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勋，男，195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少华，男，1961年6月16日出生，美籍华人，商人，住90COLUMBIAST#10CNEWYORKNY10002USA，美国护照号码：113277676。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文光，男，1962年3月26日，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林莉，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林光亭，男，退休工人，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金明，男，197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崇英，女，197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上诉人程勋、魏少华、程文光因合伙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莉、林光亭以及魏少华本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何金明、李崇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程勋、魏少华、程文光诉称，何金明、李崇英系夫妻关系。2010年3月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创办武夷山市桐木桐景茶厂。《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甲方提供土地建500米厂房，乙方投资人民币（下同）约80万元，厂房建设资金、茶厂的设备、茶青收购所需资金由乙方负责；厂房建成后投入使用，在乙方未收回投资款前，地面物（包括设备等）归乙方资产。乙方收回投资款后，产权及资产为双方共有。《协议书》签订后，原告方履行了合同义务，先后投资共1233233.56元。被告也履行了茶青加工等部分合同义务。双方开展了两年左右的经营活动。在原告直接付给被告的940300元投资款中，被告只开支726698元，尚有213602元在被告处。孰料被告竟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利用原告出资建成的武夷山市星村镇桐木村皮坑竹山洲厂房（以下简称竹山洲厂房）和购置的设备等财产另行注册成立武夷山市金易茶厂。原告发现后即与被告进行交涉，被告同意纠正其错误做法。双方遂于2011年9月15日一起到武夷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称武夷山市工商局）办理合伙企业登记手续，因原约定的“武夷山市桐木桐景茶厂”已被他人注册，双方协议将合伙茶厂的名称改为“武夷山市桐木桐福茶厂”，武夷山市工商局亦同意了双方设立合伙企业的请求。但此后被告拒不配合办理注册登记手续，亦不注销其擅自设立的武夷山市金易茶厂，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告出资与被告共同建设、购买的合伙财产，依法应属双方共有。被告未经原告同意就擅自在合伙体建设的厂房上注册成立武夷山市金易茶厂，违反了法律关于同业禁止的规定和双方合同的约定，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此外，由于被告的违约行为，导致原告2012年度茶叶生产与销售活动无法开展，被告利用讼争厂房进行茶叶生产加工活动，收入为其二人所得，造成原告经济损失巨大，损失包括利息和可得利益两部份。综上，请求法院：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0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2、确认竹山洲厂房、萎凋槽炉头等27种机械设备、成本价值为230621.25元的茶叶及尚在被告处的现金213602元属于双方当事人共同所有；3、判令被告何金明自行注销武夷山市金易茶厂；4、判令被告何金明立即履行与原告程勋共同办理武夷山市桐木桐福茶厂工商登记的合同附随义务；5、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万元。
原审查明，原告方程勋、魏少华、程文光与被告方何金明、李崇英于2010年3月1日订立《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创办桐木桐景茶厂，由原告方投资约80万元，被告方提供拥有合法土地使用权的土地，建造建筑面积约500平方米的厂房一座；厂房建设资金、茶厂设备、茶青收购所需资金由原告承担，茶青收购、供应和加工技术则由被告负责；厂房建成投入使用后，在原告未收回投资款前，地面物（包括设备）归原告所有，在原告收回投资款后，产权及资产归双方所有；合伙双方开始生产加工销售茶叶后，前三年所得利润应先用于归还原告投资款，另付10%的利润给被告，还清原告投资款后，年度所得利润分配比例为原告60%，被告40%，第11年至第20年所得利润双方各占50%；合作经营期间从2010年3月1日至2029年3月1日。协议签订之后，原告于2010年3月至2012年3月间，通过银行转帐和现金支付的方式向被告提供资金合计940300元；2010年、2011年两年被告以原告提供的资金生产成本价值为230621.25元的茶叶，购买萎凋槽炉头等27种机械设备，并利用原告提供的资金及建筑原材料进行竹山洲厂房的建造；被告向原告提供了其生产的部分茶叶；原、被告双方一致认可，被告代表双方当事人从940300元中支出726698元用于厂房的建设、茶叶的生产等合伙事务；双方还一致认可为竹山洲厂房的建设产生基础加工款20447.6元、三相电费1244元、水暖配件价款1250元、钢材价款24312元、电费220.76元、信杰五金水暖配件价款6636.3元、烟房钢材价款2730元、油漆材料价款2780元、信杰五金水暖配件价款120元、信杰五金水暖配件价款6473.5元、华尔顿瓷砖价款5808.5元、防盗门价款6960元、设备价款44500元、工资14600元等支出合计138082.66元，但双方对上述款项是否由被告从940300元中支出存在争议。
