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2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波，男，满族，住康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生，男，汉族，住康平县。
委托代理人：魏秀红，辽宁金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茹，男，汉族，住康平县。
委托代理人：费明一，辽宁兴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延，男，汉族，住康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康平县教育局，住所地：康平县康平镇。
法定代表人：杜怀君，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雨菲，辽宁汕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康平县方家九年一贯制学校，住所地：康平县。
法定代表人：孙凤来，校长。
委托代理人：袁力宏，辽宁汕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艳波与王庆生、刘庆茹、张延、康平县教育局（简称教育局）、康平县方家九年一贯制学校（简称学校）劳务合同纠纷一案，辽宁省康平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2013）康民初字第497号民事判决书，张艳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2月11日作出（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70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重审。辽宁省康平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4年9月3日再次作出（2014）康民初字第60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艳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晓英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郭净、代理审判员孔祥政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艳波原审诉称：2011年7月，我被雇佣为康平县教育局管辖的方家中学铺设彩砖工程干活。在7月11日那天，我受雇主的指派用车拉着纪泽海和纪宏微去干活，在行驶至法张线17公里时驶入公路右侧沟内，此事故致车内纪宏微受伤，纪泽海经抢救无效后死亡。事故发生后，我为雇主垫付了大笔赔偿费用。垫付后要求雇主承担责任，遭拒绝，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给付垫付的赔偿款人民币10万元。
王庆生原审辩称：我不同意赔偿。这个活是方家学校的活，是我和孙校长协商承包来的，和教育局没有什么关系。我把学校的活全部承包给刘庆茹，我和学校之间有合同，工程款12000元，学校已经给付，和刘庆茹之间口头约定每平米10元，钱还没给呢，如果给，就得给刘庆茹2400元。我负责原材料，我给刘庆茹开工资，工人的工资不是由我给开。刘庆茹又雇了谁我不知道，具体刘庆茹怎么给工人开工资我不知道。这个活不需要有什么资质的单位承包，就是我个人承包，给小学烫房盖沥青，处理防水和维修围墙。我没有找张艳波开车，也不是我让张艳波开车的，我也不给张艳波开资。中学的活是先干的，之后才干的后旧门的活，这个事故发生在后旧门的活完工之后，以后没有别的活了。
刘庆茹原审辩称：一、刘庆茹与张艳波不存在雇佣关系，刘庆茹与张延、张艳波等人都是受雇于王庆生，工资方面刘庆茹每天也是200元，与其他瓦工相同，没有另外的收益，在干活过程中，王庆生始终在现场指挥和监督，另外，张艳波在张玉芹、纪宏雨（死者纪泽海的亲属）起诉也是今天这些被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中，张艳波已经明确陈述雇主是王庆生，这在判决书中有明确的记载。另外，受害者纪泽海的儿子纪宏雨也明确表示是王庆生。张艳波在干完活后开车是为了给王庆生去送工程所剩余的水泥和其他干活所用的工具，所以这种行为是为王庆生完成雇佣活动的一部分，刘庆茹没有让他在车上拉人，也不清楚他车上拉人了。所以刘庆茹作为和张艳波一样都是王庆生的雇员，不存在向被告追偿垫付款的问题。二、就法律规定来看，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明确规定，雇员因故意和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和雇主承担连带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也就是说法律只规定了雇主享有对雇员的追偿权，而雇员对雇主没有追偿权，所以，本案中张艳波作为雇员，没有法律规定的追偿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张艳波的诉讼请求。
张延原审辩称：我不同意赔偿，我不是雇主，我是打工的。我替刘庆茹找的张艳波干活的，张艳波不是司机，车是我的，没有隐患，车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是给刘庆茹打工的，刘庆茹给我开工资。中学的活是先干的，之后才干的后旧门的活，这个事故发生在后旧门的活完工之后，以后没有别的活了。
教育局原审辩称：一、本案的基本法律关系是承揽关系，方家中学将后旧门小学的工程包给了王庆生，双方有合同，原审也给予了认定，在承揽关系条件下，如果发生第三人损害，与发包人或者定做人不发生关系；二、本案的关键事实在原审和上诉过程中都得到了认定，张艳波方也承认这一点，是干完活出事的，因此，产生的责任不是由于劳务引起的责任，张艳波主张以劳务为基础行使权利没有事实的根据。三、交通事故是本案产生赔偿的直接原因，交通事故能够导致非直接责任人连带赔偿的情形，是在劳动关系条件下，而张艳波和本案的当事人都不存在劳动关系，退一步讲，即便是劳动关系，承担交通事故也需要前提，是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才可以从劳动法律的角度主张权利。四、在起诉状中，张艳波把学校及教育局都列为第三人，在第一项中，是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给付赔偿款，并没有要求第三人赔付，在事实与理由中也明确表明：“2011年我受被告雇佣”，并没有说受第三人雇佣，因此，作为教育局和学校，并不产生因为雇佣产生的责任。五、教育局是管理单位，与张艳波方既没有合同约定的法律关系，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法律关系，张艳波请求教育局赔付赔偿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学校原审辩称：我校认为这是一起交通事故纠纷，此次事故发生在承包的活已经干完的情况下，雇佣关系已经结束，张艳波主张按照雇佣关系处理此纠纷，不成立。没有相关法律规定，雇佣关系结束后途中发生事故也可以参照工伤请求赔偿，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张艳波负全责，理应由他承担民事责任。二、我校已经与王庆生签订承包合同，故我校不是雇主方，另外，在雇佣关系中，按照法律规定，雇主方只有在雇员不承担责任的时候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员已经承担连带责任的，不具有向雇主追偿的权利，明确了雇佣关系中实体赔偿责任由雇员承担，我校不是雇主，更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4日，学校与王庆生签订承包校舍维修合同，双方约定对学校所属的后旧门小学进行楼房房顶防水处理，维修工程量为240平方米，维修总造价12000元整（学校已经全部付给王庆生），施工期为2011年7月5日至2011年7月15日。王庆生找来刘庆茹，刘庆茹找来张延，又通过张延找来张艳波、纪泽海、纪宏微等人从事此工程。
