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8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兴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施州大道一巷18号。组织机构代码：68563789-8。
法定代表人廖泽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远佳，湖北雄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昌权，农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谭文。
上诉人恩施兴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业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昌权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4）鄂恩施民初字第00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昌权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5月，杨昌权到兴业建设公司承包的位于三岔乡水洞村、鸦沐羽村、白杨坪乡张家槽村等地的烤房修建、安装工程项目务工。2012年8月完工后，经双方核算，兴业建设公司尚欠杨昌权工资31740元，经多次催收无果，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兴业建设公司支付杨昌权工资3174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2年4月8日起至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及赔偿金；承担本案诉讼费。
兴业建设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兴业建设公司与彭耀签订了《板房烤房安装施工合同》，其与杨昌权不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且兴业建设公司已结清与彭耀合同项下除质保金以外的所有款项，彭耀自行组建和招募的人员，兴业建设公司无从知晓。杨昌权诉请的劳务费、利息及赔偿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杨昌权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恩施兴业钢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变更登记为恩施兴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于2012年承包了恩施州烟草公司板房烤房安装工程。2012年5月6日，兴业建设公司与彭耀签订承包合同，将板房烤房安装工程转包给彭耀，彭耀招用杨昌权等工人进行施工，现场管理人员为王世荣。2012年5月，杨昌权到三岔乡水洞村、鸦沐羽村、白杨坪乡张家槽村等地安装、修建烤房，该工程于2012年8月完工。2012年8月9日，王世荣与杨昌权进行工资结算并出具欠条，欠杨昌权工资57140元。后杨昌权从彭耀处领走20000元，实欠杨昌权工资37140元。2012年12月14日，杨昌权到兴业建设公司要求支付工资遭拒。2013年2月6日，兴业建设公司支付彭耀工程尾款、工资等157694.50元，但彭耀并未支付拖欠杨昌权的工资。2013年3月6日，杨昌权与兴业建设公司因拖欠工资问题发生纠纷，遂申请恩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调处，2013年4月1日，恩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兴业建设公司送达了《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恩市人社令字（2013）10号），责令兴业建设公司支付杨昌权工资37140元，兴业建设公司以工资已支付给彭耀为由，不予兑付王世荣出具的欠条，致杨昌权诉至法院。
原审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拖欠工资应及时清偿。杨昌权在恩施州烟草公司板房烤房安装工程中提供劳务，有工程现场管理人员王世荣出具的工资欠条及恩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王世荣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杨昌权持欠条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兴业建设公司在承包了恩施州烟草公司板房烤房安装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彭耀，彭耀个人并不具备施工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故，兴业建筑公司的转包行为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精神，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虽然无效，但劳务作业发包人应支付实际组织实施劳务作业人相应劳务费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规定“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第九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应对劳务分包企业工资支付进行监督，督促其依法支付农民工工资。”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本案兴业建设公司将板房烤房安装工程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的彭耀个人，兴业建设公司应对彭耀拖欠工资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兴业建设公司辩称已足额支付彭耀工程款，其与杨昌权之间不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兴业建设公司是用工主体，理应依法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其可在承担责任后向彭耀追偿。
关于杨昌权要求兴业建设公司支付劳务费利息的请求。因双方办理结算后，出具欠据时未约定利息，杨昌权也未举证证明约定了付款期限，杨昌权可随时向兴业建设公司主张权利。因而，利息的计算时间应从杨昌权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利息计算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
关于杨昌权要求兴业建设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请求，其依据是《劳动保障监察条例》即劳动关系。因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劳务合同不属于劳动合同，从法律适用看，劳务合同适用于合同法以及民法通则和其他民事法律调整，而劳动合同适用于劳动法以及相关行政法规调整。故，本案不适用该条例，其要求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恩施兴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杨昌权劳务费3714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4年3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杨昌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8元，减半交纳364元，由恩施兴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兴业建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的案由和引用的行政规章矛盾。