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6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盛镐（LEESUNGHO），男，韩国国籍，1969年7月8日出生，系沈阳盛镐针织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址：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沈阳市浑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琼，系辽宁法大（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顺爱，女，1969年5月3日出生，朝鲜族，系沈阳盛镐针织有限公司副董事长，住址：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沈阳市浑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琼，系辽宁法大（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江南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沈阳市浑南区。
法定代表人：李银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朴哲浩，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德宾，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李盛镐、李顺爱因与被上诉人沈阳江南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辽0192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盛镐、李顺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琼、被上诉人江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朴哲浩、冯德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盛镐、李顺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2、改判江南公司向二上诉人退还入会费141324元并以此作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上诉人支付自2010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3、江南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于2008年4月共向江南公司支付入会费总计148000元，一审庭审中，江南公司仅承认李顺爱支付98000元会费，对李盛镐支付的50000元会费矢口否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称“证据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了上诉人。本案二上诉人作为自然人，如果要求其对一份非重要的付款收据保存近10年之久，实为强人所难，且不符合常理，而江南公司作为合法成立的公司法人，根据财务制度及相关法律的要求，应当对案涉会费的会计凭证进行长时间的保存，依据上述证据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的规定，应当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江南公司。二、一审法院认定利息支付的起算时间点存在错误。江南公司无法正常营业的准确时间点为2010年1月1日，一审中上诉人已就此提供了相关证据。江南公司认为其停止营业的时间为2014年11月23日，但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毫无理由的采信江南公司的观点，导致江南公司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点无故向后延迟将近四年时间。综上，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
江南公司辩称：一、对一审判决结果不认可，我方停止营业的原因系政府违约。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因政府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费用不退还。本案合同解除终止的原因不是被上诉人违约造成的，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利息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关于举证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盛镐、李顺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入会合约书》；2、判令被告向原告李盛镐及李顺爱退还会费人民币141324元；3、判令被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向二原告支付自2008年4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期间的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8月1日为人民币74571.97元）；4、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系夫妻关系。2008年4月30日，原告李顺爱与被告签订《入会合约书》一份，约定原告自愿加入被告俱乐部成为个人会员，入会价格为人民币98000元，每年交纳会费人民币2000元，会籍有效期从2008年4月至2045年5月。被告保证其土地合法使用，土地使用期限至2045年5月。原告所缴纳的入会费为会所设施维护及经营管理之用，均不退还。因政府法令变更或战乱、地震、洪水、台风等不可抗力之因素造成甲乙双方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本协议规定的有关义务时，双方互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已缴纳的费用不予退还。合约书对其他事宜另作了约定。另，原告李盛镐与被告签订了《入会合约书》，原告李盛镐成为被告个人眷属会员，入会费为人民币50000元，每年交纳会费人民币1000元，会籍有效期从2008年4月30日至2045年5月，合约书对其他事宜另作了约定。同期，原告李顺爱及原告李盛镐分别签订了《沈阳江南国际高尔夫俱乐部会员章程》，章程约定会员的法定配偶及子女只需按俱乐部规定提出申请缴纳入会费，其击球权益按会员待遇及有效期限与主卡相同，所携带嘉宾享受嘉宾待遇。当主卡会员丧失其会员资格时，附属会员资格也自动丧失。章程另对其他事宜作了约定。原告共交纳会费人民币98000元。签订合同后，二原告不定期的到被告处消费。2014年11月23日，由于案涉的高尔夫球场处于关停状态，被告所有的会员不能正常消费。二原告来院诉讼。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交的《入会合约书》、《沈阳江南国际高尔夫俱乐部会员章程》，网上下载的材料等证据；被告提交的入会申请表、会员章程等证据，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二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入会合约书》、《沈阳江南国际高尔夫俱乐部会员章程》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中原告李顺爱与被告签订《入会合约书》系主合同，原告李盛镐与被告签订了《入会合约书》系从合同，且合同及章程内容不违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合约及章程真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合约及章程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由于被告经营的高尔夫球场于2014年11月起不再经营，被告无法按照合约书的约定向原告提供服务，双方签订合约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现二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入会合约书》并返还会费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因原、被告双方签订合约书的目的无法实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被告亦同意解除合同，对二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入会合约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会费人民币141324元的诉讼请求，虽然合约书中有原告交纳入会费及年费在任何情况下，以及因政府法令变更不予退还的约定，但合约的解除非因原告原因导致，该约定系格式条款且违反公平原则，提供格式条款的被告免除了己方责任，故该约定应属无效，在解除合约时对双方不再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李顺爱在履行主合同时向被告交纳入会费人民币98000元，被告应在扣除原告实际享有会员权利期间的会费后，将剩余会费返还给原告，本案原、被告于2008年4月30日签订合约书，约定会籍有效期截止至2045年5月份，原告应享有37年零1个月会籍资格，由于被告的高尔夫球场于2014年11月23日处于关停状态，根据原告交纳的入会费及应享有的会籍资格年限进行折算，原告仅正常享有的会员权利为6年零7个月，剩余会籍年限为30年零6个月，故被告应返还二原告入会费人民币80602元（人民币98000元÷37年零1个月×30年零6个月）。