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3民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明振，无业。
委托代理人：侯卫东，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涵，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候加猛，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王霞，淄博开发鹏远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王立成，农民。
上诉人冯明振因与被上诉人候加猛、原审第三人王立成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明振的委托代理人侯卫东、李涵，被上诉人候加猛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王立成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冯明振组织人员实际施工了案外人山东鑫炬建工有限公司王立成项目部金都花园38#楼内墙抹灰工程。2012年6月28日，由案外人山东鑫炬建工有限公司王立成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巩向峰、巩某、王某、李吉悦签字确认，为原告出具结算单，载明“金都花园38#楼(冯明振)内墙抹灰工程量18350平方，每平方12.00元，共计220200.00元”。同日，由案外人山东鑫炬建工有限公司王立成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巩向峰、李吉悦签字确认，为原告出具工程量结算单，载明：“金都花园38#楼(冯明振)内墙抹灰工程量18350平方，每平方12.00元，共计220200.00元”。20l4年7月18日，原告以第三人王立成、案外人山东鑫炬建工有限公司为被告，向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起诉，诉称案外人山东鑫炬建工有限公司承接山东宏程建工有限公司开发的金都花园38#楼住宅楼工程，第三人王立成系案外人山东鑫炬建工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第三人王立成将金都花园38#楼内墙抹灰工程发包给原告，并拖欠工程款130200.00元，要求第三人王立成支付上述工程款，案外人山东鑫炬建工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审理，该院作出(2014)桓民初字第161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第三人王立成提供的证据“详细载明候家猛承包的金都花园37#楼、38#楼、39#楼内墙抹灰、外墙抹灰，地下二层抹灰及屋面混凝土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数额”，证人巩某、王某的证言“能够证明涉案工程由被告候加猛承包”，原告冯明振与第三人王立成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原告自认的被告候加猛交付其工程款90000.00元，第三人王立成不予认可，故认定为涉案工程由候家猛承包并支付该款，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冯明振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原告，认为系被告候加猛从第三人王立成处承包了涉案金都花园38#楼内墙抹灰工程，又发包给原告，向被告候加猛主张权利未果，遂起诉至原审法院，形成诉讼。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陈述：与被告候加猛没有签书面承包合同，系口头协议。原告去涉案工地干活由被告电话联系，工程结束后由案外人山东鑫炬建工有限公司的施工队长巩某验收，并由第三人王立成的四名工作人员确定工程量后，由被告于2012年6月、8月份两次支付原告工程款共计90O00.00元。被告对原告陈述不予认可，认为与原告没有关系，被告也承包了金都花园37、38、39号楼外墙抹灰、负二层的抹灰，原告诉称的38号楼内墙被告没承包，与原告同为老板，均从第三人王立成处承包。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一、原告施工的金都花园38#楼内墙抹灰工程款，以被告候加猛作为发包方，直接主张向其结算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告主张的被告候加猛从第三人王立成处代领上述工程款的事实是否成立。针对争议焦点一，原审认为，原告提交涉案金都花园38#楼内墙抹灰工程量及结算单，没有被告候加猛签字确认，原告陈述的发包过程及双方口头约定，被告候加猛均不予认可；原告提交的证人证言，被告认为因其与原告的同乡关系对其效力亦不予认可；原告提交的金都花园38#楼内墙抹灰的结算清单，均系第三人王立成项目部工作人员为其出具；另，审查原告提交的证据中有关被告候加猛承包工程的结算单，并无涉案金都花园38#楼内墙抹灰工程，故原告陈述被告候加猛从第三人王立成处承包金都花园38#楼内墙抹灰工程，又转包给原告的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因此，原告以被告候加猛作为工程承包合同发包方直接要求结算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原告提交了2014年1月25日的证明条、个人业务转账回单及2012年7月29日的收到条，欲证明被告候加猛从第三人王立成处领取了的工程款中包括涉案金都花园38#楼内墙抹灰的工程款部分，被告候加猛对此有异议，认为证明条不是收到条，总工程款827756.00元注明系桓台紫悦城、山东泓昇建设有限公司王立成项目的工程款，其为第三人王立成一方出具的432651.70元的收条不包括金
都花园38#楼内墙抹灰的工程款部分。原审认为，原告无直接、切实的证据证明，原应由第三人王立成支付的金都花园38#楼内墙抹灰工程款已由被告候加猛代为领取，故原告以被告候加猛作为上述工程款的代收人要求结算涉案工程款的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原告冯明振要求被告候加猛支付拖欠工程款130200.00元及利息21758.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冯明振应当在取得相关证据后向其合同相对人继续主张权利。第三人王立成经原审通知，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本案经原审组织调解，双方当事人分歧较大，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冯明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39.00元、诉讼保全费1320.00元，由原告冯明振负担。
