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二终字第10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住所农安县。
法定代表人：姜国庆，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雨，吉林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智全，男，1975年9月20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
委托代理人：张铁岩，吉林煜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衣文德，男，1965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
上诉人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刘智全、衣文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吉农民初字第4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姜国庆、委托代理人陈雨，被上诉人刘智全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铁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衣文德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原审诉称：2011年9月24日，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与衣文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导致2012年1月5日衣文德把土地转包给刘智全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因为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与衣文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通过，违背农村土地承包法，是个无效的合同。因此请求法院确认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与衣文德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确认衣文德与刘智全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
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为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4年4月28日村委会调查表一份。刘智全质证表示有异议，认为与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有利害关系，是个复印件，不真实。衣文德质证表示没有异议。2、2013年12月3日衣文德向高家店镇政府情况说明一份。刘智全质证表示有异议，认为衣文德是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说明与其所作的行为相违背，否认不了与刘智全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且合同已履行二年。衣文德质证表示没有异议。3、对17名村民代表15份调查笔录，刘智全质证表示有异议，认为修路前已经召开群众代表大会，在签土地承包合同时，就不需要召开了。衣文德质证表示换地时没有开村民代表大会，以前开过决定树和地的事。4、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台帐一份。刘智全质证表示与己无关。衣文德质证表示没有异议。5、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会议记录一份，刘智全质证表示这个记录首页缺失。如果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认为这个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也证实了刘智全承包土地的合法性。记录证明树不够用地顶。衣文德质证表示没有异议。6、刘智全给衣文德出具的证明一份。刘智全质证表示，这个地款是衣文德让交到陈海顺手的。衣文德质证表示没有异议。7、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09年农执字第702-1号裁定书一份。刘智全质证表示没有异议。澄清一个基本事实，抵顶给衣文德修路款的树被法院查封，衣文德的合法债权无法实现，才以土地顶修路款。衣文德质证表示没有异议。8、证人王某某出庭作证，修路卖地的事不知道，我当村民代表，只知道林改时签过一次字。村上这块地卖过一年，卖一年的时候我在场，衣文德签卖地合同时我不知道。刘智全质证表示有意见，认为卖地是公开的。衣文德对证人没有发问。9、证人张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和衣文德签订的土地合同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刘智全质证表示有意见。认为证人曾在两次修路的村民代表当中签字，怎么能不知道。衣文德质证表示没有意见。
刘智全原审辩称: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没有主体资格确认合同无效，因为刘智全是与衣文德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与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不发生关系。衣文德与刘智全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因衣文德为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修村村通公路，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应支付给衣文德修路款，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用土地偿还修路款，把土地变现，衣文德才把土地转包给刘智全。订立合同到现在已履行三年，诉讼时效已过，应驳回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的告诉。
刘智全原审为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田家油坊村修路合同协议一份。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质证对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衣文德质证无异议。2、2009年9月11日，村修路群众代表讨论决定一份。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质证表示对真实性有异议，证明上没有时间，地点、主持人、记录人。衣文德质证表示没有异议。3、2011年9月24日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质证表示有异议，认为不是衣文德的真实意思表示。衣文德质证表示没有异议。4、2014年4月30日公告证明一份。质证表示有异议，认为证明不了土地转包的合法性。衣文德质证表示无异议。5、2011年12月24日收条一份。证明衣文德对外公开发包土地，王某某交了20000.00元订金，在这种情况下，刘智全才承包的土地。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质证表示有异议，认为与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无关，不能证明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与衣文德签订合同的合法性。衣文德质证表示没有异议。6、2012年1月5日土地承包合同一份、收据二份、见证书一份、2014年8月14日高家店法律服务所证明一份。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质证表示有异议，认为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与衣文德签订的合同是违法的，衣文德与刘智全签订的合同是虚假的。土地承包款交给了陈海顺。衣文德质证均表示没有异议。7、2014年5月8日农安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一份。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质证表示有异议，认为仲裁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衣文德质证表示没有异议。8、2014年3月1日衣文德承诺书一份。2014年4月15日衣文德土地保证书一份。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质证表示有异议。认为与当庭陈述的事实不一致。衣文德质证表示，承诺书和保证书是我写的。