对于被告辩称的还应扣除二原告的年会费每年人民币3000元（其中原告李顺爱年会费人民币2000元、原告李盛镐年会费人民币1000元）的抗辩，两份《入会合约书》中已明确约定二原告每年需向被告交纳年会费合计人民币3000元，但二原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向被告交纳上述年会费，故被告返还的入会费中还应扣除二原告没有按期交纳的年会费，总计人民币19750元（人民币3000元/年×6年零7个月），因此，对于被告的此项抗辩，予以采信，被告扣除原告应交纳的年会费后，需返还二原告入会费总计人民币60852元（人民币80602元-人民币19750元）。故对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会费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于二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双方签订的合约书在2014年11月23日即处于关停状态，合同终止履行，被告从次日起应向原告返还其剩余的入会费，被告怠于返还已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给付原告其迟延返还会费期间的利息，以人民币6085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本案中，对于二原告称向被告缴纳人民币148000元的主张，因被告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应对其向被告缴纳的入会费金额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庭审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二原告交纳入会费金额为人民币148000元，故对原告称向被告交纳入会费人民币148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及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李盛镐（LEESUNGHO）与被告沈阳江南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入会合约书》及原告李顺爱与被告沈阳江南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入会合约书》；二、被告沈阳江南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盛镐（LEESUNGHO）、李顺爱入会费人民币60852元；三、被告沈阳江南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李盛镐（LEESUNGHO）、李顺爱入会费利息（以人民币60852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39元，由原告李盛镐（LEESUNGHO）、李顺爱承担人民币2642元，由被告沈阳江南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99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江南公司提交了证据一：高新区人民法院（2015）沈高开民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上诉人同时期入会的会员会费是98000元，不是上诉人主张的148000元。一审同期开庭4个，其中有两个会费也是98000元。证据二：高新区人民法院（2016）辽0192民初20号民事判决认定，2007年11月24日原告黄盛煜、金保贤与被告江南公司签订终身会籍补充协议约定18洞高尔夫球场改建为9洞球场，2年内被告退还原告45000元，已经退还，二原告实际交纳会费115000元。证据三：高新区人民法院（2016）辽0192民初22号民事判决查明，2006年1月26日原告尹永汉入会费100000元并交纳，2008年1月其家属方善熙成为附属会员，入会费30000元，这个费用没有交，一审认定入会费100000元，该案没有上诉。李盛镐、李顺爱对证据一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及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本案二上诉人支付的会费总额为98000元。江南公司提供判决书的原告与本案二上诉人无任何关系，系独立个体，且两者入会后所享受的服务也不相同，交纳会费存在差异正常。江南公司不能以同一时间其他会员交纳会费的金额来证明其他所有会员均交纳了同样的会费金额。李盛镐、李顺爱对证据二、三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两份判决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从两份判决可以看出如果江南公司对其名下会员会费减免则会与该会员签订会籍补充协议，但本案上诉人与江南公司之间并没有类似补充协议，上诉人实际交纳给江南公司的会费与双方签订合同是一致的。上述两份协议签订的时间均为2006年，补充协议签订的时间最晚为2008年1月，本案双方签订会籍协议是2008年4月，即在2006年至2008年1月之间江南公司可能会对其名下会员存在会费减免的行为，但本案中并无类似的补充协议，按照时间推算此时亦不需签订补充协议，直接将会费价格或江南公司认为更改后的会费价格约定到协议中，不存在后续的减免行为。
本院二审除一审关于“原告共交纳会费人民币98000元”的认定事实外，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上诉人以《入会合约书》、《沈阳江南国际高尔夫俱乐部会员章程》、消费发票及银行交易流水单等证据主张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内容向被上诉人交纳入会费148000元（现金50000元、转账98000元），成为被上诉人会员。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只认可二上诉人交纳了98000元会费，主张因球场由18洞改建为9洞，入会费也由148000元降为98000元，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球场改建时间为2007年11月，本案双方当事人2008年4月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应当以球场改建、会费降低后的价格直接收取二上诉人的入会费，但其与二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主卡会员入会费98000元、眷属会员入会费50000元，与被上诉人改建球场会费降价的主张不符。且被上诉人也未与二上诉人就入会费问题签订补充协议，又不能提供二上诉人交纳会费当年的财务账簿等相关资料予以佐证。本院对二上诉人主张已经依约交纳会费148000元的上诉主张予以采信。根据二上诉人会籍资格年限折算，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二上诉人入会费121725元（148000元÷37年零1个月×30年零6个月），扣除二上诉人应当交纳的年会费19750元后（3000元/年×6年零7个月），被上诉人应返还二上诉人入会费101975元（121725元-19750元）。
关于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停止营业时间为2010年1月1日的问题，因被上诉人一审提供了其他会员2012年3月交纳入会费的相关证明，2013年、2014年税务机关的缴税凭证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停止营业时间为2014年11月23日，并判令被上诉人自2014年11月24日起向二上诉人给付入会费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辽0192民初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辽0192民初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沈阳江南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上诉人李盛镐（LEESUNGHO）、李顺爱入会费101975元；
三、变更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辽0192民初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沈阳江南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上诉人李盛镐（LEESUNGHO）、李顺爱入会费利息（以101975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如果被上诉人沈阳江南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上诉人李盛镐（LEESUNGHO）、李顺爱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39元，沈阳江南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347元，李盛镐（LEESUNGHO）、李顺爱负担12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39元，沈阳江南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347元，李盛镐（LEESUNGHO）、李顺爱负担12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杰
审判员 乔 雪 梅
审判员 鞠 安 成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阎玉洁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