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9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航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南郎家园18号楼102室。
法定代表人：刘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祥祎，女，中航文化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漪，女，中航文化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彤，男，1978年11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北京京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海南瀚翔航空体育项目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府城镇忠介路草芽巷12号（办公楼三楼）。
法定代表人：徐晓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嵩杰，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航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彤、原审第三人海南瀚翔航空体育项目投资有限公司（海南瀚翔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59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航文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祥祎、杨漪，被上诉人赵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原审第三人海南瀚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嵩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航文化公司上诉请求：不服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请求撤销第一、二、三项，改判双方自2014年1月1日起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支付赵彤2014年的工资和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赵彤自2014年1月1日起已经与中航文化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且已与海南瀚翔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因此工资应当由海南瀚翔公司发放。即便2014年1月1日之后赵彤与中航文化公司仍存在劳动关系，由于赵彤在2014年期间没有到岗提供劳动，公司无法对其考核，因此也不应当发放工资，海南瀚翔公司在此期间已经通过补贴的方式向赵彤实际发放了工资。
赵彤、海南瀚翔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中航文化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中航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中航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航文化公司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1月3日期间与赵彤不存在劳动关系，中航文化公司无需再与赵彤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向赵彤支付2014年10月14日至11月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766.49元、不支付2014年2月1日至10月11日期间的工资57833.37元、不支付未休年假工资13346.16元，诉讼费由赵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航文化公司系海南瀚翔公司股东,其名称原为中航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于本案一审诉讼期间更名。
赵彤于2010年10月入职中航文化公司，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0年10月14日至2011年10月13日的劳动合同，后将该合同续签至2014年10月13日，劳动合同约定赵彤月基本工资为800元，试用期工资为80%。绩效工资和岗位工资根据甲方相应岗位考核标准及对乙方的考核结果予以发放。审理中，中航文化公司主张2014年1月1日起赵彤到海南瀚翔公司处工作，与该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与海南瀚翔公司另行建立了劳动关系，其工资应由海南瀚翔公司支付，该公司仅为赵彤代缴了2014年的社会保险。赵彤及海南瀚翔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就此中航文化公司提交了该公司单方于2014年1月1日作出的《关于辛×等三位同志人事管理问题的通知》及2014年6月6日作出的《关于辛×等三位同志外派海南瀚翔航空体育项目投资有限公司工作的函》予以证明。《关于辛×等三位同志人事管理问题的通知》的内容为：“海南瀚翔航空体育项目投资有限公司：按照航文字[2013]15号文件的机构调整安排，原中航文化大型活动中心业务暨人员整体划入展览展示中心，所有人员原担任职务自然免除……经研究，原大型活动中心派驻海南项目人员辛×、赵彤、郭×三人的人事关系（含社保公积金的缴纳）转移到中航文化人才交流中心，其工作安排及人员管理、工资核定发放、考勤及绩效考核管理统一转由海南瀚翔航空体育项目投资有限公司负责……”；《关于辛×等三位同志外派海南瀚翔航空体育项目投资有限公司工作的函》的内容为：“海南瀚翔航空体育项目投资有限公司：经中航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与海南瀚翔航空体育项目投资有限公司达成一致，自2014年1月1日起，辛×、赵彤、郭×三位同志外派至海南瀚翔航空体育项目投资有限公司工作，由海南瀚翔航空体育项目投资有限公司负责辛×等三位同志的考勤及绩效管理、工资核定发放等……”。海南瀚翔公司仅认可收到过第二份通知，但不认可其效力。赵彤称曾被中航文化公司派至海南省出差，海南瀚翔公司称2013年4月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中航文化公司曾派赵彤至该公司参与项目合作而在该公司工作，其间2013年9月、10月、11月、2014年1月1日至3月31日、2014年7月未在该公司工作，回中航文化公司了，该公司仅按照出勤天数向赵彤支付了每天60元的伙食补助费及每天50元的市内交通补助，并提交了支付凭证予以证明。赵彤对海南瀚翔公司的陈述予以认可，称2014年9月离开海南瀚翔公司后其回中航文化公司讨要工资，因中航文化公司未支付工资而未上班。赵彤提交的完税证明显示2014年无纳税记录、2015年3月开始申报个人所得税，其提交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2015年2月至8月×公司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赵彤称上述证据不证明其另有工作，但未提供相反证据。
