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民终30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被告）深圳市瑞文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谢文广。
上诉人（原审第四被告）谢文广，男，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上诉人（原审第二被告）陆造姬，女，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炯，系广东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冬仔，男，汉族，住址：东莞市，身份号码：×××251X。
委托代理人杨娇莲，系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贺湄生，系广东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一被告陈亮，男，住址：广西玉林市兴业县，身份号码：×××3619。
上诉人深圳市瑞文鞋业有限公司、谢文广、陆造姬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惠城区人民法院（2015）惠城法民一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原告宁冬仔诉称：2014年7月14日17时18分许，被告陈亮驾驶粤B×××××号小轿车（载宁冬仔、刘翼）从河源沿常深高速公路往深圳方向行驶，行至长深高速公路（惠盐段）3597KM＋200M处，因躲避大货车打方向碰撞中央护栏后翻车，造成原告宁冬仔受重伤、陈亮与刘翼受轻伤及粤B×××××号小轿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惠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三大队44139400（2014）B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亮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宁冬仔、刘翼不负此事事故责任。事故车辆粤B×××××号小轿车的登记车主为被告陆造姬。被告陈亮为被告深圳市瑞文鞋业有限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系被告谢文广。被告陆造姬与被告谢文广系夫妻关系。事故发生后各方调解未果，现原告依法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判令各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以下款项：1、医疗费：10000元（暂计，以实际产生医疗费为准）；2、住院期间伙食费：100元／天×49天=49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50元／天×49天=2450元、误工费：267元／天×49天=13083元、护理人员误工费：117元／天×49天=5733元、住宿费：340元／天×49天=16660元（均自2014年7月14日起暂计至2014年8月31日）；3、残疾赔偿金：10000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000元、后续护理费：10000元（均待伤残鉴定后，再根据鉴定结论变更诉讼请求）；4、交通费：10000元、营养费：5000元。以上暂合计：217826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2015年3月18日，原告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内容为：一、判令各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以下款项（暂计至2015年3月12日）1、医疗费：150059.73元；2、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4200元；3、护理费：28314元；4、住院期间器具费：1130.4元；5、误工费：64614元；6、后期拆除内固定费：10000元；7、后续治疗费：240000元；8、残疾赔偿金：651974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56246.4；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11、后续护理费：854100元；12、残疾器具辅助费：28000元；13、伤残鉴定费：7000元；14、营养费：40000元；15、交通费：6459元；16、住宿费：1248元；合计：2263345.53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第一被告辩称：之前已垫付了15000元费用。
第二被告、第三被告、第四被告共同提交书面答辩称：
一、被告陈亮驾驶的肇事车辆为瑞文公司员工刘翼受原告宁冬仔之托向陆造姬所借，陈亮并非履行职务行为，瑞文公司无须承担责任。宁冬仔事发当日是代表其公司（俊宏鞋业公司）到瑞文公司及龙门加工厂参观并督促鞋子加工进度的，也即宁冬仔参观龙门加工厂属于履行其自身职务行为，并非瑞文公司安排及负责；宁冬仔向其朋友刘翼借车仅仅是为方便前往龙门，整个过程是刘翼受宁冬仔之托，向陆造姬借车并委托陈亮驾驶，刘翼前往龙门之事瑞文公司并不知情，而陈亮则处于休假状态。
答辩人认为，本次事故的责任应在宁冬仔、陈亮及刘翼三人间按委托法律关系进行区分，与瑞文公司无关，之所以容易将陈亮驾驶行为误认为职务行为，在于刘翼、陈亮都恰巧是瑞文公司员工，同时刘翼分别又与宁冬仔、陈亮是多年好朋友。
二、即使瑞文公司担责，因谢文广与瑞文公司财产独立，谢文广也无须承担连带责任。
