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2民终1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彬，女，198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安徽，重庆环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江北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海尔路178号附32号2单元6-6、6-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MA5U3X093M。负责人：宋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本全，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彬因与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江北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6民初4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渝0236民初4865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2、上诉费用由阳光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并没有委托4S店在被上诉人处购买保险，上诉人在购车时，因4S店要求在其处购买保险，上诉人只是按照4S店的要求交纳了保险费，保险合同及其他一切手续均是被上诉人的办理人员一手操作的，保险合同上的签字也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免责事由也没有向上诉人进行告知和说明。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被保险人的免责理由是不生效的。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但根据实际情况，被上诉人对免责事项已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形式对保险事项进行了提示，且4S店员工受托购买保险时代李彬签字的行为应视为被上诉人对免责事由向受托人进行了提示，进而应视为对委托人李彬进行了提示”是极其荒谬的。首先，一审判决的“但根据实际情况”实际是一种主观推断，没有任何证据和事实证明;其次，被上诉人的免责说明并没有向上诉人进行提示和说明，上诉人更没有委托4S店代签，上诉人与4S店之间就是一种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而保险却是被上诉人一手办理的，上诉人只是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缴纳了保险费而己，上诉人并不知道被上诉人的免责事由，被上诉人更没有向上诉人进行告知和说明。相反，被保险人为了自己的保险利益，恰恰对上诉人欺骗和隐瞒应尽的义务。所以，一审判决认定应视为对上诉人进行了提示完全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称:“本院认为，涉案的免责事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对此类禁止性规定情形的条款，保险人作出提示后该免责条款即生效”。上诉人认为，本案被上诉人拒赔的关键点在于李伟因伤离开是否是所谓的遗弃车辆。首先，从本案案发现场及被上诉人拒赔的理由看，事故发生后，车辆驾驶人李伟并没有驾驶事故车辆，因自身受了轻微伤并害怕其姐姐即上诉人责怪，当即喊其朋友吕江到现场向被上诉人报案并照看车辆，而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接到报案电话后也到了事故现场，整个过程全程都有被上诉人参与，现场也没有遭到任何人为及其它的破坏。所以，李伟的离开并非遗弃车辆，从文理上讲，离开并不等于是遗弃。其次，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来看，本案保险合同在签订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进行提示，由于签字是被上诉人签的，完全不能视为是上诉人所签，其所谓的提示也是被上诉人自己提示自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本保险合同的签订，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书面和口头向上诉人告知。因此，被上诉人的行为完全是为了自己的保险利益，对上诉人进行了欺骗和隐瞒。从其签字上就可以看出，该保险合同是被上诉人引诱导致。因此，该保险合同的提示不能针对上诉人发生任何效力。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李伟因伤离开现场并没有增大被上诉人的保险风险。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李伟因受了轻微伤离开现场，但他请了朋友吕江到了现场并报案及照看车辆，整个事故现场并没有受到破坏，也不是所谓提示中的遗弃车辆，更没有违反保险合同的规定及约定增大被上诉人的保险风险，所以，被上诉人的拒赔理由是不成立的。阳光保险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本案财产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一审中李彬陈述涉案车辆由其从4S店购买，该车车辆损失险由4S店代为投保。但是对该事实主张，上诉人李彬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即使该事实属实，4S店工作人员以李彬名义投保并在相关投保材料上签字的行为，属于受托人办理委托人委托事务的行为，该行为的法律效力亦应及于委托人李彬。因此，上诉人李彬以投保材料上的签名并非由其本人签写为由主张免责条款对其无法律约束力的杭辩理由不成立。驾驶人李伟在本案中涉及的行为均属法律禁止的行为。本案的保险条款应认定为是李彬与阳光保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二、本案存在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本案中的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饮酒、吸毒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情形，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1、涉案人员的行为印证驾驶人李伟酒后驾驶车辆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1)向保险人报案的是案外人吕江，其报险时具有掩盖李伟酒后驾车的主观动机且存在冒名顶替的不法行为。