一审审理中，赵彤主张以其月平均工资8400元作为计算标准。中航文化公司提交了赵彤的工资表，显示其2013年1月、2月基本工资为3000元，岗位工资2500元，1月有绩效工资3000元，2月应发工资为4299.52元，3月至12月基本工资为2500元、岗位工资1900元，3月有绩效工资3000元、提成工资3000元、其他补贴3000元，4月至9月有绩效工资2600元、其他补贴3000元，1月至3月有餐补。以上2013年1月至12月期间赵彤应发工资平均为8383.33元。另2014年1月至9月期间，中航文化公司为赵彤代缴了社会保险及部分月份的住房公积金，应扣缴赵彤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个人负担部分以及企业年金、工会会费等共计1021×2＋1011×4＋510.88×3＝7618.64元。中航文化公司称向赵彤支付工资至2013年12月。
另查，赵彤主张其在职期间未休年假。中航文化公司主张赵彤年假已休，就此提交了经过公证的办公系统内公布的2013年及2014年春节放假通知予以证明，其2013年春节放假通知写明2月6日至8日三天为公司调休，冲抵员工年假3天，2014年的放假通知内容类似。赵彤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2015年赵彤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中航文化公司的劳动关系，要求中航文化公司支付工资差额、工资及未休年假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仲裁委追加了本案海南瀚翔公司为第三人，裁决确认中航文化公司与赵彤2010年10月14日至2014年11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中航文化公司与赵彤签订2014年10月14日起生效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航文化公司支付赵彤2014年10月14日至11月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766.49元、支付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10月11日期间工资57833.37元、2010年10月14日至2014年度未休年假工资13346.16元，驳回了赵彤的其他仲裁请求。中航文化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中航文化公司与赵彤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14年10月13日，中航文化公司主张2014年1月1日赵彤至海南瀚翔公司处工作后，该公司与赵彤解除了劳动关系，赵彤另与海南瀚翔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对此赵彤及海南瀚翔公司均不予认可，中航文化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审理中，中航文化公司就此提供了其单方向海南瀚翔公司发出的文件予以证明，赵彤及海南瀚翔公司均不认可其效力，因此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中航文化公司并未向赵彤发出过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亦未能证明赵彤与海南瀚翔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因此该院确认2014年1月1日至10月13日期间中航文化公司与赵彤仍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1月1日至9月30日赵彤受中航文化公司委派在海南瀚翔公司处工作期间，因三方就其工资支付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仍应由中航文化公司支付。海南瀚翔公司称赵彤2014年1月1日至3月31日、2014年7月未在该公司工作，回中航文化公司了，赵彤予以认可，因此该院对中航文化公司提出的赵彤旷工的意见不予采纳，中航文化公司亦应支付赵彤上述期间的工资。因赵彤工资中包含绩效工资、补贴等项，赵彤要求按照拖欠工资前一年的平均工资计算较为合理，该院予以支持，中航文化公司共计应支付赵彤2014年2月至9月工资8283.29×8＝66266.32元，扣除中航文化公司为赵彤代缴的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个人负担部分以及企业年金、工会会费，其金额应为66266.32－7618.64＝58647.68元。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中航文化公司支付赵彤工资57833.37元，赵彤服从裁决未起诉，中航文化公司应按裁决金额支付。赵彤称2014年10月自海南省返回北京后因索要工资未果未到中航文化公司上班，仍要求中航文化公司支付工资于法无据，因此中航文化公司可无需支付赵彤2014年10月的工资。2014年10月13日中航文化公司与赵彤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此后赵彤未再到中航文化公司上班，亦无证据证明曾在合同到期前后及时提出续签劳动合同的要求，相反现有证据显示2015年2月起其已另有工作单位。因此该院认为中航文化公司与赵彤的劳动合同到期后终止，中航文化公司可无需与赵彤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亦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
