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华博，男，197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海森，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颖，男，197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勇，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燕婷，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全氏金公爵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水荫横路1号大楼首层101A房。
法定代表人：全亚林。
原审被告：全亚林，男，197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海森，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华博因与被上诉人肖颖、原审被告广州市全氏金公爵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氏公司）、全亚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20日，肖颖与文华博、全氏公司、全亚林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全氏公司向肖颖借款40万元，全亚林、文华博为全氏公司本借款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借款期限为2012年3月20日至2012年3月23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全氏公司如不按时偿还借款，自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每日按照拖欠借款本息金额的千分之一向肖颖支付违约金到借款本息还清之日，并承担肖颖主张权利而支出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律师费等所有费用。文华博、全氏公司、全亚林至今未偿还该借款。肖颖举证农业银行汇款单证实2012年3月20日已将借款40万元转帐给全氏公司，全亚林、文华博已签名确认。
文华博举证中国农业银行查询的转帐记录，证实2012年4月10日，文华博经农业银行帐户转帐40万元给肖颖，肖颖确认已经收到该笔40万元的款项，但否认该收款项为文华博代全氏公司偿还本讼争借款，认为是文华博与肖颖其他的私人业务往来，与本案主张的全氏公司借款无关。
肖颖举证《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广东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证明肖颖因本案支出律师费40000元。
肖颖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9日依法裁定查封文华博所有的广州市天河区翠园街8号之二703房屋及广州市越秀区德政中路定安里33号704房屋。肖颖交纳申请费3428元。
肖颖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一、全氏公司偿还借款40万元和利息（以4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从2012年3月20日起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二、全氏公司支付违约金（以40万元为本金，按每日千分之一从2012年3月24日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三、全氏公司承担肖颖律师费4万元；四、全亚林对于全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五、文华博对于全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六、文华博、全氏公司、全亚林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肖颖与文华博、全氏公司、全亚林签订借款合同后由全氏公司向肖颖借款400000元，全亚林、文华博为本借款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该借款为民间借贷，原审法院确认为合法有效。现借款已逾期，全氏公司应向肖颖偿还借款400000元并支付法定利息，全亚林、文华博承担连带责任。肖颖主张文华博、全氏公司、全亚林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及另支付违约金，因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已明确利率上限，合同相对人以约定支付违约金等形式视为超出利率上限，肖颖的违约金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肖颖因本案支出律师费40000元，由于合同已有约定及符合收费标准，文华博、全氏公司、全亚林应向肖颖支付律师费40000元。
文华博转帐40万元给肖颖，肖颖不确认为涉案还款，故文华博已还款40万元给肖颖之辩解仅为其陈述，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于2013年6月20日判决：一、广州市全氏金公爵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肖颖偿还借款4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4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从2012年3月20日起计至欠款付清日止）；二、广州市全氏金公爵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肖颖支付律师费40000元；三、全亚林、文华博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肖颖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8036元（含受理费4608元、诉前财产保全费3428元）由全氏公司、全亚林、文华博负担7287元，肖颖负担749元。
上诉人文华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将肖颖收到还款认定为没有还，颠倒事实。肖颖收到文华博转账40万元是确定的，结合金额与借款合同完全一致，转账时间段符合还款期限，文华博与肖颖没有其他40万元的经济往来，已可确定文华博还款的事实清楚确凿，原审判决严重颠倒事实。二、原审判决的举证责任分配及后果承担严重违法和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原审中文华博已提出“已转账40万元，金额和借款完全一致，并没有其他合计或单独的40万元的经济往来”的证据和事实证明已还款的情况下，肖颖原审中反驳说“否认该收款项为文华博代全氏公司偿还本讼争借款，认为是文华博与肖颖其他的私人业务往来”，肖颖应对其反驳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而在肖颖原审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反驳的事实的情况下，理应由肖颖承担不利之后果。三、从生活逻辑和法律关系来说，本案的已还款事实也确定无疑。1、还款不同于借款，还款是实践行为，通常我们生活中只有《借款合同》，除非是逾期有还款可能会签订还款计划书外，一般正常的还款都不会特定签订还款合同或要求还款收据。所以，通常还款的证据就是银行转账单，结合金额、时间等即可证明，这符合生活逻辑。2、依原审法院的逻辑，该40万元不是还款，那是什么款？若该40万元是原审法院称的“是文华博与肖颖其他的私人业务往来”，肖颖应提供证据。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则逻辑上该款就只能是还款或不当得利，如果是不当得利，同样金额的债权文华博完全可以主张抵销，同样也是还款的效果。文华博请求改判驳回肖颖的所有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肖颖承担。
