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6民终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怀义。
委托代理人刘涛，北京市维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垚隆牧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唐县田辛庄村。
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静，河北柱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辛荣崎。
委托代理人刘涛，北京市维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怀义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垚隆牧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垚隆牧业）、原审被告辛荣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县人民法院（2015）唐民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怀义的委托代理人刘涛，原审被告辛荣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涛，被上诉人垚隆牧业的委托代理人田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5月1日，垚隆牧业与程怀义签订了《生猪大副产品承包销售协议》一份，程怀义取得了垚隆牧业大副产品猪头、猪蹄、猪尾、猪心、猪肝、猪肺、猪肚、大肠的承包销售权，合同期限为1年，合同到期后，2014年5月6日经双方对账，程怀义尚欠垚隆牧业货款92万元，经辛荣崎说合，程怀义给垚隆牧业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今欠田明款920000元整（大写玖拾贰万元整）月底还款220000元，剩余700000元年底还清，月利息20000元整，每月月底付清，如太行厂启动后，分两月把700000元还清。特此程怀义，2014年5月6日”当时垚隆牧业的法定代表人田明要求辛荣崎担保，就在欠条上写下了“保人”二字，辛荣崎同意后，就在“保人”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辛荣崎”，并按了手印。经核算，双方以利息方式约定的违约金折合月利率为2.85%。之后，程怀义未能在5月底按约偿还22万元，于2014年6月10日用其妻子王红霞所有的冀A×××××轿车作价19万元用于顶帐，剩余的3万元，至起诉时未还。剩余70万元，于2014年6月20日程怀义将自有的冷库、桂香锅、劈头机作价6万元出售给垚隆牧业，原告应该给付被告程怀义的6万元不再支付，用于抵销被告程怀义的欠款6万元；同时，程怀义将对田宝恩的债权4万元转让给垚隆牧业，合计10万元；2014年11月7日程怀义还款5万元、2014年11月8日还款1万元、2014年11月19日还款5万元、2014年12月4日还款10万元，合计21万元，以上共计31万元；根据双方还款协议的约定，自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12月4日，程怀义已向垚隆牧业偿还本金200889.3元，利息109110.7元，尚剩余本金499110.7元未还，该本金自2014年12月4日至2015年5月10日的利息依约计算为73967.6元。诉讼中，辛荣崎称“欠条”上的“保人”二字是由垚隆牧业法定代表人田明后来添加上去的，他只是见证人的身份，并当庭提出了鉴定申请，要求对“欠条”上的字迹与“保人”二字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进行司法鉴定。在原审法院移交鉴定的过程中，辛荣崎于2015年9月5日主动撤回了鉴定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垚隆牧业与程怀义签订的《生猪大副产品承包销售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履行期满后，经双方对帐，程怀义欠垚隆牧业货款92万元并以利息的形式约定了违约金，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怀义给垚隆牧业签订还款协议后，未按约定的内容履行还款义务，保证人辛荣崎亦未履行保证义务，其行为是错误的，故垚隆牧业诉求程怀义、辛荣崎给付欠款本金及违约金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垚隆牧业主张的本金及违约金数额与查明的事实有误，至2015年5月10日，尚欠垚隆牧业本金529110.7元，其中的本金3万元未约定违约金，剩余的本金499110.7元，依约计算违约金为73967.6元，程怀义称已偿还垚隆牧业60万元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辛荣崎称“欠条”上的签字是以见证人的身份出现，而非保证人，亦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程怀义给付原告河北垚隆牧业有限责任公司欠款本金30000元，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对以上欠款被告辛荣崎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被告程怀义给付原告河北垚隆牧业有限责任公司欠款499110.7元，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2014年12月4日至2015年5月10日的违约金73967.6元；2015年5月10日之后的违约金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85%计算至判决生效时止）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对以上欠款及违约金，被告辛荣崎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84元，由原告负担2079元，由被告负担8805元，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判决后，程怀义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诉人显失公平。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的欠条也是基于买卖合同签署，被上诉人也是依据买卖合同提起的诉讼，故此，本案应依据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判决，即1、买卖合同中无利息，只有违约金；2、买卖合同中违约金的数额应依据实际损失进行调整；3、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一方实际履行情况与合同约定不符，对方接受的，视为对原合同的变更。基于以上第1点，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应属无效。庭审中被上诉人也认可了其诉讼请求中的利息即违约金。