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中约定的茶厂名称即桐木桐景茶厂已为案外人所注册。被告何金明于2011年8月29日在竹山洲厂房上以个人名义注册登记武夷山市金易茶厂。2012年开始双方未再合伙生产茶叶，案涉厂房及设备由被告李崇英、何金明占有、使用及收益至今。双方当事人遂起争讼，原告程勋、魏少华、程文光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确认原告程勋、魏少华、程文光与被告何金明、李崇英于2010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2、确认竹山洲厂房、萎凋槽炉头等27种机械设备、成本价值230621.25元的茶叶及尚在被告处的现金213602元属于双方当事人共同所有；3、判令被告何金明立即自行注销武夷山市金易茶厂；4、判令被告何金明立即履行与原告程勋共同办理武夷山市桐木桐福茶厂工商登记的合同附随义务；5、判令被告何金明、李崇英赔偿原告程勋、魏少华、程文光经济损失20万元。
另查明，竹山洲厂房占用范围的土地属于集体所有。庭审中，原告程勋、魏少华、程文光承认收取被告何金明、李崇英成本价值127639.88元的茶叶，并已销售110805元。
原审认为：本案因魏少华系美籍华人，属涉外民商事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因双方没有约定合同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
程勋、魏少华、程文光与何金明、李崇英签订的《协议书》主体适格，内容合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在《协议书》中，双方当事人约定共同创办桐木桐景茶厂，并对各自的出资方式、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及共同经营期间积累财产的归属等事项，作出了约定。《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当事人虽未能办理桐木桐景茶厂的工商注册登记，但对协议的其他约定进行了部分履行：原告向被告提供了资金，被告利用原告提供的资金购买了建厂原材料和机械设备，亦提供了土地进行厂房的建设；被告利用原告提供的资金，生产了价值为230621.25元的茶叶，并提供了部分茶叶给原告。综合《协议书》的内容及双方当事人对该协议的具体履行情况，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已经形成了个人合伙法律关系。被告辩解称原告提供给被告的资金系用于支付原告程勋委托被告李崇英购买的茶叶之价款，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告程勋与被告李崇英之间存在委托购买茶叶关系，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原告在合伙期间投入的财产，除被告认可的940300元资金外，原告述其另行购买了价值292933.56元的建材及设备等提供给被告进行厂房的建设，被告仅认可其中基础加工款20447.6元等支出合计138082.66元，且认为该笔款项系由其从940300元资金中支出，而非原告另行给付，但被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价值138082.66元的建材及设备相对应的票据原件均为原告持有，被告辩解称其付款购买后，再将相应票据交付原告保管，与日常生活经验相悖，不能成立。故应认定价值138082.66元的建材及设备等为原告在940300元外对个人合伙投资的财产。对原告主张的由其直接购买的建材及设备中被告不予认可的部分，因原告提供的销售清单、收款收据等均非完税票据，未有被告确认的证据加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原告投入个人合伙的财产应为940300元资金及价值为138082.66元的建材及设备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在本案中，原告要求确认竹山洲厂房、萎凋槽炉头等27种机械设备、价值230621.25元的茶叶及尚在被告处的现金213602元归双方共同所有。首先，关于原告要求确认竹山洲厂房归双方共有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该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竹山洲厂房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之使用权将随着厂房所有权的转移而一并转移。而竹山洲厂房所在土地系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原则上不得流转用于非农业建设。双方当事人建造竹山洲厂房之目的为进行茶叶的生产和经营。虽《协议书》第三条对地面物的归属有明确约定且原告对竹山洲厂房的建设进行了投资，但原告要求确认竹山洲厂房归双方共有之诉讼请求，因厂房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之性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不能得以支持。原告对竹山洲厂房投资额享有的权利，可以在合伙关系终止时，通过收回投资款及其增值部分的方式来实现。