冯明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5）张民初字第486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30200.00元，支付工程款利息21758.00元（以130200.00元为基数，以2012年6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4%为标准，自2012年6月29日开始，暂计算至2015年1月28日；以后的利息要求计算至本息付清为止）；三、本案所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劳务转包关系，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于2014年在桓台县人民法院曾就拖欠工程款130200.00元，以本案第三人王立成、山东鑫炬建工有限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经该院审理，作出现已生效的(2014)桓民初字第16l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山东鑫炬建工有限公司承包山东宏程建设有限公司开发的金都花园工程项目，本案第三人王立成借用山东鑫炬建工有限公司的资质，以项目经理的身份实际承包。本案第三人王立成将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抹灰工程承包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又将其中38#楼内墙抹灰工程转包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从第三人王立成处承接了兰香园、紫悦城等多处工程，也包括涉案工程。被上诉人分别于2012年6月、2012年9月、2014年1月25日从第三人王立成处结算取得工程款30万、432651.20元、827756.00元，其中包括涉案工程的剩余工程款130200.00元。工程款的结算方式和结算事实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工程劳务转包关系。因此，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劳务转包关系，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应当支付涉案的工程款，第三人王立成对未付清部分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称2014年1月25日仅结算取得工程款57万元，并非827756.00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取得工程款应优先支付给上诉人等其他实际施工人，不能优先抵偿自己的债务。如果第三人王立成没有全额支付工程款，应就未付清部分与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三人王立成与被上诉人是否全部结算完毕全部工程款，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并未查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从而做出错误的判决。
被上诉人候加猛答辩称：一、张店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的(2015)张民初字第486号民事判决书，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是完全正确的。l、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劳务转包关系，认定事实清楚。因为被上诉人候加猛从未将金都花园38号楼的内墙抹灰工程发包给上诉人，更没有建设工程劳务转包合同，双方之间没有劳务转包关系，更不欠上诉人任何工程款。2、被上诉人从第三人王立成处承接的紫悦城及其他工程，工程款的结算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更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工程劳务转包关系。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既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务合同，更没有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劳务结算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任何工程款。二、上诉人一审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代领人工费的证据材料复印件，被上诉人领的是桓台紫悦城，山东泓昇建设有限公司王力成项目部工程款，与上诉人主张的金都花园的工程款没有任何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是完全正确的。为此，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冯明振提供的2012年6月28日，由案外人山东鑫炬建工有限公司王立成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巩向峰、巩某、王某、李吉悦签字确认，为原告出具结算单中所涉及的结算工程款551826.20元，系由上诉人冯明振提供的2012年6月28日由金都花园王立成项目部巩向峰、李吉悦签字确认金都花园37#38#39#楼（候加猛）工程量价款共计550229.40元及金都花园39#楼（候加猛）内墙抹灰工程量价款共计246000.00元、金都花园38#楼（冯明振）内墙抹灰工程量价款共计220200.00元、金都花园37#楼（许立国）内墙抹灰工程量价款共计222000.00元和该证明中载明的37#楼地下二层抹灰工程量价款14400.00元、38#楼地下二层抹灰工程量价款14208.00元、39#楼地下二层抹灰工程量价款17740.00元等七项工程价款合计得出的1284477.40元减去2012年候加猛领取的金都花园37#、38#楼内装工程款300000.00元和2012年7月29日候加猛领取的金都花园外墙人工费432651.71元而组成的。在该证明下方又经王立成于2014年1月24日审核签字确认的兰香园、紫悦城、金都、清华园及紫悦城内墙等工程款共计827756.00元，并且注明付该款捌拾贰万柒仟柒佰伍拾陆元。且上述上诉人冯明振提供的证据复印件在（2014）桓民初字第1615号生效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为本案原审第三人王立成提供并经质证的有效证据。故该生效判决书中认定涉案金都花园37#、38#、39#内外墙抹灰工程系由候加猛承包。各单项结算单中经办人和现场工作人员巩某、王某在已生效的（2014）桓民初字第1615号民事案件所作证言，亦证实被上诉人候加猛系案涉劳务作业费结算和领取主体。
