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国君。
委托代理人乔雨，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青，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明贵。
委托代理人何国平，上海嘉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锐，上海嘉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翊昊汽车零部件加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石明贵。
原审第三人旭懋电子科技（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甘正发。
原审第三人福鼎市顺发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甘正发。
上列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国平，上海嘉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锐，上海嘉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纪国君因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商）初字第1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纪国君的委托代理人乔雨，被上诉人石明贵暨原审第三人上海翊昊汽车零部件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翊昊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与原审第三人旭懋电子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懋公司”）、原审第三人福鼎市顺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发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国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翊昊公司于2010年3月11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青浦分局核准成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以下币种除注明外均为人民币），经历次股权转让，现翊昊公司的股东为纪国君和石明贵，分别持有12%和88%股份。
2010年5月11日，翊昊公司与许健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翊昊公司受让许健胜所持有的旭懋公司100%股份，成为旭懋公司股东，股权转让价为6，500万元（支付给许健胜600万元和承担旭懋公司债务5，900万元）。旭懋公司原注册资金为600万美元，经本次股权转让后，注册资金登记为人民币4，095.60万元，股东变更为翊昊公司。2011年6月6日，翊昊公司向纪国君发出召开股东会临时会议通知，内容为：鉴于旭懋公司长期以来始终不能正常生产，银行债务及其他债务金额巨大，企业难以为继，为此决定于2011年6月10日14时，在本公司所在地青浦区天盈路XXX号，召开本公司第二次股东会临时会议，主要议题是：1、旭懋公司归还债权人债务事项；2、讨论转让旭懋公司股权事项；3、其他相关事项。2011年6月8日，纪国君向石明贵回复，要求石明贵提供旭懋公司向上海银行金山支行贷款2，000万元的收支凭证及翊昊公司和旭懋公司经营状况、收支费用、财务报表等，待该两项内容落实并经纪国君审查后通知石明贵，再确定召开股东会议的时间。2011年6月10日，由石明贵一人形成翊昊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将翊昊公司持有的旭懋公司100%股份转让于顺发公司，转让价为4，095.60万元。2011年6月15日，翊昊公司与顺发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翊昊公司持有的旭懋公司100%股份转让于顺发公司，股权转让价为4，095.60万元，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2011年8月12日，翊昊公司和顺发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4，095.60万元中包括了支付给许健胜的600万元和公司债务3，495.60万元，另遗留债务2，404.40万元，其中1，705万元已根据翊昊公司的要求支付给石明贵实际控制的关联企业，另余699.40万元由旭懋公司支付给翊昊公司。
纪国君作为翊昊公司股东代表公司，以石明贵擅自将翊昊公司持有的旭懋公司全部股份，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转让于第三人顺发公司，其行为系滥用其作为翊昊公司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的权利，侵害了纪国君和翊昊公司的合法权益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石明贵赔偿翊昊公司经济损失2，500万元（具体金额以评估为准）。
本案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纪国君于2013年9月2日向翊昊公司监事盛红珠发出通知，要求盛红珠就其在本案中主张的事项提起诉讼，但未得到答复。
原审另查明：2012年6月，纪国君曾以石明贵低价出售翊昊公司资产到其个人名下，侵占公司6，000万元财产为由向公安部门报案，公安部门经侦查后，认为无犯罪事实，未予立案。
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上海八达国瑞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于旭懋公司的房地产进行了评估，评估基准日为2011年6月15日，评估价为7，745万元。纪国君为此支付了评估费73，000元。
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翊昊公司就归还旭懋公司5，900万元的债务情况提供了清单，其中在原审法院的执行案件标的额为2，091万元，另有上海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借款1，995万元，上海青浦明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500万元，上海钶铌公司欠款113万元，沈月明欠款176万元，陆海峰欠款425万元，王磊欠款600万元。纪国君认为执行案件经过和解后金额实际未达到2，091万元，王磊的欠款仅归还了304万元，沈月明的欠款为106万元，并由纪国君归还了66万元。石明贵未足额清偿5，900万元的债务，与顺发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之间的差额由石明贵私自占有，同样侵害了翊昊公司的合法权益，应返还给翊昊公司。