原告要求谢文广与瑞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实质是请求法院行使法律上的人格否认制度。公司人格否认具有如下法律特征：1、公司人格否认针对的是股东滥用公司独立人格和有限责任的事后规制手段，是法院运用公权力对失衡的公司利益关系进行事后的强制调整；2、以公司具有独立人格为前提；3、公司人格否认只适用于特定案件、特定法律关系和特定当事人，是一种司法救济手段，不是普遍原则。
公司人格否认遵循以下原则：1、坚持慎重适用原则，人格否认制度只能是对公司人格独立制度的必要补充，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是不得已而用，并非常态，应当防止滥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2、严格限制适用情形，适用人格否认的情形主要包括（1）股东出资存在瑕疵；（2）公司人格混同，包括财产混同、业务混同和人事混同三种；（3）过度控制，主要出现在母子公司之间；（4）公司名存实亡，具体表现在脱壳经营，使公司成为空壳公司。
根据《公司法》64条规定的相反解释，只要股东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则股东就无须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就不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本案被告谢文广提供的验资报告、审计报告、公司章程及财会制度等证据，足以证明瑞文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的财产，因此本案不应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瑞文公司资本显著充足，谢文广已足额出资；瑞文公司人格没有混同。谢文广的居住地与瑞文公司的住所地明显不同，不存在场所混同；瑞文公司有严格的公司章程和财会制度，不存在人事混同；瑞文公司每年均依法依规进行财会审计，审计报告均充分说明不存在与谢文广的财产往来及混同。目前瑞文公司有员工上百人，订单业务稳定，并没有名存实亡成为空壳公司。
从以上三个方面看，不存在对瑞文公司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情形，如果无条件滥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不考虑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法律特征和适用规则，则势必损害一人有限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同时也违背我国《公司法》确立一人有限公司法律地位的初衷。为此，谢文广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关于要求被告谢文广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
三、被告车主陆造姬作为车辆出借人，对损害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从交警部门出具的《责任事故认定书》及《车辆技术检验鉴定报告》可知，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在肇事司机个人驾驶的不规范，与车辆本身无关，同时，肇事司机也不存在无证驾驶、酒驾、毒驾等行为，因此，被告陆造姬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四、原告宁冬仔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未系安全带，在本次伤害中存在过错，应承担至少10%的责任。
本次事故车辆发生的碰撞并非极其严重，除宁冬仔外，同车人员陈亮及刘翼均是轻微伤，且从医疗记录可知宁冬仔受伤的部位集中在头颈部，如果宁冬仔在车辆行驶过程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之规定使用安全带，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头颈部发生的碰撞。
因此，宁冬仔在车辆高速行驶中未使用安全带的行为已实际构成了其损害发生及扩大的共同原因，其对自身的安全存在疏忽大意或者过于自信的过错，为此其对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以往司法惯例，须承担不少于10%的责任。
五、答辩人瑞文公司自交通事故发生后合计垫付费用172009.8元。
其中仲恺医院现金垫付费用2148.4元；中心医院通过银行刷卡3212.4元，现金缴费垫付86449元；通过原告所在公司支付80000元；各项合计172009.8元。
六、原告宁冬仔诉求不当，计算有误，应依法予以纠正。
1、原告宁冬仔伤害构成工伤，本案存在工伤赔偿和交通施工侵权赔偿竞合，原告诉求应扣除医疗费、辅助器具费项目。
由原告诉状陈述及提供的误工证明可知，原告属俊宏鞋业公司职工，交通事故发生时正在执行职务，本次伤害同时构成工伤，故根据惠州司法实践，侵权赔偿与工伤赔偿相同或相类似项目应予以扣除，故原告医疗费150059.73元及辅助器具费28000元应予以扣除，由其申报工伤进行赔付。
2、即使医疗费不予扣除，原告所请求的医疗费也存在依据不足，无法确定所请求金额是否均与本案交通事故伤害治疗具有关联性。
（1）根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人身损害医疗费的审核与评定准则》4.1.5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证明、病历记载、收费凭证（收费清单及发票）等相关证据确定，而本案原告仅提供了××证明、出院小结及发票，而没有病历、手术记录、收费清单等能体现具体医疗项目及费用的证据（其中惠州仲恺高新区人民医院费用连诊断证明、出院小结也未提供），因证据提供不足，答辩人无法判断医疗发票金额是否均与本案交通事故伤害治疗有关，如一概由答辩人承担，显然对答辩人是不公平的。
