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聊商终字第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城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兴华西路**号。
负责人：张建新，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宾，男，汉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茌平县永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茌平县翰林路东首。
法定代表人：薛飘飘，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生波，山东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城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诚财险聊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茌平县永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通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5)茌商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城财险聊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宾，被上诉人永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生波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永通公司于2013年7月12日为其雇员在永诚财险聊城公司处投保了两份雇主责任保险，雇员工作地域范围均为全国各地，赔偿限额均为100000元，保险项目均为医疗及伤残、死亡（赔偿金），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7月12日0时起至2014年7月11日24时止。永通公司按约定履行了投保雇主责任保险的缴费义务。雇主责任保险保险条款第三条（保险责任）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受雇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从事与本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或患××，所致伤、残或死亡，对被保险人根据劳动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须承担的医疗费及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在本保险期间，保险人对本保险单项下的各项赔偿的赔偿责任之和不得超过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累计赔偿限额。”；第五条（责任免除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三项约定“由于被保险人所聘用员工自加伤害、自杀、违法行为所致的伤残或死亡”、第五项约定“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失。”；第二十八条（其他保险）约定“在发生保险单项下的索赔时，若另有其他保障相同的保险存在，不论该保险赔偿与否，保险人对医疗费、工伤津贴、诉讼费用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责任限额（赔偿限额）与其他保险合同及本合同的责任限额（赔偿限额）总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其他保险人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本保险人不负责垫付。若被保险人未如实告知导致保险人多支付赔偿金的，保险人有权向被保险人追回多支付的部分。”；附表伤残赔偿额度表显示“伤残程度身故按保单规定赔偿最高额度的百分比100%”。2013年12月20日0时30分，门海涛驾驶鲁P×××××/鲁P×××××挂重型普通半挂牵引车沿京台高速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441.9公里处时，与前方王毛义驾驶的皖L×××××/皖L×××××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发生追尾交通事故，造成鲁P×××××/鲁P×××××挂重型普通半挂车乘员徐文华当场死亡，驾驶人门海涛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长清区大队济公交认字【2013】第12207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门海涛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车距的行为相比驾驶人王毛义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正常情况下以低于规定最低时速行驶的行为对该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所起作用大，过错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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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门海涛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毛义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徐文华无事故责任。事故后，雇员徐文华的亲属为索赔将事故对方及相关保险公司起诉至人民法院，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雇员徐文华死亡赔偿金为551675.4元（注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判令事故对方赔付了242300.92元，尚有309374.48元未予赔偿。2014年12月29日，永通公司与雇员徐文华的亲属就未赔偿部分达成了赔偿协议，由永通公司一次性赔付其200000元，现已过付完毕。永通公司向永诚财险聊城公司索赔，永诚财险聊城公司以雇员徐文华有违法行为、被保险人存在重大过失，属免责范围为由，拒绝承担雇主责任保险责任。永通公司于2015年3月2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永诚财险聊城公司支付保险金20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永诚财险聊城公司对雇员徐文华的死亡应否承担保险责任，如何承担。本案中，投保人永通公司为其雇员在永诚财险聊城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所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系当事人之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永通公司为其雇员徐文华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且已履行了缴纳保费义务，雇员徐文华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理应承担保险责任。雇员徐文华在运输途中将涉案车辆交由驾驶证与该车车型不符的他人驾驶明显有过错，但永诚财险聊城公司据此将雇员徐文华的行为解释为雇主责任保险保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三项约定的“由于被保险人所聘用员工自加伤害、自杀、违法行为所致的伤残或死亡”中的“违法行为”，永通公司存有歧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但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但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永诚财险聊城公司依据单方解释主张免除对涉案事故保险责任的抗辩，不予采信；永通公司所雇用员工徐文华的驾驶证与涉案车辆车型相符，其对雇员徐文华在运输途中将涉案车辆交由驾驶与该车车型不符的他人驾驶的行为，具有不可控制性，永诚财险聊城公司据此认为永通公司在案述事故中存在“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失”，理由欠充分，其主张按照雇主责任保险保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五项的约定免除保险责任的抗辩，亦不予采信。综上，根据相关保险条款的约定，永诚财险聊城公司应在两份雇主责任保险的保险限额内，支付永通公司雇主责任险保险金2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永城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茌平县永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赔偿款20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永城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永诚财险聊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在承保本案保险业务时已就免责条款尽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合同条款中的全部内容均应为有效条款。