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商终字第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培均。
委托代理人：陈寅，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天柱。
委托代理人：郦渭荣，上海缪绍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培昌。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布昌。
上诉人周培均为与被上诉人王天柱、王培昌、王布昌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朝阳，代理审判员王瑜、ＸＸ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6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周培均的委托代理人陈寅，被上诉人王天柱及其委托代理人郦渭荣，被上诉人王培昌、王布昌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申请一定期间进行庭外和解，后和解未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11月26日，王天柱和王培昌与赵璐、丁珂、章柏均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赵璐等三人将位于诸暨市西施商场（原游戏机厅）的房屋租赁给王天柱、王培昌，租赁期限为五年（自2003年12月1日起至2008年11月30日止）；租赁费用第一年为15万元，第二、三年每年为16万元，第四、五年每年为17.5万元。租赁期间遇政府动迁等不可抗拒因素，按实际使用期限计算租赁费用，退还多余款，各自损失自负，前三年如遇动迁等不可抗拒因素按政府规定赔偿经营场所的装潢款归承租人所有，第四、五年则按赔偿经营场所的装潢款金额的三七分成，即出租人为30%，承租人为70%。合同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2004年2月16日，王天柱在该租用的房屋开办了诸暨市城南碧海浴场（以下简称“碧海浴场”），并向工商部门申请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04年9月16日，周培均、王天柱之间签订了合伙协议，协议约定：双方自愿商定共同投资碧海浴场，总投资人民币65万元，双方各占50%股份，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目前碧海浴场承包给江苏籍吴剑虹，承包期三年内周培均每年可得利8万元（2004年10月1日—2007年9月30日），付款时间参照浴场承包合同，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07年5月12日，王天柱与房屋出租人章柏均签订具结书约定：为支持政府拆迁，双方自2007年6月1日起中止租赁合同，出租人退还承租人租赁款人民币87500元；政府补偿的装潢、设施设备等款全部归出租人所有，出租人一次性补偿承租人人民币100万元，出租人自政府处领到赔偿款后半个月内一次性付给承租人，具结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王布昌在具结书上“乙方”即城南碧海浴场处与王天柱同方向签名。后王天柱从出租人处领取了补偿款100万元和退还的房屋租赁款87500元。2007年9月30日，王天柱将其中50万元补偿款与周培均各半分配，各自分得25万元，并将分配内容写在合伙协议下方，双方均签字确认。周培均起诉要求：一、王天柱支付合伙所得29375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王天柱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碧海浴场合伙主体是谁？2、周培均起诉要求分割其余50万元拆迁补偿款及退还的房屋租赁款87500元有无法律依据？周培均向该院提供了周培均、王天柱双方于2004年9月16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一份及王天柱出具的收条三份，以证明碧海浴场系双方共同投资，总投资人民币650000元，双方各占50%股份，后周培均依约履行了出资义务的事实。王天柱向该院提供了租赁合同、各自投资（清单）、装修发票（收条）及绍兴市人民检察院对吴剑虹（吴建红）、周建明、王建淡所作的调查笔录三份，以证明碧海浴场房屋承租人系王天柱及王培昌、王布昌，浴场由三人共同出资开办，装修材料费、人工费及其他费用支出由三人共同承担的事实。故本案的关键在于碧海浴场的合伙主体如何认定。