关于年休假一节，中航文化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其曾发出2013年及2014年春节期间统一安排年休假3天的通知，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因此2013年中航文化公司应再向赵彤支付2天的未休年假工资报酬8283.29÷21.75×2×200%＝1523.36元。2014年1月至9月赵彤应休年假3天，已休完，中航文化公司无需再行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报酬。关于2013年之前休年假的情况因超过了用人单位有义务保管工资、考勤等凭证的期限，应由赵彤举证证明。赵彤未提供未休年假的证据，中航文化公司可无需支付其未休年假工资报酬。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中航文化公司与赵彤于2010年10月14日至2014年10月13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中航文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赵彤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的工资57833.37元；三、中航文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赵彤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523.36元；四、中航文化公司无需与赵彤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五、中航文化公司无需支付赵彤2014年10月14日至2014年11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766.49元；六、驳回中航文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佐证，与争议相关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交，未能提交或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14年1月1日之后与赵彤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主体。中航文化公司上诉主张赵彤自2014年1月1日起已经与中航文化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且已与海南瀚翔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有误。本院认为，首先，中航文化公司与赵彤之间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终止时间是2014年10月13日，中航文化公司虽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1月1日解除，但其未能提交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证据，且赵彤对此不予认可。其次，依据赵彤认可收到的中航文化公司《关于辛×等三位同志外派海南瀚翔航空体育项目投资有限公司工作的函》，中航文化公司系将赵彤等人“外派至”海南瀚翔公司处工作，其中并未有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变动的明确意见。对于中航文化公司一审期间提交其出具的《关于辛×等三位同志人事管理问题的通知》一节，因赵彤否认收到过上述通知，且中航文化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赵彤送达了该份通知，故本院对中航文化公司据此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意见不予采信。再次，依据海南瀚翔公司提交的证据，赵彤自2013年4月就在其处从事相关工作并领取相应伙食补助费及交通补助；且中航文化公司在2014年4月和2014年6月分别向海南瀚翔公司出具《关于终止辛×等三位同志外派的通知》和《关于辛×等三位同志外派海南瀚翔航空体育项目投资有限公司工作的函》，中航文化公司出具的上述关于赵彤外派工作事宜的通知和函件，与中航文化公司主张双方自2014年1月1日已经解除劳动关系的上诉意见显然相悖，中航文化公司并未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结合中航文化公司在2014年1月1日后仍为赵彤缴纳社会保险，且海南瀚翔公司否认与赵彤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认定赵彤自2014年1月1日后仍与中航文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依据赵彤的入职时间和劳动合同终止时间，确认赵彤与中航文化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航文化公司关于赵彤自2014年1月1日已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系与海南瀚翔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上诉意见缺乏有效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工资一节，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向劳动者发放劳动报酬。如上所述，因双方自2014年1月1日后仍存在劳动关系，且双方书面劳动合同到期后劳动关系并未终止；庭审中，中航文化公司亦自认其与海南瀚翔公司未就赵彤委派期间的工资支付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认定中航文化公司作为赵彤的用人单位应支付相应工资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据赵彤的工资构成和中航文化公司代为缴纳的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情况判令的中航文化公司应支付的工资金额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中航文化公司关于赵彤存在旷工，不应支付相应工资的上诉意见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节，依据赵彤的工作年限，其在中航文化公司每年应享有5天年休假，一审法院依据中航文化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等证据认定赵彤在2013年及2014年春节期间统一安排休假3天，判令中航文化公司还应支付剩余2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航文化公司关于赵彤已经休完全部年休假的上诉意见缺乏有效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中航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航文化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军
审 判 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郭欣欣
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