《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是2004年9月10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以劳社部发（2004）22号文发布的行政规章，其制定的主要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工资支付暂行规定》，调整的农民工工资是基于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劳务纠纷案件适用劳动行政规章评判，属适用法律不当；二、杨昌权以劳务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亦是以劳务合同纠纷审理本案，兴业建设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兴业建设公司仅与案外人彭耀产生劳务合同关系，杨昌权与兴业建设公司无劳务合同关系，故杨昌权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王世荣出具的欠条仅能说明杨昌权与王世荣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王世荣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应以第三人或被告身份参加诉讼，王世荣到庭后若表示其是以彭耀雇请的现场管理人员身份出具的欠条，则应追加彭耀为被告。彭耀到庭后若认可王世荣的现场管理人员身份，则王世荣出具欠条是职务行为，彭耀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三、一审判决对本案关键事实未予认定。兴业建设公司与彭耀签订合同后，安装工程由彭耀现场管理及雇佣工人施工，工程结束后，兴业建设公司已与彭耀结清合同项下除质量保证金以外的所有款项，一审判决对这一关键事实未予认定；四、一审法院未查清涉案安装工程的基本情况，致认定承包人需要施工资质错误。涉案板房烤房安装工程系建在农村的一层板房烤房，建设及安装无技术含量，无施工资质的要求。本案工程材料由兴业建设公司购买，彭耀仅负责施工，属承揽合同关系，应为分包，并非劳务转包关系，施工分包合同有效，彭耀有雇佣用工主体资格；五、一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杨昌权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证据形式不合法、内容不真实，不应采信。即使涉案板房烤房安装需施工资质，彭耀无施工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兴业建设公司也仅承担选任过失责任，无理由承担彭耀不支付工人劳动报酬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兴业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综上，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杨昌权的原审诉讼请求；判决由杨昌权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杨昌权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2年5月6日兴业建设公司将板房烤房安装工程违法发包给彭耀并签订合同。彭耀、王世荣、谢渎周邀约杨昌权为兴业建设公司提供劳务。现场管理人员为王世荣、谢渎周。兴业建设公司与彭耀、王世荣之间的关系不是杨昌权所要考虑的范围，从兴业建设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及杨昌权提供的工资表、调查报告、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证实杨昌权与兴业建某二、兴业建设公司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012年8月工程完工后，王世荣与杨昌权经核算后给以杨昌权为代表的农民工出具了劳务工资欠条一份，但并不代表王世荣欠杨昌权的工资。因兴业建设公司的违法发包及彭耀的卷款逃跑，导致杨昌权未领到工资，兴业建设公司依法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三、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正确，兴业建设公司认可雇请杨昌权等进行施工。根据法律规定，兴业建设公司应将工资直接支付给农民工本人，其将工资支付给彭耀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一审法院判令兴业建设公司支付杨昌权工资有法可依；四、兴业建设公司称工程发包给彭耀不需要资质，属偷换概念。兴业建设公司与彭耀之间是承包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五、一审法院采信证据和适用法律正确。杨昌权提交的证据均当庭提供了原件予以核对，且全部证据在恩施市劳动监察大队、恩施市公安局均有备案。兴业建设公司承认了彭耀无相关资质，也承认了杨昌权从事的工程是由其发包，亦承认了选任错误，应该按照法律规定承担法律责任和社会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兴业建设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兴业建设公司的上诉意见、杨昌权的答辩意见和案件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兴业建设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杨昌权工资的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兴业建设公司在承包恩施州烟草公司板房烤房安装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彭耀，并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因彭耀不具备施工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上述《施工承包合同》应为无效，但兴业建设公司应支付实际劳务作业人员的工资。杨昌权在一审中提供的《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恩施兴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资表》、工程现场管理人员王世荣出具的工资欠条、《劳动保障监察涉嫌犯罪案件调查报告》、恩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王世荣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能够证实杨昌权在兴业建设公司承包的板房烤房安装工程中提供劳务，其为实际劳务作业人员。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第九条、第十二条的规定，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本案兴业建设公司将板房烤房安装工程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的彭耀个人，兴业建设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企业，应对工资支付情况进行监督，其系用工主体，虽兴业建设公司已与彭耀结清款项，但彭耀未实际将工资支付给农民工本人，兴业建设公司仍应依法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
综上，兴业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9元，由上诉人恩施兴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郜帮勇
审判员 崔 华
审判员 李志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何奕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