（2）原告宁冬仔为俊宏鞋业公司员工，已参医疗保险，由其提供的广州军区医院收费票据也可知，其大部分医疗费是可报销或直接由医保统筹支付的，但原告并未就医疗费进行申报报销。对此答辩人有充分理由怀疑其医疗费是否均与本案交通事故伤害治疗有关，原告也应承担其放弃医保报销的不良后果；答辩人请求法院收回原告医疗发票原件，以免原告在交通事故案后重复向社保部门申报报销。
（3）宁冬仔自事故发生后先后在惠州中心医院、广州军区医院、中山大学附属医院、东莞清溪医院进行治疗，期间涉及三次转院，但均是未经原治疗单位建议而自行转院，频繁的自行转院显然是不利于病情的稳定及治疗的，因此而造成的伤害损失扩大应由其自行承担，为此答辩人请求法院充分考虑该情况酌情降低医疗费金额。
3、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天数有误，应根据医疗诊断证明载明的天数164天进行计算。
4、住院期间护理费：（1）护理人吴金花收入证明依据不足，应按惠州护工标准80元／天进行计算；（2）原告在广州军区医院及东莞清溪医院住院期间已请护工进行护理，护工费用已独立进行请求，相应的护理天数及护理费应予以扣减，其中广州军区医院天数69天，清溪医院1天，合计70天。即住院期间护理费应计算164天-70天=94天。
5、住院期间器具费请求依据不足，原告所提供的均是普通超市出具的商业发票，大部分没有具体商品明细，况且器具费均已包含在住院期间费用，故对该部分费用不予认可。
6、误工费：误工标准按8000元／月进行计算不予认可，原告未提供能证明其收入水平的一年以上工资单、纳税证明、社保证明。
7、原告治疗并未终结，不能采信治疗终结前进行鉴定所得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适用本案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拆除内固定费、后续护理费、残疾器具辅助费、精神抚慰金等赔偿项目的计算。
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及《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标准等规定，残疾程度的鉴定必须在伤者所受损伤或者所患××治疗终结之后才能进行，即伤残鉴定涉及“评定时机”。依（GB18667-200）标准3.2款，“评定时机应以事故直接所致的损伤或确因损伤所致的并发症治疗终结为准”，而“治疗终结日”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治疗终结时间》（GA-T1088-2013）规定，及惠州司法实践《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相关问题处理的会议纪要﹥》所规定，是指“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日或全休届满之日，受害人需拆除固定物的，为拆除内固定物之日”；（GA-T1088-2013）标准5.14.9.3C同时规定，“颈椎骨折或脱位并肢体瘫痪，治疗终结时间为12个月。”
而本案由以下事实：a、惠州中心医院、广州军区及中山附属的诊断证明意见均是“转院继续治疗”，清溪医院的诊断意见是“易出现呼吸肌麻痹、继发感染、血栓形成等多种并发症”b、原告目前仍在清溪医院住院治疗；c、原告须进行“拆除颈椎内固定”及肢体康复等“后续治疗”；d、宁冬仔自2014年7月14日发生交通事故开始入院治疗至鉴定日期2015年1月17日仅治疗了不到6个月，远少于标准规定的12个月。可知，宁冬仔因交通事故导致的损伤及并发症并没有达到临床治愈或临床稳定，也即并没有治疗终结。
因此，本案不能适用原告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进行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拆除内固定费、后续护理费、残疾器具辅助费、精神抚慰金等赔偿项目。
8、即使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进行适用，原告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后续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项目也存在计算错误。
（1）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按20年计算没有依据。
如上分析，原告治疗并未终结，经后续治疗，其损伤完全有可能治愈或减轻，肢体功能也可能完全恢复或者障碍减轻（当然也可能加重），相应地，后续治疗费也会存在变化应做相应调整，依司法实践及本案实际情况，按3年计算较为合理，3年后如仍须治疗依实际产生费用另行请求追诉。
（2）原告诉求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进行计算；
（3）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应予以纠正：a、原告长子宁鹏为1996年3月20日出生，已满18岁，不应计算；b、次子宁辉已满16周岁，应仅计算2年，并由夫妻二人共同分担，应该为24105.6元；c、原告母亲张罗妹已满77周岁，应按农村标准计算3年，并由原告兄弟姐妹合计6人共同分担，应该为4171.75元。
（4）后续治疗费，原告主张按20年计算没有依据。
由上分析，原告治疗并未终结，经后续治疗，其损伤完全有可能治愈或减轻，肢体功能也可能完全恢复或者障碍减轻（当然也可能加重），相应地，护理依赖也会存在变化，应做相应调整，依司法实践及本案实际情况，按3年计算较为合理，3年后如仍需护理，则依实际产生护理费用另行请求追诉。
（5）残疾器具辅助费用因工伤赔偿与本案侵权赔偿存在竞合，应予以扣除，且其计算有误，应予以纠正。
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防褥疮床垫费用3000元，每3年更换一次、颈托费用200元、轮椅费用800元。”原告请求按28000元计算有误，防褥疮床垫费用依实际及司法实践计算6年较适宜，后续费用根据治疗及恢复情况另行请求追诉。
