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民终4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南马路与西马路交口东北侧如意大厦-601（天津天佑城第六层619号铺）。
经营者：李天新，女，194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婧婧，女，该歌舞厅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邹建华，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雅丽，天津兆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娜，天津兆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津0101民初2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出示的公证取证模糊不清，无法证明其取证地点。3.本案涉案作品均系上诉人从北京视点公司所提供的曲库中下载，下载作品系北京视点公司再创作的含有字幕的作品，上诉人已向北京视点公司支付使用费用，无需再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费用。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受损失，亦未举证证明上诉人的获利情况。5.KTV行业竞争激烈，利润极低，扣除房租、水电费、员工工资，只能勉强维系。上诉人包房收费标准低，日平均营业额较少，且被上诉人所诉曲目点击率极低，甚至在歌曲翻新过程中早已被更新删除，上诉人并未因歌曲获利。
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一审判决确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属及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并判决上诉人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依法维护了被上诉人的权益。2.上诉人据以上诉的事实及理由缺少法律及事实上的依据。（1）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属，以及权利人通过授权合同将相应的著作权利信托给被上诉人进行管理，故被上诉人有权提起诉讼。（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保全公证书是被上诉人依照法律规定及公证机构程序进行申请，并由公证机构完成取证的，其内容和形式均符合法律规定。（3）取证时对上诉人的门牌和消防通道进行了摄录，可以证明取证地点是上诉人的经营地点。3.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
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立即停止侵权、从曲库中删除《有情人终成眷属》等10部侵权作品；2.判令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10000元；3.诉讼费用由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主张权利的《擦肩而过》为音乐电视作品的专辑，共计1张光盘，其中包含23首音乐电视作品。该专辑包装上有“擦肩而过郑源亚洲情歌天王当我孤独的时候还可以抱着你”等文字内容，出品方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并标注了“本专辑内的原创歌曲之全部著作权及相关权利都归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独家永久专有，未经本公司书面同意授权，任何单位或个人都不得以任何方式使用或翻唱。本产品只限以销售形式作私人和家庭放映。版权所有，翻版必究”的版权警告内容。该专辑外包装上印有版号ISBN978-7-7989-5802-7及相应的条形码及ISRC编码CN-F18-08-404-00/V.J6GDG-2347。涉诉的音乐电视作品《有情人终成眷属》、《缺点》、《不想》、《真的用心良苦》、《变了散了算了》收录在《擦肩而过》专辑中。
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主张权利的《开门大吉1》为音乐电视作品的合辑，共计1张光盘，其中包含22首音乐电视作品。该合辑包装上有“开门大吉流行金曲榜2013”及“2013最流行新歌+精选金曲卡拉OK1”等文字内容，出品方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并标注了“本专辑内的原创歌曲之全部著作权及相关权利都归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独家永久专有，未经本公司书面同意授权，任何单位或个人都不得以任何方式使用或翻唱。本产品只限以销售形式作私人和家庭放映。版权所有，翻版必究”的版权警告内容。该合辑外包装上印有版号ISBN978-7-7989-8467-5及相应的条形码及ISRC编码CN-F18-11-608-00/V.J6GDG-3482。涉诉的音乐电视作品《红尘情歌》、《寒江雪》、《爱情码头》、《我不是江南STYLE》、《包容》收录在《开门大吉1》合辑中。
另查，2008年7月28日，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与案外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及《补充协议》，双方约定，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限于为卡拉OK点播服务进行的复制）信托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行使。上述权利包括案外人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并约定，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案外人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案外人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2014年7月21日，案外人出具声明，表示同意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及《补充协议》有效期自动顺延，直至2017年7月28日。
再查，2014年3月14日，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申请天津市北方公证处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天津市北方公证处于2015年12月23日出具（2015）津北方证经字第9820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公证员于某1公证处工作人员刘万欣及申请人指派的工作人员于2015年12月22日来到位于天津市南开区南马路与西马路交口东北侧如意大厦-601（天津天佑城第六层619号铺）好声音量贩KTV。上述人员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该KTV的A22号房间内进行消费。公证员于某2先检查了申请人提供的用于取证的摄像机，经检查，摄像机内均无任何与本次公证相关的其他摄制、储存内容。随后在公证员于某1公证处工作人员刘万欣的监督下，由申请人指派的工作人员在该包房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上进行操作，先后点播了包括涉案歌曲在内的共计204首歌曲。上述歌曲的播放过程由申请人的工作人员全程摄像，申请人指派的工作人员对该KTV的房内设施、消防安全逃生路线图等进行了现场拍摄录像。上述歌曲的点播及摄像过程是在公证员于某3工作人员刘万欣的监督下完成。摄像的内容制作成光盘一式三套予以封存（每套共两张光盘）。为此，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取证消费321元，并向服务人员索取了《中国银联签购单》（商户名：好声音量贩KTV）一张共一页、《天津好声音进场时间单》流水号为096465、096469两张共一页、名片一张及《天津好声音结账单》两张共一页，流水号为096470、096466。
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对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提交的（2015）津北方证经字第9820号公证书提出异议，认为该公证内容不是在其经营场所取得的。但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故法院对该公证书及其所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1.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是否为本案侵权主体；2.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是否依法取得了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授权；3.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是否侵犯了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著作权以及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
一、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是否为本案侵权主体。
