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3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柴森科贸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6773980573X，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杨新路404号。
法定代表人：吕有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雍太祥，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峰江，江苏信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贝博尔工贸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1754149370G，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石桥镇桥北路8号3-65。
法定代表人：夏铭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花，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柴森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柴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贝博尔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博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1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柴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雍太祥、赵峰江，被上诉人贝博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柴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贝博尔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双方2014年2月28日的交易系以柴森公司投标价下浮5%结算，10日后再次交易，应按该交易习惯结算，如单价下浮66.7%，不符合常理及交易规则。2.一审法院认定的价格大大低于柴森公司的采购成本，且以3.5折的价格出售紧俏商品，有悖商业规则。3.刘锋一审证言证明其当时作为南京钢铁联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钢公司）的代表，协调本案双方将刀片价格确定为柴森公司投标价下浮5%。二审庭审中，柴森公司补充以下意见：首批刀片于2014年2月28日送货，当时与刘锋确定的价格为柴森公司投标价下浮3%，贝博尔公司按该标准支付了货款；2014年3月10日，柴森公司又按南钢公司要求送货，刘锋提出前次优惠太少，与柴森公司将价格确定为其投标价下浮5%。
贝博尔公司辩称，该公司除曾于2014年3月7日前往柴森公司以现金购买10盒刀片外，与柴森公司无其他交易。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底同时参与南钢公司的招标，最终贝博尔公司中标，后柴森公司要求贝博尔公司向其出让供货机会，贝博尔公司未同意。贝博尔公司于2014年2月向南钢公司供货，南钢公司工作人员刘锋多次刁难，称贝博尔公司所供刀片不好用，贝博尔公司一直无法正式供货。2014年2月28日，南钢公司组织了贝博尔公司及另一家中标公司开会，会中提出柴森公司的刀片好用，贝博尔公司不予认可，故于2014年3月7日前往柴森公司采购10盒刀片送到南钢公司进行比较，现场试用后证明产品完全相同，南钢公司遂不再刁难贝博尔公司。贝博尔公司一直以己有货源向南钢公司供货，供货结束后进行清算时，刘锋提出柴森公司亦向南钢公司进行了供货，但柴森公司并非中标单位，无法以其名义进行结算，故要求贝博尔公司结算时多报35盒刀片，贝博尔公司予以同意，最终该35盒刀片按照南钢公司与贝博尔公司之间的供货价格进行结算，贝博尔公司已收到该部分货款，且金额与一审判决认定数额一致，贝博尔公司同意支付给柴森公司，故未提起上诉。
柴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贝博尔公司支付柴森公司货款10374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3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贝博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13年底参与南钢公司电子商务系统物资的招投标，最终贝博尔公司中标。之后贝博尔公司供货出现问题，为确保供货，贝博尔公司通过南钢公司相关人员协调，向柴森公司采购刀片。柴森公司于2014年2月28日以4229元每盒的价格将规格型号尾号为2030的刀片（以下简称2030刀片）10盒卖给贝博尔公司，并按贝博尔公司要求送货至南钢公司，贝博尔公司于7日内向柴森公司支付了相应货款42290元，柴森公司向贝博尔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2014年3月10日，柴森公司向贝博尔公司供货2030刀片20盒、规格型号尾号为2006的刀片（以下简称2006刀片）50盒；2014年3月21日，柴森公司向贝博尔公司供货2030刀片20盒。柴森公司均按贝博尔公司要求送货至南钢公司。2014年5月22日，贝博尔公司退还2030刀片25盒、2006刀片30盒。上述刀片应以柴森公司曾经的投标价下浮5%结算货款，共计103740元。
贝博尔公司一审辩称，2014年1月左右，贝博尔公司在南钢公司招投标采购中中标，2014年2月左右开始向南钢公司供货，但南钢公司技术部员工刘锋称贝博尔公司所供产品不好用。后贝博尔公司多次与南钢公司交涉，南钢公司要求贝博尔公司向柴森公司购买产品。为了证实南钢公司所称是否属实，贝博尔公司于2014年3月7日自行前往柴森公司处购买2030刀片10盒，并当场付款。后贝博尔公司要求南钢公司对其前期所供产品与2014年3月7日从柴森公司处购买的产品进行现场试验，在南钢公司采购部刘锋、车间站长孟令东及贝博尔公司工作人员等见证下，试验结果为双方产品性能完全相同。事后，南钢公司相关人员不再称贝博尔公司所供产品不好用。柴森公司、贝博尔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关系，也不存在买卖纠纷。贝博尔公司向南钢公司供货，均系自行采购，并未委托柴森公司向南钢公司供货。根据贝博尔公司中标文件，2030刀片中标结算价为1410元/盒，2006刀片中标结算价为920元/盒。贝博尔公司不可能从柴森公司处以4300元/盒的价格购买刀片供应给南钢公司，也不符合交易习惯。综上，请求驳回柴森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柴森公司于2013年2月28日向南钢公司送货，货物名称为数控刀片，规格型号尾号为2030，数量10盒，签收人为刘锋。柴森公司于2014年3月7日就上述产品向贝博尔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42290元。贝博尔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给付柴森公司货款42290元。
2014年1月1日，贝博尔公司与南钢公司签订订购合同，约定：贝博尔公司供应南钢公司的2030刀片每盒1410元、2006刀片每盒920元。贝博尔公司向南钢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票显示刀片价格与上述约定一致。
柴森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向南钢公司送货，货物名称为数控刀片，2030刀片20盒，2006刀片50盒，签收人为刘锋。后2030刀片退货5盒，2006刀片退货30盒。
