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1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美霞，女，195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胜南，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涛，男，197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一，女，197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曼龙，浙江世纪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康，男，198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诉人赵美霞因与被上诉人吕涛、刘一、赵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民初9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美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5年11月3日协议书明确约定刘一系共同借款人，一审错误未认定案涉债务为吕涛和刘一的共同债务。该协议书是案涉债务发生、存续的原始依据，是证明吕涛和刘一为共同借款人且借款用于两人共同生活经营的基本证据，即使借款凭证暨还款承诺书由吕涛一人签署，也不能改变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二、逾期还款损失费30万元实为违约金，且案涉借款系由白银投资理财款转来，本身就存有损失，另按前述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上诉人的部分款项是从银行抵押贷款取得，吕涛应在次年11月2日归还70万元，否则上诉人需另筹资金还贷，必然产生损失。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只要利息、违约金、赔偿金总额不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就应受保护，现约定的30万元违约金加上1.5%的月息，未超过法定上限。三、赵康的保证没有约定范围，理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因此赵康就律师代理费亦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刘一辩称，原先是上诉人在吕涛处投资，后来投资款变为借款，其和吕涛系债务加入人，故案涉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2017年上诉人得知赵康欠吕涛钱后，主动要求吕涛重新签订协议，在借款凭证暨还款承诺书中只出现借款人吕涛、担保人赵康以及上诉人同意该还款承诺的签名，上诉人已经要求赵康作为担保人，从而刘一不再承担责任是符合常理的，因此作为债务加入人的刘一应认定为被上诉人放弃了债权主张。承诺书中还约定，此前出具的借条仅具有辅助证明效力，不再作为债务凭证，即只能作为债务来源依据，且按上诉人陈述借款是由白银投资理财款转化而来，也就是说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涛、赵康未向本院提交辩称意见。
赵美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吕涛、刘一立即归还借款200万元，并支付截止2016年12月31日的利息33万元，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款项全部归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赔偿损失30万元，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5万元；二、判令赵康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案件诉讼费由吕涛、刘一、赵康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4年5月起，赵美霞陆续出资委托嵊州永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投资理财，并先后签订白银投资理财委托服务协议书8份，累计投资款115万元。
2015年11月3日由赵美霞作为乙方，吕涛作为甲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二、资金：乙方自愿借给甲方人民币贰佰万元正。（2000000元）；三、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3日—2020年11月2日止。共五年。四、利息：月息1.5分，甲方每月应支付给乙方利息叁万元正（30000元）…”。吕涛及刘一在该协议书尾部签名、捺手印。
2017年2月15日，以吕涛作为借款人，赵康作为担保人，向赵美霞出具借款凭证暨还款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借款人吕涛自2014年至2015年之间以经商扩大规模为由累计已向赵美霞借款200万元，“1.2016年2月—2016年12月31日止，吕涛未支付赵美霞11个月的利息共计人民币叁拾叁万元正。2.2017年1月1日起至本金还清日止，吕涛应支付赵美霞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3.吕涛承诺在2018年10月30日前连本带息一次性归还全部本息。如2017年10月30日前，在此日期前归还数额不足柒拾万元整，吕涛自愿赔偿给赵美霞逾期还款损失费叁拾万元正。且赵美霞为实现本案债权而发生的全部费用（诉讼费、律师费等）均由吕涛赔偿。4.吕涛在此以前出具给赵美霞的所有借条仅具有辅助证明效力，不再作为索要借款的有效凭证（以本还款承诺书作为唯一有效追债凭证，除非在写本承诺书后，经赵美霞同意后再次写书面变更承诺）。5.本承诺书经吕涛亲笔签名并捺手印后生效”，吕涛在下方的“借款人（承诺人）”栏签名并捺手印；赵康作为保证人划去原来打印好的保证方式、保证期间和保证范围内容，增加第3条中“2017年10月30日前，在此日期前归还数额不足柒拾万元整”的内容后，在“担保人”栏签名并捺手印。赵美霞在该承诺书“7.赵美霞同意上述还款承诺后的签名”后面也签名并捺手印。在尾部还载明“此原件由赵美霞保管，作为赵美霞向吕涛索要借款的唯一有效凭证，复印件由吕涛保管一份”。
上述承诺书出具后至今，吕涛未向赵美霞归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赵康亦未履行保证责任。
另认定，吕涛与刘一系夫妻；赵美霞因本案需要支出律师代理费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为赵美霞委托嵊州永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投资理财，尔后经赵美霞与吕涛、刘一协商一致而将投资款转为借款，故赵美霞与吕涛、刘一间的民间借贷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属有效。上述借款虽然发生于吕涛与刘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一是2017年2月15日，吕涛以其个人名义向赵美霞作出还款承诺，而赵美霞也未要求刘一在该承诺书上签名确认，且赵美霞接受了吕涛的承诺后签名并捺手印，即为认可了该借款为吕涛的借款而非吕涛与刘一的共同借款，接受了吕涛在该承诺书中所提及的以前出具给赵美霞的所有借条“仅具有辅助证明效力，不再作为索要借款的有效凭证（以本还款承诺书作为唯一有效追债凭证，除非在写本承诺书后，经赵美霞同意后再次写书面变更承诺）”、此承诺书“作为赵美霞向吕涛索要借款的唯一有效凭证”的事实；二是赵美霞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应认定为吕涛的个人债务，吕涛在向赵美霞借款后，应当依照约定及时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虽在承诺书中的“2017年10月30日前，在此日期前归还数额不足柒拾万元整”非吕涛书写而由赵康书写，但赵康在书写时吕涛在场，且其保管了该承诺书的复印件，而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关于赔偿损失30万元，虽由吕涛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赵美霞并未提供其因吕涛未按约定归还借款而给其造成损失的依据。故赵美霞关于刘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以及赔偿损失3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本案借款虽未全部到期，但因吕涛未按约定在2017年10月30日前归还数额70万元且已经超过全部借款的五分之一，故赵美霞有权要求吕涛履行全部还款义务。
