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商终字第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建民，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树杰，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文涛，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中信，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珍，女，汉族。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金刚，山东景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培义，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伟，山东景顼律师事物所律师。
上诉人卢建民因与被上诉人丁中信、李秀珍、李培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建民的委托代理人张树杰，被上诉人丁中信、李秀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金刚，被上诉人李培义的委托代理人刘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建民在原审中诉称，自2011年起，丁中信多次向卢建民借款，共计365.3万元，丁中信于2013年4月1日向卢建民出具借款合同、借据各一份，但借款到期后，丁中信拒不偿还借款。2012年12月30日，丁中信、李秀珍向东营市东营区浩华小额贷股份有限公司借款1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月6日至2013年6月6日，并由卢建民等作为保证人提供担保，但借款到期后，丁中信拒不还款。卢建民作为保证人于2013年10月15日、16日代为偿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利息2万元，共计132万元。2015年1月，卢建民经调查得知丁中信、李秀珍将位于东营市东营区淮河路315号58幢101室房产赠与李培义，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利益。请求依法判令：一、撤销丁中信、李秀珍赠与李培义位于东营市东营区淮河路315号58幢101室房产的行为；二、李培义协助将上述房产变更至丁中信、李秀珍名下。
丁中信、李秀珍在原审中辩称，一、丁中信、李秀珍与李培义之间的行为并非无偿转让，虽然房产部门显示的信息是赠与房产，但仅系基于有关规定合理规避税费，客观事实是丁中信、李秀珍以610万元价格将房产转让，故不符合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二、卢建民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
李培义在原审中的答辩意见同上。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12日，丁中信、李秀珍用其共有的位于东营市东营区淮河路315号58幢101室（房产证号为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0528**号）向东营区商贸企业资金互助协会抵押借款3500000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魏元奎。2013年8月9日，东营区商贸企业资金互助协会（甲方）、该协会会长魏元奎（乙方）与丁中信、李秀珍（丙方）签订协议，协议约定，一、2013年4月12日经乙方担保，丙方向甲方借款360万元（含之前借款10万元），丙方用位于东营市东营区淮河路315号58幢101室房产给乙方提供反担保；二、李培义替丙方向甲方一次性付清第一条中的全部借款本息380万元（本金360万元、利息20万元），乙方解除房产抵押登记；三、甲方指定由乙方代收借款本息（乙方指定账户：中国银行卡号：6216666000001700534），经乙方确认无误后，解除房产抵押登记。同日，李培义借用东营市黄海轮胎有限公司账号向上述协议约定账号汇款380万元，案涉抵押房产登记同日被注销。2013年8月9日，丁中信、李秀珍（甲方）与李培义（乙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于2013年4月9日向乙方借款230万元，乙方于2013年8月9日代甲方偿还东营市东营区小企业资金互助协会（魏元奎）380万元，甲方同意将位于东营市东营区淮河路315号58幢101室房产转让给乙方折抵上述债务。2013年8月13日，上述房产变更登记至李培义名下，房产部门记载的转移登记原因系赠与。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4月16日，东营市黄海轮胎有限公司出具《证明》1份，主要内容为2013年4月9日、2013年8月9日，李培义借用该公司账号共计汇款610万元，上述资金为李培义个人资金。
卢建民与丁中信、李秀珍均认可2013年8月9日前，卢建民对丁中信拥有合法债权。
2014年3月3日，卢建民以丁中信、李秀珍无偿转让案涉房产为由向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于2014年5月15日撤回起诉。