2014年3月11日，贝博尔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由我公司从柴森公司采购相应型号的铣刀片，以保证供应……”。刘锋系南钢公司在职员工，其表示：其签收的送货单系柴森公司代贝博尔公司所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柴森公司、贝博尔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货款如何计算。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贝博尔公司出具书面说明，表明其从柴森公司处采购相应型号的铣刀片，保证向南钢公司供应刀片；刘锋出庭作证，证明柴森公司代贝博尔公司将相关刀片送至南钢公司。贝博尔公司虽辩称其与柴森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未能举证证明南钢公司给付的货款不含柴森公司所供案涉刀片。综上，柴森公司、贝博尔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柴森公司代贝博尔公司供应给南钢公司2030刀片15盒、2006刀片20盒。南钢公司支付给贝博尔公司2030刀片每盒1410元、2006刀片每盒920元。柴森公司要求贝博尔公司给付货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刀片的单价。当事人对价款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应按交易习惯等确定。柴森公司代贝博尔公司向南钢公司供应刀片，应按贝博尔公司与南钢公司的结算价计算货款。按此计算，柴森公司所供刀片货款为39550元。综上，柴森公司要求贝博尔公司给付货款3955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4年3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贝博尔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南京柴森科贸有限公司3955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4年3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南京柴森科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合计3495元，由柴森公司负担2163元，贝博尔公司负担1332元（此款柴森公司已垫付，贝博尔公司在履行义务时加付此款）。
本院二审期间，柴森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2014年1月23日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清单及该日增值税专用发票各一份，拟证明柴森公司采购案涉刀片的最低成本价，其不可能以明显低于成本价的价格向贝博尔公司销售刀片。
贝博尔公司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亦无法确认，不清楚买卖双方实际是否按该价格结算，且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对柴森公司二审提交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柴森公司提出以下异议：1.柴森公司系于2014年2月28日向南钢公司送货2030刀片10盒，送货单误将日期填写为2013年2月28日；2.刘锋一审出庭作证时陈述其作为南钢公司的代表，经过协商将案涉刀片价格确定为柴森公司投标价格下浮5%，一审法院未予记载；3.一审判决遗漏柴森公司向南钢公司投标案涉刀片的投标价。贝博尔公司提出以下异议：1.刘锋的证言不属实；2.根据贝博尔公司2014年3月1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如其2014年3月11日至3月20日供货不足，可向柴森公司采购，但柴森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日期为2014年3月10日，发生于情况说明出具之前。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1月23日，伊斯卡刀具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向柴森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货物名称为“刀具一批，附清单”，所附清单载明购买方为柴森公司，货物包括2030刀片及2006刀片，含税单价分别为2719元/盒、1020元/盒。
在南钢公司招投标采购中，柴森公司向南钢公司就案涉刀片投标价分别为：2030刀片4360元/盒，2006刀片2190元/盒。
刘锋一审出庭作证时还陈述：“我只是作为沟通，提供信息，价格由我和柴森公司谈，谈完由贝博尔公司认可……当时结算价格是之前柴森公司最早的投标价向下降5个点。”
以上事实有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清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南京鑫源招标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投标报价汇总表及一审庭审笔录为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案涉35盒刀片的价款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柴森公司与贝博尔公司就案涉刀片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就刀片价格产生争议，应各自就其主张提交证据证明。柴森公司根据刘锋的证人证言证明案涉刀片价格为其投标价下浮5%，刘锋作为南钢公司负责案涉刀片业务的经办人员，系本案相关事实的亲历者，且结合柴森公司所举证据，证据之间可互相印证，故刘锋的证言应可采信。刘锋陈述经其居中沟通协调，确定案涉刀片的结算价格为柴森公司投标价下浮5%，结合贝博尔公司曾以柴森公司投标价下浮3%即4229元/盒（4360元×97%）的价格向柴森公司采购2030刀片的事实，本院认定柴森公司主张贝博尔公司按其投标价下浮5%给付案涉刀片货款，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贝博尔公司对该价格不予认可，并辩称案涉刀片系应刘锋要求在与南钢公司结算时虚报，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故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贝博尔公司与南钢公司之间约定的刀片结算价款不能约束柴森公司，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刀片货款不当。综上，贝博尔公司应向柴森公司支付2030刀片货款62130元（4360元×95%×15）、2006刀片货款41610元（2190元×95%×20），合计103740元。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起算点及计算标准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柴森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1319号民事判决；
二、南京贝博尔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南京柴森科贸有限公司货款10374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3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合计3495元，由贝博尔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05元，由贝博尔公司负担。上述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均已由柴森公司预付，贝博尔公司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时一并给付柴森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枫
审 判 员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蒋 伟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