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1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市分公司人民路营业部，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人民路。
代表人:李青，该营业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杰，湖北三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成海，男，197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方周，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市分公司人民路营业部（以下简称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因与被上诉人杨成海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5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杰、被上诉人杨成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方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成海对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杨成海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的暴雨责任与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免责条款存在矛盾，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暴雨责任条款与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免责条款并不矛盾，暴雨责任条款属保险责任一般条款，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免责条款属特别条款。也就是说在发动机损失保险中，除了因为暴雨原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免赔外，其他情形都属赔偿范围。保险公司针对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有单独的险种《发动机涉水损失险》，投保购卖该险种后的，由于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公司在《发动机涉水损失险》中予以赔偿。2、一审法院认为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未向杨成海说明责任免除范围与事实不符。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提供了有杨成海签名且认可的投保单，投保单明确记载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向杨成海送达了保险条款，并以黑体提示了免责条款。3、一审法院认定保险标的车总损失134610元，不包括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已赔偿的550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其一，评估报告书明确载明是对2017年8月11日暴雨造成保险标的车受损价值进行的价格评估，评估明细也证明是评估了全部损失；其二，保险标的车在襄阳恒信之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维修票据和维修清单也证明保险标的车因暴雨造成的全部损失为134610元；其三，从保公司定损协议内容也可以看出55000元包括其中。故保险标的车总损失134610元，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已赔偿的55000元应该扣减。4、评估报告书明确载明未扣减受损财产残值。保险标的车总损失为134610元，更换发动机中缸73710元，中缸残值为（73710元×30%）22113元，其余残值为（134610元－73710元）×50%=3045元，合计残值为25158元应该扣减。5、鉴定费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应由杨成海负担。
杨成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成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支付杨成海保险金14111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3日，杨成海作为被保险人为其所有的鄂Ｆ×××××号车辆在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以下简称车损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盗抢险等保险并购买不计免赔率。其中车损险的保险金额为522440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8月25日起至2017年8月24日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第十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襄阳市气象局天气实况证明单（襄气证字第2017-9-6号）显示：据襄阳国家基本气象站观测，襄阳2017年8月11日21时至8月12日8时12小时降雨量为48.3mm，达到暴雨等级。2017年8月11日下午，闫荣兰（杨成海之妻）驾驶登记车主为杨成海的鄂Ｆ×××××号奔驰轿车去襄阳市建昌路小学附近的酒店吃饭。当晚22时许，闫荣兰饭后驾驶涉案车辆准备回民发盛特区家，从长汉路往汉江路方向行驶，途中由于天降暴雨，路面有积水，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因水淹突然熄火。车辆熄火之后，闫荣兰向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报险，并请拖车将受损车辆拖至襄阳恒信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修理。保险公司登记出险并派人到4S店查勘后定损金额为55000元（除发动机以外的损失）。2017年9月7日，经闫荣兰委托，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鄂Ｆ×××××号奔驰牌小型轿车的车辆（发动机）损失进行鉴定，并出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本次受损财产在价格评估基准日（2017年8月31日）的损失总价值为134610元。杨成海为此支付评估费6500元。2017年9月22日，襄阳恒信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维修后，收取鄂Ｆ×××××号车辆备件、工时费合计134610元，并出具收费发票两张。据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提交的定损协议显示：报案号RDAA201742060000022893标的车车牌号鄂Ｆ×××××，因暴雨天气路面积水，导致车辆被淹，水淹级别3级，按公司文件要求新车购置价740000元8%以内定损，故一次性协议定损按金额55000元包干修复，此协议不包括发动机部分的损失。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于2017年10月12日向杨成海支付55000元理赔款。闫荣兰与杨成海系夫妻关系，鄂Ｆ×××××号奔驰轿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同意为被保险车辆鄂Ｆ×××××号车辆承保车损险及不计免赔率并出具保险单，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且该保险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承担义务、享有权利。投保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了保险条款所约定的保险事故，即因暴雨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该事故致杨成海支出车辆维修费134610元（除55000元损失费外）、评估费6500元，共计141110元，属于车损险的承保范围，且未超过车损险的保险金额，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应当依据保险条款有关保险责任的约定在车损险范围内赔付。杨成海支出评估费6500元是为了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而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鉴定费应当由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承担。