（6）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100000元过高，应予以降低。
结合本案实际，原告是在履行其职务工作过程中遭受损害，答辩人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且在事故及伤害发生后均积极支付前期治疗费，依司法实践，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较适宜。
9、营养费请求40000元没有依据：（1）没有医嘱建议；（2）目前尚在治疗，医疗机构有相应营养治疗药物处理。
10、交通费请求6459元计算有误：（1）原告提供的交通发票金额仅为1001.5元；（2）原告未经医疗机构建议私自多次转院，因此而产生的转院交通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
11、住宿费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第二被告、第三被告、第四被告当庭补充辩论意见：一、伤残鉴定意见。因为原告仍然在治疗当中，治疗尚未终结，进行伤残鉴定的时机是不恰当的，该伤残鉴定书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应当待鉴定时机成熟后再进行伤残鉴定。我方已于刚才提交了重新鉴定申请书。二、被告陆造姬有购买车上人员座位险，保险公司应当作为本案的被告。本庭鉴于本交通事故系单方事故，投保车上人员座位险的保险公司并非本案的必要当事人，第二被告可自行向相关保险公司索赔，本庭不予追加。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第一被告陈亮系第三被告深圳市瑞文鞋业有限公司的司机，第四被告谢文广系第三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第三被告系自然人独资公司，第二被告陆造姬与第四被告系夫妻关系。粤B×××××号小轿车登记在第二被告的名下，《机动车行驶证》所载明的检验有效期至2013年3月。
第三被告与原告所在的俊宏鞋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协议，约定由第三被告为俊宏鞋业有限公司加工鞋子，第三被告自己加工一部分，外加工一部分。2014年7月14日，原告代表其所作公司到第三被告督促鞋子加工进度。原告于当日上午在第三被告处参观工厂，中午与第二被告、第四被告等人吃饭，下午到龙门外加工厂参观。当日下午17时18分许，第一被告陈亮驾驶粤B×××××号小轿车（载原告宁冬仔、案外人刘翼）从河源沿常深高速公路往深圳方向行驶，行至长深高速公路（惠盐段）3597KM＋200M处，因躲避大货车打方向碰撞中央护栏后翻车，造成原告宁冬仔受重伤、第一被告陈亮与刘翼受轻伤及粤B×××××号小轿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惠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三大队44139400（2014）B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亮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宁冬仔、刘翼不负此事事故责任。基于第三被告向本庭递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书，本庭依法向作出该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惠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三大队发函调查，惠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三大队回函称事故发生时，车上全体人员均有系安全带，原告宁冬仔自身无过错。
事故发生后，原告即被送往惠州中心人民医院急救，在惠州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9天（2014年7月14日至2014年7月23日），治疗意见为：自动出院。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2014年7月23日原告被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共住院69天（2014年7月23日至2014年9月30日），出院当日再次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第二次入院共住院64天（2014年9月30日至2014年12月3日）。原告出院后于2014年12月3日入住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岭南医院，于2014年12月25日出院，住院22天。出院后于2014年12月25日入住东莞市清溪医院，住院至2015年3月11日，住院76天。原告总住院天数为240天，住院花费共计155194.03元。
原告曾于2014年9月28日就前期医疗费向我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惠城法民一初字第2759号，请求判令支持各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2014年7月23日至9月2日医疗费103281元，第一被告陈亮向其支付15000元，经审理，原审法院作出编号为（2014）惠城法民一初字第2759号的判决书，判决被告陈亮、陆造姬、深圳市瑞文鞋业有限公司、谢文广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宁冬仔2014年7月23日至9月2日医疗费88281元。被告方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中院经审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笔费用不包含在本次起诉的医疗费中。且原审法院（2014）惠城法民一初字第2759号案件中也查明了本案中查明的同样的案件事实及基本情况。
