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慧，女，198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蜀国，男，198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系上诉人的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晓群，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俊发，男，1965年9月2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芳明，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慧因与被上诉人林俊发赠与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袁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以结婚为目的而购买的涉案房屋，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形成婚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远没有达到要结婚的程度。涉案房屋是上诉人为了上诉人与家人居住购买的，与被上诉人无关。1、涉案房屋全部购房款及相关税费由上诉人支付的。虽然被上诉人为追求上诉人支付涉案房屋的部分首付款，但不影响首付款是上诉人支付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即使有纠纷也就是债权纠纷，只是被上诉人支付涉案房屋首付款是否需要返还的问题，而与涉案房屋的物权无关。涉案房屋的按揭款及相关税费全部由上诉人支付，现上诉�已经将银行贷款全部结清，被上诉人无支付任何的按揭款及相关税费。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了50000元的按揭款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购买涉案房屋一年多时间后且与上诉人产生矛盾后才支付按揭款显然不符合常理，也不是真实的。2、涉案房屋自始就是由上诉人独自占有使用，使用过程中产生的水电费、物业费也均是上诉人独自支付。3、被上诉人在诉讼前一直要求上诉人返还为上诉人垫付的涉案房屋部分首付款，从未主张过涉案房屋，也未主张过涉案房屋升值的部分。上诉人提交与被上诉人的手机短信记录，证明由于上诉人拒绝与被上诉人来往才改变主张房屋的产权，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支付的部分首付款与涉房屋无关。二、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支付的涉案房屋部分首付款，是对上诉人无偿赠与。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支付的涉案房屋�分首付款是为缔结婚姻为目的赠与的。被上诉人在追求上诉人期间，双方在没有成立婚约的前提下，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支付的涉案房屋的部份首期款不符合我国法律所规定的彩礼性质，只是一种男方向女方表达爱意，自愿意无偿的行为。被上诉人的赠予的财产已经完成交付，被上诉人再要求上诉人返还没有依据。二审调查，上诉人补充意见为：一、2015年7月至2015年10月有三笔1万元和一笔2万元，一共四笔，该费用不能认定为房贷，因为被上诉人前期未支付房贷，每月的房贷费用是8670元。二、涉案房产契税3%尚未缴纳，但该款项根据权责由上诉人承担，应该作为房屋价款的一部分予以抵扣。三、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的200,000元应计入上诉人对涉案房产的出资。
被上诉人林俊发答辩称，一、本案中是被上诉人追求上诉人，后来上诉人同意与被上诉人交往，继而双方开始了较为稳定的同居生活，被上诉人提供的多处的微信聊天记录，均反映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为了结婚而购买涉案房产，双方连婚纱照都拍了。被上诉人为结婚而购买的涉案房产是毛坯房，从购买到交房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5年2月份就终止了恋爱关系，所以开发商在交房时只通知了房屋产权人办理了一系列的相关收房手续，上诉人收房以后就自己和其家人入住了涉案房屋。二、从上诉人提供的多处银行账单来看，有支付凭证的数额均是一万或一万元的倍数。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上诉人也有提醒被上诉人每月16日按时支付按揭款。在本案中实际上从第一个月开始就是由被上诉人支付按揭款，由于当时双方是同居生活在一起，被上诉人支付的这些按揭款都是以现金的形式给上诉人，到后期偶尔有几个月份通过银行转账或者存现的形式给上诉人。三、双方恋爱关系终止后被上诉人就多次与上诉人协商要求分割涉案房屋，但是上诉人均不同意，被上诉人当初因为经济困难提出了先还部分，后来房屋升值部分后面再进行分割，但是上诉人也不同意。四、关于2015年1月份至11月份的按揭款，因为一审法院只认定了5万元，被上诉人对此也予以认可，其他的金额是以现金的方式给了上诉人，房贷是被上诉人还的。五、关于契税的问题，因为没有实际支付，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抵扣事项。
林俊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按照原告（即林俊发）90%、被告（即袁慧）10%的比例分割位于深圳市××渔民村××路××大厦××房产，原告要求分得现金人民币2,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6月，被告购买了深圳市××渔民村××路××大厦××房产，成交价为人民币1,556,839元、首期款为人民币786,839元、按揭贷款为人民币770,000元。房屋预登记在被告名下。原告主张2014年6月向深圳市x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转账人民币750,000元支付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其中，原告委托其儿子林某转款人民币50,000元；被告使用原告的银行卡转款人民币100,000元。被告确认其签名支付的人民币100,000元是使用原告的银行卡，但主张原告曾欠其人民币100,000元，因此该人民币100,000元应视为是被告支付。被告另主张原告支付的全部首付款均是对其无偿的赠与，并不以结婚为条件。原告对被告的主张不予确认。被告主张其另支付首付款人民币36,839元，原告确认该事实，但主张该款项也是原告之前转给被告用于做银行流水的款项。