被上诉人肖颖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文华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文华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双方民间借贷合法，文华博转帐给肖颖不能证明是还款行为，文华博没有要求肖颖出具收到还款的收据。一审开庭时文华博陈述，借款偿还的时候，双方当面就把借款合同撕毁了，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肖颖与文华博之间有其他业务往来，文华博的转款不能证明是代债务人偿还债务。所以文华博是以其他业务往来转款记录来掩盖借款的事实。
原审被告全亚林答辩称，与上诉人文华博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全氏公司未到庭，也未答辩。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肖颖在一审开庭后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三份证据，拟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还有其他业务往来，文华博2012年4月10日转账给肖颖的40万元不是涉案借款的还款。证据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番禺支行出具的证明，记载“客户肖颖，账号62×××14，曾于2012年5月31日在我行柜台转账支出款项两笔，相关转账信息如下。1、金额人民币400000元，收款人全亚林，收款账号62×××14。2、金额人民币5000元，收款人文华博，收款账号62×××14”；证据二，中国农业银行2012年7月13日银行卡取款凭条，记载肖颖向文华博转账50000元；证据三，中国银行广州番禺康乐路支行中行借记卡成功交易报表，记载卡号为62×××34的账户于2012年1月19日与卡号45×××70的账户（户名全亚林）发生50000元交易。文华博质证称，上述证据不能证明2012年4月10日文华博转账给肖颖的40万元不是还款，证据一是全亚林向肖颖借的另一笔借款，与本案无关，其他证据也与本案借款无任何关联性。全亚林质证称，2012年3月20日肖颖借款40万元给全氏公司，由全亚林、文华博作为借款担保人，2012年4月10日，文华博已将上述本金40万元还清给肖颖，双方40万债权债务已结清，2012年5月31日，肖颖又单独借40万给本人，是本人的另一笔借款，与文华博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文华博2012年4月10日转账给肖颖的40万元的性质。文华博主张该40万元是涉案借款的还款，肖颖则主张该40万元是其与文华博其他的业务往来而非涉案借款的还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肖颖一审开庭后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看，肖颖与文华博之间的交易都发生在2012年4月10日之后，肖颖与全亚林之间的40万元交易也发生在2012年4月10日之后，即便上述交易是肖颖出借款项给文华博和全亚林，但文华博2012年4月10日转账40万元给肖颖时上述交易尚未发生，文华博2012年4月10日的40万元转账款不可能认定为对上述交易的还款。其次，涉案借款的借款期限是2012年3月20日至2012年3月23日，文华博作为保证人于2012年4月10日向肖颖转账40万元，并主张为还款，从转账金额和时间来看，文华博的主张有合理性。再次，肖颖提供的证据中，肖颖与全亚林之间的5万元交易虽然发生在2012年1月，但该5万元在数额上与40万元相去甚远，而且肖颖没有相关证据证明该5万元与文华博有关，综上，肖颖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本院对肖颖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本院认定文华博于2012年4月10日转账给肖颖的40万元是对涉案借款的还款。
另外，《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而文华博、全亚林、全氏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支付利息，肖颖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文华博、全亚林、全氏公司支付利息，据此，文华博、全亚林、全氏公司仍应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利息。因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已达到法律保护的上限，对肖颖要求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因文华博还款时本案律师费尚未产生，双方当事人也并未对还款40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作出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偿还的款项应当是先还到期利息，多出的部分用于偿还本金，由此计算出截至2012年4月10日涉案借款本金余额是5693.33元。因涉案借款已于2012年4月10日大部分清偿，肖颖为提起本案诉讼支付40000元律师费明显不必要，且本案利息已达到法律保护的上限，本院对肖颖要求全氏公司支付40000元律师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文华博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变更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广州市全氏金公爵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肖颖偿还借款5693.33元并支付利息（以5693.3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从2012年4月11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三、上诉人文华博、原审被告全亚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肖颖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全氏公司、全亚林、文华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8036元（含案件受理费4608元、诉前财产保全费3428元），由全氏公司、全亚林、文华博负担100元，肖颖负担79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87元，由全氏公司、全亚林、文华博负担100元，肖颖负担71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欣欣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穗祥
谢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