认单侧面印证。同时被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中明确周霄为其员工。被上诉人对唐邮电、周霄两人身份的认可，结合上诉人的电子邮件等相关证据，已经能够对被上诉人认可概念设计阶段的设计成果形成具有高度盖然性的证据锁链。上诉人已经就相关付款条件完成举证责任。四、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举证交付发票也属于付款条件未成就属于事实和法律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已经当庭出示了发票的开票人联。在被上诉人否认收到发票真实性的前提下，上诉人已经就相关事实请求法院调查被上诉人的发票抵扣情况，而一审法院未就该事实作出任何调查。其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发票仅仅是结算依据，并不是付款依据，就算上诉人真的没有给被上诉人开具发票也不是被上诉人可以拒绝付款的理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向被上诉人快递了发票为由认为未达到付款条件，明显有悖公平。五、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使用了上诉人的设计成果，由此认定付款条件没有达到明显属于事实和法律认定错误。首先，被上诉人是否使用上诉人的设计成果不是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即便被上诉人未实际使用上诉人的设计方案，被上诉人也必须为上诉人的概念设计成果支付相应费用，因为上诉人为相关概念设计付出了劳动。其次，南京金润广场是否使用了上诉人的设计成果不是上诉人的举证义务，而是被上诉人的举证义务。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合同纠纷而非侵权法律关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设计合同纠纷应当依据合同法以及双方的合同约定综合判断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七、一审法院审理案件程序异常仓促，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仅用十天就结案，有悖案件公正。
苏豪公司答辩称，一、双方合同约定设计成果需书面确认，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提交了概念阶段设计成果。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泛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豪公司支付所欠设计费17.6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泛亚公司、苏豪公司于2012年8月签有《南京金润国际广场园林景观设计合同》，约定苏豪公司将南京金润国际广场园林景观设计业务交由泛亚公司承接，设计费总额88万元，付款进度为：首付款8.8万元于签订合同后苏豪公司收到泛亚公司正式合法发票7日内支付；第二期设计费17.6万元待泛亚公司完成概念设计且设计成果递交苏豪公司并经苏豪公司确认后，在收期中工作简报后且苏豪公司收到泛亚公司正式合法发票7日内支付；第三期设计费17.6万元待泛亚公司完成方案设计且设计成果递交苏豪公司并经苏豪公司确认后，在收期中工作简报后且苏豪公司收到泛亚公司正式合法发票7日内支付……；概念设计成果包括但不限于：1）设计说明、2）用地特征及景观现状分析图、3）交通分析图、4）总体彩色平面图、5）鸟瞰效果图（手绘）、6）景观空间植被等设计意向图、7）局部景观剖立面图（手绘）、8）局部景观透视图（手绘）、9）备选方案（2个），泛亚公司应将方案设计成果打印装订成A3图集提交给苏豪公司4份并提交电子文件。本案审理中，泛亚公司称案外人“周霄”、“唐邮电”曾代表苏豪公司确认泛亚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概念设计，并称“唐邮电”曾代表苏豪公司对泛亚公司提出的支付第二期设计费17.6万元的申请表示同意。苏豪公司则对泛亚公司上述说法不予认可，并称“周霄”、“唐邮电”均非其公司员工。因双方在诉讼中均未能提供“周霄”、“唐邮电”的联系方式，致一审法院最终无法就泛亚公司提及的上述情况向“周霄”、“唐邮电”进行查证。
一审法院认为，泛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确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包括设计说明、用地特征及景观现状分析图、交通分析图、总体彩色平面图等众多内容的概念设计成果，亦无证据证明其已将上述概念设计成果按照合同约定方式（打印装订图集、提交电子文件）提交给苏豪公司并已得到苏豪公司认可，且无证据证明其已按合同约定向苏豪公司交付了合法正式发票，在此情形下，泛亚公司不能证明自己已成就了合同约定的第二期设计费17.6万元的支付条件，其所称已完成概念设计并已得到苏豪公司确认之说，缺少充分确凿的证据加以证实和支撑，不能得到采信，且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苏豪公司在南京金润国际广场园林景观工程建设中实际采用了泛亚公司的设计成果和方案，基于上述分析，泛亚公司就合同约定的第二期设计费17.6万元提出的诉讼主张，缺少合同依据及基本事实依据，证据理由均不充分，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泛亚景观设计（上海）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减半收取1910元，由泛亚景观设计（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泛亚公司就一审查明“因原、被告在诉讼中均未能提供“周霄”、“唐邮电”的联系方式，致本院最终无法就原告提及的上述情况向“周霄”、“唐邮电”进行查证”有异议，主张其已向一审法院告知周霄、唐邮电在苏豪公司的职业，且并未称周霄、唐邮电是案外人，同时认为苏豪公司和江苏金大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大地公司）明显存在经营混同的情况，一审法院将这两家公司区分开来也是错误的。泛亚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苏豪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针对泛亚公司所提异议，苏豪公司表示，“周霄”、“唐邮电”并不是其公司的员工，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苏豪公司与金大地公司存在经营混同的情况，且苏豪公司是否与金大地公司存在经营混同的情况也与本案没有关系。
