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绍民，男，1964年2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治国，山东才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新丰元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丁建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曦，男，198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景波，男，196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杨盼（系杨景波之女），1992年7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天鸿遵逸物业公司工作人员，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王娟，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绍民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新丰元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丰元公司）、杨景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一初字第1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4月5日，杨景波在新丰元公司位于济南市天桥区粟山路54号院内的生产车间更换PPC瓦时，从高处摔下导致受伤。后杨景波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第四五六医院治疗，2013年4月6日转院至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3年5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骨干骨折；2、头部外伤（1、脑干出血2、颞骨骨折3、头面部多处软组织挫伤）。
本案审理中，经原审法院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11月20日对杨景波伤残等级情况等出具了烟富司鉴（2013）临鉴字第58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杨景波的损伤综合评定为九级伤残。2、杨景波伤后护理期限为5个月（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剩余时间需1人护理，包括后续治疗取内固定物的护理期限）。3、杨景波后续治疗费可拟定为需人民币10000元左右，以上费用供法庭参考。4、杨景波伤后营养期限为4个月；其营养费数额因无相关标准，故无法确定，建议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该鉴定意见书已送达各方当事人。
另查明，2010年7月24日，新丰元公司作为甲方，李绍民作为乙方签订了施工协议1份。约定：“1、甲乙双方商定，由乙方为甲方制作工棚，尺寸为10×30米，面积300平方，产品存放棚一座，价格为25000元人民币。甲方交与乙方定金11700元，剩余完工后一次付清。2、双方商定，施工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责任事故均由乙方承担一切责任。3、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该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新丰元公司仅需支付价款，其他义务由李绍民负责。杨景波受伤时更换的PPC瓦的工棚，即是施工协议中确定的工棚。
案件审理中，当事人争议焦点一，杨景波、新丰元公司、李绍民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
杨景波主张其与新丰元公司以及李绍民之间均是雇佣关系，对于新丰元公司、李绍民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清楚，要求新丰元公司、李绍民对杨景波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证明其主张，杨景波提交了其委托代理人对李绍民制作的调查笔录2份。经质证，新丰元公司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李绍民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与杨景波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新丰元公司主张杨景波与李绍民系雇佣关系，新丰元公司与李绍民之间系承揽关系。为证明其主张，新丰元公司提交了2010年7月24日施工协议1份及2011年4月28日、2011年4月30日、2011年5月7日李绍民出具的收条3份。经质证，杨景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杨景波与李绍民并非为新丰元公司维修协议中的工棚，不存在保修义务。李绍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双方协议约定的是制作工棚，且已履行完毕，并非杨景波受伤时维修工棚的协议。李绍民对此并未提交相应证据。对调查笔录、施工协议、收条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均予以认定。关于杨景波受伤的经过，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如下内容：2013年4月4日之前，李绍民到新丰元公司查看了工棚需维修情况，并与新丰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就涉案工棚更换PPC瓦事宜达成一致。按照约定，新丰元公司购买了10块PPC瓦并租赁了脚手架等安装所需工具。李绍民于2013年4月5日带领杨景波等人到新丰元公司处开始更换PPC瓦。杨景波与新丰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工作人员等并不认识，系由李绍民带领至新丰元公司处更换PPC瓦。在更换PPC瓦过程中，杨景波自述从脚手架上摔落受伤。关于杨景波的报酬约定问题，各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均无书面证据提交，事故发生后，也未支付相关报酬。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李绍民与新丰元公司多有经济往来，在事故发生之前也曾有过书面协议约定。根据新丰元公司、李绍民之间书面协议约定来看，协议中双方之间具有平等地位，并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系承揽关系。本次对工棚更换瓦片作为后续工程，双方虽未形成书面协议，新丰元公司主张属于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新丰元公司与杨景波并不认识，双方之间也无形成雇佣关系或者劳务关系的合意。结合案件事实来看，李绍民向新丰元公司交付的是经修理且能正常使用的工棚，即物化的劳动成果，而非单纯的劳务活动，也不是新丰元公司经营活动组成部分。新丰元公司也不对杨景波、李绍民的工作进行指挥，也未限定或指定工作时间以及完成工作的时间。因此，新丰元公司与杨景波、李绍民之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应属于承揽合同关系。李绍民自承揽合同关系中获利，杨景波与李绍民存在人身依附关系，以李绍民的名义修理工棚，且李绍民可随时干预杨景波的工作，因此，杨景波系受李绍民雇佣。
争议焦点二，杨景波因事故造成的损失。杨景波主张的损失包括：1、关于杨景波主张的医疗费78118.4元。杨景波共花费医疗费119616.85元，其中李绍民已经垫付44698.7元，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李绍民主张其中包含了新丰元公司支付的2835元，系陈述对其不利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2、关于杨景波主张的误工费15876元。结合杨景波伤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自受伤之日即2013年4月5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2013年11月19日共计误工228天。杨景波户籍登记为济南市居民户口，其主张按照2012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计算并无不当，经计算，误工费应为16088元，杨景波主张15876元，系对其诉讼权利的行使，未超出上述计算标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3、关于杨景波主张的护理费12982.9元。根据鉴定意见杨景波伤后护理期限为5个月，住院34天期间需2人护理，剩余时间116天需1人护理，杨景波主张系家属轮流护理，主张按照2012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计算并无不当，经计算，护理费应为12983元，杨景波主张12982.9元，系对其诉讼权利的行使，原审法院予以认定。