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鄂01民终43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明锋，男，1977年8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现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涌，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卜琦，女，197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明锋（卜琦之夫），身份信息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北冰洋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东吴大道173号。法定代表人：林三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雁，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邓明锋、卜琦与被上诉人武汉市北冰洋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冰洋商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邓明锋、卜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北冰洋商贸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邓明锋与北冰洋商贸公司之间虽然存在形式上领款单，但是实际上并无借贷关系。事实上是邓明锋受北冰洋商贸公司指派，领取款项后按照北冰洋商贸公司指定的用途将款项先后分两次交给了他人。一审法院对于邓明锋申请法院调取的东西湖区公安分局经侦支队在案件调查中的笔录以及童某的证人证言完全无视，而且没有说明为何不采信这些证据的任何理由。正是由于一审只采取北冰洋商贸公司提供的单方证据，导致一审将一个名义上的借贷，实质上的职务行为错误地认定为邓明锋与北冰洋商贸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一审判决仅仅依据北冰洋商贸公司提供的借款单这一单一债权凭证，在邓明锋已经提供证据否定了这一形式上的借贷关系，并证明基础关系是邓明锋依照北冰洋商贸公司要求履行职务行为之后，仍然按照表面上的借贷关系审理，不去审查形式上的借贷背后的基础关系，这是在错误认定事实前提下的错误适用法律。被上诉人北冰洋商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北冰洋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邓明锋、卜琦共同偿还北冰洋商贸公司借款200,000元及逾期利息25,520.02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从2014年2月19日起至起诉时止）；2、本案诉讼费用邓明锋、卜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明锋于2013年2月18日入职北冰洋商贸公司任行政经理。2013年8月5日，邓明锋向北冰洋商贸公司申请借款100,000元，并于当日向北冰洋商贸公司出具借款单，注明：借款事由为西藏行活动费，借款金额100,000元，借款单经北冰洋商贸公司相关人员审批后，北冰洋商贸公司通过广发网上银行两次转账共计100,000元至公司会计刘玉某的民生银行武汉分行营业部账户，会计刘玉某取现金100,000元交付给邓明锋。2013年8月13日，邓明锋以同样的理由向北冰洋商贸公司申请借款100,000元，并于当日向北冰洋商贸公司出具借款单，注明：借款事由为西藏行活动费，借款金额100,000元，借款单经北冰洋商贸公司相关人员审批后，北冰洋商贸公司通过广发网上银行转账100,000元至公司会计刘玉某的民生银行武汉分行营业部账户，罗璇取现金100,000元交付给邓明锋。之后，西藏之行并未成行，邓明锋未归还借款亦未提供相应票据冲账。2014年2月因北冰洋商贸公司决定不再与其续签劳动合同，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2月19日因合同到期终止。2016年8月，北冰洋商贸公司向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分局经侦大队报案称邓明锋涉嫌挪用资金，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分局经侦大队于2016年9月8日、9月9日分别传唤了邓明锋、童某。邓明锋在经侦大队做笔录时称：2013年8月5日下午3点多钟，北冰洋商贸公司老总汤明越将我与童某叫到办公室，说西藏行活动就要开始，让我们去财务室领100,000元现金送到武昌区公正路，有人会找我拿钱，要求我们必须在下班之前赶到公正路，我和童某到财务领现金100,000元后开着公司的车赶到公正路，等了一会，一个女性走到我们车前问我是不是北冰洋商贸公司的邓明锋，还问我汤总让办事的东西带来没有，我当时问她是多少，她说100,000元，我就把钱给她后回公司了；2013年8月13日的100,000元也是一样，由汤总授意，我与童某在财务室领现金100,000元送到洪山礼堂，也是那个女的到我们车跟前拿走了现金100,000元。童某在做笔录时称：我于2012年10月份入职北冰洋商贸公司任行政总监，2013年10月辞职。2013年8月5日下午，北冰洋商贸公司老总汤明越将我和邓明锋叫到他办公室，让邓明锋为西藏行活动付个款，我去监督，邓明锋便去财务室办手续领现金100,000元，由邓明锋开着公司的车，我坐后排，车开到武昌区公正路等着，过了一会有个40岁左右的中年女性走过来敲车窗问是不是北冰洋商贸公司的邓明锋，是不是汤总安排来付款，我们说是的，就将装有100,000元现金的纸袋子给她，她看了一眼里面的钱后就提走了；2013年8月13日，同样的情况，汤总让邓明锋再到财务领现金100,000元，说是西藏行活动费用，由我监督，邓明锋开车将现金100,000元送到武汉市洪山礼堂交给了上次那个中年女性。