(2)驾驶人李伟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后其直接到交警队处理交通事故的间隔时间长达20小时。(3)保险人发现顶包不法行为后让吕江通知驾驶人李伟立即赶到事故现场或到公安机关核查驾驶人的状态，但吕江及在场其他人均称无法联系上李伟，具有掩盖李伟酒后驾车的主观动机。(4)驾驶人李伟在事故发生时并没有受伤，其离开事故现场没有合理的理由。驾驶人李伟在交警队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和在保险公司询问笔录中陈述以及一审庭审中李伟作证时的陈述，均印证李伟离开事故现场时没有受伤。(5)案外人吕江没有对其顶替李伟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也没有对报保险前的中间间隔时间作出合理解释。(6)驾驶人李伟的妻子和堂姐即上诉人李彬在驾驶人李伟离开事故现场后均赶到事故现场，她们联系不上驾驶人李伟的解释不符合生活经验法则和常识。2、本案应认定事故发生后，李伟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应认定李伟离开事故现场属于逃逸行为;应认定驾驶人李伟具有毁灭证据的行为。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条款将法律禁止的前述行为约定为免责条款，既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因此上诉人李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阳光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赔偿李彬车辆损失11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阳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2日，李彬在宝马4S店购买了宝马BMW6462KS(BMWX1)小型普通客车（2017年1月22日经注册车牌号为渝Ax**），按交易习惯该4S店受李彬委托为该车在阳光保险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其中机动车商业保险中的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255000元（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不计免赔）、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责任限额为10000元/座（承保4座，不计免赔）、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责任限额为10000元/座（承保1座，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为2016年12月22日11时至2017月12月22日24时止；保单设立特别约定：鉴于被保险车辆已设立抵押，经投保险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本保单车辆损失险、盗抢险及该两项险别项下附加险的第一受益人为：宝马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未经第一受益人书面同意，本保单涉及的前述险种不得被退保、减保或批改（不影响第一受益人权益的批改除外）；发生前述约定险种项下的保险事故且一次事故的保险赔款超过人民币肆万元时，保险人同意根据第一受益人的书面指示支付，若一次事故的保险赔款低于前述约定金额时，根据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保单附有《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在投保人签字处签有李彬的名字。2017年2月25日，李伟（李彬的堂弟）持C1驾驶证驾驶该车（与准驾车型相符）由奉节县城方向往李家坝方向行驶，22时45分许，该车行驶至奉节县永乐镇酒溜村一转弯路段时，因未确保安全驾驶，致使车辆侧翻于道路左侧，造成车辆和路边蒋世碧家花椒树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伟即电话联系朋友吕江到现场。吕江到现场后，李伟委托吕江处理此次事故后便乘出租车离开事故现场，李伟离开后，吕江拨打保险公司服务电话报案，并陈述自己系驾驶员；在保险员出勘现场及向吕江作询问笔录过程中，吕江考虑到车损较大，便陈述事故时的实际驾驶人系李伟并拨打110报警。李伟离开现场后未到医院就诊，而是返回其岳母家直至2017年2月26日19时才同李彬一起到奉节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说明情况。2017年3月2日，经重庆市奉节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李伟负事故全部责任。2017年2月27日，李彬送被保险车辆入奉节县兄弟汽车维修经营部进行维修，花费车辆维修费共计116000元。2017年3月8日，阳光保险公司作出《机动车辆保险拒赔告知书》，告知李彬：因驾驶员李伟出现交通事故后离开事故现场，到2017年2月26日下午才出现在交警队，根据合同法及保险合同条款，保险合同第一章第八条第二项下第一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次事故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经阳光保险公司委托评估，2017年3月24日渝价评（涪2017）第044号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损失价值评估结论书确定宝马X1型轿车（车牌号为渝Ax**）的车辆损失金额为9466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就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的第一章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第1点驾驶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阳光保险公司是否已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这一免责条款是否有效。该院认为，涉案的免责事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对此类禁止性规定情形的条款，保险人作出提示后该免责条款即生效。本案中，李彬委托4S店为其购买车辆保险，李彬陈述《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的签名均不是李彬亲自签名；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阳光保险公司对免责事项已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形式对保险的免责事项进行了提示，且4S店员工受托购买保险时代李彬签字的行为应视为阳光保险公司对免责事由向受托人进行了提示，进而视为对委托人李彬进行了提示；故本案涉及的免责事由已生效。