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再1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海峰，男，汉族，1974年10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巩丽艳，黑龙江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解长庆，男，汉族，1967年9月9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春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伊春市伊春区红升办红旗社区广电楼*单元。
代表人：张启海，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周海峰因与被申请人解长庆、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春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伊民终字第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作出（2016）黑民申40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海峰的委托代理人巩丽艳、被申请人解长庆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保险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海峰申请再审称，一、其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城镇居住和工作已多年，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有房屋产权证和收入证明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规定，应按照2013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每年19597元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适用农村�民标准按照2012年农村农民生活费标准每年8603.80元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导致其残疾赔偿金少赔偿48370元，按照2013年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86226.8元，此款应在保险限额内由保险公司支付。二、其两个未成年孩子在嘉荫县学校就读已两年之久，经常居住地也在城镇多年，其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每年14162元计算，而不应按每年5718元计算，有学校、公安派出所、村委会、嘉荫县朝阳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原审判决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2579.6元错误，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31156元。三、其自2010年起至今，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始终从事建筑行业，在工地务工的日平均工资为250元以上，有用人单位出具的连续在城镇工作的工资收入证明证实，原审判决赔偿误工费5735.87元错误，误工费应为24387元（按建筑行业36581÷12个月×8个月计算）。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依法判决残疾赔偿金86226.8元（19597×20年×22%），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1156元（14162元×20年÷2×22%），误工费为24387元[36581元（建筑业）÷12个月×8个月]，合计：141769.8元；3.依法判决保险公司支付修车费2979元及精神抚慰金3000元。
解长庆答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一审开庭审理辩论终结时间是2014年5月9日，当时2013年的各项统计数据并未公布。经嘉荫县公安交警大队在内网上查询，2014年的数据是在8月18日发布的，故原审法院依据2013年7月2日公布的2012年的统计数据计算赔偿金正确。2.周海峰所在的永安村距县城只有9公里，其在永安村有责任田，农忙时回家种地、打药、趟地和秋收，农闲时在县城里打零工，故原判决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正确。3.周海峰在一审未主张摩托车修理费，同意在交强险限额之外的部分按30%赔偿，从多付的医药费1750元中扣除或返还多付的医药费1750元。4.因周海峰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人，故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一、二审判决正确，周海峰的再审请求应予驳回。
保险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周海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2.周海峰赔偿保险限额外金额的40%，即75030元；3.诉讼费由解长庆、保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8日20时30分许，周海峰驾驶黑F110**号摩托车由嘉荫县朝阳镇向永安村行驶，至嘉荫县口岸公路4公里加900米拐弯处时，周海峰与解长庆驾驶的黑F575**小型客车相撞，导致周海峰受伤，在嘉荫县人民医院入院治疗8天，病案体现为特级护�；后周海峰自行转院至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治疗109天，病案显示为二级护理；共计住院117天。此次事故经嘉荫县交警大队事故责任认定周海峰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解长庆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经黑龙江省伊春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周海峰左肩关节功能部分丧失为十级残，左胫骨平台骨折、左膝关节功能部分丧失为九级残；医疗终结期为八个月。经查，周海峰受伤后发生下列费用：1.在嘉荫县人民医院支出医药费23531.78元（其中解长庆支付3250元）和院外购买白蛋白费用1500元；在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支出医药费58225.25元；合计支出医药费83257.03元（含白蛋白支出1500元）。2.租用120急救车到哈尔滨就医的租车费2000元。3.周海峰在哈尔滨就医期间其家属往返交通费607.5元。4.鉴定费用2111元，因鉴定而发生的交通费572元，合计2683元。解长庆为周海峰支付医�费3250元，垫付住院预交款5000元，解长庆另给付周海峰14000元，支付二人酒精化验费用700元，支出修车费用8070元。周海峰驾驶的摩托车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支付解长庆修车费用2000元。周海峰育有两个女儿，长女周晶于2001年7月21日出生，次女周莹于2009年9月11日出生。嘉荫县朝阳镇永安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周海峰在该村有口粮田和责任田。