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8民终1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窦中明，户籍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江县，现住吉林省白城市镇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薄玉芳，户籍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江县，现住吉林省白城市镇赉县。系窦中明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长春，吉林任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艳民，户籍地黑龙江省克山县，现住吉林省白城市镇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华，现住吉林省白城市镇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厚恩，吉林镜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窦中明因与被上诉人韩艳民、李秀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2017）吉0821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窦中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薄玉芳、任长春，被上诉人韩艳民，被上诉人李秀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厚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窦中明上诉请求：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韩艳民李秀华继续履行2011年4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李秀华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韩艳民、李秀华2011年4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的证明人证据不足。签订协议时保证人于天河在协议落款时写明是证明人，当即上诉人和上诉人的妻子均表示反对，并提出如果李秀华不是保证人上诉人就不承包，这样经过在场的所有人的同意，要求于天河将证明人划掉改为保人，于天河在协议写上保人之后，于天河、李某1、李秀华分别签字按押。上述事实上诉人、韩艳民的陈述以及证人李某1和李某2均已证明。李秀华是保人的事实，证据之间已经形成完整的链条，原审法院没有认定李秀华是保人，而认定为证明人证据不充分；2、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李秀华不是本案合同的主体错误。由于李秀华在本案中处于保证人的身份，其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有义务，保证上诉人能够充分行使承包经营权，故李秀华是合同的主体。但因原审判决错误的认定李秀华是证明人，那么必然会导致李秀华不是合同主体的错误认定。望依法纠正；3、原审判决对于上诉人主张土地由上诉人继续经营，未予支持，明显错误。首先，韩艳民和李艳华的承包合同纠纷案件，是在上诉人没有参加诉讼的情况下进行的判决，该案件是确认之诉。生效的判决只是解除了韩艳民与李艳华的承包合同，解除后应如何处理没有判决，没有判决韩艳民返还已经承包105公顷土地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更没有判决解除韩艳民和上诉人的承包土地合同。因此，也不能说明韩艳民承包的105公顷土地，就一定仍然由李秀华经营管理；其次，韩艳民与李秀华的合同被解除，上诉人也不必然就向李秀华履行给付2017年承包费的义务。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上诉人与韩艳民于2011年4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为合法有效。既然有效，就应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上诉人在签订协议后，已将承包费全部交清，协议实际履行了五年，进行了大量的投入，对土地进行了改良。据此上诉人认为，法律保护交易秩序的安全和稳定，上诉人在履行合同时，没有违约行为，也没有对李秀华实施侵权行为，李秀华完全可以通过诉讼方式，追究韩艳民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如不能继续经营，会严重影响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中包括己交承包费的收回，以及丧失对土地投入的价值等。如果上诉人还要向李秀华交纳2017年的承包费，势必造成上诉人承包一块土地需要缴纳两次的承包费，这样对上诉人也是不公平，其实质是对韩艳民和上诉人的有效合同进行了变更。如果说即要向李秀华交纳承包费，又要与其协商重新签订合同，就意味着上诉人和韩艳民签订的承包合同实际上已经解除，那么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韩艳民签订的有效协议没有任何意义。既然协议有效就应当全面履行，韩艳民与李秀华的合同被解除，上诉人也不当然就向李秀华履行给付2017年承包费的义务，也无需要与李秀华签订承包合同，原审法院认定缺乏法律依据。鉴于以上，原审判决上诉人和韩艳民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是有效、是正确，没有判决上诉人继续履行是错误的，望予以改判。
韩艳民答辩称：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李秀华是证明人不予认可，实质为担保人，对于证明人三个字，有人勾掉，并按手印是事实。李秀华作为担保人，并保证第三人合同十年内的有效，并可使用。李秀华在合同履行期间，为上诉人安装变压器、机电井，并收取土地承包费，就应该承担担保人的责任及义务。