二、驾驶人李伟事故后自行离开现场是否有合理性。该院认为，根据当庭询问，李伟是害怕姐姐即李彬责骂他而离开现场，事故发生时李伟的受伤情况为手部被车玻璃划伤、颈部有擦伤、头部及胸部遭受撞击；但事故发生后直至开庭，李伟都未因此次事故到医院就过诊，说明李伟在事故中并未遭受必须要离开事故现场到医院治疗的严重伤情；李伟在事故发生后请朋友吕江处理事故而自行离开事故现场，且报警及报保险均系由其朋友吕江进行，故认为李伟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具有合理性。李伟作为渝F6x**车辆的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属于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阳光保险公司据此主张免除赔偿责任，应予支持。该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0元，减半支付1310元（李彬已预交），由李彬负担。二审中，李彬向本院当庭播放其与所购车辆4S店工作人员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但李彬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未提交该微信语音聊天记录的光盘载体），证明：案涉保险合同上李彬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为，而是阳光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代签的。阳光保险公司质证认为：1、该证据是否属于新证据，由人民法院依法认定；2、李彬的陈述不符合常理，阳光保险公司不会派人去常驻4S店，所以案涉保险合同上李彬的签名，即使不是李彬本人所为，也是4S店工作人员所签；3、该证据不能排除李彬与4S店工作人员存在私下串通的行为。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认为：因李彬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认可案涉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阳光保险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案涉投保单的特别约定载明：业务获取渠道：专业代理；代理人（经纪人）姓名：重庆正兴保险代理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事故发生后，李彬及驾驶人李伟的妻子均到达了事故现场。本院认为，李彬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4S店工作人员是在经其本人同意后为其所购车辆购买的商业机动车辆保险，案涉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阳光保险公司对此并无异议。结合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即李彬系由重庆正兴保险代理有限责任公司代为投保，本院确认案涉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案涉投保单后附的《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均有李彬的签名，李彬主张不是其本人所为，而是阳光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所签，但其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使该签名不是李彬本人所为，李彬的前述追认行为应视为其认可他人代签。因此，案涉免责条款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关于本案是否存在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问题。案涉保险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2、饮酒、吸毒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本案中，首先，驾驶人李伟发生事故后离开现场，未履行及时通知保险人的义务。李伟称委托了其朋友吕江到事故现场处理有关事务，但吕江向阳光保险公司电话报案时，没有如实陈述事故车辆的实际驾驶人系李伟，后因本案事故车辆的损失较大，吕江才陈述实际驾驶人系李伟，对于吕江与李伟之间的冒名顶替行为，吕江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李伟虽然解释其是怕姐姐李彬责备才让吕江顶替驾驶人身份，但其解释与常理不符，将车辆交由他人驾驶而发生事故，其姐姐李彬的责备会更加严厉，即使吕江系李彬熟识的人，责备程度也应一致。李伟还解释称其因事故受伤而离开现场，但李伟在其受伤后并没有及时就诊，反而在回到县城后去吃夜宵，李伟的行为严重悖离常态。即使李伟确因事故受伤，其朋友吕江到达事故现场处理有关事务，也没有必要谎报驾驶人。其次，驾驶人李伟在凌晨发生事故后离开现场，直到第二天19时才到奉节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说明情况，间隔时间长达20小时，导致无法查清本案事故的原因、性质以及实际驾驶人事故当时的状态。李伟的朋友吕江虽然陈述联系不上李伟，但李彬及李伟的妻子当时也在事故现场，联系不上李伟的可能性不大，也与常理不符。阳光保险公司有合理理由怀疑吕江、李彬、李伟妻子存在掩盖李伟不法行为的动机。综上，本院确认驾驶人李伟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以及让其朋友吕江冒名顶替的行为，属于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由，且属法律法规禁止的行为，阳光保险公司拒绝给付车辆损失保险金的理由符合合同约定。此外，依据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若一次事故的保险赔款超过人民币4万元时，须经第一受益人宝马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书面同意。李彬提起本案诉讼，请求阳光保险公司赔偿车辆损失保险金116000元，但至今未能得到第一受益人宝马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书面同意，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由上诉人李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学文审 判 员 何 洪审 判 员 铁晓松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胡玉婷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