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系纪国君提起的股东代表诉讼，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应由股东书面请求公司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的，股东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翊昊公司的监事为盛红珠，纪国君虽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盛红珠发出书面请求，因盛红珠实际并未提起诉讼，故可以认定纪国君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石明贵是否存在实际清偿的债务不足5，900万元且构成侵占了公司资金的问题，由于石明贵系翊昊公司法定代表人，收购旭懋公司股份事宜及对外债务的清偿事宜由其负责处理，在翊昊公司未进行全面清算的情况下，仅凭对此项事实的审查无法认定石明贵侵占了公司资金，侵犯了翊昊公司合法权益，故对纪国君此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关于石明贵是否低价转让旭懋公司股权的问题，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转让价格未达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参照此项规定，石明贵将翊昊公司持有的旭懋公司股份转让于顺发公司时，旭懋公司未经营业务，现可查实的财产仅有房地产。现房地产的评估价为7，745万元，翊昊公司与顺发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价为6，500万元，已超出70%，故不能认定为低价转让。综上，纪国君的诉请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纪国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6，800元，评估费73，000元，均由纪国君负担。
原审判决后，纪国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石明贵和顺发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三张付款凭证总金额为5，800.6万元，是由顺发公司支付给旭懋公司，而非翊昊公司，且总金额未达到6，500万元。原审法院对翊昊公司是否实际收到股权转让款，石明贵是否侵占的事实未予查清。石明贵在原审中未提供其已为旭懋公司垫付5，900万元债务的支付明细和支付凭证。原审对石明贵是否足额支付旭懋公司对外债务款项的事实同样未予查清。翊昊公司收购旭懋公司时，旭懋公司除土地和房地产外，还有3条流水线（价值600万元）、注塑机11台（价值300万元）、废水处理（价值400万元）、配电设备（价值500万元）。结合原审评估报告的房地产价值，2011年6月旭懋公司的总资产应超过1亿元。现石明贵以6，490万元价格转让，价格过低，明显不合理。原审法院认为翊昊公司未经全面清算无法认定石明贵侵占了公司资金，但清算之诉与本案侵害公司利益损害赔偿之诉是两个法律概念和不同的诉讼。原审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草率认为应在翊昊公司清算时一并处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认为系争股权转让价格不能认定为低价转让，但该条司法解释规定是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故70%是明显不合理低价从而可以撤销合同的标准，本案情形不适用该规定。综上，石明贵在未召开股东会、未明确旭懋公司所有资产情况、未向纪国君征询转让价格的情况下，单方决定以低价将旭懋公司股权出让给顺发公司明显不合理。纪国君为维护翊昊公司小股东利益，追究控股股东滥用股东权利而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石明贵答辩称：本案不存在侵占公司财产、损害公司利益的事实。纪国君和石明贵在当地政府协调下，临时组建了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的翊昊公司，并用实有到账资金100万元的翊昊公司收购了当时债务累累的台资企业旭懋公司。当时政府核定旭懋公司的转让价格是600万元加5，900万元债务，合计6，500万元。由于旭懋公司存在大量债务，而翊昊公司的100万元根本没有条件支付，几乎是由石明贵通过其关联公司或其他途径处理了债务。但一年不到实在撑不下去。2011年6月决定将旭懋公司出售。当时召开过股东会，但纪国君不来。后于2011年6月15日，由翊昊公司和顺发公司达成协议，约定以几乎为原价的价格进行了转让。石明贵在原审中已经提供了证据并经质证。股权处理中的6，491万元与原先收购旭懋公司的6，500万元几乎相当，不存在损害翊昊公司利益的情形。关于向顺发公司转让股权的价值问题，当时旭懋公司除了房地产就是债务。旭懋公司的固定资产中，厂房里原有的一套设备被原审法院强制执行拍卖处理了，该公司已无固定资产和库存货物。石明贵认可原审法院就对外转让股权价格未明显低于旭懋公司实际股权价值的认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纪国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翊昊公司、旭懋公司、顺发公司共同述称，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也认可原审法院的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石明贵和旭懋公司补充提交了两份贷记凭证，证明旭懋公司于2011年6月17日和6月24日付至翊昊公司2，000万元和2，095.6万元。纪国君对贷记凭证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纪国君是以股东、实际控制人石明贵低价转让股权损害公司利益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股东代表诉讼，因此，各方核心争议焦点在于，石明贵是否滥用股东权利，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了旭懋公司股权。
本院认为，翊昊公司受让旭懋公司100%股权的对价为6，500万元，根据翊昊公司和顺发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看，两者股权转让对价实际亦为6，500万元。从翊昊公司发出的临时股东会议通知内容和石明贵及翊昊公司在诉讼中的陈述看，对外转让旭懋公司股权是由于标的公司仍有较大负债未能清偿，故由顺发公司以相同价格受让旭懋公司股权事出有因，具有一定合理性，且尚无充分证据证明翊昊公司关于将旭懋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顺发公司的临时股东会决议存在无效情形。此外，纪国君未能就其上诉提出的旭懋公司其他资产价值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且原审法院参照《合同法》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认定6，500万元转让价格较之旭懋公司房地产评估价格7，745万元，已超出70%，不构成低价转让并无不当，本院亦认同该转让价格并不构成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故纪国君该项上诉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纪国君在本案中提出石明贵侵占翊昊公司财产的主张，其实质是涉及翊昊公司与旭懋公司，以及与石明贵控制的关联公司之间往来款项的结算事项。该主张并非属于本案关于是否构成低价转让股权损害翊昊公司利益的审查范围，原审法院对纪国君此项主张不予处理并无不当，纪国君可依法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00元，由上诉人纪国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南
审判员 杨怡鸣
审判员 赵 炜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