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泛亚公司提交证据如下：一、公证书，证明泛亚公司已经完成了概念设计阶段的工作，并提交给苏豪公司经苏豪公司认可后，双方已经进入了下一阶段的设计工作。二、南京市园林局宁园依复[2017]1号文件，证明本案所涉的园林设计未进行备案，苏豪公司与贝加艾奇（上海）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景观设计合同是不真实的，双方没有实际履行。三、全国建筑市场监督公共服务平台打印件两份，证明泛亚公司具有园林景观设计资质，贝加艾奇（上海）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没有相应的园林设计资质。四、金大地公司官方网站打印件，证明金大地公司和苏豪公司在金润国际广场的项目上存在混同经营的情况，苏豪公司系金大地公司的项目公司，两公司的住所地、电话号码、传真号码一致。五、南京金润国际广场项目建筑工程设计合同，证明金大地公司和苏豪公司存在混同经营情况。
苏豪公司对泛亚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一、对泛亚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二、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显示是合同双方对设计工作的沟通，是周霄要求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内部设计团队的要求修改图纸，准备汇报。邮件里并不涉及对任何工作成果的确认。根据合同约定，每一阶段的工作成果均是打印装订成A3图集递交苏豪公司确认并提交电子版。合同第2.1条对于“提交成果”的形式也有明确的约定。通常设计成果的确认，需要苏豪公司加盖公章，并经有授权人的签字，才能作为最后付款依据。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周霄于2013年3月7日发出邮件，通知上诉人因其设计工作始终无法满足业主的要求，双方合同终止。双方合同第九章第4条约定，被上诉人有权随时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自被上诉人发出相关解除通知之日起生效。邮件发出后，上诉人未在三个月内提出异议，合同即告解除。上诉人在2013年9月发出律师函，后至2016年8月25日起诉之前，双方就没有任何联系，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出了诉讼时效。四、苏豪公司重新委托的设计单位系境外设计公司，于2013年3月代替上诉人从事设计工作，苏豪公司与贝加艾奇（上海）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上记载有签署日期。国外的设计单位不能满足中国行政管理对于资质的要求，这个问题通常是由境外设计公司与国内本土的设计院合作来加以解决。五、合同第2.1条对“提交成果”已经有明确约定，但是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符合约定或者是其认为苏豪公司拒绝确认设计成果的证据，应当由泛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苏豪公司提供周霄2013年3月7日向泛亚公司发出的金润景观设计终止工作电子邮件，证明双方的设计合同已解除。该电子邮件内容为：金润项目景观设计工作进行了半年多，在这段过程中，我司消耗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给予了设计团队极大的耐心，但是设计团队的工作质量非常令人失望，而且由于其工作迟迟无法取得进展，景观已经严重影响了整个项目的正常进度，给项目运作带来很多不应出现的障碍和困难，在公司上下造成了极坏的影响。经过慎重考虑，公司决定终止泛亚的工作，特此正式通知。
泛亚公司对苏豪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表示其没有收到该邮件，且从邮件内容上看，是对设计工作的安排，并没有明确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合同明确约定解除合同应当书面通知，该通知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方式；如果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不属于新证据，且超出了举证期限。
本案审理中，苏豪公司认可其公司与金大地公司系关联企业，唐邮电及周霄系金大地公司员工，两人均为金润国际广场项目的参与者，周霄参与设计，唐邮电负责造价控制。
本院另查明，苏豪公司与泛亚公司签订的景观设计合同第五章第7条约定，乙方（泛亚公司）在每个阶段提供的设计成果，都需得到甲方（苏豪公司）的书面认可方可进入下个阶段的工作。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苏豪公司与泛亚公司在协商一致基础上签订《南京金润国际广场园林景观设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泛亚公司具备相应的设计资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根据合同约定，第二期设计费17.6万元支付的条件及时间为：泛亚公司完成概念设计且设计成果递交苏豪公司并经苏豪公司确认后，在收期中工作简报后且苏豪公司收到泛亚公司正式合法发票7日内。而对于概念设计成果的内容以及提交的方式，合同亦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即泛亚公司应将设计说明、用地特征及景观现状分析图等各种设计图纸、备选方案等方案设计成果打印装订成A3图集4份提交给苏豪公司，并提交电子文件。泛亚公司在法院审理期间未能提供概念设计成果的载体即设计说明、图集及电子文件等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完成该期的设计工作，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概念设计成果按合同约定的形式提交给苏豪公司且经苏豪公司书面确认，或苏豪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确认。泛亚公司所提供的电子邮件仅能证明苏豪公司涉案项目参与人收到过泛亚公司方案设计的工作文本，且双方曾就设计问题进行讨论，但不能证明该工作文本即为合同约定的概念设计成果。泛亚公司提供的请款申请书仅有唐邮电签字“同意该期请款”，并未经苏豪公司盖章确认，泛亚公司以此主张其概念设计成果已得到苏豪公司认可依据不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泛亚公司的概念设计成果已完成并得到苏豪公司的确认，故对泛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在庭审结束后依法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泛亚公司称一审法院程序仓促，有悖案件实质公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泛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泛亚景观设计（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钮丽娜
审判员 曹 艳
审判员 龚 达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