李秀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审推定李秀华为证明人符合法律规定，虽然一审时李秀华不承认是其签字，但是没有申请鉴定，担保法明确规定，担保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列明担保人、被担保人、担保范围、担保期限。退一步讲，即使认定合同第二页背面是李秀华的签字，但在合同中没有约定李秀华为谁担保、担保内容、担保期限。且李秀华三个字前明确写明是证明人，因此，一审判决判定李秀华为证明人是正确的。由于李秀华是证明人，就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一审法院认定李秀华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是正确的。关于韩艳民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有效，代理人不持有异议，但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有效也存在不能履行的情形，如果存在不能履行的情形，合同一方当事人应当诉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李秀华与韩艳民原承包合同已经被解除，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解除或者被认定无效，应当恢复到原始状态，因此韩艳民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即使有效也已是履行不能。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求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
窦中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二被告三方于2011年4月12日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2、该土地由原告继续经营；3、此案所发生的费用由被告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2011年4月12日，经被告李秀华同意，原告与二被告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原告承包了被告韩艳民在被告李秀华处转包来的位于黑鱼泡镇棉西村30垧土地，承包期限为10年（2011年11月30日至2022年2月1日），10年承包费48.52万元已经全部付清（李秀华收取15万元、剩余承包费全部交付给韩艳民）。但在履行合同期间，李秀华则以与韩艳民有经济纠纷为由，收回该承包土地。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吉林省农村土地承包管理条例》及吉高法【2008】244号《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的若干意见》之规定，原、被告三方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故原告要求二被告依法履行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5日李秀华与韩艳民签订一份《土地转包合同书》，双方约定：李秀华将其承包经营的黑鱼泡镇所属渔场范围内的105公顷土地转包给韩艳民，承包期限11年，自2010年11月15日起至2022年2月1日止。2011年4月12日韩艳民将其承包李秀华的105公顷土地转包给窦中明30公顷，韩、窦二人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10年，自2011年11月30日起至2022年2月1日止，承包费485100元。合同签订后，李秀华作为证明人在韩、窦二人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第二页背面签字，表明其知道韩、窦二人转包土地之事。窦中明已付清承包费并实际履行合同多年。2016年11月30日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8民终12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镇赉县人民法院（2016）吉0821民初945号民事判决，即解除李秀华与韩艳民于2010年11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
一审法院认为，韩艳民和窦中明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李秀华与韩艳民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中并没有禁止转包的限制性约定，因而该合同合法有效。关于在韩、窦二人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第二页背面“李秀华签字”的行为性质如何界定问题，双方说法不一。窦中明和韩艳民称李秀华是作为担保人在合同第二页背面签的字；李秀华称自己没有在韩、窦二人签订的合同第二页背面签字及摁手印，如果因我不申请鉴定而推定合同背面上的“李秀华签字”系我所签，那我也只是以证明人的名义而签的字。针对韩、窦二人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第二页背面“李秀华签字”是否为李秀华本人所签以及其签字的行为性质是以保人身份还是以证明人的身份所签，评析如下：从韩、窦二人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第二页背面整体上看，该部分内容没有标明是韩、窦二人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的补充协议，书写格式极不规范，且又没有书写落款年月日。但从庭审中韩艳民与窦中明的陈述及证人李某1与李某2的证言来看，可以确定该部分十三条、十四条内容为韩、窦二人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的补充协议，也能够确定于天河、李某1、李秀华以证明人的身份先后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虽然李秀华不承认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但其既不申请对“李秀华签字”进行鉴定又提供不出反驳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对己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为此，应推定韩、窦二人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第二页背面“李秀华签字”系李秀华本人所签。然而，于天河、李某1、李秀华在证明人后面签完字后，据韩艳民与窦中明所述，于天河将“证明人”用笔划掉，改写成保人，李某1在“证明人”处摁上手印。但是李秀华不承认自己签字，也不承认有保人一词。证人李某2在场也不清楚将证明人改成保人一说，仅有李某1证实李秀华是以保人身份签的字，不足以采信。另外，韩艳民称李秀华是作为担保人在合同第二页背面签的字，因其与李秀华存在利害关系，本院亦不予采信。就现有证据而言，李秀华在证明人下面签字后是否知情将证明人改写成保人抑或同意担保并不确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立法精神，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是保证人身份或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立法精神贯穿于整个民商事审判案件当中。因此，李秀华签字的行为性质应认定为以证明人身份所签。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或者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具有相对性，其重要内容在于合同的义务和责任应由当事人承担，除法律规定及合同另有约定以外，第三人不对合同当事人承担合同上的义务和责任。