基于以上第2点，原审判决第二项确定违约金按照月利率2.85%计算，则年利率为34.2%，根据我国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该数额也已超过法律保护的24%的标准，加之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利息即为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一般以不超过20%为宜，本案达到34.2%的比例，已过分高于实际损失，上诉人申请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调整违约金的数额。同时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被上诉人未就其实际损失进行举证，应视为无损失，原审判决未根据被上诉人实际损失情况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显失公平。基于以上第3点，义务人在实际履行过程之中发生变化，权利人并未提出异议并接受之行为，可以断定该欠条约定的内容已经变更，一审法院应根据实际履行情况确定上诉人是否违约，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经审理查明部分第3页第4行：“2014年6月10日用其妻子王红霞所有的冀A×××××轿车作价19万元用于顶账，剩余3万元，至起诉时未还。”这与实际情况不符，根据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收条可证实：2014年6月20日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同时收到了上诉人偿还的29万元欠款，不存在3万元至起诉时未偿还的事实。一审法院断章取义的把上诉人在同一天偿还的29万元，拆分成了两部分，并在上诉人后期实际还款数额中将利息优先于本金扣除，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和约定俗成的习惯。尤其是在合同法中，上诉人承担的是继续履行和支付违约金的义务，应先履行完毕合同后，方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上诉人已经偿还被上诉人货款应是50万元整，尚欠货款数额为42万元。三、辛荣崎不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保人”二字为田明自行添加，上诉人与辛荣崎不知情。我国法律中无“保人”这一词汇，也未规定“保人”应承担何种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第二项，依法撤销多判的283078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垚隆牧业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辛荣崎对程怀义的欠款承担连带给付义务，辛荣崎认可该判决，并未上诉，而程怀义就该内容提起上诉主体不适格；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欠款数额正确，欠条是2014年5月6日书写，约定欠田明款92万元，月底还22万元，该22万元没有约定利息，即该22万元应当在月底还清，但是上诉人并没有在2014年5月底偿还全部欠款，上诉人于2014年6月10日用冀A×××××轿车作价19万元抵账，剩余3万元未还，如果上诉人同意用3万元先偿还本金，那么被上诉人也认可，但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相应的也应当减少3万元；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没有对损失进行举证应当视为没有损失的观点不成立，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欠条中约定了损失按月息2万元支付，每月月底还清，对上诉人认可的事实被上诉人无需再举证；四、上诉人称先给付买卖合同价款后再偿还利息的观点不成立，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欠款本金是以年底还清，月息按2万元计算，利息于每月月底还清，因为上诉人并未如约履行，所以上诉人之后的还款应当先还利息再还本金，因为双方的合同约定还息日期早于还本金的日期；五、上诉人以现行的最高院审理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来主张违约金过高不能成立，本案是买卖合同不适用该司法解释，当年的银行基准利率为月息6厘至7厘，民间借贷利率可高达银行利率四倍，法律规定违约金又可以高于实际损失，双方约定的利息并没有过高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所以一审法院没有支持调整违约金的主张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辛荣崎陈述称，当时程怀义给被上诉人打欠条时只是让其作个见证人，并未让其作保证人，而且欠条上的“保人”字样是田明写的。
本院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无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程怀义上诉提出，欠条中“月利息2万元整”的约定无效，但结合欠条的上下文综合审查，该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违约金的特征，应视为双方以此种形式约定了违约金。上诉人亦提出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首先，欠条中关于“月利息2万元整”的约定是当事人协商一致并签字认可的结果，其次，上诉人在履行欠条还款义务期间，直至被上诉人起诉，无证据证实其曾对该约定提出过抗辩，现上诉人亦无证据证实该约定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过分高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故其要求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6月10日用其妻子王红霞所有的冀A×××××轿车作价19万元用于顶账，剩余3万元，至起诉时未还。”一审法院在判决上诉人应偿还该笔3万元的同时，并未认定该3万元逾期未还应承担利息即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此种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作调整。一审判决以双方约定的月利息2万元除以70万元，得出月利率2.85%的结果，符合双方在欠条之中的约定，用该固定利率而非固定金额（月2万元）计算违约金至判决生效之日，符合双方约定，亦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认可。双方在欠条上约定，利息于每月月底还清，欠款本金于年底还清，利息的履行顺序在先，故一审法院在计算还款数额时先扣除利息，再扣除本金，符合双方约定，并无不妥。关于原审被告辛荣崎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因辛荣崎并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46元，由上诉人程怀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房 勤
代理审判员 王宝智
代理审判员 牛育红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