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民申499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常州大唐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广电东路8号8幢020室。法定代表人：虞亚芬，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霞，江苏鼎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镇江润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新区丁卯经十二路668号。法定代表人：唐晓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霞，江苏鼎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家港市茂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江苏扬子江国际冶金工业园锦绣路1号（玖隆物流园内）。法定代表人：王莉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平义，北京德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孝圣。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克荣，江苏致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杰，江苏金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常州大唐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公司）、镇江润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家港市茂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丰公司）、徐孝圣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11民终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大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钢筋购销合同》不是大唐公司签订，“常州大唐建设发展有限公司银湖花园项目部”（以下简称大唐公司银湖花园项目部）印章也不是大唐公司刻制。茂丰公司未能证明该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也未能证明该项目印章由大唐公司持有或使用。二审判决案涉钢筋欠款由大唐公司偿还，无事实依据。（二）案涉《钢筋购销合同》由徐孝圣签订。徐孝圣不是大唐公司员工，也未取得大唐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合法授权，无权代理大唐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本项目建设过程中，徐孝圣如需对外签订合同，一律使用大唐公司公章，并且徐孝圣以大唐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的所有合同，均须提交大唐公司审核并备案。”因此徐孝圣对外签订钢筋购销合同，是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不能代表大唐公司。茂丰公司未能证明签订案涉合同时善意无过失，故而徐孝圣的行为依法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三）从案涉购销合同的履行及货款结算看，2014年10月1日的欠条由徐孝圣个人向茂丰公司出具；《银湖花园材料欠款结算办法》（以下简称结算办法）也载明“本人徐孝圣承包的镇江时银湖花园一、二期工程项目，全部供应商累计结欠材料款如下（略）”，故而茂丰公司明知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实际债务人为徐孝圣，无权要求大唐公司偿还欠款。综上，大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润德公司申请再审称，（一）结算办法系润德公司受多个材料供应商胁迫而签订，并非润德公司真实意思，不具有法律效力。（二）润德公司与大唐公司系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方与承包方，徐孝圣并非该合同的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润德公司不负有对徐孝圣进行工程结算、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三）结算办法约定“润德公司同意由徐孝圣承包的银湖花园一、二期工程在剩余工程款（按合同节点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优先支付给茂丰公司等材料供应商。如本工程剩余款项不够支付，由徐孝圣本人承担”，是附条件的。但该条件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客观上不能实现，系无效条款。故二审判决认定“润德公司应当对徐孝圣承包的工程进行结算，在剩余工程款范围内对大唐公司的钢材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无法律依据。综上，润德公司签订结算办法并不构成债务加入，不应对案涉钢筋货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润德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茂丰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徐孝圣系大唐公司涉案工程的内部承包人和实际负责人，徐孝圣以大唐公司名义与茂丰公司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系职务行为。（二）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采购单位是大唐公司，合同尾部盖有大唐公司银湖花园项目部印章，签订合同的代表人是该项目实际负责人徐孝圣，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是大唐公司银湖花园项目工地，钢材也按合同约定送到了银湖花园项目工地，茂丰公司有理由相信徐孝圣可以代表大唐公司。至于大唐公司与徐孝圣之间如何约定，涉及大唐公司内部管理和内部追责问题，与茂丰公司无关。（三）大唐公司已向茂丰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其中以汇票方式支付的458万元，出票人是大唐公司的关联公司常州桑尼机械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惠奇时任大唐公司监事，大唐公司对该汇票贴息，说明大唐公司认可案涉钢筋货款债务并已实际承担。（四）润德公司作为发包方，对承包方大唐公司和徐孝圣负有监管责任。润德公司自愿为大唐公司承担拖欠茂丰公司等材料供货商货款的还款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五）徐孝圣承包的工程已经结束，徐孝圣已经撤场，结算条件已经成就，不存在润德公司所称结算条件不成就的问题。（六）润德公司和大唐公司是关联公司，代表润德公司在结算办法上签字的唐惠奇，时任大唐公司监事，其亲属也是大唐公司的大股东，润德公司应对大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大唐公司、润德公司的再审申请。徐孝圣提交意见称，（一）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施工单位一栏载明徐孝圣为土建项目总负责人，故徐孝圣具有代表大唐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资格。