就本案而言，李秀华不是保证人只是证明人，不负担保责任，其属于合同外的第三人，故韩艳民与窦中明之间的权利义务只对其二人产生约束力，不能及于李秀华。李秀华不是本案合同的主体，也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合同相对性是我国《合同法》及审判实践必须遵循的一项基本原则。本案合同在韩艳民、窦中明二人之间成立，有无李秀华的参与不影响合同的成立生效。关于30公顷土地是否应由窦中明继续经营问题。韩艳民和窦中明签订的30公顷的《土地转包合同》虽然合法有效，但是李秀华与韩艳民签订的105公顷的《土地转包合同书》已经被人民法院判决解除，该《土地转包合同书》上规定的权利与义务已因合同被解除而归于消灭，即李秀华与韩艳民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自然回归到《土地转包合同书》签订前的初始状态，该105公顷土地仍然归李秀华经营管理。已经由韩艳民转包给窦中明的30公顷土地，不能因李秀华与韩艳民之间的合同被解除而当然的亦被解除，该30公顷《土地转包合同》是一份独立的合同，仍然合法有效。但是韩艳民自与李秀华解除合同之日已经不具备该《土地转包合同》中发包人的主体资格，而是由李秀华在《土地转包合同书》被解除之时而取代。换言之，李秀华替代韩艳民成为《土地转包合同》中事实上的发包人，窦中明为事实上的承包人，窦中明有义务向李秀华交纳2017年由其耕种的30公顷土地承包费。但李秀华与窦中明并没有成为《土地转包合同》中真正法律意义上的发承包人。该30公顷土地是否由窦中明继续经营耕种，是窦中明与李秀华之间有待解决的新问题，应由其二人协商确定或者重新签订合同予以明确。又因李秀华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窦中明是否能就此继续经营该30公顷土地，一审法院不予评判。另，本案土地转包合同不适用买卖不破租赁规则。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1、韩艳民与窦中明于2011年4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2、驳回窦中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0年11月15日李秀华与韩艳民签订一份《土地转包合同书》，双方约定：李秀华将其承包经营的黑鱼泡镇所属渔场范围内的105公顷土地转包给韩艳民，承包期限11年，自2010年11月15日起至2022年2月1日止。2011年4月12日韩艳民将其承包李秀华的105公顷土地转包给窦中明30公顷，韩、窦二人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10年，自2011年11月30日起至2022年2月1日止，承包费48.52万元。合同签订后，于天河、李某1、李秀华在韩、窦二人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第二页背面签字。窦中明直接给付韩艳民承包费33.52万元承包费、代韩艳民给付李秀华承包费15万元。另，李秀华收取窦中明机井、电表费用4.76万元。窦中明已付清承包费，并实际履行合同多年。2016年11月30日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8民终12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镇赉县人民法院（2016）吉0821民初945号民事判决，即解除李秀华与韩艳民于2010年11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故，李秀华要求窦中明如果继续承包土地，应该自2017年起，重新向其交纳土地承包费、签订承包合同。窦中明主张其与韩艳民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是在李秀华同意的情况下签订的，李秀华与韩艳民解除承包合同，不应影响其转包合同的履行，请求确认其与韩艳民的转包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成诉。
本院认为，窦中明诉请的是确认其与韩艳民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因此，根据其诉讼请求和民事诉讼不诉不理的原则，本案只应审理合同效力以及能否继续履行。至于当事人诉讼中争议的李秀华在背书中的签字，是属于证明人身份还是保证人身份，因其不属于合同的当事人，也不属于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因此，其属于何种身份，并不影响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由于履行合同只是一种民事行为，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的规定，保证人只能适用于债权债务关系的担保。就本案而言，即便是按照窦中明主张的所谓保证人，由于其不是合同的相对人，窦中明要求保证人对合同履行行为承担保证责任，请求判决保证人履行合同，也没有法律依据。保证人只能是对合同违约所形成的违约之债承担保证责任，而窦中明在本案请求的是继续履行合同，其并未因对方当事人违约、合同不能履行，请求解除合同，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保证人承担对方违约的保证责任。因此，窦中明请求李秀华在本案中继续履行合同，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窦中明与韩艳民签订的合同能否继续履行的问题。由于窦中明是从韩艳民的105公顷土地中转包来的30公顷土地，而韩艳民的105公顷土地是从李秀华处承包的。经过诉讼，人民法院已经判决解除了李秀华与韩艳民的105公顷土地承包合同。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李秀华与韩艳民的105公顷土地承包合同已经终止，那么韩艳民转包给窦中明的30公顷土地，随之也丧失了履行的基础，导致窦中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窦中明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和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另行主张解除合同，并可以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因此，原审驳回窦中明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窦中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窦中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君
代理审判员 吴金研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龚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