被告主张其于2014年6月6日取现人民币33,000元交予原告支付房屋首付款，原告不予确认。原、被告确认被告已经退还原告人民币200,000元。二、原告主张自2013年3月至2014年6月期间向被告支付人民币100,000元做买房贷款的银行流水。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交了交通银行的存款回单三张并申请调取被告交通银行账户（账号为62×××17）的流水信息。原告提交的存款回单原件已经模糊不清，无法确认回单记载的内容。针对流水信息，原告主张2013年8月7日被告账户存现人民币19,000元、2013年10月24日存现人民币9800元、2014年3月26日存现人民币5000元为原告支付被告做银行流水的款项。被告对原告的主张不予确认。三、原告主张自2014年7月至2015年11月会定期向被告存现或转账支付涉案房屋的按揭款。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交了银行存款回单、转账凭证、微信记录，并申请法院调取被告交通银行账户（账号为62×××17）流水信息。根据银行存款回单和被告账户流水显示，原告于2015年1月27日向被告账户存现人民币20,000元、2015年8月1日转账人民币20,000元、2015年9月10日转账人民币10,000元、2015年10月20日转账人民币10,000元、2015年11月13日转账人民币10,000元，总计人民币70,000元。被告对存现的人民币20,000元不予确认，并主张其余款项是原告对被告的赠与，由于该账户不仅是偿还按揭款的账户，也是日常生活消费支出的账户，因此，原告赠与的款项并不是用于偿还按揭款。原告另主张2015年7月曾帮被告的朋友购买苹果IPAD，金额为港币11,988元，被告收取了朋友支付的款项，因此该金额视为抵扣房屋的按揭款。被告主张上述事实与本案无关。原告提交了其与被告2015年7月15日和27日的微信记录，记录显示被告告知原告每月按揭扣款的时间，被告表示其会存总计人民币30,000元作为房屋按揭款。被告确认微信显示的“Yuki（海带）”为其微信名。该房产的按揭贷款已经于2016年10月26日提前还清，之前每期的还款金额为人民币8000-9000余�，总计还息人民币108,527.17元。四、原、被告确认双方曾经是恋爱关系，恋爱时间为2013年3月至2015年2月。原告提交了其与被告“Yxxi（海带）”的微信记录。2014年至2015年期间，双方有讨论结婚、拍婚纱照、买幸福万象的房产等事宜，原、被告也拍摄了婚纱照。被告表示不记得微信聊天的内容。被告为证明双方并无结婚的合意，申请法院调取原告曾经的婚姻状况和离异时间。一审法院责令原告提交了其与前妻在香港离婚的申请书和证明书。原告与其前妻于2013年1月递交离婚申请，2013年6月28日婚姻关系解除。被告主张原告与被告确立恋爱关系时并未正式离婚，因此双方无法形成结婚的合意。五、原告申请对涉案房产的现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评估价为人民币3,006,080元。原告对评估结果无异议，被告对评估结果有异议。一审法院将被告的异议告�评估机构，评估机构对被告的异议进行了答复，认为报告中对房屋的使用状况及户型格局的描述存在笔误，但不影响评估结论；评估结果是客观合理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赠与纠纷。原告起诉时主张的案由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但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主张其支付的款项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因此本案实际为赠与纠纷。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第一，原告的赠与行为是否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行为。原、被告自2013年3月至2015年2月为恋爱关系。从原告提交的与“Yxxi（海带）”的微信记录来看，2014年至2015年期间，双方有讨论结婚、拍婚纱照、买幸福万象的房产等事宜，原、被告也拍摄了婚纱照。被告确认“Yxxi（海带）”是其微信名，虽然被告表示不记得前述微信内容，但其并未提交证据反驳原告提交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原告提交的与“Yxxi（海带）”的微信记录即是原、被告的聊天记录。原告确是以结婚为目的与被告共同购买涉案房产。被告主张原告与被告确立恋爱关系时并未正式离婚，因此双方无法形成结婚的合意。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确立恋爱关系时原告并未正式离婚，但双方商议结婚、买房时原告已经离异，原告向被告表达结婚的意愿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第二，在购买涉案房产时，原、被告的实际出资情况如何。首先关于首付款部分。原告主张其支付了全额的首付款。其中人民币750,000元由其转账或委托其儿子转账支付给开发商，另被告转账支付的人民币36,839元也是其之前为做银行流水支付给被告的。一审法院认为，人民币750,000元首付款是原告和其儿子从自己的账户中转账支付，应视为是原告支付的款项。被告主张其中人民币100,000元是原告曾经欠被告的款项，应视为被告支付，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原告主张2013年8月至2014年3月向被告账户存现总计人民币33,800元做银行流水。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账户上述款项是由原告存入，且该账户是被告日常生活消费的账户，其中也包括被告自己的资金，即使原告确向被告支付了人民币33,800元，但该款项已经与被告自己的资金混同，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的人民币36,869元的首付款实际是原告支付，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在购买涉案房产时，原告支付首付款为人民币750,000元，被告支付首付款为人民币36,869元。第三，原告是否有参与还贷。原告主张自2014年7月至2015年11月会定期向被告存现或转账支付涉案房屋的按揭款。原告于2015年1月27日向被告账户存现人民币20,000元、2015年8月1日转账人民币20,000元、2015年9月10日转账人民币10,000元、2015年10月20日转账人民币10,000元、2015年11月13日转账人民币10,000元，总计人民币70,000元。被告对存现的人民币20,000元不予确认，但原告提交的银行存款回单上清楚显示存款人为原告，因此，一审法院采信原告的主张。被告主张其他款项是原告为挽回被告而赠与的款项，并不是还贷的款项。