其次，关于原告要求确认成本价值为230621.25元的茶叶归双方共有的问题。对已生产的成本价值为230621.25元的茶叶，被告主张己方仅保留了价值5万余元的茶叶，其余部分业已邮寄给了原告，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对原告自认的收到被告价值127639.88元的茶叶，尚余102981.37元的茶叶由被告保管之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总价值230621.25元的茶叶属双方当事人在合伙经营期间积累的财产，原告主张归双方共同所有，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再次，关于原告要求确认现金余款213602元归双方共有的问题。由于双方当事人对原告提供给被告的资金尚余213602元为被告持有之事实无争议，原告请求确认出资款余额归双方共有，属对己方投入合伙财产的处分，亦予支持。最后，关于原告要求确认萎凋槽炉头等27种机械设备归双方共有的问题。虽《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原告收回投资款前，地面物及设备归原告所有，但原告主张27项机械设备归双方共有，属自愿放弃己方享有的部分权利，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何金明注销武夷山市金易茶厂之请求。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不得自营或者同他人合作经营与本合伙企业相竞争的业务。”但由于双方当事人并未共同设立合伙企业，亦未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桐木桐景茶厂将被登记为合伙企业，原告关于被告负有竞业禁止义务之主张，不能成立。原告要求被告何金明注销武夷山市金易茶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此外，原告还诉请被告何金明履行配合办理武夷山市桐木桐福茶厂工商登记的义务。但原告未能证明“桐木桐景”字号为他人注册登记后，双方曾就以“桐木桐福”字号注册成立茶厂达成协议，对原告该主张亦不予支持。
竹山洲厂房依《协议书》约定应作为合伙经营之用，被告何金明以该厂房为经营场所设立个人经营的武夷山市金易茶厂，并与被告李崇英单方对厂房进行占有、使用和收益，致使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无法正常履行，2012年之后约定的茶叶生产与销售亦未能开展。被告何金明、李崇英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利息、可得利益等经济损失20万元，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可得利益损失的具体依据及计算方式，原审法院仅对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即被告应按原告投资总额1078382.66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从合伙生产经营停止进行之时即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利息支付之日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程勋、魏少华、程文光与何金明、李崇英于2010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二、27项机械设备（清单附后）归原告程勋、魏少华、程文光与被告何金明、李崇英共同所有；三、由被告何金明、李崇英保管的原告程勋、魏少华、程文光投资资金余额213602元归原告程勋、魏少华、程文光与被告何金明、李崇英共同所有；四、双方合伙生产的成本价值为230621.25元的茶叶归原告程勋、魏少华、程文光与被告何金明、李崇英共同所有；五、被告何金明、李崇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程勋、魏少华、程文光投资总额1078382.66元的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1月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利息支付之日止，以200000元为限）；六、驳回原告程勋、魏少华、程文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何金明、李崇英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45元，由何金明、李崇英负担。
一审宣判后，程勋、魏少华、程文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随意修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名称、证明对象的文字陈述，抽掉其中关键的、对案件事实和定性有决定性的字眼，此是错误的。上诉人在《证据清单》的证据8是这样陈述的：证据名称：武夷山市工商局2011年9月15日准予上诉人程勋与被上诉人（何金明）成立合伙企业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普通合伙）。证明对象：武夷山市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已经核准同意原、被告之间成立合伙企业“武夷山市桐木桐福茶厂”。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却随意修改上诉人的陈述：在“证据名称”中抽掉“上诉人程勋与被上诉人（何金明）成立合伙企业”。在“证明对象”中抽掉“同意原被告之间成立合伙企业”，并进而在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中抹掉了上述相关事实。显然有悖法律逻辑和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以“双方当事人并未共同设立合伙企业，亦未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桐木桐景茶厂将被登记为合伙企业，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负有竞业禁止义务之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何金明注销武夷山市金易茶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此为认定事实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1、《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记载：投资人是程勋、何金明：出资比例分别是60％、40％，企业名称是武夷山市桐木桐福茶厂。