关于被告二瑞文鞋业有限公司提交的垫付医疗费凭证，第一份银行支付凭证系一张尾号为5505的炎黄信用卡历史账单复印件的一部分，未显示卡号全称，未显示持卡人姓名，且根据国家信用卡管理规定，公司不能持有信用卡，本庭无法核实该证据真实性，也无法确定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庭不予采纳。第二份系惠州中心人民医院出具的金额为86449元的原告治疗发票，该张发票在原告的诉讼请求中并未提交，无须扣减。第三份系被告二提供的俊宏鞋业有限公司的订单、出货对账单及支付单，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惠中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伤残等级；2、护理依赖程度；3、残疾器具辅助费；4、后续治疗费。2015年2月10日，广东惠中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惠中法医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宁冬仔的损伤与本次交通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宁冬仔颈脊髓损伤伴四肢全瘫，经手术治疗，致其高位截瘫、大小便失禁，结合本所法医检验所见其目前左上肢肌力0级、左下肢肌力2级、右上肢肌力2级、右下肢肌力0级，其四肢肌力为2级以下，构成I（1）级伤残。3、宁冬仔颈脊髓损伤伴四肢全瘫，经手术治疗，致其高位截瘫、大小便失禁，伤残等级为I（1）级伤残，其后续治疗费为人民币12000／年。4、宁冬仔后期拆除颈椎内固定费用为人民币10000元整。5、宁冬仔需要完全护理依赖。6、宁冬仔残疾器具辅助费用为防褥疮床垫费用3000元，每3年更换一次、颈托费用200元、轮椅费用800元。产生鉴定费4000元，由原告支付。
另查，原告户籍性质为非农业人口户口，与妻子吴金花于1995年3月30日结婚，事故发生时处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育有二子，长子宁鹏，出生于1996年3月20日；次子宁辉，出生于1999年5月16日。原告父亲已去世，母亲张雯妹，1938年3月20日出生，生育包括原告在内的子女六人，事故发生时均已成年。
根据原告所提供的俊宏鞋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事故发生前原告系俊宏鞋业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月平均收入为8000元，但经本庭要求，原告仍不能提供事故发生前一年工资流水及社保证明，故原告月收入按2014年国有制鞋业职工年平均收入53336确定，即月平均收入为4445元。
原告妻子吴金花在事故发生前是东莞新锐鞋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职位是计件车工，月收入为每月人民币3500元。事故发生后，吴金花全职护理原告宁冬仔。
经原审法院多次组织调解，双方无法达成一致的调解意见。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相关费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本案中，交通警察部门认定：第一被告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不负事故责任，理由充分，结论合法，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由于原告代表其所在的公司到合同另一方的第三被告处察看鞋子加工情况，且第一被告驾驶车辆承载原告到第三被告的鞋子外加工地察看，故发生交通事故时，第一被告系履行第三被告的职务行为，第一被告行为存在重大过错，第一被告和第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的损失。第四被告系第三被告的唯一股东，且提供了第三被告的验资证明、审计报告、财务制度和组织架构，以证明第四被告谢文广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但第三被告深圳市瑞文鞋业有限公司2013年、2014年的审计报告形成时间均为2015年4月之后，编号连续，分别为深鹏飞内审报字（2015）第109号和深鹏飞内审报字（2015）第110号，该证据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且被告方所提供的支付票据、业务往来支付单均表明第四被告谢文广及其配偶第二被告陆造姬用个人名义开展公司业务，第三被告与第四被告存在业务混同和财产混同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第四被告应对第三被告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由于粤B×××××号小轿车登记在第二被告的名下，且事故发生时该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已过期，第二被告明知车况仍将车辆交给第一被告开展公司活动，存在过错，故与第一被告、第三被告、第四被告共同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原告诉请的项目，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项目计算标准》。