衣文德原审辩称：我是2010年和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林带合同，和我一同签合同的还有其他村民，林木抵顶当年我给村修路款，和村上帐已下平。2011年村书记找我说，我的林带里有两趟林带被法院查封了，为了减少我的损失，说用村里22.4垧地来抵顶我的损失，我就和书记签了土地合同。后来书记又找我，让我把土地转包给刘智全，我就与刘智全签了土地合同，因为我原来不知道法院查封我的林带，我就把卖地钱交给了书记陈海顺，我用树换地有镇政府同意，经管站盖的章，是合法的。
衣文德原审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供证据。
本案经原审审理查明：2011年9月24日，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与衣文德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内容为“田家油坊村修路老板衣文德给村修砖路2.3公里，每公里2.7万，总造价62.1万，用村杨树还工程款，每米260.00元，总计给杨树2390米。其中村部前砖道两侧共有杨树2489棵，计材量1750米，计45.5万。因以前欠李广有（应为友）修路款，被法院查封，通过法院给李广有（应为友），衣文德同意退回。通过镇政府同意，村里研究决定，用衣屯南甸子还衣文德修路款45.5万，每年3万，计15年，以合同从2012年至2026年为止有效。”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盖章，衣文德签字。衣文德凭此承包合同，于2012年1月5日与刘智全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内容为“田家油坊村七社前甸子地东至水泥路，南至沟子，西到三道岗村姜城子地边，北至衣文权承包田及零星地。耕地面积224亩土地承包给刘智全。承包期限为自2012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承包价为每年3万元，土地承包总价45.5万元。”由衣文德、刘智全和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见证分别签字。此合同是在高家店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签订的，承包金也是在见证下一次性交付给衣文德的。刘智全凭此合同自2012年开始耕种，至今已耕种三年时间。2014年春季由于部分村民阻止刘智全种地，因此刘智全申请仲裁，农仲裁字（2014）第31号裁决书结果为：1、被申请人衣文德与被申请人田家油坊村委会于2011年9月2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2、申请人刘智全与被申请人衣文德于2012年1月5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原审另查明2009年8月30日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查封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南公路两侧林带（位于西至三道岗交界处，东至于克有屯材积量1381立方米）到龄树砍伐后收益293410.85元。此林带林木在2010年8月6日林改时已卖给衣文德。2009年9月11日，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修路群众代表讨论决定，内容为：1、修路田家油坊1队公路(砖道至田1队前)；2、八队公路（砖道至南甸子至张道庙）;3、水泥路每公里53万元，砖道27万元；4、村以树抵押，还修路工程款；5、如果村树资不够修路款，用七队南甸子地抵押。群众代表签字。2010年6月25日，田家油坊村群众代表讨论决定，内容为：1、修路，一社桥北至南砖道、修砖道每公里27万，水泥路每公里53万；2、八社公路（砖道至南甸子到张道庙）；3、村以树作抵押，还修路工程款，如村上树不够修路款，用七社南甸子抵押。群众代表签字。
原审法院认为：2009年9月11日，2010年6月25日两次村民代表大会决定，用树抵顶修路款，如果树资不够，用七社南甸子地抵押。衣文德给村里修路，在所抵顶的林带林木中，有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南公路两侧林带林木，这两侧林带林木(西至三道岗交界处，东至于克有屯材积量1381立方米)到龄树砍伐后收益293410.85元，被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以（2009）农执字第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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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号执行裁定书扣留。经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与衣文德协商，衣文德同意给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退回被法院扣留的林带林木，并同意用七社南甸子地抵顶所欠修路款，并于2011年9月24日双方协商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此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此合同签订后，经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同意，在高家店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衣文德与刘智全于2012年1月5日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刘智全一次性将土地转包金45.5万元交给衣文德。刘智全凭土地转包合同至今经营3年，此转包合同亦合法有效。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与被告衣文德于2011年9月2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二、驳回原告要求确认被告衣文德与被告刘智全于2012年1月5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原告承担。