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关于同业禁止的规定的基本精神，“合伙企业”既包括业已登记成立的合伙企业，也应包括尚在筹备之中的合伙企业。否则，被上诉人早在2011年8月29日就在合伙体厂房里注册成立了金易茶厂，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成立的合伙企业永远无法登记，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就无法得到法律应有制裁。三、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双方2010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另一方面却釜底抽薪，认定全部由上诉人出资的竹山洲厂房不属于合伙体共有财产和不判令被上诉人注销其在合伙体厂房设立的茶厂以及办理合伙体企业登记的合同附随义务，使得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投入的巨额资金无法收回。四、在厂房建成后，被上诉人所在的武夷山市星村镇桐木村村民委员会2011年8月2日出具了一份《证明》给武夷山市工商局：“兹证明位于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桐木村皮坑竹山洲的一栋茶厂厂房，该茶厂建筑占地面积约260平方米，暂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产权属于武夷山市星村镇桐木村皮坑小组村民何金明所有”。此外村委会还给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证明》。一审法院2014年1月22日组织双方现场勘验，拍摄了5张照片，制作了一份《勘验笔录》，明确了厂房现场位置。但一审法院对于合伙体建造的厂房的具体情况却语焉不详，建议二审法院明确确认一审法院拍摄的5张照片之建筑物为合伙体投建的讼争厂房。五、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2010年3月至2011年12月购买的合伙体建设厂房的材料、设备款292933．56元的票据，只认可其中的138082．66元，其余的154850.9元不予认可，并认定上诉人只有出资1078382．66元而不是1233233．56元，为事实认定错误。1、该292933.56元的票据原件都在上诉人处，无论是按照财务规则还是民间习惯，持有原件者必是支付款项的人。2、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代表合伙体从上诉人出资款940300元中提取了726698元用于购买合伙体建厂材料、人工费、机械、茶青、运费、工资等的开支凭证、清单中，并没有与该292933．56元的票据原件中相同的材料名、时间、金额等。3、被上诉人李崇英在其哥哥李德建陪同下在2013年5月20日的庭审中承认，第三方左承权出具的项目和价值，被上诉人均可以认可。后左承权在2013年6月2日提供了《茶厂建设乙方购买材料清单表（左承权承办部分）》价值l58856．40元部分，被上诉人也应当予以认可。4、左承权出具的项目，如铝合金窗户、铝合金卷帘门、铝合金推拉门、不锈钢卷帘门等，都是厂房的必要组成部分，到现场勘验比对就可以辨认出来。2014年1月22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现场勘验时，被上诉人拒绝开门不让法官进行现场勘验（此有《勘验笔录》记载为据），此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六、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放弃27项机械设备的所有权和确认出资款余额213602元以及总价值230621．25元的茶叶属于双方当事人在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归双方共同所有，此是错误的。1、因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并非企业清算或违约，确认的是合伙体共有财产有哪些并不是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财产进行分割处理。2、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确认三原告出资与二被告共同购买和建设的合伙体财产属于合伙体双方共同所有。”并非一审法院所说的“属于双方当事人共同所有。”3、双方《协议书》明确约定：在乙方未收回投资款之前，地面物（包括设备等）归乙方资产。乙方收回投资款之后，产权及资产为双方共有。4、总价值230621.25元的茶叶属于成本价，全部由上诉人出资，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当事人在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5、上诉人从来没有放弃自己享有的权利。七、二被上诉人需共同赔偿三上诉人的经济损失20万元。上诉人的损失数额包括：一是1233233.56元从2011年8月29日开始到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占用费；二是上诉人已经发生的2012年度、2013年度可期待的经济利益损失，按照行业标准，2年期间至少损失40万元－50万元的利润，这有上诉人提供的2010年度、2011年度的茶叶销售利润可以为据。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三、四、五、六项。2、确认三上诉人出资与二被上诉人共同购买和建设的合伙体财产属于合伙体双方共同所有。3、判令被上诉人立即自行注销其未经上诉人同意就擅自在合伙体投建的竹山洲厂房设立的武夷山市金易茶厂以及办理合伙体企业登记的合同附随义务。4、判令二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三上诉人的经济损失20万元。