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道全，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朝凤，女，系李道全妻子。
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华，湖北水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漳县九集镇染坊湾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南漳县九集镇染坊湾村。
法定代表人：刘宝刚，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湛华猛，南漳县九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某某，男。
法定代理人：魏某甲、熊某某，系魏某某的父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某甲，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某某，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显吉，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加荣，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祖财，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善秀，女。
杨祖财、杨善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铁军，襄阳市明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道全、王朝凤，上诉人南漳县九集镇染坊湾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染坊湾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魏某某、魏某甲、熊某某、沈显吉、张加荣、杨祖财、杨善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的（2015）鄂南漳民一初字第00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道全、王朝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华，上诉人染坊湾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湛华猛，被上诉人魏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魏某甲，被上诉人沈显吉，被上诉人杨祖财、杨善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铁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魏某某、熊某某、张加荣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道全、王朝凤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认定李俊峰的行为是见义勇为；改判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判决魏某某一方承担20%的责任，沈显吉夫妻承担20%的责任，染坊湾村委会承担40%的责任，杨祖财夫妻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李俊峰是为了救沈文静而死亡，应当认定李俊峰的行为是见义勇为；第二，上诉人居住在九集镇金钟街，在自家门店内长期从事化肥、农资产品销售，李俊峰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第三，染坊湾村委会对堰塘形成的蓄水深坑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存在过错，应承担40%的责任。
染坊湾村委会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南漳县九集镇染坊湾村民委员会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沈文静、李俊峰、魏某某三人到该堰塘戏水，三个孩子在明知水深危险的情况下，仍冒险探水，最终导致二人死亡的惨痛后果。一审认定堰塘未设警示标志与沈文静、李俊峰溺水之间有因果关系错误。判令染坊湾村委会承担责任是加重了管理人的责任，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魏某某、魏某甲、熊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适当，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沈显吉、张家荣辩称：李俊峰溺水死亡与被上诉人沈显吉、张家荣没有关系。沈显吉、张家荣也是受害人，对李俊峰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祖财、杨善秀辩称：一审判决杨祖财承担10%的责任，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杨祖财、杨善秀不承担责任。
李道全、王朝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5年9月4日15时许，被告魏某某到原告李道全、王朝凤家喊其子李俊峰到同学沈文静家玩。去后沈文静和魏某某提议去游泳，三人到染坊村“柏树坡堰塘”游泳。三人先在浅水区游玩后沈文静提议到该堰角试水有多深，三人在岸上找了一根棍子由沈文静拿着探水，沈文静在试探水深浅时掉到深坑，李俊峰和魏某某拿着棍子救沈文静时，李俊峰也掉进深坑溺水身亡。其认为李俊峰系见义勇为，被告沈显吉、张加荣作为受益人应对原告进行补偿；被告染坊村委会、杨祖财、杨善秀作为堰塘所有人、管理人及挖坑的使用人在改变地形情况下未尽警示义务，与李俊峰溺水死亡存在因果关系；魏某某拉沈文静其疏忽大意导致李俊峰溺水死亡存在过失。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和精神抚慰金570464元。
魏某某、魏某甲、熊某某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李俊峰溺水死亡与魏某某没有法律上因果关系。依法应当驳回原告对被告魏某某、魏某甲、熊某某的诉讼请求。
