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一终字第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家家悦超市有限公司海阳尚悦百货店。住所地：海阳市海阳路**号。
负责人：王培桓，该店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红，山东家家悦超市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隋明凤。
委托代理人：王洪雷，山东息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宫美霞。
委托代理人：王利涛，山东舜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家家悦超市有限公司海阳尚悦百货店（以下简称尚悦百货店）因与被上诉人隋明凤、原审第三人宫美霞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海阳市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隋明凤自2013年3月3日至尚悦百货店华艺嘉年专柜工作，从事服装导购，2014年1月10日发生交通事故，至今再未上班。尚悦百货店与隋明凤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争议，隋明凤作为申请人，以尚悦百货店为被申请人，申请至海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依法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要求尚悦百货店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6265.80元、补缴社会保险。海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海劳仲案字（2014）第223号裁决书，裁决：1、隋明凤与尚悦百货店存在劳动关系；2、尚悦百货店支付隋明凤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6265.80元；3、驳回隋明凤补缴社会保险的请求。尚悦百货店不服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尚悦百货店与隋明凤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尚悦百货店不向隋明凤支付未签订劳�合同的二倍工资。隋明凤在规定的时间内未起诉。
庭审中，隋明凤提供如下证据：
1、隋明凤自写书面材料一份3页，讲明隋明凤到尚悦百货店上班的经过，2013年3月初应聘时由主管于晓云接待，简历表填好后也交给了于晓云；2013年3月3日主管徐文娟电话通知其上班，安排至华艺嘉年专柜，并发给工作服及工牌；2013年4月1日主管孙绍莉让其在三份空白合同上填写身份证号、家庭住址、电话号码，并签名按印，之后三份空白合同被孙绍莉全部收走。
2、工作服及标有尚悦百货的工作牌，证明其系尚悦百货店的工人。
3、事故认定书，证明2014年1月10日21时10分许隋明凤在海阳路景泰、皇家花园门口处（老一中天桥西）发生交通事故。
4、内购会邀请函及其使用说明、销售单及其发票，时间为2014年1月10日16：00-22：00，证明该日海阳尚悦百货店进行内购会，隋明凤作为员工加班。同时，该证据与事故认定书相互印证，可以证明隋明凤系海阳尚悦百货店的员工，在2014年1月10日晚上加班，且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
5、视频资料，证明事故发生后隋明凤的丈夫李云凯至海阳尚悦百货店找其主管于晓云、孙绍莉、鞠兆霞核实隋明凤至隋明凤处工作、工作服发放、合同签订过程的事实，视频中于晓云认可隋明凤在尚悦百货店上班，孙绍莉认可雇工合同书是她给的，这是公司的流程，鞠兆霞认可公司发放工作服及工牌。
同时，隋明凤称其工资是由海阳尚悦百货店的工作人员以现金的形式发放予她。
尚悦百货店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
1、认为隋明凤的书面材料是其自己所写，不能作证据使用。
2、对工作服及工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系我方发放。
3、对事故认定书、内购会邀请函及其使用说明、销售单及其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尚悦百货店安排隋明凤在内购会促销活动中加班。
4、对视频资料不予认可，无法确定视频中回复对象系尚悦百货店处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的回答并没有认可隋明凤所要证明的事项，也没有确定隋明凤受尚悦百货店的管理，且该视频涉嫌偷拍偷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但对于视频画面中的办公场所及工作人员，尚悦百货店认可系海阳尚悦百货店的场所及工作人员。
宫美霞对隋明凤提供的以上证据无异议，认可隋明凤于2013年3月3日至其柜台工作。宫美霞称自己租赁了尚悦百货店的柜台，没有营业执照，柜台上的工作人员由尚悦百货店统一招聘、统一安排，宫美霞无自主用工权。对于如隋明凤这样未与尚悦百货店签订劳动合同的员工，其工资均由商场以现金形式发放，商场里分片管理，由片长（也是未与尚悦百货店签订劳动合同的工作人员）�一从商场领取后发放。
尚悦百货店主张宫美霞柜台上的工作人员由宫美霞雇用、自主安排、发放工资，并提供了宫美霞与隋明凤签订的雇工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3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对于工作岗位、工资数额及发放时间、劳动数量及质量、劳动纪律等均未约定。隋明凤及宫美霞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书没有法律效力，因为并非隋明凤及宫美霞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尚悦百货店分别找到隋明凤、宫美霞，在没有协商的情况下要求两人分别签字、按印的，且签字后合同书被尚悦百货店收走，隋明凤及宫美霞手中均没有。