5、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何金明、李崇英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上诉人的原起诉状及其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根据双方于2010年3月1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负责茶青的是收购、供应、技术加工。2、双方签订后上诉人应履行的合同义务系负责投入资金建茶场厂房，以及负责出资款项给答辩人收购茶青和加工生产茶叶，上诉人应先履行义务。但上诉人根本未先履行义务，其诉讼及上诉是不当的。二、上诉人所述工商登记事宜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1、武夷山市工商局颁发给答辩人的“武夷山市金易茶厂”执照与本案上诉人没有法律关系。2、根据（协议）约定，答辩人只是提供生产的茶叶给上诉人而已，并未涉及共同销售，上诉人自己有权自行注册企业，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竞争业务”。上诉人将茶叶提走促销是上诉人自己的市场与答辩人无关，答辩人不存在所谓的“违法”之说。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茶叶生产及其合伙事务事实上双方均未作出结算，一审仅仅是根据双方2010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而作出的评判，有违背事实的部分。一审法院认定的数据均依赖于对方出具或者一些开支的凭证，明显缺乏客观依据。上诉人明显在恶意主张所谓的合伙，实为阻碍该茶场的使用和收益。敬请二审查明事实作出公正认定，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纠纷，属涉外民商事案件，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集中管辖的相关规定，由原审法院管辖审理。因双方没有约定合同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协议书》的性质、效力如何认定？二、上诉人投资总额及合伙体共有财产的认定问题。三、何金明、李崇英是否违约及如何承担责任？
一、关于《协议书》的性质、效力问题。根据《协议书》约定，双方拟共同创办桐木桐景茶厂，并对各自的出资方式、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及共同经营期间积累财产的归属等事项，作出了约定。《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当事人虽未能办理桐木桐景茶厂的工商注册登记，但协议约定的其他事项已经开始履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了资金，被上诉人利用对方提供的资金购买了建厂原材料和机械设备，亦提供了土地进行厂房的建设，等等。由此判断，上述约定和履行的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协议，双方形成了个人合伙法律关系。
二、关于上诉人的投资总额。在案证据表明，上诉人于2010年3月至2012年3月间，通过银行转帐和现金支付的方式向何金明、李崇英提供资金合计940300元，双方对此并无异议。上诉人主张其另外在2010年3月至2011年12月期间直接购买了合伙体建设厂房的材料、设备款共292933．56元，为此提供了《茶厂建设乙方购买材料清单表》及其保存的原始票据作为证据。何金明、李崇英不认可第1项“厂房建筑设计图预付设计初稿费”8000元，认可其中“基础加工款、工资”等12项金额共138082．66元，对其余项目则只认可有收到实物，但价值不能确定。本院认为，除预付设计初稿费8000元外，何金明、李崇英承认其他项目的金额或实物存在，对其已认可的“基础加工款、工资”等12项金额共138082．66元应予确认；至于《茶厂建设乙方购买材料清单表》上所列其他实物的价值，上诉方已提交了相应的原始票据，并提供经左承权签字确认的《茶厂建设乙方购买材料清单表（左承权经办部分）》进行佐证。鉴于被上诉人李崇英在原审法院2013年5月20日的《询问笔录》中表示认可第三方左承权出具的项目和价值，故本院确认《茶厂建设乙方购买材料清单表（左承权经办部分）》证据的证明力（其中包含了“厂房建筑设计图预付设计初稿费”8000元）。由于该292933.56元的票据原件都在上诉人处，且被上诉人提供的从上诉人出资款940300元中提取了726698元用于购买合伙体建厂材料、人工费、机械、茶青、运费、工资等的开支凭证、清单中，并没有与该292933.56元的票据原件中有重复或交叉情形，故在何金明、李崇英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本院确认上诉人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对上诉人另外投资的292933.56元予以认定。
关于合伙体共有财产的认定问题。双方一致认可，何金明、李崇英代表双方当事人从940300元中支出726698元用于厂房的建设、茶叶的生产等合伙事务，其中包括：（一）利用上诉人提供的资金及建筑原材料建造的竹山洲厂房；（二）2010年、2011年两年何金明、李崇英以上诉人提供的资金生产成本价值为230621.25元的茶叶；（三）购买萎凋槽炉头等27种机械设备。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另外投资的292933.56元亦以“茶厂建设乙方购买材料”的方式物化于竹山洲厂房的价值中。首先，关于竹山洲厂房能否认定为共有财产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武夷山市星村镇桐木村民委员会向武夷山市工商局和法院分别出具的《证明》，何金明、李崇英系桐木村皮坑小组村民，其所建设的竹山洲厂房建筑占地面积约260平方米，暂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产权属于何金明所有，房屋土地性质为集体所有。由此可表明，何金明、李崇英拥有竹山洲厂房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原则上不得流转用于非农业建设。