肇事车辆黑F575**号客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险，且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一审法院认为：经交警部门认定，周海峰负主要责任；解长庆负次要责任。确定周海峰承担70%的事故赔偿责任，解长庆承担30%的事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农村户口的公民在交通事故中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须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周海峰虽提供了永安村民委员会和佛山社区证明其于2011年8月至嘉荫县朝阳镇龙翔一期居住，但永安村民委员会同时证明周海峰在永安村现享有口粮田和责任田，且周海峰未能提供期限为一年以上的劳动合同、工资表、社保证明或纳税凭证等证明其在城镇有固定的规律性收入的有效证据。因此，周海峰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款项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周海峰的伤情，确定其残疾赔偿金的指数为22%；护理费应按医嘱确定护理人数，在嘉荫县医院特级护理期间按二人计算，其余按一人计算；营养费确定支持住院期间的营养补助；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2579.6元。精神损害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周海峰受伤后发生下列合理费用：医药费83257.03元、护理费13375元、交通费2607.5元、住院伙食补助5850元、营养费2340元、误工费5735.87元、残疾赔偿金37856.7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579.6元、鉴定费及因其产生的交通支出2683元，合计166284.72元。上述款项中解长庆已支付22250元；另支付二人酒精含量化验费700元，汽车修理费6070元（已扣除保险公司支付的修车款2000元），二项合计6770元，周海峰承担70%为4739元。加上已支付给周海峰的22250元，合计26989元，即解长庆已承担26989元。肇事车辆黑F575**小型客车在保险公司投有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险，该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周海峰的合理损失。周海峰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72154.69元，未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保险公司应对以上款项承担赔偿责任；周海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91447.03元，保险公司根据保险条款应承担10000元。保险赔偿限额外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为81447.03元、鉴定支出2683元，共计84130.03元，由周海峰自行承担70%，解长庆承担30%，即25239元，扣除解长庆已承担的26989元，解长庆多给付周海峰1750元，此款因解长庆未提出反诉，不予审理。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海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10000元，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72154.69元，总计82154.69元;二、驳回周海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周海峰负担2912元，解长庆负担1088元。
周海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长庆、保险公司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对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有异议。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周海峰的户籍为农村户口，虽然提供了在嘉荫县城居住的相关证明，但是周海峰未能举证证明期限为一年以上的劳动合同、工资表、社保证明或纳税凭证，未能证明其在城镇有固定的规律性收入的有效证据，故周海峰要求按城镇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抚养费的理由证据不足。周海峰提出对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有异议，但周海峰未在法定期限内对该责任认定申请复议，其主张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4元，由周海峰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1.周海峰在一审出具了嘉荫县朝阳镇佛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3年10月23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周海峰在2011年8月至今在龙翔一期购房居住，是佛山社区居民。”和嘉荫县朝阳镇永安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2月16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周海峰于2011年8月全家四口搬至嘉荫县龙翔一期居住至今。”2.周海峰在二审出具了其与孙月芹于2011年8月3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3.嘉荫县朝阳镇�民政府和嘉荫县朝阳镇永安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载明：“兹有村民周海峰本人土地长期出租，本人长期打工，干瓦工活，月工资为9000元，出意外时正在县供热干活。”4.周海峰向本院申请再审时提交了房屋权属证书载明：“房屋所有权人周海峰，房屋坐落嘉荫县朝阳镇红砖委龙翔一期1幢332号，登记时间2013年3月19日，规划用途住宅，建筑年代2009年等。”5.嘉荫县朝阳镇人民政府和永安村村民委员会及嘉荫县公安局朝阳边防派出所于2015年1月21日共同出具的证明载明：“朝阳镇永安村村民周海峰全家四口人在2011年8月在龙翔家园一期购房居住至今，长期以打工为生。”6.周海峰提交的税务发票上载明了其从2012年至2015年度交纳的供热费金额。7.黑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伊春供电公司出具的周海峰于2012年至2015年已交纳住房电费明细表。8.嘉荫县朝阳镇龙祥顺工程维修队于2014年12月2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周海峰现住嘉荫县朝阳镇，在2010年至2011年期间是我公司长期工（建嘉荫口岸西侧大楼及县里工地建楼、装修等），工资以每月7500元为底薪，计件另算。”9.嘉荫县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1月22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周海峰于2012年5月至10月份在我公司所属工地（嘉荫县佛山新居小区）务工，工种为瓦工，基本日工资260元（但常以计件形式进行工作，故常高于基本工资）。”10.嘉荫县华银热电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28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周海峰在2013年5月至6月16日在我工地建供热大楼，工种是瓦工，工资为日工300元。”11.嘉荫县第二中学于2014年11月24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周晶于2013年从县一小考入我校，并就读于我校二年七班，至今已一年多。”12.嘉荫县幼儿学校于2014年11月18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周莹小朋友2012年至2014�一直在我园就读。”上述证据在没有相反证据证实属于伪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应予采信。