为了证明隋明凤与海阳尚悦百货店不存在劳动关系，尚悦百货店提供如下证据：
1、2012年、2013年租赁合同2份，证明宫美霞与山东家家悦超市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宫美霞承租海阳尚悦百货店的柜台用于经营华艺嘉年等品牌。尚悦百货店解释，虽然租赁合同系山东家家悦超市有限公司与宫美霞签订，但实际经营者系山东家家悦超市有限公司海阳尚悦百货店，该店系有营业执照的分店，具有自主用工权。
2、委派人员进店协议书，证明尚悦百货店已告知宫美霞应当为促销员缴纳社保，因促销员引起的任何劳动纠纷或争议均由宫美霞负责。
3、2013年3月-2014年1月尚悦百货店的职工名册，证明隋明凤不在尚悦百货店的职工名册内，不是尚悦百货店的员工。
4、2013年3月-2014年1月尚悦百货店处的工资发放表及考勤表，证明隋明凤的工资及考勤均不由尚悦百货店发放和管理。
5、2013年3月-2014年1月尚悦百货店处社保缴费明细，证明隋明凤不是尚悦百货店的员工，其社保不由尚悦百货店缴纳。
隋明凤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
1、对于2012年、2013年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首先该合同系山东家家悦超市有限公司与宫美霞签订，与隋明凤无关，且应否追加隋明凤作为诉讼主体由法院依法认定；其次，从合同内容上来看，宫美霞所租柜台受尚悦百货店的统一管理，对外经营是以山东家家悦超市有限公司的名义，包括纳税，如对结算方式，合同约定“乙方（宫美霞）在甲方（山东家家悦超市有限公司）商场内专柜的营业款由甲方收银台统一收取”；对纳税，合同约定“若乙方未办理税务登记证，甲方将按乙方销售款的5%代收代缴各项应交税费”。宫美霞没有营业执照，对外以尚悦百货店的名义进行经营，所以，用工主体应为尚悦百货店而非宫美霞。
2、对于委派人员进店协议不予认可，从形式上看系尚悦百货店与宫美霞之间签订的，隋明凤不知情。
3、2013年3月-2014年1月职工名册、工资发放表及考勤系尚悦百货店单方制作，包括这期间的社保缴费明细，均没有包括隋明凤，尚悦百货店未与隋明凤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劳动保险，体现了尚悦百货店对隋明凤的违法用工，同时，该组证据中有隋明凤提供的录音中的三个主管的名字，进一步证明隋明凤所述是事实。
宫美霞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
1、对两份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
2、对委派人员进店协议，质证意见同雇工合同书，没有法律效力，并非双方协商，只是尚悦百货店单方制定，要求宫美霞签字、按印，并没有给宫美霞。
3、对尚悦百货店提供的其他证据，质证意见与隋明凤相同。
经过庭审质证，对尚悦百货店提供的证据及隋明凤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但对于证据的效力认定，关于尚悦百货店提供隋明凤与宫美霞签订的雇工合同书，虽然系双方当事人亲笔签名，但双方当事人认为非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书中仅有双方当事人及合同期限，缺少劳动合同成立的必备条款，在庭审中，双方未对合同条款达成一致意见，因此，该合同不成立。
隋明凤主张尚悦百货店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要求双倍工资，按照烟台市职工年平均工资47756元的60%计算11个月为26265.80元。尚悦百货店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支付双倍工资，同时对计算方式也有异议，认为应当以隋明凤2013年4月-2014年1月实际得到的工资为准。隋明凤称其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1200元加提成，每月约为2000元，由于系现金发放，不能提供证据。宫美霞对隋明凤的工资组成及数额无异议。尚悦百货店称隋明凤的工资非其发放，对隋明凤的工资不清楚。
原审法院依据尚悦百货店提供的负责人身份证明、营业执照、海劳仲案字（2014）第223号裁决书及其送达证明，隋明凤提供的身份证明、工作服及工牌、事故认定书、内购会�请函及其使用说明、销售单及其发票、视频资料等及庭审笔录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用工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尚悦百货店系山东家家悦超市有限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具有自主用工权，隋明凤系具备劳动能力的个人，故尚悦百货店与隋明凤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宫美霞系个人，未办理营业执照，不具备用人主体资格。本案三方当事人均认可隋明凤系在山东家家悦超市有限公司海阳尚悦百货店内的华艺嘉年专柜从事服装导购工作，争议的焦点是隋明凤与尚悦百货店还是与宫美霞建立劳动关系。
首先，从主体资格来看，尚悦百货店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宫美霞没有办理营业执照，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虽然宫美霞与尚悦百货店签订了租赁合同，但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理局公布的《租赁柜台经营活动管理办法》的规定，出租方、承租方必须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登记的企业或者个体工商户，因此，宫美霞与尚悦百货店的租赁属于内部关系。