另查明：被上诉人候加猛在原审2015年4月27日及2015年10月9日庭审中，均明确认可案涉827756.00元结算工程款即2012年9月18日证明下方经王立成审核结算的工程款827756.00元系由自己和王立成结算，亦认可领取了其中的57万元，但其主张该827756.00元不包括上诉人冯明振主张的案涉工程款22020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案涉工程款结算及结算证明、（2014）桓民初字第1615号生效民事判决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第85条的规定，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条规定了民事合同的定义，而本案所涉建设工程劳务作业分包合同即属于民事合同的范畴，但属于特殊的民事合同，受我国《合同法》的调整和约束。本案中，由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当事人之间签订的相应劳务承包或分包合同书即未订立书面合同，因此，对于各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务作业分包或承包合同关系及相应的承包或分包范围，必须通过相应的工程量签证、结算及其他相关证据相互印证予以确认。从本案原审第三人王立成在（2014）桓民初字第1615号生效民事判决中提供有关工程量结算单据及证明的内容及各单项结算单中经办人和现场工作人员巩某、王某证言，能够证实金都花园38#楼内墙抹灰劳务作业工程是由上诉人冯明振施工和完成，该结算单据中并未有被上诉人候加猛签字或确认的相关记载，而注明为候加猛施工并完成的相应单项劳务作业工程结算单据并不包括上诉人冯明振施工和完成的金都花园38#楼内墙抹灰劳务作业工程；从工资发放表及部分工程款的支取所反映的内容也仅能证实上诉人冯明振与被上诉人候加猛各自名下所涉工资及工程费用是由两人分别领取，因此，从各单项劳务作业工程量结算单据所证实的内容不能证实案涉上诉人冯明振承包的金都花园38#楼内墙抹灰劳务作业系由被上诉人候加猛承包后分包给上诉人冯明振施工和完成的。综上，原审认定上诉人冯明振与被上诉人候加猛之间未形成直接的案涉劳务作业承包或分包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但是，在本案一、二审查明事实即2012年6月28日由案外人山东鑫炬建工有限公司王立成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巩向峰、巩某、王某、李吉悦签字确认工程量证明单据和2014年1月25日代为领取拖欠人工费单据所反映的内容，及被上诉人候加猛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和原审第三人王立成在（2014）桓民初字第1615号生效民事判决中提供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被上诉人候加猛接受上诉人冯明振授权与原审第三人王立成项目部进行了案涉金都花园38#楼内墙抹灰劳务作业工程价款的结算，且在所结算的金都花园所欠工程价款总额551826.20元及所有工程欠款总额827756.00元中，包含拖欠的上诉人冯明振金都花园38#楼内墙抹灰劳务作业工程价款220200.00元，双方也签订了由被上诉人候加猛代为领取所有工程欠款总额827756.00元的书面授权字据，被上诉人候加猛也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认可其已经领取所有工程欠款总额827756.00元中的570000.00元工程价款。因此，上诉人冯明振与被上诉人候加猛之间已形成就冯明振案涉工程价款220200.00元的结算和领取授权代理合同关系，而原审第三人王立成（案涉劳务作业的发包方）亦仅认可与被上诉人候加猛之间存在劳务作业转包关系并进行案涉劳务作业工程价款的结算和领取事项，各单项结算单中经办人和现场工作人员巩某、王某在已生效的（2014）桓民初字第1615号民事案件所作证言，亦证实了原审第三人王立成认可的事实即被上诉人候加猛系案涉劳务作业费结算和领取主体。同时，原审第三人王立成在已生效的（2014）桓民初字第1615号民事案件中陈述其已将所有工程欠款827756.00元全部支付给本案被上诉人候加猛。综上，被上诉人候加猛作为代理上诉人冯明振结算和领取所欠劳务作业工程款的代理人及与原审第三人王立成项目部（发包方）进行所欠全部劳务作业工程价款结算及领取的合同相对人，且自认已经按照结算及领取所欠劳务作业工程价款的约定履行了结算和领取大部分劳务作业工程欠款的义务，故其应当向授权委托结算和领取劳务作业工程欠款的被代理方即上诉人冯明振履行支付案涉劳务作业工程欠款220200.00元的约定义务。
综上所述，在上诉人冯明振自认被上诉人候加猛在领取劳务作业工程欠款后已经支付其90000.00元的情况下，其要求被上诉人候加猛支付剩余工程款130200.0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冯明振主张的利息问题，因为在结算案涉劳务作业工程欠款时并未约定付款期限，且根据上诉人冯明振与被上诉人候加猛之间形成的授权代为结算和领取工程欠款约定，只有在被上诉人候加猛领取了相应工程欠款后而未及时支付给上诉人冯明振的情况下，冯明振才能向被上诉人候加猛主张相应利息损失。因此，上诉人冯明振主张的利息应当自2014年1月25日（候加猛领取57万元工程欠款之日）起，以欠款13020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清该130200.00元之日止。上诉人冯明振主张自2012年6月29日起，以欠款13020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以上诉人冯明振主张被上诉人候加猛作为代收人并要求其结算案涉工程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48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候加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冯明振劳务作业工程款130200.00元。
三、被上诉人候加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冯明振利息，以1302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5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清该130200.00元之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冯明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39.00元、保全费13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39.00元，均由被上诉人候加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永成
代理审判员 秦炳辉
代理审判员 庞风华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