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汕中法民一终字第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克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家强，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芝光，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潮阳建筑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桂强。
原审被告汕头市建平房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立平。
赵芝光、深圳潮阳建筑工程公司、汕头市建平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建民、郑常春，系广东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上诉人李克均与上诉人赵芝光、深圳潮阳建筑工程公司（下称工程公司）、原审被告汕头市建平房地产有限公司（下称房产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3）汕阳法民一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克均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家强，赵芝光、工程公司、房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建民、郑常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汕头市潮阳区“潮庭华府”的开发商为房产公司，房产公司将工程项目发包给工程公司，工程公司又将该项目的部分工程分包给赵芝光进行施工。李克均受雇于赵芝光，在“潮庭华府”工程项目从事“披墙”工作。2012年9月2日上午11时左右，李克均在该工程从事“披墙”工作时，由于天花板上遗有铁钉，李克均使用铁锤与钻仔敲打铁钉，铁钉反弹，被飞溅的铁钉伤到了右眼。当天，李克均到汕头市中心医院门诊治疗，因病情变化，9月12日到该院住院治疗，至2012年10月9日出院，住院共27天。出院诊断：双眼急性结膜炎，右眼角膜穿通伤后。李克均住院期间的医疗费6961.21元已由赵芝光支付，且赵芝光有结余250元存于李克均处。李克均出院后，多次到汕头市中心医院、汕头大学香港中文大学联合汕头国际眼科中心、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共花去医疗费1261.74元。李克均于2013年9月2日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其受伤的右眼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评定其右眼的损伤程度为十级伤残。
案件审理过程，赵芝光不服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要求原审法院对李克均的右眼损伤程度重新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30日委托广东同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李克均的右眼损伤程度重新进行评定，该鉴定所于2014年1月5日作出同济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1401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李克均的右眼为十级伤残。
另查明，李克均为农村居民，家中有母亲王某某（1948年6月出生）、妻子张某（1974年2月出生）、长子李某某（1994年3月出生）、次子李某某（1998年6月出生）。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劳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李克均因劳务过程所受到伤害依法应当由赵芝光承担赔偿责任。工程公司作为“潮庭华府”工程项目的承揽方，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自然人进行承建，存在着选任错误，应当与赵芝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工程公司承揽了房产公司该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产生的侵权责任应当由工程公司承担，故李克均请求房产公司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已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李克均在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进行作业，没有尽到安全防范义务，自身对于损害结果存在着一定的过错。故对于本宗事故，原审法院酌定由赵芝光承担90%的责任，李克均承担10%责任。李克均主张其每天工资为170元，赵芝光予以否认，其主张李克均每天工资为80元，双方均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均不予采信。李克均的误工费标准参照2012年广东省房屋建筑业35509元／年计算。李克均主张其从2010年5月至今居住于汕头市潮阳区平北老寨肖厝巷直巷，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汕头市潮阳区棉北街道平北社区出具的二份证明前后矛盾，该证据不予采信，且证人的证言也无法证明其该主张。李克均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赔偿是指自然人因其人身权利受到不法侵害，使其人格利益和身体权益受到损伤或遭受精神痛苦，通过财产赔偿等方法进行救济和保护的民事法律制度。对于精神赔偿，应当按照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进行认定是否应当给予精神赔偿。本事故中，赵芝光基于雇佣关系承担无过错的民事赔偿责任，李克均在工作过程所受到的损害赵芝光没有存在过错，故对于李克均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赵芝光、工程公司抗辩李克均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李克均因本事故受伤住院，至2012年10月9日出院，诉讼时效按一年计算，应至2013年10月8日，李克均在2013年9月通过律师向赵芝光邮寄赔偿请求书，应视为时效中断，故对于赵芝光、工程公司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本案的实际情况、李克均请求的赔偿项目和数额，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各项赔偿为：1.医疗费，李克均住院期间医疗费6961.21元已由赵芝光支付。李克均出院后多次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1261.74元，有医疗的门诊收费收据为据，予以确认；2.护理费，李克均住院时间为27天，根据伤情，酌定护理人员1人。对于护理人员的工资可参照本地本年度居民服务业人员工资47920元／年计算，故护理费为27天×（47920元／年÷365天）=3544.77元，请求超过部分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克均住院2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按50元计，即为27天×50元／天=1350元；4.残疾赔偿金，李克均受到伤害致十级伤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标准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0542.84元／年计，时间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故残疾赔偿金为10542.84元／年×20年×10%＝21085.6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部分，李克均家中有母亲王某某（1948年6月出生），儿子李某某（1998年6月出生）。李克均请求母亲王某某需要扶养15年、儿子李某某需要扶养2年，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扶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7458.56元计，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各被抚养人生活费可确定为，王某某为7458.56元／年×15年×10%＝11187.84元；李某某为7458.56元／年×2×10%÷2＝745.86元。综上，残疾赔偿金为21085.68元＋11187.84元＋745.86元＝33019.38元；5.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李克均所提供的医院病历、出院记录没有记载需要休息的时间，且李克均也未能提供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证明。参照广东省司法厅粤鉴协指（2012）2号附件4《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费评定准则（试行）》4.1.5.2规定，给予李克均误工时间为90天，误工费标准按照2012年广东省房屋建筑业35509元／年计算。故误工费为90天×（35509元／年÷365天）=8755.64元；6.根据鉴定费发票，鉴定费为1500元；7.交通费，李克均受伤住院且多次门诊治疗，所发生的交通费是必要的，故其请求交通费500元予以支持。综上，本案李克均的各项损失为56892.74元，由赵芝光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为51203.47元。事故发生后，赵芝光支付了医疗费6961.21元及结余250元存于李克均处，故应予抵除。即赵芝光仍应赔偿李克均损失51203.47元-6961.21元-250元=43992.26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1、赵芝光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克均43992.26元；2、深圳潮阳建筑工程公司对李克均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驳回李克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4元，减半收取1472元，由李克均承担794元，赵芝光承担678元。