其次，从客观事实来看，隋明凤及宫美霞均称隋明凤系由尚悦百货店统一招用、统一调配，并由尚悦百货店发放商场统一的工作服及工牌，虽然隋明凤未与尚悦百货店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并不能否认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隋明凤在尚悦百货店商场工作，接受尚悦百货店的日常管理，受尚悦百货店的规章制度约束，从事的工作属于尚悦百货店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因此，应认定隋明凤与尚悦百货店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期间自2013年3月3日至2014年1月10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此，二倍工资的标准系劳动者每月实际领取的工资数额，本案隋明凤称每月领取工资约2000元，尚悦百货店无反驳证据，予以认定。二倍工资的起止时间自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共9个月，故隋明凤的二倍工资计算为2000元／月×9个月=18000元。
对于隋明凤申请的补缴社会保险，因社会保险的缴纳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故不予审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26日判决：一、�东家家悦超市有限公司海阳尚悦百货店与隋明凤自2013年3月3日至2014年1月10日依法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山东家家悦超市有限公司海阳尚悦百货店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隋明凤二倍工资18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家家悦超市有限公司海阳尚悦百货店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尚悦百货店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隋明凤确系宫美霞的雇员，隋明凤在仲裁提交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难以证明隋明凤由尚悦百货店统一招用、统一调配，受尚悦百货店规章制度的管理，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原审依据隋明凤提出的证据认定尚悦百货店与隋明凤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无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依据劳动法律法规，认定宫美霞不具备合法用工主体资格是错误的。雇佣关系的主体可以为自然人。原审判决忽视隋明凤与宫美霞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三、尚悦百货店与隋明凤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向隋明凤支付未签合同的双倍工资。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尚悦百货店与隋明凤不存在劳动关系，尚悦百货店无需向隋明凤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8000元。
被上诉人隋明凤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尚悦百货店没有新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也没有新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宫美霞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隋明凤自2013年3月3日至尚悦百货店的华�嘉年专柜从事服装导购，华艺嘉年专柜没有营业执照，商品销售货款由尚悦百货店统一收取，华艺嘉年专柜对外系以尚悦百货店的名义经营，隋明凤受尚悦百货店的统一管理，从事的工作属于尚悦百货店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隋明凤提交了工作服及标有尚悦百货的工作牌，并提交了录有尚悦百货店工作人员认可隋明凤在尚悦百货店工作、工作服发放、合同签订过程的视频资料，尚悦百货店没有证据推翻隋明凤提供的上述证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认定隋明凤与尚悦百货店之间自2013年3月3日至2014年1月10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由于尚悦百货店未与隋明凤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尚悦百货店支付隋明凤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8000元正确。尚悦百货店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家家悦超市有限公司海阳尚悦百货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祥顺
审判员 王家国
审判员 于 慧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