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经营地点主体名称为好声音量贩KTV，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诉状所诉主体不一致，经法院审理查明，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工商登记主体名称为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且其经营地址天津市南开区南马路与西马路交口东北侧如意大厦-601（天津天佑城第六层619）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公证书取证记载地点一致，故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为本案侵权主体。
二、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是否依法取得了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授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的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与案外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案外人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相关著作财产权信托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管理，并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向侵权人提起诉讼。庭审中，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向法院提供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合辑，标注了著作权人的信息和相关版权声明，并列明国际标准书号（ISBN）及版号（标准音像制品编码ISRC）等信息，可以据此认定上述音乐电视作品合辑为合法出版物，在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合辑上署名的法人即为合辑作品的权利人，对合辑享有相关著作权。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与案外人签订的授权合同，获得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合辑的相关著作财产权，并有权对侵权人提起诉讼。
三、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是否侵犯了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著作权以及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作为卡拉OK的经营者，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内通过消费者点播演唱的方式，放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用于商业经营，侵犯了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复制权及放映权。其中对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提出公证书内容无法证明其为侵权主体亦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抗辩理由，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又因为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的曲库是进行经营使用，故对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提出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侵犯了其著作权中的复制权，并要求其删除其曲库中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和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因侵权所获利益，故法院综合考虑诉争作品的类型、影响力以及侵权情节、方式、后果、经营规模等因素，并考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已举证证明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的数额，法院酌情确定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的赔偿数额为5000元。
综上所述，对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诉讼请求，法院认定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侵犯了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中的复制权和放映权；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停止侵权，即停止向公众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立即停止向公众提供涉案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缺点》、《不想》、《真的用心良苦》、《变了散了算了》、《红尘情歌》、《寒江雪》、《爱情码头》、《我不是江南STYLE》、《包容》1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并从其曲库中删除上述音乐电视作品；二、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5000元；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受理费50元，由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对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取证公证书提出异议。对上诉人提出异议的事实，本院作如下认定：公证取证是取得证据的一种方式，目的是为了证明案件事实。上诉人确定公证书记载的取证地点系其经营场所所在地，因此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公证书及所附光盘应予采信，可以证明上诉人在其经营场所放映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就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使用作品的合法来源及损害赔偿数额等内容提起上诉，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述问题进行审理。
关于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提交的合辑标注了ISBN编码，应属于合法出版物。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认定合辑上署名的主体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正确。被上诉人提交了与著作权人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以及由著作权人盖章的《音像节目登记表》，涉案作品包含在登记表中，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对涉案作品进行信托管理，有权就涉案作品提起诉讼。
上诉人提出其曲库中的歌曲来源于案外人北京视点公司。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KTV行业的经营者应当意识到该行业可能的侵权风险，注意其使用作品的权利归属及被许可使用的情形。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案外人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或经过著作权人许可有权授权上诉人进行放映，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
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应按照被上诉人收取使用费的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集体管理组织，对其管理的音像作品收取许可使用费，或者对于没有交纳使用费的经营者提起诉讼获得侵权赔偿，均属于行使权利的正当方式。在侵权诉讼中，许可使用费并非确定赔偿数额的唯一标准，一审法院考虑诉争作品的类型、影响力以及侵权情节、方式、后果、经营规模等因素，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需要指出,被上诉人属于集体管理组织，其管理的作品的著作权仍属于著作权人，被上诉人是依据法律规定及著作权人授权提起诉讼的主体，上诉人侵犯的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侵犯了被上诉人享有的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不当，但该认定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南开区豪圣音歌舞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迺莉
代理审判员 苗 佳
代理审判员 刘剑腾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姚泓冰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