李克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李克均受伤前在潮阳区棉北街道平北社区居住了一年以上，此有李克均向法院提交的潮阳区棉北街道平北社区的证明和3名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因此应该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误工时间和工资标准是不对的，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日的前一天，工资是每天170元；三、一审法院不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是错误的，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应支持受害者精神抚慰金的请求。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变更为赵芝光赔偿李克均119045.13元；2、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3、赵芝光、深圳潮阳建筑工程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赵芝光、工程公司答辩称，李克均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赵芝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李克均受到伤害是自身行为造成的，一审法院认定赵芝光不存在过错而又判决承担主要责任缺乏根据；二、李克均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时效中断缺乏事实根据；三、一审法院对于本案部分赔偿标准的认定有误，李克均是由其妻子进行护理的，护理费不应参照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而应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标准应是9371.70元／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计算标准应是6725.60元／年。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李克均的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克均承担。
工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工程公司与李克均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二、李克均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时效中断缺乏事实根据。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驳回李克均的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克均承担。
对于赵芝光、工程公司的上诉，李克均答辩称，赵芝光、工程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证据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0542.84元／年，2012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7458.56元／年。
在审理过程中，本案出现两份由潮阳区棉北街道平北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内容前后矛盾的证明：第一份，2012年11月15日出具证明，内容是李克均夫妇从2010年5月1日至今租住在该居委会居民陈明智所有的位于平北老寨肖厝巷直巷的房屋；第二份，2014年2月12日出具证明，内容是该居委会没有出具上述第一份证明。经本院向该居委会查询，居委会确认2014年2月12日出具的证明是真实的，否认曾向李克均出具居住情况的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事故的责任分担是否恰当以及李克均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支持；2、按城镇居民还是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3、误工费和护理费的计算是否正确；4、李克均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5、工程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责任分担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依据李克均和赵芝光的过错程度，酌定由赵芝光承担90%的责任，李克均承担10%的责任，责任分担恰当，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类型纠纷，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李克均受伤构成十级伤残，精神受到严重损害，其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驳回李克均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按城镇居民还是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问题。李克均称其受伤前居住在潮阳区棉北街道平北社区一年以上，主张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按2012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和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误工费和护理费的问题。李克均未能提供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证明，且李克均、赵芝光均未能举证证明李克均的工资标准，原审法院按照广东省司法厅粤鉴协指（2012）2号附件4《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费评定准则（试行）》4.1.5.2规定，给予李克均误工时间为90天，并参照2012年广东省房屋建筑业35509元／年的工资标准，以此来计算误工费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李克均上诉称其每天工资为170元、误工期限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以2012年度广东省居民服务业人员工资47920元／年计算李克均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正确，赵芝光主张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护理费，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李克均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李克均在2013年9月通过律师向赵芝光邮寄赔偿请求书视为时效中断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赵芝光、工程公司上诉主张李克均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和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工程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工程公司作为发包人，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不具资质的雇主赵芝光施工，李克均作为赵芝光的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受到人身损害，工程公司应与赵芝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工程公司诉称其与李克均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无须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李克均上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其他请求没有事实和依据，本院予以驳回。赵芝光、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和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3）汕阳法民一初字第337号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用的负担部分。
二、变更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3）汕阳法民一初字第337号判决第一、二项为：赵芝光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克均48492.26元，深圳潮阳建筑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元，由李克均负担882元，赵芝光、深圳潮阳建筑工程公司各负担8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丹华
审判员 许英奇
审判员 陈丽娜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吴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