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有：1、医疗费，原告共花费医疗费155194.0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期间按照原告实际住院期间即240天予以计算，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4000元（即：100元／天×240天）；3、护理费，原告住院期间由妻子护理，其妻月平均收入为3500元／月，住院240天，确认护理费为28080元（117元／天×240天）；4、住院期间器具费，原告共提供10张票据，其中两张显示购买物品为生活用品及用品，无法确认与原告人身损害有关联性，故本庭依法确认住院期间器具费为976.6元。5、误工费，原告误工费按其所在行业国有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即月平均工资为4448元，其误工时间为187日（计至评残前一日），故确认其误工费27707元（4445元／月÷30天×187天）；6、后续治疗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后续治疗费为人民币12000元／年，后期拆除颈椎内固定费用为人民币10000元整，故确认其后续治疗费为70000元（10000＋12000×5）（暂计五年，五年后后续治疗费根据原告治疗及康复情况另行起诉）；7、残疾赔偿金，其因本次事故构成一级伤残，故确认其残疾赔偿金为651974元（32598.7元／年×20年×100%］；8、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有两位被扶养人，儿子事故发生时15岁，非农业户口，故儿子的生活费为24105.6×3年／2=36158.4元；母亲事故发生时76岁，农业户口，共生育六个儿女，故母亲的生活费为8343.5×5年／6个=6953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其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一个一级伤残，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10、后续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报告结论，原告需要完全护理依赖，故原告的后续护理费确定为365天×5年×100元／天=182500元（暂计五年，五年后后续护理费根据原告治疗及康复情况另行起诉）。11、残疾器具辅助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原告残疾器具辅助费用为防褥疮床垫费用3000元，每三年更换1次，颈托费用200元、轮椅费用800元，故确定原告的残疾器具辅助费为3000元×（20／7）＋200元＋800元=10000元。13、伤残鉴定费。根据发票，确定原告伤残鉴定费为4000元。14、营养费。原审法院结合原告伤残等级及住院情况，依法酌情确定原告营养费为10000元。15、交通费，原告提供相应票据请求交通费6459元，结合原告的治疗情况，原审法院从其所请。以上共计人民币1314002.03元。
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第一被告陈亮、第二被告陆造姬、第三被告深圳市瑞文鞋业有限公司、第四被告谢文广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宁冬仔1314002.03元。
二、驳回原告宁冬仔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817元，由被告陈亮、陆造姬、深圳市瑞文鞋业有限公司、谢文广连带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亮共同对被上诉人宁冬仔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存在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陈亮驾驶的肇事车辆为瑞文公司员工刘翼受宁冬仔之托向陆造姬所借，陈亮并非履行职务行为，瑞文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即使瑞文公司担责，因谢文广与瑞文公司财产独立，谢文广也无须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公司法》64条规定的相反解释，只要股东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则股东就无须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清偿责任；车主陆造姬作为出借人，对损害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认定“宁冬仔在事故发生时有系安全带，其自身无过错”存在认定错误。一审期间上诉人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但直至案件判决，上诉人均没有收到原审法院出具的任何取证资料，包括一审判决所述的“惠州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三大队的回函”。故因该回函未向案件当事人出示，未经当事人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据上诉人所知，宁冬仔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未系安全带，其在本次伤害中存在过错，应承担至少10%的责任。三、上诉人自交通事故发生后合计垫付费用172009.8，原审法院未予认定存在错误。上诉人垫付的费用包括：仲恺医院现金垫付费用2148.4元；中心医院通过银行卡刷卡3212.4元，现金缴费垫付86449元，通过宁冬仔所在公司支付80000元，各项合计172009.8元。