根据原、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5年7月时，被告告知原告每月按揭扣款的时间，原告也表示会存款支付按揭款。且原告每月定期支付款项，金额与微信聊天记录和实际还款金额也相符，因此，一审法院采信原告的主张，原告2015年7月后转款的目的是为支付房屋的按揭款，但2015年1月的转款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原告支付该人民币20,000元还款的主张不予采信。虽然被告的收款账户除了是贷款的还款账户外，还是其个人生活消费的账户，原告转入的款项已与被告个人的款项混同，但从双方的合意来看，原告转款具有专门的还款目的，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转入的人民币50,000元应视为其参与还贷的金额。原告主张其购买苹果IPAD的款项应视为抵扣按揭款，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恋爱期间，一方以结婚为目的赠与另一方较大数额的财物，分手后请求另一方返还赠与财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被告在恋爱期间，以结婚为目的购买房屋，原告支付了大部分的房屋首付款并参与还贷，原告在双方恋爱关系终止后要求分割房产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被告对涉案房产的评估价格提出异议，评估机构作出了答复，一审法院认为该评估结果客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按照照顾妇女权益的原则、考虑房屋的登记情况及双方的实际出资情况，认为涉案房产应归被告所有，被告须向原告支付人民币1,480,146元【（750,000+50,000）÷（1,556,839+108,527.17）×3,006,080=1,444,045】。由于被告已经退还原告200,000元，因此，被告仍须向原告支付人民币1,244,045元。原告请求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位于深圳市××渔民村××路××大厦××房产归被告袁慧所有。二、被告袁慧须自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林俊发支付人民币1,244,045元。三、驳回原告林俊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850元（原告已经预交），由原告林俊发负担人民币6740元，被告袁慧负担人民币10,110元（被告应付金额径付原告）。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袁慧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调查期间，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承担涉案房产契税费用3万元，被上诉人同意在上诉人应支付总金额中抵扣。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恋爱期间以结婚为目的共同出资购买房屋，在双方恋爱关系终止后要求分割房产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对于双方曾存在恋爱关系及在该期间买房的事实没有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是否以结婚为目的购买房屋及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是否为购房款。
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记录及婚纱照照片，足以证实双方在恋爱期间出于结婚目的购房的事实。上诉人对该两项证据不能作合理解释，故其主张购买涉案房产与被上诉人无关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及其儿子林某�银行消费记录、转账记录与双方当事人的微信记录内容相互印证，证实被上诉人方支付涉案房屋首付款75万元、转账5万元用于支付涉案房屋按揭款的事实。上诉人主张上述款项均为被上诉人的一般赠与不合常理，且与微信记录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其退还被上诉人的20万元应在被上诉人的出资金额中抵扣，然而，被上诉人的出资金额一经支付即已固定，上诉人虽在被上诉人要求分割房产之后退款20万元，但双方当事人未就被上诉人撤回出资达成协议，该款项不能直接抵扣上诉人的出资金额。因此，上诉人主张其退还被上诉人20万元应在被上诉人的出资金额中抵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就涉案房产的契税支付达成协议，被上诉人承担涉案房产的契税费用3万元，该款项应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金额中抵扣，故上诉人仍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人民币1,214,045元（1,244,045-30000）。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就部分事项达成协议，影响案件处理，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8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86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8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袁慧须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林俊发支付人民币1,214,045元；
四、驳回上诉人袁慧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被上诉人林俊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850元，由被上诉人林俊发负担人民币6740元，上诉人袁慧负担人民币10,11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上诉人袁慧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110元，由上诉人袁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雅媛
审判员 李卫峰
审判员 陈 亮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炉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