2011年7月11日14时30分，在结束后旧门小学的工程之后，张艳波在刘庆茹的授意下，王庆生也在场，驾驶张延所有的无牌号小型专用自卸车（车上拉有推车两台，水泥四袋，还有一些干活工具）开往学校，当由东向西行驶至法张线17公里加420米处公路处，由于操作不当驶入公路右侧沟内，造成车内乘员纪宏微受伤、纪泽海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小型专用自卸车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案发后，张艳波逃离现场。张艳波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纪宏微和纪泽海无责。2011年11月20日，张艳波与死者纪泽海家属及伤者纪宏微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于协议签订当日给付死者纪泽海家属赔偿款13万元，伤者纪宏微2万元。该案经康平县人民法院判决，张艳波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原审法院重审庭审中，经向张艳波释明，张艳波表示坚持请求法院按劳务合同纠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承包校舍维修合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工作记录、（2011）康刑初字第177号刑事判决书、协议书、收条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经开庭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重审时原审法院经向当事人释明法律关系后，张艳波明确表示仍按原审时提出的法律关系予以主张，即请求法院按劳务合同纠纷审理本案。
本案中张艳波明知自己没有驾驶小型专用自卸车证照和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的规定，驾驶客货混装上道造成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艳波不但没有保护现场、抢救伤员、报警，而且其逃离了现场，造成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且已经康平县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及调查认定，张艳波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即雇主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享有对雇员的追偿权，而并非是雇员享有对雇主的追偿权。无论本案谁是雇主，张艳波都不享有对雇主的追偿权。张艳波在此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并且与受害方达成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完毕。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张艳波作为雇员无权向雇主追偿，故对张艳波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张艳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艳波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张艳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改判。二审庭审期间其明确表示变更上诉请求为：要求责任人承担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不主张劳务合同赔偿。
刘庆茹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张艳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1、刘庆茹与上诉人张艳波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刘庆茹是农民工身份，每天开200元，无其他收益。本案中，刘庆茹没有让上诉人张艳波用车拉人，也不清楚后期车上有人。另外，车也不是我们的，我们也没有借用，如果按交通事故追偿，与我无关。2、上诉人张艳波选择按交通事故赔偿，上诉人张艳波无驾驶资格和违反禁止载客规定，案发后，上诉人张艳波存在逃逸行为，被交警部门认定全责，该起事故，在康平法院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与被害方达成了协议，并且已经实际给付完毕。该起交通事故已经结案了。上诉人张艳波作为驾驶员且其承担全责，其无法律依据向其他人追偿。
王庆生辩称：我同意由张艳波自行承担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
张延辩称：我是打工的，我同意由张艳波自行承担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
教育局辩称：我局不是交通事故主体，不同意承担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
学校辩称：事故发生时，学校委托王庆生、刘庆茹等人，证明施工后期已经完毕，事故发生时没有在施工中，上诉人张艳波的请求也仅限于交通事故赔偿。上诉人张艳波并未请求我学校承担责任，且我学校是本案第三人。不管上诉人张艳波主张求偿的法律诉由是什么，依照法律规定，我学校对于上诉人张艳波既没有侵权行为存在，也无合同行为存在。故上诉人张艳波对我学校的请求不成立。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张艳波二审期间申请变更主张，要求本案按照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的问题。
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原审法院已经对张艳波是选择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还是劳务合同纠纷进行诉讼进行了明确示明，上诉人张艳波原审当庭表示选择劳务合同纠纷进行诉讼，原审法院亦按照上诉人张艳波的诉讼主张进行了审理。二审期间，上诉人张艳波变更诉讼主张，要求被上诉人按照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进行责任承担，不主张劳务合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因上诉人张艳波二审变更诉讼主张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且超越了原审诉讼范围，故本院对上诉人张艳波变更诉讼请求的主张不予支持。
上诉人张艳波对原审法院认定案件客观事实并未提出异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张艳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英
审 判 员 郭 净
代理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施 跃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