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终字第1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大龙。
委托代理人：卢金跃。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晓峰。
委托代理人：俞满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长虹。
委托代理人：卢希腾。
上诉人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园林公司）、吴晓峰为与被上诉人徐长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3）东巍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市政园林公司承建南京娃哈哈饮料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及改建工程，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吴晓峰为市政园林公司在该工程的负责人。2011年11月8日，徐长虹与吴晓峰签订《建筑模板买卖合同》，约定：市政园林公司因南京娃哈哈新建厂区及改建工程施工所需，向徐长虹购买建筑用模板。其中，规格为244cm×122cm×1.5cm的模板（大板）每张110元，规格为183cm×91.5cm×1.5cm的模板（小板）每张63元，该价格不含税，如市政园林公司要求开具税务发票，则应增加相应的税额；货款在2012年3月底前付清，逾期支付，则将未付货款折合成模板张数，由市政园林公司按每张板每个月1.7元向徐长虹支付违约金，直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如果市政园林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导致诉讼，则由市政园林公司承担徐长虹为催讨货款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吴晓峰自愿为市政园林公司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范围包括未支付的货款、违约金及徐长虹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担保期间为自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合同尾部签章处加盖“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南京娃哈哈饮料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及改建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不得用于经济合同）”，吴晓峰作为担保人在合同上签字。据《入库单》编号及记载的时间，确认娃哈哈项目工地收到徐长虹交付模板的情况如下：2011年的11月7日，小板2800张；11月19日，大板1600张；11月28日，小板2800张；12月2日，小板2800张；12月9日，先收大板1600张，后收小板5500张；12月12日，小板2800张；12月15日，大板960张、小板1120张；12月19日，小板3000张。以上模板共计价值1769260元。市政园林公司支付的款项优先抵充货款。其中，所付货款对多次买卖所形成同种数笔债务的清偿顺序为：按《入库单》编号相对应的入库时间顺序清偿。据此，市政园林公司向徐长虹支付货款的情况如下：2012年的1月28日，20万元；4月8日，20万元；7月2日，40万元；8月10日，15万元；9月7日，195415元；10月12日，99945元；10月16日，99945元。以上共计1345305元。徐长虹缴纳税款的情况如下：2012年9月3日，4135.98元；9月4日，4135.98元；10月8日，4230.68元；10月9日，4230.69元；2013年2月26日，40213.40元。以上共计56946.73元。2013年2月20日，市政园林公司将423955元作为货款存入法院账户。徐长虹为本案花费律师代理服务费28000元。
原审原告徐长虹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要求市政园林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2395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97562元（已算至2012年12月25日止，此后按合同约定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市政园林公司向徐长虹支付税款56946.32元；3、市政园林公司承担徐长虹支付的律师费28000元；4、吴晓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庭审中，徐长虹将未付货款对应的每张模板每个月的违约金变更为1.6元。
原审被告市政园林公司答辩称：签订《建筑模板买卖合同》一事，公司并不知情。合同未加盖公司的印章，所盖的“技术资料专用章”明示该印章“不得用于经济合同”，因此与徐长虹签订该合同是吴晓峰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该合同对公司没有法律上的约束力。2012年10月份，徐长虹向公司索要货款，公司才知道娃哈哈项目部与徐长虹发生买卖关系。公司要求徐长虹依法向公司出具相关税务发票才能付款，并在徐长虹向公司开具部分货款的税务发票时，向徐长虹支付了相应的货款。公司认为只有在徐长虹履行完开具税务发票的法定义务后，公司方可支付剩余货款423955元。徐长虹未办理个体工商户登记手续，且未领取营业执照，其模板买卖属非法经营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应移送税务机关及工商部门处理。因此，徐长虹关于逾期违约金的主张无合法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依法纳税是徐长虹应尽的法定义务，其以个人所得税形式的纳税行为与公司无关联。另外，徐长虹同意公司要求开具税务发票的主张，并向税务机关缴纳税款，由此可见，徐长虹已经以事实行为放弃了双方在合同中关于“价格不含税”的约定。请求依法驳回徐长虹对市政园林公司的诉请。
原审被告吴晓峰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的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从市政园林公司直接向徐长虹多次支付货款达1345305元，且对未付的货款数额为423955元的认知十分清楚的事实分析，市政园林公司关于“对买卖不知情，直到2012年10月份，徐长虹向公司索要货款，公司才知道买卖之事”的辩解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市政园林公司是娃哈哈项目的承包人，也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且对娃哈哈项目工地收到徐长虹模板的事实没有异议，因此，市政园林公司的付款行为及对未付的货款数额为423955元的认知、将423955元存入法院账户的行为，都可以表明市政园林公司对其与徐长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无论是合同对象还是合同标的额都是清楚的，其付款行为正是其履行合同的行为。市政园林公司辩称，其是在2012年10月份才得知吴晓峰与徐长虹以公司名义签订买卖合同，但市政园林公司在此前后多次支付货款价值1345305元却未对吴晓峰以公司之名签订合同作否认表示，仅要求徐长虹向公司开具税务发票，然后方同意支付剩余的货款。鉴此，市政园林公司知道吴晓峰以公司名义与徐长虹签订买卖合同而不作否认表示，继续向徐长虹支付货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应视为同意吴晓峰签订该合同。综上，市政园林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承担模板买受方的民事责任。市政园林公司支付的款项优先抵作货款，按入库单编号对应的时间先后顺序清偿货款；依照合同约定，按每张模板每个月1.6元（折合为0.0533元每天）标准计付违约金。截止2012年12月25日，市政园林公司尚欠徐长虹货款423955元，尚有6013张模板未清偿（其中2011年12月12日的小板933张，12月15日的大板960张、小板1120张，12月19日的小板3000张），共计违约金185270.96元。