沈显吉、张加荣辩称：原告起诉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不是见义勇为，原告之子李俊峰与其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是农村居民，要求按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无事实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沈显吉、张加荣的诉讼请求。
染坊湾村委会辩称：本案不是见义勇为，沈文静、李俊峰、魏某某已知道该堰角属深水坑，仍然到用于农业生产的堰塘戏水并专门到堰塘北角开挖的蓄水坑处探查水深时发生意外，这与被告未设警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原告对死者李俊峰监护不力存在重大过失。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上对染坊湾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杨祖财、杨善秀辩称：位于其责任田旁的“柏树坡堰塘”蓄水情况差，其请示村委会同意后由其出资在该堰塘北角开挖了一个大坑增加蓄水量不存在过错，沈文静、李俊峰明知该堰塘北角有深水坑仍然到此处戏水探查深浅时发生意外，与被告挖坑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原告对杨祖财、杨善秀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杨祖财承包的染坊湾村6组责任田使用该村“柏树坡堰塘”的蓄水进行农田灌溉，由于该堰塘蓄水功能差，导致农忙栽秧时供水不足，杨祖财向村主任刘保刚汇报后，同意由其出资在堰塘内进行挖深处理以增强蓄水量。2014年冬季，杨祖财请挖机将该堰塘西北角往下开挖一个宽约3.5米、长8米、深2米的大坑增加蓄水，完毕后被告染坊湾村委会、杨祖财均未在堰塘处设置警示标志。
2015年9月4日下午，原告李道全、王朝凤之子李俊峰（生于2001年12月28日）和被告魏某甲、熊某某之子魏某某（生于2002年1月11日）相约到本村2组被告沈显吉、张家荣家找其子沈文静（生于1999年12月5日）玩，去后沈文静提议到相邻的染坊湾村6组“柏树坡堰塘”游泳，三人因都不会游泳，到后就在该堰塘浅水区戏水。在此之前（2015年9月3日）魏某某与沈文静曾与其叔伯哥哥沈文豪三人来过此处玩过，沈文豪告知沈文静和魏某某堰塘西北角是新开挖的深坑不能到那玩。沈文静对李俊峰、魏某某提议到堰塘西北角大坑处探一下水究竟有多深。三人在岸上找了一根木棍，沈文静牵着棍子的一头走在前面，李俊峰、魏某某捉着棍子另一头跟在后面，三人从浅水区往堰塘西北角开挖的深坑试探性走去，走在前面的沈文静一下掉进新开挖的大坑，李俊峰、魏某某想拉沈文静时也掉了进去。魏某某挣扎起来后不见沈文静和李俊峰，呼喊二人名字无应答，即上岸找到村民刘才刚施救，刘不会游泳即拨打110报警。后被赶来的村民将沈文静、李俊峰从水坑中捞起已溺水死亡。
上述事实，有被告魏某某的当庭陈述，有杨祖财对挖堰的说明和现场照片，有原告、被告与李俊峰、沈文静之间的身份关系证明，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法庭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
（一）李俊峰的行为是否认定为见义勇为，沈显吉、张加荣是否对原告承担补偿责任？
见义勇为是指行为人没有法定和约定的义务，为了使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免受损失，而实施的制止、防止损害发生的行为。原告之子李俊峰与沈文静、魏某某均是同村同组的发小、同学，三人关系很好。9月4日学校放假期间三人相约到染坊湾村6组“柏树坡堰塘”游泳、戏水，三人基于共同游泳、戏水的意思表示，自甘游泳、戏水风险。因游泳、戏水的先前危险行为决定了三人在此活动中有相互帮助和救护的义务。当沈文静走在前面试探水深发生意外时，李俊峰和魏某某实施救助，因救助方法和救助能力欠缺，使李俊峰和魏某某也落入深水坑，魏某某侥幸挣扎起来不见沈文静和李俊峰即喊他人救助，这是其基于行为人先前的共同危险行为而带来的后续救助义务。故李俊峰和魏某某对沈文静的救助行为不能认定是见义勇为。沈显吉、张加荣不应对原告承担补偿责任。
（二）魏某某是否存在过错，监护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认为，魏某某喊李俊峰到沈文静家玩，发生意外时存在疏忽大意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查明，魏某某虽然喊李俊峰到沈文静家玩，与李俊峰死亡之间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李俊峰死亡与三人在游泳中探水存在直接关系。当沈文静走在前面发生意外时，惊慌中的李俊峰、魏某某想拉沈文静时也使自已陷入了深水中，这是李俊峰溺水死亡的直接原因。故不能认定魏某某对李俊峰的死亡存在过错。原告要求魏某某、魏某甲、熊某某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染坊湾村委会、杨祖财、杨善秀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认为，染坊湾村委会作为“柏树坡堰塘”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杨祖财、杨善秀作为该堰塘西北角深水坑的开挖人，对公益性堰塘形成的新蓄水坑（新危险源）负有警示义务。被告辩称，三少年明知该堰塘西北角是新开挖的深水坑，偏偏要往此处冒险探查，以致发生二少年溺水死亡的后果。这与染坊湾村委会、杨祖财、杨善秀是否尽到警示义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三被告对在染坊湾村委会“柏树坡堰塘”新开挖的蓄水坑形成的危险源负有警示义务。不能因为三少年的过失行为而免除管理人染坊湾村委会和开挖人杨祖财、杨善秀未尽警示义务的责任，应当认定李俊峰死亡与被告未尽到警示义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综合开挖人施工前向染坊湾村委会请示汇报，并得到该村委会同意的事实，酌定由该村委会对原告承担20%的赔偿责任，由杨祖财、杨善秀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四）本案的损失