4、关于杨景波主张的交通费500元。杨景波未提交相关证据，原审法院结合其住所与医疗机构距离远近以及伤情等情况，酌定交通费200元。5、关于杨景波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杨景波住院34天，参照山东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助30元每天计算，原审法院予以认定。6、关于杨景波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03020元，根据鉴定意见，杨景波构成九级伤残，杨景波按照2012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计算20年乘以20%，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7、关于杨景波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0000元，有鉴定意见为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8、关于杨景波主张的营养费3600元，鉴定意见中确定了杨景波需加强，营养期限为4个月，有加强营养的必要，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1000元。9、关于杨景波主张的鉴定费2800元，有发票为凭，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杨景波因该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266515.75元，其中李绍民已经垫付41863.7元，新丰元公司垫付了2835元。
原审法院认为，李绍民与新丰元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李绍民为完成承揽工作而雇佣了杨景波，杨景波与李绍民之间系个人之间劳务关系。杨景波在向李绍民提供劳务，以便完成李绍民所承揽的工作过程中遭受到人身损害。关于杨景波遭受损害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具有一定的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做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新丰元公司作为定做人，将工棚的维修工作交予承揽人即李绍民，并按照与承揽人的约定租赁了脚手架等工作。虽然法律并未对该种承揽工作做出特殊要求，不需要特定的施工资质，但新丰元公司仍应对承揽人的安全生产水平负有严格选任的责任。新丰元公司按照约定租赁脚手架等工具时，应对承揽人的安全生产条件等方面提出意见，且在选任承揽人时具有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酌定由新丰元公司对杨景波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杨景波与李绍民之间属于个人劳务关系，李绍民承揽了新丰元公司工棚维修工作，在维修过程中，导致杨景波受伤。杨景波在向李绍民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其应与李绍民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杨景波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严格尽到谨慎并确保安全等注意义务，导致自身受伤，具有一定的过失。李绍民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以及承揽工作的组织者，应当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和防护措施，李绍民并未尽到该义务，具有过错。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由李绍民对杨景波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综上，李绍民应当赔偿杨景波数额如下：1、医疗费119616.85元的60%为71770.11元，扣除李绍民已经垫付的医疗费41863.7元，尚余29906.41元；2、误工费15876元的60%为9525.6元；3、护理费12982.9元的60%为7789.72元；4、交通费200元的60%为12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的60%为612元；6、残疾赔偿金103020元的60%为61812元；7、后续治疗费10000元的60%为6000元；8、营养费1000元的60%为600元；9、鉴定费2800元的60%为1680元；新丰元公司应当赔偿杨景波数额如下：1、医疗费119616.85元的20%为23923.37元，扣除新丰元公司已经垫付的医疗费2835元，尚余21088.37元；2、误工费15876元的20%为3175.2元；3、护理费12982.9元的20%为2596.58元；4、交通费200元的20%为4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的20%为204元；6、残疾赔偿金103020元的20%为20604元；7、后续治疗费10000元的20%为2000元；8、营养费1000元的20%为200元；9、鉴定费2800元的20%为560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新丰元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杨景波医疗费21088.37元、误工费3175.2元、护理费2596.58元、交通费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4元、残疾赔偿金20604元、后续治疗费2000元、营养费200元、鉴定费560元。二、李绍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杨景波医疗费29906.41元、误工费9525.6元、护理费7789.72元、交通费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2元、残疾赔偿金61812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营养费600元、鉴定费16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杨景波负担1000元，济南新丰元肥业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李绍民负担2400元。
上诉人李绍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李绍民与杨景波共同受雇于新丰元公司，原审法院认定新丰元公司与李绍民系承揽合同关系，杨景波受李绍民雇佣，李绍民对杨景波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另外，杨景波受伤时的脚手架是由新丰元公司提供的，该脚手架存在安全隐患，新丰元公司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杨景波对李绍民的起诉。
被上诉人新丰元公司答辩称：我公司与李绍民是承包合同关系，和杨景波没有任何关系。
被上诉人杨景波答辩称，杨景波与新丰元公司是雇佣关系，并非承揽关系。李绍民只是起到了中介作用，这个活是由李绍民介绍的。杨景波的受伤是因为新丰元公司提供的脚手架断裂导致，从断裂的脚手架滑落受伤的，在该事件中杨景波并没有过错，其不能预见也不可能预见到脚手架断裂，我方认为在该事件中杨景波没有任何责任。新丰元公司与李绍民并没有关于此次工作的协议，新丰元公司答辩称其与李绍民是承包关系，也不是承揽关系。杨景波及李绍民所干的工程维修也不适用承揽关系。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新丰元公司、李绍民与杨景波在维修涉案工棚时系何种法律关系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新丰元公司、李绍民与杨景波在2013年4月5日维修涉案工棚时，三方并未签订任何的书面协议，对于三方的关系，各方均陈述不一。从李绍民与新丰元公司多有经济往来，李绍民于2010年7月24日与新丰元公司签订《施工协议》，由李绍民为新丰元公司加工制作案涉工棚的事实，从李绍民召集杨景波等人再次维修案涉工棚的经过与事实，从杨景波与新丰元公司的相关人员并不认识，杨景波系按李绍民的指示非依新丰元公司的要求为其维修案涉工棚的事实，再结合杨景波受伤时的处理情况，综合分析认定，原审法院认定新丰元公司与李绍民系加工承揽关系，李绍民与杨景波系劳务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李绍民称其与杨景波均为新丰元公司提供劳务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新丰元公司作为承揽人对承揽过程中的安全生产条件负有一定的保障义务，杨景波受伤，新丰元公司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李绍民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李绍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李丽
代理审判员 贾慧芳
代理审判员 宋文华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