该院认为，周培均提起的是其与王天柱之间的合伙纠纷，即要求分配其与王天柱之间成立的合伙体碧海浴场因终止房屋租赁而获得的拆迁赔偿款及退还的房屋租赁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30条之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50条规定，只提供资金或实物，或者只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故书面合伙协议不是认定合伙关系的唯一依据。本案中，虽周培均提供的合伙协议载明碧海浴场的合伙人为周培均、王天柱，但王天柱提供的租赁合同载明，诸暨市城南碧海浴场房屋承租人为王天柱和王培昌；各自投资（清单）载明王培昌、王布昌、王天柱对浴场投资的各自金额；装修发票（收条）和绍兴市人民检察院对吴剑虹（吴建红）、周建明、王建淡所作的调查笔录均显示，王培昌、王布昌共同参与了浴场装修装潢；具结书载明，代表碧海浴场的为王天柱、王布昌；2005年2月17日签订的浴场承包协议载明，受付浴场承包款的“甲方”为王培昌、王布昌、王天柱三人；结合周培均在庭审中陈述的其与王天柱签订合伙协议时，碧海浴场已全部装修完毕、设备设施已全部到位且营业半年的情况，可以认定王培昌、王布昌系周培均、王天柱之间合伙体的共同合伙人，也即本案所涉碧海浴场系由周培均、王天柱、王培昌、王布昌四人合伙投资设立。现周培均在已与王天柱就100万元拆迁补偿款中的50万元各半分配，即分得四分之一的补偿款后，仍起诉要求在另50万元补偿款中分得25万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周培均要求就退还的87500元房租分得43750元，鉴于周培均并非租赁合同中承租人一方，故该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3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第50条及《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培均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710元，由周培均负担。
上诉人周培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碧海浴场工商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开办人为王天柱个人，并未登记为合伙企业。同时，也没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的证明，因此，王天柱、王培昌、王布昌的合伙关系不能认定。二、2004年9月16日，周培均与王天柱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共同投资碧海浴场，总投资65万元，双方各占50%，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该协议是在碧海浴场成立7个月后所签，并非周培均与王天柱共同出资另行成立合伙体，而是王天柱转让部分出资吸收周培均为合伙人。合伙协议合法有效，合伙的范围是碧海浴场的整个出资，而非王天柱所称的只是他在三人合伙中所持有份额内转让。三、即使王天柱等三人陈述属实，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因该浴场对外公示的经营方式为个体工商户，王培昌、王布昌仅为隐名股东，所持有的份额为王天柱代持。则在2004年9月16日签订合伙协议后，三人的总股份已由100%调整为50%。而周培均持有碧海浴场50%份额。四、周培均只知道碧海浴场是王天柱个人开办，王天柱从未向周培均披露另有两个合伙人存在。本案也就产生两个层次的合伙，一个是王天柱、王培昌、王布昌之间的合伙，另一个是周培均与王天柱之间的合伙，两个合伙关系不发生自动融合，故周培均与三人之间不存在共同的合伙关系。五、2007年5月12日，王天柱与房屋所有人章柏均签订具结书约定，政府补偿的装潢、设备、设施等款项归出租人所有，出租人一次性补偿承租人100万元。可见，该100万元补偿款系装潢、设备、设施的折价款。而周培均与王天柱合伙对象就是碧海浴场，故周培均有权按照合伙比例分配该笔款项。房租是用碧海浴场经营收入支付的，退回的房租也应返还周培均50%。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直接改判支持周培均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天柱、王培昌、王布昌负担。