原告以其在九集镇金钟街道居住、做生意为由，主张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李俊峰死亡赔偿金49704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诉讼中未能提交其在城镇居住、生活，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相关证据，结合其在九集镇江冲村仍然承包有责任田并享受相关的待遇，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确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法院酌定被告染坊湾村委会赔偿10000元为宜。原告主张按10天计算误工费用，一审法院综合本地区风俗习惯，酌定按农林木渔业损害标准计算3天。参照《2015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审核，李俊峰因死亡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21608.50元、死亡赔偿金216980元（10849元／年×20年）、误工费430.8元（71.80元／天×3天×2人）、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249019.3元。应由染坊湾村委会赔偿李道全、王朝凤经济损失239019.3元的20%即47803.86元，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由杨祖财、杨善秀赔偿李道全、王朝凤经济损失239019.3元的10%即23901.93元。经调解双方不能达成和解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南漳县九集镇染坊湾村民委员会赔偿李道全、王朝凤经济损失和精神抚慰金57803.86元；由杨祖财、杨善秀赔偿李道全、王朝凤23901.93元；二、驳回原告李道全、王朝凤对魏某某、魏某甲、熊某某、沈显吉、张加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52元，由南漳县九集镇染坊湾村民委员会负担900元，杨祖财、杨善秀负担252元，原告负担2000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俊峰的死亡与李俊峰、沈文静、魏某某三人相约到“柏树坡堰塘”游泳中探水和堰塘形成的新蓄水坑（新危险源）未设警示标志存在因果关系。当沈文静走在前面发生意外时，惊慌中的李俊峰、魏某某在拉沈文静时也使自己陷入了深水中，这是李俊峰溺水死亡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判决由染坊湾村委会赔偿李道全、王朝凤经济损失239019.30元的20%即47803.86元，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由杨祖财、杨善秀赔偿李道全、王朝凤经济损失23901.93元的10%即23901.93元。上诉人李道全上诉称：李俊峰是为了救护沈文静而死亡，应认定是见义勇为行为。李俊峰、沈文静、魏某某三人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他们相约游泳的行为，决定了他们三人在此次活动中有相互帮助和救护的义务。故李俊峰对沈文静的救助行为不能认定为见义勇为。上诉人李道全、王朝凤主张李俊峰的行为是见义勇为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又称，上诉人居住在九集镇金钟街，在自家门店内长期从事化肥、农资产品销售，李俊峰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上诉人李道全、王朝凤在九集镇江冲村有责任田并享受相关的补贴，加上其未提供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相应证据，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李道全、王朝凤还称，魏某某一方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沈显吉一方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染坊湾村委会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李俊峰的死亡与染坊湾村委会对新蓄水坑（新危险源）未尽到警示义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李俊峰本人对死亡结果的发生也有过错。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判令染坊湾村委会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李道全、王朝凤关于染坊湾村委会应承担40%赔偿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染坊湾村委会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因上诉人染坊湾村委会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故染坊湾村委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染坊湾村委会不承担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魏某某、魏某甲、熊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适当，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沈显吉、张家荣辩称：李俊峰溺水死亡与被上诉人沈显吉、张家荣没有关系。沈显吉、张家荣也是受害人，对李俊峰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杨祖财、杨善秀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杨祖财承担10%的责任，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杨祖财不承担责任。因被上诉人杨祖财、杨善秀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道全、王朝凤及上诉人染坊湾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2元，由上诉人李道全、王朝凤负担900元，上诉人南漳县九集镇染坊湾村民委员会负担21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玉学
审判员 徐正道
审判员 高建平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肖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