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龙德机械厂。住所：吉林市丰满区。
法定代表人：王金龙，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高颖，吉林屹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政府红旗街道红旗村委员会一社。住所：吉林市丰满区。
负责人：ＸＸＸ，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孙丽花。
委托代理人：ＸＸ刚，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金龙，男，1972年3月15日生，汉族，吉林市龙德机械厂厂长，住吉林市丰满区。
原审第三人：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政府红旗街道红旗村民委员会。住所：吉林市丰满区。
法定代表人：王金禄，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吉林市龙德机械厂（以下简称龙德机械厂）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一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德机械厂法定代表人王金龙及委托代理人高颖，被上诉人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政府红旗街道红旗村委员会一社（以下简称红旗村一社）负责人ＸＸＸ及委托代理人孙丽花、ＸＸ刚，原审第三人王金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政府红旗街道红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旗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旗村一社在原审时诉称：红旗村委会一社的变压器系红旗村一社所设，所有权应归红旗村一社所有。2011年3月红旗村一社发现该变压器名称已经改为龙德机械厂，在未经红旗村委会一社同意的前提下，龙德机械厂私自改动变压器的名称，改变变压器的所有权属性的行为侵害了红旗村一社作为变压器合法所有权人的正当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依法确认位于红旗村一社的变压器的所有权归红旗村一社所有。
龙德机械厂在原审时辩称：2004年6月22日王金龙与红旗村委会签订了对于红旗村一社房屋土地和设施转让合同，王金龙是龙德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所以龙德机械厂因该合同取得了该变压器的所有权。且该转让合同已经经过两级法院的审理，确认了该转让合同的效力，变压器是该合同中的附属物。龙德机械厂使用、占有该变压器的所有权已经长达近十年之久。红旗村一社现在的负责人对此心知肚明，所以红旗村一社主张该变压器的所有权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请求驳回其的诉讼请求。
王金龙在原审时辩称：同龙德机械厂的答辩意见。
红旗村委会在原审时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诉争的变压器系原告红旗村一社最初创设，原始的所有权属于原告红旗村一社。2004年第三人红旗村委会（甲方）与第三人王金龙（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自愿以380000元价格一次性购买甲方的一队队部房屋、土地、附属设施等（房照面积1000平方米、土地面积3700-3800平方米）；边界线以甲方提供的土地证为准，房屋面积以产权证为准。由于办理房屋产权、土地权属及其他设施变更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一切相关手续。2004年王金龙向本院起诉红旗村委会，要求红旗村委会立即履行合同，并依法承担迟延履行合同的法律责任。红旗村委会同时反诉王金龙要求法院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合同，并由王金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2004年12月17日，我院作出（2004）吉丰民二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王金龙与红旗村委会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二、限红旗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王金龙购买的房屋的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按照法律规定更名到王金龙名下；三、驳回王金龙对红旗村委会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红旗村委会的反诉请求。后红旗村委会不服，提起上诉。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3月30日作出（2005）吉中民三终字第6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红旗村委会提出再审申请，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26日作出（2007）吉中民监字第456号立案通知书，决定不对该案提起再审。2006年1月13日上午10点，红旗村委会开会，会议记录为：卜照军：英海，你看一下协议辅助设施是指什么？刘英海：辅助设施也就是变压器，这一块还得把农用电容量留出来，如果指桌、椅、饲料设备等，我去负责，如果不行的话我自己负责。卜照军：把现在现有的设备清点一下，怎么去处理一下，然后把账明细清理完，再做决定。2005年11月8日，王金龙成立吉林市龙德机械厂，该企业为个人独资企业。2010年12月8日，王金龙持红旗村委会出具的介绍信，到吉林市丰满区供电分公司将本案诉争的变压器由“红旗大队一队抽水站”更名为“吉林市龙德机械厂”。