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徐长虹因市政园林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导致的合理损失包括利息的损失，参照民间借贷关于利息损失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徐长虹根据合同约定实际主张的违约金未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故对市政园林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税款由谁负担的问题，依法纳税是公民、法人应尽的义务，但买卖合同的双方对最终由谁承担税款的约定系对各自权利义务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市政园林公司应依合同约定负担本案模板买卖的税款，其关于徐长虹按其公司的要求开具税务发票、缴纳税款是以事实行为放弃了合同中“价格不含税”的约定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双方关于徐长虹为催讨货款发生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由市政园林公司负担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吴晓峰自愿为市政园林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且徐长虹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故吴晓峰依法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合同明确约定的担保范围未包括市政园林公司应负担的税款，故对徐长虹要求吴晓峰对税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吴晓峰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徐长虹支付货款423955元并支付违约金（将未付货款依模板入库时间顺序折算成模板张数，按每张模板每个月1.6元的标准计算，自2012年4月1日起算至2012年12月25日为185270.96元，此后违约金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提前履行，则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如逾期，则依法计算）。二、被告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徐长虹支付税款56946.32元。三、被告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徐长虹支付律师代理服务费28000元。四、被告吴晓峰对本判决第一、第三项确定的被告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所欠徐长虹的货款及违约金、律师代理服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徐长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62元，由被告市政园林公司负担，被告吴晓峰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市政园林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错误判决。1、由于原审原告徐长虹系非法经营，其在一审中请求将本案移送至工商行政机关和税务机关立案查处，原审法院应对其提出的请求作出裁定，但原审法院对此未作回应，亦未在判决书中作出描述，属程序不合法。2、原判对“违约金”、“税款”及律师代理费用的事实认定不清。原审原告徐长虹的行为无证、照经营的行为，是非法的经营活动，徐长虹在庭审中已自认，不应受法律保护。原判关于“税款”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徐长虹提供给其的税票与他个人补缴的个人所得税系二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徐长虹开具的税票名称是其公司，而缴税的名称并非其公司。3、原判违反法律和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审原告徐长虹非法经营因违反法律应认定为无效的民事行为。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并判令由徐长虹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吴晓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涉案买卖合同中加盖的印章注明系“技术资料专用章”，该章不能用于经济活动，加盖该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其系市政园林公司管理人员。原审原告徐长虹无证、照经营，导致本案买卖合同系非法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与此相关的违约金、税款及律师代理费用亦不应受法律保护。因此跟该合同相关联的担保关系亦不存在，原判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有误。2、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吴晓峰提交的答辩状未加提及，导致本案裁判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原审原告徐长虹对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长虹对上诉人市政园林公司及吴晓峰共同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系转让本人购买的建筑木板，法律没有规定此类经营必须有执照，故其转让建筑木板的行为合法，本案买卖合同应受法律保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上诉人市政园林公司、吴晓峰称，因被上诉人徐长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出卖模板，该买卖合同应归为无效。从该买卖合同的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徐长虹出卖模板的行为并未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因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本案讼争买卖合同有效。关于违约金、税款及律师代理费用的认定问题。被上诉人徐长虹与上诉人市政园林公司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未违反法律、司法解释对违约金数额的限制性规定，且徐长虹已在原审中调低了违约金数额。上诉人市政园林公司未依约及时向徐长虹履行付款义务，理应承担其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法律后果；关于税款，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税款的承担，此系合同双方对权利义务的处分。上诉人市政园林公司要求被上诉人徐长虹开具税务发票、缴纳税款，则依约应向徐长虹“增加相应的税额”。至于律师代理费用，合同约定如上诉人市政园林公司未能及时支付货款，导致诉讼，则被上诉人徐长虹为催讨货款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等一切费用均由上诉人市政园林公司承担，本案即因上诉人市政园林公司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引起，依约被上诉人徐长虹所花费的律师代理费用应由上诉人市政园林公司承担。因本案讼争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担保合同亦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担保合同亦有效，吴晓峰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依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此外，吴晓峰在一审期间未作答辩，亦未参加庭审，故原判认定其放弃对徐长虹所述事实进行答辩的权利并对其作出缺席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市政园林公司及吴晓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62元，由上诉人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及吴晓峰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金 莉
审 判 员 李建旭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