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邓明锋辩称其由北冰洋商贸公司原总经理汤明越指派为西藏行活动送款给某人，系职务行为。邓明锋在担任北冰洋商贸公司行政经理时，北冰洋商贸公司曾经在公司员工内部组织开展过诸如龙舟赛、户外拓展、旅游等企业文化活动，而这些活动的发起部门是公司的行政部，也就是邓明锋所在部门，西藏行活动是增强企业凝聚力、传播企业文化的有益活动，可以联系旅行社，也可以和其他单位协作，是正当名分的事情，并非要暗箱操作、请客送礼才可以成行，如确系为西藏之行付款，应当向收款人索要收据或发票以冲账。如按邓明锋的辩称意见所称系由汤明越指使向他人送钱，其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当知晓向他人送礼尤其是送现金是一种违法犯罪行为，故邓明锋的该项辩称意见经不起推敲，不合常理也不合逻辑。邓明锋在北冰洋商贸公司任职期间，分别于2013年8月5日和8月13日以西藏行活动费为由向北冰洋商贸公司借款共计200,000元，双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按照财务制度，在公司借支款项后应当及时提供支出费用的票据经审核后到财务冲抵，但西藏之行实际未能成行，邓明锋在职时未提供票据冲账，离职后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借款关系成立，邓明锋应当及时归还借款。二、关于利息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未约定借款利率，视为不支付利息，但邓明锋长期占用北冰洋商贸公司的资金不予归还，确实给北冰洋商贸公司造成一定经济损失，根据上述规定，北冰洋商贸公司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由于双方未约定还款日期，逾期还款日期应当确定为北冰洋商贸公司主张之日即起诉之日2017年2月6日，逾期利息应自该日起开始计算。三、关于卜琦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邓明锋与卜琦系夫妻关系，本案所涉债务系一般民间借贷关系且发生在邓明锋与卜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借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北冰洋商贸公司要求卜琦承担本案债务的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邓明锋、卜琦共同偿还北冰洋商贸公司借款200,000元，并承担利息（本金20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2月6日开始计算至全部债务清偿时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北冰洋商贸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41元（已减半收取，北冰洋商贸公司已预交），诉讼保全费1,570元，共计3,911元，由北冰洋商贸公司负担191元，由邓明锋、卜琦共同负担3,72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邓明锋提交的企业信息咨询报告两份，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邓明锋提交的北冰洋人月报、北冰洋集团会议通知、会议签到表、情况说明，因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北冰洋商贸公司确认邓明锋系受北冰洋商贸公司指派，为履行该公司计划内的活动，领取20万元款项，并经过了公司财务、上级经理以及该公司董事长汤明越的审批同意。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的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本案中，邓明锋作为北冰洋商贸公司的工作人员，受北冰洋商贸公司指派，履行工作职务从该公司领取款项，并因此按公司财务制度要求填写了借款单；该借款单并非邓明锋与北冰洋商贸公司作为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双方并无达成民间借贷关系的合意，邓明锋向北冰洋商贸公司领取款项的行为不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行为，不属于民法及合同法调整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北冰洋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一审法院径行裁判有所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邓明锋及卜琦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3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武汉市北冰洋商贸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341元，退还武汉市北冰洋商贸有限公司;诉讼保全费1,570元,由武汉市北冰洋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82元，退还邓明锋及卜琦。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魏 兰审判员 张 剑审判员 汤晓峰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