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海峰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标准是按城镇居民人均收入的标准赔偿还是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赔偿。2.周海峰主张的修车费用2979元及精神抚慰金3000元是否应予支持。3.解长庆多支付给周海峰的1750元应否返还。
关于周海峰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标准是应按城镇居民人均收入的标准赔偿还是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赔偿问题。周海峰在诉讼中举示了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权属证书、嘉荫县朝阳镇人民政府和永安村村民委员会及嘉荫县公安局朝阳边防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周海峰从2012年至2015年度交纳供�费发票、2012年至2015年交纳住房电费明细，周海峰从2010年至2013年在嘉荫县朝阳镇打工的证明，嘉荫县第二中学和嘉荫县幼儿学校出具的证明等。上述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实周海峰经常居住地在嘉荫县朝阳镇红砖委龙翔一期1幢332号及长期在城镇打工已超过一年，故本院对周海峰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的事实予以认定。虽然嘉荫县朝阳镇永安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6月10日出具证明证实“村民周海峰在永安村现有土地口粮和责任田共计6亩”，但并未否认周海峰主要居住地和主要生活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及二个女儿均在城镇生活学习的事实。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答复意见，本院对周海峰提出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标准应按城镇居民人均收入的标准赔偿的主张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4年5月9日，而此时的上一统计年度黑龙江省人身损害赔偿数据统计尚未公布，故应依据2012年度黑龙江省人身损害赔偿城镇居民数据标准计算周海峰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即残疾赔偿金为78144元（17760元×20年×22%），误工费为11840元（17760元÷12个月×8个月）、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8564.8元（12984元×20年÷2人×22%），周海峰提出按2013年度黑龙江省人身损害赔偿城镇居民数据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及误工费按建筑业标准计算的主张根据不足。原判决以周海峰有口粮田和责任田，其户籍为农村户口，未能提供期限为一年�上的劳动合同、工资表、社保证明或纳税凭证及在城镇有固定的规律性收入的证据为由，按2012年度黑龙江省人身损害赔偿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关于周海峰主张保险公司支付修车费用2979元及精神抚慰金3000元是否应予支持问题。因周海峰在一审诉讼中未向保险公司主张修车费用2979元，再审提出此项主张，本院不予审理。按照交强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死亡伤残最高赔偿限额内对周海峰进行了赔偿，即周海峰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10000元，残疾赔偿金78144元，误工费为118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8564.8元，护理费13375元，交通费2607.5元，合计144531.3元，由保险公司赔偿110000元，故周海峰提出保险公司支付精神抚慰金3000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关于解长庆多支付周海峰1750元医药费应否返还问题。周海峰医疗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共计91447.03元，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应承担10000元。保险赔偿限额外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共计81447.03元，鉴定支出2683元，总计84130.03元，由周海峰承担70%，解长庆承担30%，即25239元，现解长庆已承担26989元，实际多支付1750元应予返还。虽然解长庆在原审对此未提出反诉，但提出多赔偿部分予以返还，解长庆这种反对请求权消极的主张形式就是一种事实抗辩，为了减少诉累，其提出的返还1750元医药费应在解长庆实际赔偿周海峰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原判决以解长庆未提出反诉为由，不予审理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伊民终字第28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嘉荫县人民法院（2014）嘉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三、变更嘉荫县人民法院（2014）嘉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周海峰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10000元，残疾赔偿金78144元，误工费118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564.8元，护理费13375元，交通费2607.5元，合计144531.3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春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余额34531.3元由解长庆承担30%，即10359.39元，扣除解长庆多支付的1750元后，解长庆于判决送达后十日内给付周海峰860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5854元，由周海峰负担2963元，解长庆负担2891元。
审 判 长 刘 伟
代理审判员 娄威巍
代理审判员 张劲松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