被上诉人王天柱辩称：一、碧海浴场虽然是以王天柱的名义开办的，实际上王培昌、王布昌都有参与。2003年11月26日租赁合同是由王天柱、王培昌与赵璐、章柏均签订的。一审法院重审时对王天柱、王培昌、王布昌的投资清单和78份装修发票也予以了认定，绍兴市人民检察院对碧海浴场承包者吴剑虹（吴建红）、周建明、王建淡的谈话笔录都说明了三个人共同租赁房屋，共同投资、共同开办碧海浴场的事实。此后，赔偿款的协商、催讨一直到后来取得赔偿款都是由三人共同办理。这些事实都证明了王天柱、王培昌、王布昌系合伙人。二、王天柱与周培均签订了合伙协议，但协议是无效的。周培均的出资并未到位。在经营过程中，因浴场发生上海老人猝死事件，造成经济损失和营业额下降，周培均提出退出，并表示只要他不蚀本，本钱还他就可以。三、100万元补偿款从签订租赁合同、具结书到催讨款项都是由王天柱、王培昌、王布昌出面办理，都与周培均没有关系。周培均要求将退还的租金8万多元分一半的问题，由于周培均不是承租方，不应分配退回的租金。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培昌辩称：一、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培昌一方提供了租赁合同、碧海浴场投资清单、碧海浴场拆迁补偿具结书、装修发票和原始清单，绍兴市人民检察院对吴剑虹（吴建红）、周建明、王建淡作出了调查笔录，王培昌、王天柱、王布昌共同签署了吴剑虹（吴建红）要求减少承包款的协议，这些事实证明王培昌、王布昌是碧海浴场合伙人、经营人。二、重审中，围绕周培均到底出资多少的问题，周培均只拿出三张出资凭证，总计210000元，比约定的出资额少了115000元。周培均连起码的出资义务都没有履行。三、周培均早就知道碧海浴场不是王天柱一个人的，而是王天柱、王培昌、王布昌共有的，没有王培昌、王布昌签字同意，合伙协议不能生效。四、周培均与王天柱的协议，对于权利义务约定非常清楚。周培均除了浴场三年承包期内每年享有8万元分红外，没有其他权利。从协议上来看，没有关于碧海浴场拆迁补偿款分配的约定。综上，因为周培均出资没有到位，也没有另外两个合伙人的签字认可，所以他与王天柱的合伙协议无效。即使是在合伙协议中，也没有关于拆迁补偿款分配的约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布昌辩称：一、周培均事先就知道王培昌、王布昌是碧海浴场的合伙人。因为在碧海浴场投入运营以后，考虑到王培昌在上海，王布昌在杭州，有份额转让的设想。王布昌当时与王天柱的岳父一起到周培均家里协商，我方要求的转让价是100万元，周培均认为价格太高，没有谈成。所以周培均知道王培昌和王布昌是碧海浴场合伙人。二、王天柱和周培均签订的协议是无效协议。周培均的出资并未到位。三、碧海浴场是王天柱、王培昌、王布昌三人合伙，合伙份额转让必须征得全体合伙人的同意。2004年9月16日的协议仅有周培均、王天柱的签名，协议是无效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天柱在与周培均订立协议之前，就与王培昌、王布昌合伙投资、经营碧海浴场，对此三人均无异议，同时有投资清单、装修发票、收条及绍兴市人民检察院对吴剑虹（吴建红）、周建明、王建淡所作的调查笔录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可知，虽然碧海浴场登记为王天柱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实际上是王天柱与王培昌、王布昌的合伙事业。
2003年11月26日，王天柱、王培昌与赵璐、丁珂、章伯钧订立租赁合同承租碧海浴场所在房屋，此后由王天柱、王培昌、王布昌进行装修。后因遭遇政府拆迁，王天柱、王布昌与出租方就补偿问题进行磋商，并由两人与出租方订立具结书，约定出租方对碧海浴场的装潢、设施设备补偿100万元并退还租金87500元。三人的合伙事业因拆迁终止，这部分款项系碧海浴场的剩余资产。王培昌、王布昌作为合伙人取得相应款项，具有合法依据，三人一致同意将50万元分配给王天柱，也不违反法律法规。
王天柱在与王培昌、王布昌合伙的同时，又与周培均签订协议，约定共同投资经营碧海浴场，各占50%的份额，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现周培均起诉要求王天柱支付合伙所得293750元，即认为在已分配的50万元之外尚存在未分配的剩余资产，但正如前述，其余资产已经在王天柱、王培昌、王布昌之间分配、处理完毕，且王培昌、王布昌取得款项有合法依据，因此，其余资产实际上并不存在，周培均主张仍存在587500元合伙所得应予分配，与事实不符，不应支持。
造成本案争议的根源在于王天柱在与王培昌、王布昌合伙的同时，又与周培均订立协议经营碧海浴场，因此产生利益冲突。对于王天柱有没有适当履行其在协议中的义务及相应的责任问题，本院不作评判，双方可另行处理。
关于周培均与王天柱、王培昌、王布昌四人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的问题，因没有证据证明四人之间存在合伙的合意，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但鉴于周培均所主张的合伙所得并不存在，其诉请不应支持，因此，原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10元，由上诉人周培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朝阳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代理审判员 ＸＸ斌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