宣判后，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衣文德与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要求确认衣文德与刘智全签订的流转合同无效。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陈海顺代表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与衣文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损害集体利益25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明文规定，损害集体利益的合同无效，上诉人在诉状和庭审均提出此主张，并就此主张提供了相关证据，但一审却未作审理。2、衣文德与村里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上诉人主张时任村委会书记陈海顺与衣文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没有经过村委会、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并提供了相关证据，此主张合同的当事人衣文德也承认未召开群众代表大会，刘智全亦承认这一事实，但刘智全以村里林改时群众代表大会研究如何卖树、如何用卖树款修路的最后一句话：树不够，用地抵押。就主张衣文德与村里的土地承包合同经过了村民代表大会。如果说衣文德与村里的土地承包合同召开了群众代表大会，那要研究土地价格、土地数量、树的数量、树的价格，而原审明知衣文德与村里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未经过村民代表大会的情况下，对这一关键事实故意回避。2009年、2010年的群众代表大会在研究修路、和林改问题时的树不够，用地抵押，只是对筹集资金的一个计划方向，不是以前有过村民代表大会决定，衣文德与村里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就可以不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明文规定，村重大事项及土地必须经过村民代表大会研究通过，而且是一事一议原则，因此，衣文德与村里签订重大土地事项时仍应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进行公开竞价。衣文德书面材料中承认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是替陈海顺签的假合同、同意维持原来的树合同，原审判决中衣文德的辩称内容和衣文德本人开庭的陈述不一致。3、法院查封的事实。需要澄清的事实是在衣文德与村里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法院的执行案件已经执行终结完毕，村里已经向法院提供了法院的执行终结裁定、村里与李广友的执行和解协议、村里与李广友签订的林木流转合同、村里往来账（按照执行和解协议，村里账面欠100161.00元，还李广友600棵价值100161.00元的村部前边625立方米的杨树），但原审还认定此两趟林带收益被法院2009年的执行裁定扣留，这不是签订土地合同的理由，衣文德在一审开庭时己经对签订合同的过程做了陈述。衣文德已经承认与村里签订的合同是假合同，不是衣文德的真实意思表示，衣文德己经承认没有经过村委会，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签订的合同。综上，原审判决拿掉了上诉人主张的此土地合同损害群众、集体利益的请求、错误的认定事实、改变了衣文德辩称内容、绕开衣文德承认合同是虚假的事实、绕开此合同损害集体利益的事实，绕开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的事实，从而绕开合同法关于损害集体利益的合同无效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关于重大事项及土地必须召开村民代表大会通过，进行公开招标、公开竞价的法律规定，而判决该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故为维护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农民的合法利益，保护农民的种地权益，请二审法院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智全二审辩称：1、本案事实是由债权转变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由于当时本案的被上诉人衣文德为上诉人修路，导致上诉人欠衣文德工程款，上诉人没有资金给付被上诉人衣文德工程款将该村毛地抵偿工程款；2、上诉人分别于2009年9月11日、2010年6月25日两次召开了关于村修路群众代表讨论决定，并且同意认定将该村的南甸子地抵押给衣文德作为修路款，因此，衣文德获取了该土地承包权合法有效，并非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上诉人捏造本案事实，原审中双方已经认定了两次代表大会的讨论决定；3、本案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衣文德和刘智全与上诉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流转符合法律规定；4、该合同已经经过农安县高家店法律服务所于2012年1月5日签发见证书，认定双方在服务所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5、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衣文德二审未到庭，亦未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主张其与被上诉人衣文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因损害集体利益，且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应为无效合同，因此被上诉人刘智全与被上诉人衣文德所签订的合同自然无效。本案中，2010年6月25日、2011年9月14日上诉人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分别召开群众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村以树抵押还修路工程款，如村上树资源不够，用七社南甸子抵押”。上诉人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用村上杨树抵顶了欠被上诉人衣文德的修路工程款，并签订田家油坊村修路合同协议书。后因上诉人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欠李广友修路款，抵顶给被上诉人衣文德的杨树被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查封，2011年9月24日上诉人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衣文德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以南甸子还衣文德修路款，该合同记载经村委会及镇政府同意，上诉人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被上诉人衣文德与上诉人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前任村书记陈海顺签名。结合本案事实、合同签订过程及内容，该合同依据的用七社南甸子抵押还修路工程款一事系经法定程序议定，且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上诉人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衣文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此基础上，2012年1月5日上诉人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被上诉人衣文德与被上诉人刘智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亦经上诉人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加盖公章，被上诉人刘智全、衣文德、陈海顺签名。且当日该合同经农安县高家店法律服务所见证，刘智全当场交付全部承包费用。根据该合同的签订过程及内容看，亦属合法有效。故对上诉人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农安县高家店镇田家油坊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肖 瑶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