因赵康对吕涛向赵美霞的借款提供保证，但在承诺书中，赵康划去了保证方式、保证期间和保证范围的内容，且赵美霞也接受了赵康的意思表示，故应认定为未约定保证范围、保证方式、保证期间，依法应按连带责任保证、对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但赵康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吕涛追偿。
关于律师代理费的负担，因在吕涛出具的承诺书中有明确约定，且该约定不违反国家法律的规定；同时赵美霞的诉讼代理人也实际出庭履行了委托合同约定的义务，故应从其约定，吕涛应予负担。但因与赵康未明确约定其保证范围包括律师代理费，故赵美霞要求赵康承担律师代理费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赵美霞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依法予以驳回。因赵康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依法可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吕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美霞借款本金200万元，截止2016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33万元，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二、吕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美霞律师代理费损失5万元；三、赵康对吕涛的上述债务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赵康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吕涛追偿；四、驳回赵美霞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以下三个方面：
一、案涉债务是否系刘一应予担责的夫妻共同债务。按2015年11月3日协议书的约定，刘一系以共同借款人的身份作出了愿意承受投资款转化而来之借款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刘一具有法律约束力。虽刘一未在2017年2月15日借款凭证暨还款承诺书上签名，但在该承诺书中未有上诉人放弃对刘一行使权利的内容。且根据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清单，其与刘一尾号为1606的账号之间有多达19笔款项往来，刘一对之真实性并无异议，亦认可除案涉债务外双方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仅主张其账号系由吕涛实际操作，然对此未能举证证明，由此本院认定刘一直接参与了案涉债务项下款项的收付事项，据此足以进而认定刘一与吕涛系共同经营已经具备高度盖然性。基于刘一曾有直接意思表示以及参与共同经营的事实，在未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放弃对刘一权利主张的情况下，案涉债务应予认定为刘一应予担责的夫妻共同债务。刘一针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提出的抗辩意见，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二、借款凭证暨还款承诺书中约定的逾期还款损失费30万元应否予以支持。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结合2015年11月3日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内容，可以认定上诉人出借款项中部分来源于向银行抵押贷得的款项，按日常生活情理若上诉人未按期还贷或转贷，自需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在如承诺书约定“2017年10月30日前还款数额不足70万元”时，上诉人另有损失发生的高度盖然性应予认定。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上诉人可一并主张70万元部分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因经核算已超过法定年利率24%的上限，故本院酌情调整上诉人该项诉请中可获支持的逾期还款损失金额为2万元。
三、赵康应否就案涉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已查明，赵康所作的连带责任保证未约定保证范围，依法其应就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全部债务指向主债务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显然律师代理费属于实现债权的费用这一范畴，故赵康的连带责任范围包括案涉律师代理费。
综上，赵美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民初920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变更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民初92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吕涛、刘一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美霞借款本金200万元，支付截止2016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33万元，赔偿损失2万元，并支付以200万元为本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
三、变更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民初92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吕涛、刘一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美霞律师代理费损失5万元”；
四、变更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民初92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赵康对上述第二项、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赵康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吕涛、刘一追偿”；
五、驳回赵美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40元，由赵美霞负担2824元，吕涛、刘一共同负担25416元，赵康对吕涛、刘一负担部分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28240元，由赵美霞负担2824元，刘一负担25416元，吕涛对刘一负担部分中的212元承担共同支付责任，赵康对刘一负担部分中的741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欣
审判员 孙世光
审判员 黄哲锋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叶碧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