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该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处分。”上诉人要求确认竹山洲厂房归双方共有的请求，因竹山洲厂房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将随着厂房所有权的转移一并转移，而根据目前我国的法律规定，集体土地使用权尚不能与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外的人分享，故不能确认竹山洲厂房归合伙双方共有。其次，关于其他财产能否认定为共有财产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上述因合伙经营而生产的成本价值为230621.25元的茶叶及所购买的萎凋槽炉头等27种机械设备均属于合伙人投入、经营积累的财产，符合法律规定，应归合伙人共有。此外，上诉人投入的剩余资金213602元，亦属于合伙人共有。
三、何金明、李崇英是否违约及如何承担责任？
根据查明的事实，合伙体在厂房建成之后，已经具备登记设立合伙企业的资格，并于2011年9月15日取得《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注明：住所设在武夷山市星村镇桐木村皮坑竹山洲的企业名称为：武夷山市桐木桐福茶厂（普通合伙），投资人、投资额和投资比例：程勋，30万元占60%，何金明，20万元占40%。上述预登记的内容与双方《协议书》的约定基本一致，所不同的是企业名称为武夷山市桐木桐福茶厂。上诉人对此解释为，因双方原约定的企业名称“武夷山市桐木桐景茶厂”已被他人注册，故经双方协商将名称改为“武夷山市桐木桐福茶厂”。本院认为，“武夷山市桐木桐福茶厂”预登记的住所与合伙体所建厂房一致，投资人亦一致，应为双方协商后，变更名称拟设立的合伙企业。从双方合伙过程来看，双方于2010年3月1日订立《协议书》约定共同创办桐木桐景茶厂（后协商更名为“武夷山市桐木桐福茶厂”），而后投资、建厂房，目的显然是为了设立合伙企业。但何金明、李崇英在明知合伙体将成立合伙企业的情况下，却在合伙体厂房建成后，抢先于2011年8月29日以武夷山市星村镇桐木村皮坑竹山洲厂房为经营场所注册成立了个体工商户“武夷山市金易茶厂”。此行为不仅有违诚实信用的原则，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合伙人不得自营或者同他人合作经营与本合伙企业相竞争的业务。”何金明、李崇英的行为显然属于违约，对此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在本案诉请判令被上诉人立即自行注销其擅自设立的武夷山市桐木金易茶厂，并履行与上诉人共同到工商部门继续办理武夷山市桐木桐福茶厂工商登记的合同附随义务。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在一方违约的情形下，守约方有权选择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以维护其合法权益，对上诉人的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上诉人另外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利息、可得利益等经济损失20万元，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可得利益损失的客观存在，故本院亦仅对利息损失予以支持。何金明、李崇英于2011年8月29日设立武夷山市金易茶厂后，实际上占用了上诉人投入的资金而物化的厂房、设备等合伙财产。上诉人的投资总额为1233233．56元，其中，双方确认合伙期间生产出成本价值为230621.25元茶叶，上诉人自认已收到的成本价值为127639.88元茶叶并进行了销售，尚余102981.37元茶叶在被上诉人处，故可视为双方已对此部分合伙财产作出处理，不属于被上诉人所占用的资金范围，不应计算利息。即何金明、李崇英应按1002612.31元金额，以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从2011年8月29日起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
二、变更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何金明、李崇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占用程勋、魏少华、程文光投资资金中的1002612.31元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从2011年8月2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以200000元为限）；
三、何金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自行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注销武夷山市金易茶厂，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与程勋共同办理合伙企业（原预登记名称为武夷山市桐木桐福茶厂）的工商登记手续。
四、驳回程勋、魏少华、程文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何金明、李崇英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7345元，均由何金明、李崇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国雄
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延忠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定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
第三十二条合伙人不得自营或者同他人合作经营与本合伙企业相竞争的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