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投保雇主责任保险，投保时上诉人已就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内容包含免除上诉人责任的条款，向被上诉人做了提示及明确说明，被上诉人在该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上诉人在承保本案保险业务时已就免责条款尽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合同条款中的全部内容均应为有效条款。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臆断事实、偷换概念，本案应依法认定条款第五条第三项、第五项有效，并以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条款第五条第三项虽为格式条款，但并无两种以上解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第九十九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二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二)将机动车交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或者机动车驾驶证被吊销、暂扣的人驾驶的。”本案交通事故中门海涛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其行为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交通事故中徐文华作为被上诉人的雇员、事故车辆的乘员，其允许门海涛驾驶事故车辆、并明知门海涛违法的情况下仍乘坐该车辆，同样违法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徐文华在该事故中存在违法行为。本案保险合同条款第五条约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由于被保险人所聘用员工自加伤害、自杀、违法行为所致的伤残或死亡。”本条中的违法行为的含义很明确，即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行为，并不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上诉人并没有扩大“违法”的含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理由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应认定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为有效，上诉人以此条款主张免责应得到支持。2.原审判决臆断事实、偷换概念，应认定被上诉人存在条款第五条第五项约定的“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失”。原审判决认定“雇员徐文华在运输途中将涉案车辆交由与该车车型不符的他人驾驶”，实属臆断事实、偷换概念。原审判决在审理中并未查实门海涛驾驶事故车辆是受谁的指使、安排、允许，也未查实门海涛是否为被上诉人的雇员，但直接作出上述认定，显然是错误的。本案事故车辆为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对该车辆有完全的管理支配权，如果本案交通事故中门海涛的驾驶行为是被上诉人安排的，依前述法律规定则完全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存在免责条款中的“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失”。即使本案交通事故中门海涛的驾驶行为是徐文华安排允许的，而徐文华作为被上诉人的雇员，徐文华在雇佣工作中的行为应由被上诉人负责。因此，徐文华的违法行为应认定为被上诉人存在免责条款中的“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夫”。依据上述免责条款，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永通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所述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并未尽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可知法律对格式条款提供者有很高的要求，绝不能仅流于形式，以投保人仅是签字或盖章了就认定上诉人尽到了相应义务。首先，“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依据司法解释，是指“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其次，依据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在投保人声明处的记载，“并听取了保险公司业务人员对条款内容的明确的说明”，结合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对此“明确说明义务”是非常必要的，用“并”作为连接词也足以说明仅流于形式的提示是远远不够的，这也应由上诉人承担已尽到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上诉人并未尽到相应举证责任。二、对于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三项、第五项是否有效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该条款同为格式条款，上诉人辨解不能成立。首先，一审法院己认定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达，合法有效，死者徐文华为被上诉人雇员，且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事故认定书认定徐文华在事故中无责任，这足以构成保险理赔的要件。其次，在该事故中，上诉人并无过错，因此不存在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失。再次，适用第三项免责条款属于对条款进行扩大解释，不符合合同法的解释原则，也不符合保险法立法本意。最后，雇主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被上诉人作为赔偿义务人是适格主体，且已履行了相应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同原审判决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雇主责任保险金20万元。
上诉人主张不应支付保险金的依据为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项第五条第三项及第五项的约定。上述条款第三项的内容为：“由于被保险人所雇佣员工自加伤害、自杀、违法行为所致的伤害或死亡”。对于上述“违法行为”的理解，上诉人认为徐文华作为被上诉人的雇员、事故车辆的乘员，允许门海涛驾驶事故车辆，明知门海涛违法的情况下仍乘坐该车辆属于违反《中国人民法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上诉人是从最广义的层面上理解“违法行为”，不仅限于全国人大和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法律”，还理解为包括行政法规，而且也不限于刑事规范，将行政法律法规也涵盖在内。被上诉人则认为徐文华仅存在一定过错，并未构成“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因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导致其伤残或者死亡的，保险人可以免赔。可见，法定的免赔事项仅限于“故意犯罪”或“抗拒刑事强制措施”两类，而且必须是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发生于犯罪的实行阶段或正在抗拒抓捕、拘传等措施的过程中才能免赔。保险合同作为双方当事人的合意，可以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对上述免责情形进行适当扩张，但是如果作无限扩大解释既不合理也不合法，因为这样无异于免除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保险义务，并排除了被保险人的法定权利，故对于“违法行为”只能从狭义上加以理解和适用。本案中，徐文华的行为远未达到故意严重违法的程度，其行为不构成免责条款中的“违法行为”。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长清区大队济公交认字（2013）第12207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已认定，门海涛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毛义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徐文华无事故责任。造成徐文华死亡的原因系门海涛和王毛义的共同行为所致，门海涛在交通事故中虽是主要过错方，但其行为并非导致徐文华死亡的全部原因，被上诉人作为徐文华的雇主对于徐文华的死亡并不存在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失。上诉人主张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雇主责任保险金20万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董 慧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肖军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