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辩称，杨成海未投保发动机涉水险，且投保时已经尽到告知义务，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发动机进水导致发动机损坏可能存在多种原因，如车辆正常行驶，遭遇暴雨天气，驾驶人员无法避开积水导致发动机进水，或是驾驶人员人为驶入水中强行涉水行驶导致发动机进水等。从保险条款看，因暴雨、洪水、海啸等原因造成被保险车辆受损，保险公司应予赔偿；但同时又约定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暴雨是承保原因，发动机进水是除外原因，根据保险法的近因原则要求，在导致发动机进水损坏的诸种原因中，承保原因是近因，则保险人应予赔偿。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八）项将“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作为免责情形，但未向杨成海明确说明责任免除范围包含上述合同约定其应承担责任的暴雨、洪水、海啸等原因，也没有明确何种情形下的发动机进水导致发动机损坏免赔，若将该条款理解为任何情况下发动机进水导致发动机损坏均免赔，则与该条款第六条第（四）项“因暴雨造成被保险机动车辆损失，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的约定相矛盾，对免责条款产生歧义的情况下，因保险条款是保险人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这一免责情形应解释为在非暴雨的情况下由于驾驶人员人为原因所导致的发动机进水。本案中，杨成海已提供襄阳市气象台出具天气实况证明单，证明当天襄阳出现暴雨，其车辆损失就是由于暴雨的原因造成的。综上，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的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本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成海保险金人民币14111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1元，由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杨成海为了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襄阳恒信之星奔驰4S店维修清单，以此证明本案车辆2017年8月11日因涉水事故导致电器损失支出维修费55000元；2、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鉴定说明，以此证明对本案车辆2017年8月11日因涉水事故造成损失所作的评估，不包括该车的电器损失，仅为发动机损失。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质证认为，对襄阳恒信之星奔驰4S店维修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与保险公司定损数额一致；对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鉴定说明的证明效力无异议，但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为，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对上述证据的真实和关联性均不持异议，该证据来源合法，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7年9月22日，襄阳恒信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电气系统维修费总计为63315元，实收55000元。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证明对本案车辆2017年8月11日因涉水事故造成损失评估的损失总价值134610元，不包括该车的电气系统损失价值，仅为发动机损失价值。
本院认为，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与杨成海所签订的保险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故对于被保险车辆的车损，保险人应当依约、依法予以赔偿。保险合同虽然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予赔偿的条款，但该条款属保险公司自行议定的格式化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合同是专业性很强的合同，涉及专业述语较多，保险人有义务向投保人予以明确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所谓“明确说明”是指投保人与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虽然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文本中以黑体提示了免责条款，但仅是尽到了提醒投保人注意的义务，根据本案事实、证据，不能认定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已经履行了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的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格式化免责条款第十条关于“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的规定是否有法律依据，是否有效，该格式化免责条款因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而归于无效，该免责条款对杨成海不产生约束力。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与第十条约定内容看，既约定因暴雨、洪水、海啸等原因造成被保险车辆受损，保险公司应予赔偿；同时又约定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这两种约定依一般人理解存在相互矛盾，对格式条款理解产生歧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保险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符合法律规定。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提出的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已尽了明确说明义务的上诉理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从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看，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赔付的55000元只是被保险车辆因暴雨造成的电器损失，并不包括该车因暴雨造成的发动机损失，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该车评估的保险标的车总损失134610元均为该车因暴雨造成的发动机损失，且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亦未提供证据证明55000万中的维修项目与杨成海自行支付134610元进行维修的项目存在重复。故一审法院认定杨成海支出车辆维修费134610元仅为被保险车辆因暴雨造成的发动机损失并无不当。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提出已赔偿的55000元应从保险标的车总损失134610元中予以扣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上诉提出评估报对被保险车辆发动机受损后的残值未扣减，因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对残值是多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如确有残值存在，可另行主张收回。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定费是为了确定保险车辆损失程度而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故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提出鉴定费用不应由其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襄阳人民路营业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2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波
审判员 赵 炬
审判员 闫建华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梦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