原审判决认为：一、关于红旗村一社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九）符合本条规定条件的其他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本案红旗村一社，财政独立，是一个独立的经济核算单位，其名下有自己独立的固定资产，能够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独立承担相应的民事权益和义务，故红旗村一社的主体适格；二、关于本案诉争的变压器的产权问题，红旗村一社诉请要求确认其对该变压器拥有所有权，而龙德机械厂辩称该变压器系属于王金龙与红旗村委会于2004年签订的协议书中的附属设施，该变压器的所有权已经转移给王金龙，另因为王金龙成立了个人独资企业即龙德机械厂，而王金龙将该变压器作为王金龙对龙德机械厂的投资，故该变压器的产权人为龙德机械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现原、被告争议的内容为2004年所签订的协议是否包含了本案诉争的变压器。本院认为，该协议虽然经过诉讼程序确认了其法律效力，但就合同本身来说，协议中并没有明确“附属设施”的范围，即协议中对附属设施的范围约定不明确。在书面合同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虽然红旗村委会在2006年开会时讨论了附属设施的内容，但该讨论本身没有形成一致意见，且上述内容仅停留在会议记录的阶段，在该会议后红旗村委会与王金龙或者红旗村一社与王金龙均没有达成过任何形式的补充协议，使原来的合同明确化、具体化，因此本院认为不能仅依据该会议记录就将“附属设施”直接解释为该变压器。另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解释该“附属设施”的范围，亦无法得出“附属设施”就是指变压器的结论。“附属设施”应指附属于房屋或者土地，由房屋或土地的产权人或使用人在使用过程中为提高房屋或土地的使用效能而改造或追加的，不能异地使用或异地使用将影响其功能的财物及相关设施。本案诉争变压器的原有产权人为本案的红旗村一社，属于集体共有财产，其设立的目的是为全体社员提供农业用电，并非是仅仅为红旗村一社的队部提供用电。从其使用功能上看，不能将本案诉争的变压器看成是红旗村一社队部的附属物，随着队部的房屋、土地的转让而一并转让。既然协议中的“附属设施”不能解释为本案的变压器，那么该变压器的所有权没有发生变动，即红旗村委会与王金龙于2004年签订的买卖协议的标的不包括本案诉争的变压器，故应认定本案诉争的变压器的产权人为原告红旗村一社。
原审判决主文：确认红旗村委会一社对位于吉林市丰满区红旗村一社的变压器享有所有权。案件受理费50元，由龙德机械厂负担。
原审判决后，龙德机械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红旗村一社的诉讼请求。理由：首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争议焦点为原红旗村委会与王金龙签订的合同中“附属设施”是否为变压器。1.红旗村一社因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无权对该合同标的物的范围作出解释，也就无权提起诉讼。2.红旗村一社没有独立的经费，没有可供其自行支配的财产，没有独立承担过民事义务，没有公章，故其没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3.红旗村一社的负责人没有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就自行以红旗村一社的名义提起诉讼，违反法律规定，红旗村一社负责人并不是为了全体村民利益提起的诉讼。4.原审判决所确认的证据足以认定买卖合同中附属设施就是变压器。该变压器已经随着买卖合同标的物交付，其所有权早已转移给王金龙所有。原审判决对买卖合同的附属设施的解释完全违背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其次，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确认红旗村一社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不符合立法本意。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应当能够得出变压器是合同中的附属设施。3.红旗村一社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审中其除了一份未被采纳的证人证言和一份虚假证据外，没有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最后，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诉争买卖合同已经判决，该判决也已生效，如对该判决有异议，应申请再审，不应另案诉讼。
被上诉人红旗村一社在二审时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本案涉及变压器是红旗村一社的，红旗村一社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红旗村一社原审提出的是物权权利主张，不是就合同提起诉讼，龙德机械厂对本案法律关系认识错误。2.从本案证据显示红旗村一社有独立集体财产，且有社长，可以是物权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3.本案涉及全体红旗村一社社员生活和生产利益，社长作为一社负责人，有权提起诉讼。4.龙德机械厂没有证据可以有效证明取得变压器，其更名行为没有依据，且损害红旗村一社组织成员利益，侵害了红旗村一社对变压器的所有权。另外，龙德机械厂更名所用红旗村委会介绍信上的字体明显为两种笔体。
原审第三人王金龙述称：同意龙德机械厂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红旗村委会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关于红旗村一社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原审判决论述翔实，不再赘述。关于红旗村委会与王金龙签订的买卖协议中“附属设施”是否为变压器问题。本案诉争变压器的原产权人为红旗村一社，根据诉争变压器的历史沿革，建立之初的目的就是为了一社社员灌溉使用，并且一社社员也一直使用至今。虽然诉争变压器已经更名，但根据红旗村为王金龙出具的介绍信明确写明了是“电表更名事宜”，而非办理变压器更名。龙德机械厂所举2006年红旗村委会会议记录，仅仅是村委会成员对买卖队部事件的讨论，并没有形成一致意见，事后也没有对买卖协议进行补充，且变压器属于红旗村一社集体财产，处置需经民主议定程序，并不是村干部能够决定。红旗村委会之后的介绍信都是根据2006年红旗村委会的会议记录出具的，并不是真实知道当时出售队部的情况。红旗村委会与王金龙签订的买卖协议中，对于“附属设施”约定不明，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又无法得出“附属设施”就是变压器的结论。龙德机械厂主张附属设施为变压器，其应承担举证责任。王金龙作为买受人在买卖行为中应承担更高的审慎注意义务，但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原审判决红旗村一社对诉争变压器享有所有权并无不当。但原红旗村一社队部在王金龙购买前，就使用该变压器供电，龙德机械厂建厂至今亦一直依赖于诉争变压器供电，且无其他电力来源，变压器又属于较为特殊的动产，故红旗村一社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变压器有关事宜，对诉争变压器的处置，不应影响龙德机械厂的合理使用。
综上，龙德机械厂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吉林市龙德机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英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付婷婷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姜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