（二）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大唐公司银湖花园项目部印章，是因为大唐公司与徐孝圣签订的《镇江“银湖花园”住宅二期土建安装施工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本工程项目部是常州大唐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下的项目部”，该项目部真实存在。大唐公司与徐孝圣签订的《工程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大宗材料（如钢材、砼）由大唐公司直接支付给供应商”，表明大唐公司应当承担案涉货款的给付责任。（三）润德公司作为开发商，明知徐孝圣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而签订案涉结算办法，自愿在欠付徐孝圣工程款范围内优先给付材料供应商货款，属于债务加入，不违反法律规定。（四）润德公司和大唐公司是关联企业，润德公司有条件履行结算办法所作约定，该约定不存在无效情形。综上，请求驳回大唐公司、润德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徐孝圣经手与茂丰公司订立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如果两者都不是，是否对大唐公司构成表见代理；二是润德公司出具的结算办法效力如何认定，润德公司应否对案涉钢材货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徐孝圣经手与茂丰公司订立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是个人行为，但对大唐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理由是：（一）现有证据表明，徐孝圣未在大唐公司担任职务，也不持有大唐公司出具的授权其为涉案工程购买的建筑材料的委托书，因此，徐孝圣经手与茂丰公司订立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不具有履行职务的行为特征，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二）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由徐孝圣以大唐公司代表人身份签字订立，尾部盖有大唐公司银湖花园项目部印章，该事实至少表明，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购货方是大唐公司银湖花园项目部，不是徐孝圣个人。因此，案涉钢材购销合同虽由徐孝圣经手订立，但不能认定是徐孝圣的个人行为。徐孝圣2014年10月1日向茂丰公司出具欠条，系徐孝圣作为该工程实际施工人对茂丰公司所供钢材货款数量的确认，并不足以据此认定系徐孝圣个人行为。（三）大唐公司与徐孝圣就涉案工程订有《工程项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附件，协议约定“徐孝圣承包大唐公司承接的银湖花园小区4#、5#楼土建及银湖花园二期土建安装工程”，补充协议约定“本工程项目部是常州大唐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下的项目部”，据此可以认定徐孝圣并未隐瞒大唐公司设立银湖花园项目部。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由徐孝圣作为大唐公司代表人签字订立，尾部盖有大唐公司银湖花园项目部印章，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亦为大唐公司银湖花园工地。因此，就合同缔约情况来看，徐孝圣具备有权代理大唐公司签订案涉买卖合同的表象。润德公司出具的结算办法认可银湖花园一、二期工程部分材料欠款包括本案所涉钢材欠款，而大唐公司并未举证涉案工程所用钢材由其向其他供应商另行购买，也未能举证茂丰公司主张的案涉钢材由徐孝圣用于其他工程未用于银湖花园工程，据此应当认定，案涉购销合同项下钢材已用于涉案工程。茂丰公司有理由相信徐孝圣有权代理大唐公司签订案涉购销合同，该代理行为有效，对大唐公司产生法律拘束力。（四）虽然大唐公司与徐孝圣订立的《工程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徐孝圣作为银湖花园小区4#、5#楼土建及银湖花园二期土建安装工程第一责任人，因承接本工程引起的所有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均由徐孝圣自行承担，“本项目建设过程中，徐孝圣如需对外签订合同，一律使用大唐公司公章，并且徐孝圣以大唐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的所有合同，均须提交大唐公司审核并备案”，但以上约定均系大唐公司与徐孝圣就最终责任承担所作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外部债权人茂丰公司。况且，大唐公司未对徐孝圣履行监管责任，亦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对方系大唐公司，判决大唐公司支付欠付货款，并无不当。大唐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润德公司出具的结算办法不具备法定无效情形，润德公司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案涉钢材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理由是：（一）润德公司主张出具结算办法系受材料供应商胁迫，并非其真实意思，该结算办法应认定无效。但是，关于胁迫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且依法必须达到排除一切合理怀疑的程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还规定，一方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属于可变更、可撤销合同，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本案中，润德公司既未举证证明存在材料供应商实施了胁迫行为，又未行使撤销权请求撤销结算办法，该结算办法有效。润德公司的该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二）润德公司在结算办法中承诺，“同意由徐孝圣承包的银湖花园一、二期工程在剩余工程款（按合同节点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为限支付给包括茂丰公司在内的部分材料供应商，如本工程剩余款项不够支付，由徐孝圣本人承担。”故润德公司有义务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向茂丰公司支付案涉钢材货款。二审判决虽然在裁判理由部分说明润德公司应在剩余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大唐公司的钢材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但判决主文仍然维持了一审判决，而一审判决润德公司对大唐公司欠付钢材货款承担连带责任未限定责任范围，该部分判决确有瑕疵，但鉴于润德公司与大唐公司未结算工程款，大唐公司与徐孝圣也未结算工程款，润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可行使抵销权，直接在应付大唐公司工程款中抵扣，故本案尚不符合进入再审的法定条件。综上，大唐公司、润德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常州大唐建设发展有限公司、镇江润德置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于 泓审判员 刘悦梅审判员 刘海平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徐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