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9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通冠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哈密路1221号8幢C226室。
法定代表人：张学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民，上海陈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凡，男，1997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上海飞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通冠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凡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8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民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曹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通冠公司不支付曹凡2014年11月30日至2015年10月23日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7,896.55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差额7,000元。事实和理由：曹凡通过老乡介绍就职于通冠公司任客服岗位，约定月薪3,500元。入职后通冠公司负责人事的员工陆某多次通知曹凡提交身份证复印件办理入职手续，并且要求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曹凡一直推托，致使双方未能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嗣后，通冠公司再次通知曹凡要求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根据通冠公司的工作需要，调整其岗位至仓库遭到拒绝。后曹凡向通冠公司提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经双方协商，通冠公司一次性给予曹凡经济补偿金3,500元（相当于一个月的薪金）后，曹凡办理了离职手续。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通冠公司已经履行了诚实磋商义务，劳动合同未签订的原因是曹凡拒不配合。依相关政策规定，不属于《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所称的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因曹凡拒绝签订劳动合同，并且拒绝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应视为曹凡单方面终止劳动合同，通冠公司无需向曹凡支付赔偿金。且双方经协商，通冠公司已支付曹凡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3,500元，了结了双方的劳资关系。该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也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曹凡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曹凡书面答辩称：吴某是仲裁期间通冠公司的代理人，其并未主张已要求与曹凡签订劳动合同，但一审中证人祁某却称看到、听到吴某副总经理要求与曹凡签订劳动合同，难以置信。证人黄某书面证言称是2014年12月16日洽谈，但一审中表示不记得何日何时，其证言亦不足采信。2015年12月28日仲裁缺席审理，陆某入庭旁听。庭审结束时陆某表示其系公司人事，前来提交答辩状。仲裁员询问怎么没有盖章，且签名太潦草，于是陆某又在答辩状上签了名。证人陆某是公司的人事，负有签订劳动合同职责，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且在答辩状上签名、旁听仲裁庭审，没有证人资格。综上，曹凡不接受通冠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曹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通冠公司支付：1、2014年11月24日至2015年10月23日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8,500元（3,500元/月×11个月）；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凡于2014年10月24日进入通冠公司工作，担任客服，月工资3,500元，绩效工资另计。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曹凡最后工作至2015年10月31日。
证人陆某出庭为通冠公司作证，主要证言内容为：证人系公司人事，多次要求曹凡提供身份证订立劳动合同，但曹凡以身份证遗失为由拒绝提供。
证人祁某出庭为通冠公司作证，主要证言内容为：证人于2015年7月去副总经理办公室报销时，听到副总经理要求曹凡提供身份证及要求曹凡调岗事宜，曹凡表示不能提供身份证，并且不同意公司的调岗安排，主动向副总经理提出离职。
证人黄某出庭为通冠公司作证，主要证言内容为：证人于2015年12月16日在办公室和领导商量事宜时，听到陆某要求曹凡提供身份证，曹凡表示身份证丢失无法提供。
一审中，曹凡确认：1、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收入为3,500元；2、通冠公司已经支付经济补偿金3,500元。
通冠公司在仲裁审理阶段提交的答辩书中陈述：因公司业务所需，公司定于2015年10月份将曹凡由办公室调往运作中心任客服一职（两地相距4.5公里，有公交车直达），但曹凡拒不服从公司安排。
2015年11月30日，曹凡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通冠公司：1、支付2014年11月24日至2015年10月23日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500元；2、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7,000元。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2月2日裁决：一、被申请人（通冠公司）应当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申请人（曹凡）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7,000元；二、对申请人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曹凡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中，由于通冠公司不同意调解，致本案无法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通冠公司抗辩其已经履行订立劳动合同的诚实磋商义务，系曹凡拒绝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导致合同未及时签订，并提供证人证言及其他员工的劳动合同予以佐证。曹凡对通冠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该项争议，应由通冠公司对其公司是否已经履行诚实磋商义务承担举证责任。通冠公司提供的其他员工的劳动合同，不能证明其公司已经在法定期限内对曹凡履行签订劳动合同的诚实磋商义务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证人陆某因参与旁听仲裁庭审，不符合证人作证资格，对其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证人黄某及祁某的证言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通冠公司明知用工未订立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仍在曹凡拒不提供身份证的情况下用工长达1年有余，通冠公司抗辩因曹凡未能提供身份证无法订立劳动合同，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曹凡主张2014年11月24日至2014年11月29日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因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通冠公司应支付曹凡2014年11月30日至2015年10月23日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7,896.55元。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曹凡与通冠公司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还是通冠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通冠公司在仲裁答辩书中陈述曹凡系自行离职，与本案中陈述的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相矛盾。通冠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曹凡系自己提出离职。通冠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不能证明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双方一致确认通冠公司曾在2015年10月21日通知曹凡调整工作岗位至仓库，曹凡对该岗位调整不同意的事实，故曹凡主张因其不同意调岗、通冠公司口头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可以采信。通冠公司以曹凡不同意调岗为由解除与曹凡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曹凡要求通冠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曹凡确认按3,500元标准计算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扣除通冠公司已经支付的经济补偿金3,500元，通冠公司应当支付曹凡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7,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6日作出判决：一、上海通冠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凡2014年11月30日至2015年10月23日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37,896.55元；二、上海通冠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凡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差额人民币7,000元；三、驳回上海通冠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海通冠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查，一审案卷中祁某提供的2016年1月9日的情况说明记载，其到总经办签报销单，听到吴某副总经理找曹凡谈话是10月中下旬的一天，一审记载为2015年7月有误；黄某提供的2016年1月8日的情况说明记载，其于2014年12月16日在办公室和领导商量事宜，一审记载为2015年12月16日有误。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无误，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通冠公司补充一节事实，称“陆某没有参与仲裁庭审。2015年12月14日仲裁开庭时，通冠公司的代理人让陆某送一份答辩书到仲裁庭，其送到时庭审已结束。”经查，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陆某仲裁时是否出庭或旁听，陆某回答“是的”，故本院对通冠公司补充的该节事实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通冠公司主张已向曹凡提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为此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陆某仲裁庭审时在场，证言难以采信。证人祁某表示提出签订劳动合同是10月中下旬，并提及想调曹凡到操作部，因此该10月中下旬应指2015年中下旬，该时间点并不明确，该节事实即使认定亦不影响通冠公司承担支付2015年10月23日前二倍工资的义务。一审庭审中证人黄某表示不清楚何时听到陆某与曹凡谈话，因此其书面证言亦难以采信。综上，通冠公司主张的事实难以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通冠公司自2014年10月24日起与曹凡建立劳动关系，直至2015年10月23日，始终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其行为显然违反法律规定。通冠公司虽提出系曹凡拒绝提交身份证复印件所导致，然是否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并不影响劳动合同的订立，亦不成为通冠公司否定其承担二倍工资差额的理由。综上，一审判决通冠公司支付曹凡2014年11月30日至2015年10月23日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正确。鉴于通冠公司不能证明是曹凡辞职，也不能证明双方系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一审判决其支付赔偿金差额亦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通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通冠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建辉
代理审判员 叶 佳
审 判 员 成 阳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仇佳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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