四、原审法院计算宁冬仔各项损失项目时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一）宁冬仔伤害构成工伤，本案存在工伤赔偿和交通事故侵权赔偿竞合，诉求应扣除医疗费、辅助器具费项目；（二）即使医疗费不予扣除，其所请求的医疗费也存在依据不足，无法确定所请求金额是否均与本案交通事故伤害治疗具有关联性，宁冬仔仅提供了××证明、出院小结及发票，而没有病历、手术记录、收费清单等能体现具体医疗项目及费用的证据，因证据提供不足，无法判断医疗发票金额是否均与本案交通事故伤害治疗有关；（三）宁冬仔为俊宏鞋业公司员工，已参加医疗保险，由其提供的广州军区医院收费票据也可知，其大部分医疗费是可报销或直接由医保统筹支付的，但其并未就医疗费用进行申报报销；（四）宁冬仔自事故发生后先后在惠州中心医院、广州军区医院、中山大学附属医院、东莞清溪医院进行治疗，期间涉及三次转院，但均是未经原治疗单位建议而自行转院，频繁的自行转院显然是不利于病情的稳定及治疗的，因此造成的伤害损失扩大应由其自行承担；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240天存在错误，应根据医疗诊断证明载明的天数164天计算；（五）住院期间护理费计算有误，护理人吴金花收入证明依据不足，应按惠州护工标准80元／天计算，宁冬仔在广州军区医院及东莞清溪医院住院期间已请护工进行护理，护工费用已经独立请求，相应的护理天数及护理费应予扣减，其中广州军区医院天数69天，清溪医院1天，合计70天。即住院期间护理费应计算164天-70天=94天；（六）住院期间器具费认定976.6元存在错误。宁冬仔在一审提供的均是普通超市出具的上商业发票，大部分没有具体商品明细，况且器具费均已包含在住院期间费用，故对该部分费用不应予支持；（七）宁冬仔治疗并未终结，一审判决适用治疗终结前进行鉴定所得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拆除内固定费、残疾器具辅助费，精神抚慰金等项目错误；（八）即使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进行适用，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项目也存在认定错误，宁冬仔次子宁辉已满16周岁，应仅计算2年，并由夫妻二人共同分担，应该为24105.6元；母亲张罗妹已满77周岁，应按农村标准计算3年，并由兄弟姐妹合计6人共同分担，应该为4171.75元；精神抚慰金请求10000元过高，应予降低；一审认定交通费6459元存在错误，宁冬仔提供的全部交通发票金额仅为1001.5元，其未经医疗机构建议私自多次转院，因此产生的转院交通费用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改判，判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其他当事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应予以保护。本案仅对上诉人提起的诉请予以审查，对双方无异议部分予以确认。本案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已经认定肇事司机陈亮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不负事故责任，根据惠州交警高速三大队事故中队的调查函回复，司机陈亮与乘客刘翼都描述证实事发时车上人员都有系安全带，被上诉人宁冬仔自身无过错，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当承担10%责任无据，不予支持。
本案中被上诉人陈亮系上诉人深圳市瑞文鞋业有限公司雇请的司机，被上诉人陈亮在履行职务行为致人损害，应当由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的关键是厘清上诉人谢文广与深圳市瑞文鞋业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公司人格混同。上诉人深圳市瑞文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法人代表为谢文广。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支付票据、支付单足以证实谢文广及其配偶陆造姬用个人名义开展公司业务，存在业务混同和财产混同之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因此上诉人谢文广应当对深圳市瑞文鞋业有限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由于出借人陆造姬将没有通过年检车辆出借给深圳市瑞文鞋业有限公司使用，存在过错，且其与谢文广系夫妻，故原审判决陆造姬承担连带责任正确。实际上，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生效判决已经确定各上诉人应当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故上诉人否定连带责任之承担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经多次住院治疗，经查实，被上诉人据以起诉的医疗费发票不包含被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的部分，故上诉人要求抵扣其支付的医疗费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上诉人的其他上诉无理，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无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1817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求凡
审 判 员 邹 戈
审 判 员 卫书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朱锦梓
书 记 员 李 华
附：法律条文
《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