丁中信、李秀珍对案涉房产抵押权人为魏元奎作出如下解释：因房产部门无法对东营区商贸企业资金互助协会登记为抵押权人，故登记为其法人魏元奎。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要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一是债权人对债务人拥有合法债权，二是债务人有诈害行为，三是债务人的诈害行为危及到债权人债权。一审庭审中，卢建民、丁中信、李秀珍均认可卢建民对丁中信、李秀珍拥有合法债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债权数额并非本案审理的重点，亦不影响卢建民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维护权益。本案焦点问题是丁中信、李秀珍是否存在诈害行为，进而危及卢建民债权实现。对此焦点问题，卢建民认为房产部门登记的案涉房产转移登记的原因系赠与，属无偿转让，主观上具有恶意，推定该行为危及到债权实现。丁中信、李秀珍认为，其与李培义的房产转让行为实质系以物抵债，并非无偿，且转让价格合理，该转让行为不属于诈害行为。原审法院认为，丁中信、李秀珍与李培义之间的转让行为应据实认定，不应以行政登记机关登记的原因作为依据。从查明事实看，李培义代丁中信、李秀珍偿还借款本息380万元系事实，双方之间存在230万元债务亦系客观事实，卢建民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上述事实。需重点说明的是，卢建民主张的依据主要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二款“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且案涉房产的赠与协议经过公证，故应以其作为证据认定案涉房产交易系赠与行为。原审法院认为，其一，上述法律规定实质是证据优势原则，即对同一事实存在不同形式证据情况下如何适用与排除证据，但并非赋予了公证文书具有绝对的、排他的证明力，且丁中信、李秀珍举证已足以推翻赠与协议的证明力，卢建民援引该法律条文，属法律适用错误；其二，丁中信、李秀珍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房产的转让系有偿，赠与的原因仅系规避税费，从民法理论上讲，本案赠与的意思表示属虚伪通谋的意思表示，应据真实的法律关系确定权利义务；其三，赠与协议经过公证，仅能说明赠与协议的所涉当事人签字客观真实，并不完全等同于意思表示绝对真实。因此，卢建民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同理，卢建民的调取证据申请，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丁中信、李秀珍与李培义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客观上已实际履行，且卢建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抵债价格610万元明显不合理以及李培义主观上具有恶意，因此该抵债行为并不属于诈害行为，卢建民行使撤销权不具备法定要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该法律条文规定了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期间，其立法考量在于平衡保护债权人权利、债务人自治以及第三人交易安全这三者之间的关系，以便及时保护交易的安定性。因此，该法律条文规定的一年行使期间性质上与除斥期间相似，不存在中断、中止事由。本案中，卢建民已于2014年3月3日向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亦是撤销债务人行为，故卢建民已于2014年3月3日知道撤销事由，其行使撤销权时间最迟不应超过2015年3月4日，卢建民于2015年7月30日再次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行使期间，其起诉状中主张的2015年1月知道撤销事由实质系规避行使期间，与事实不符，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需说明的问题是，虽然卢建民曾于2014年3月3日提起过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并于2014年5月15日撤回起诉，但该撤诉行为并不影响计算卢建民行使权利期间，亦不能等同于卢建民曾经提起诉讼的行为已经导致期间灭失故可随时主张权利，否则将导致债权人滥用诉权致使债务人与第三人的交易长期处于不稳定的状态，有违债权人撤销之诉的立法初衷，且卢建民撤诉后尚有充分时间行使权利，卢建民主观上怠于行使，不应受到法律保护。
综上，卢建民行使撤销权，既不符合债务人具有诈害行为的必备要件，亦超过了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间。卢建民的各项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卢建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保全费5000元，由卢建民负担。
卢建民不服原判，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丁中信、李秀珍转让房屋的行为性质是以物抵债，而非赠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丁中信、李秀珍将房屋赠与给李培义，而非有偿转让。丁中信、李秀珍赠与房屋的行为经过了公证处的公证，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提交其他公证书来推翻赠与的公证书。2、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前后矛盾，不能证明其主张。（1）从他项权证书、房产局备案的借款合同内容看，魏元奎为出借人，但被上诉人却又主张魏元奎是担保人；（2）三份银行转账凭证的付款用途均为货款，并非还款或借款；（3）三份银行转账凭证的付款人均为东营市黄海轮胎有限公司，而非李培义，且李培义是东营市黄海轮胎有限公司的股东，东营市黄海轮胎有限公司也未出庭作证；（4）协议书中显示魏元奎为担保人，但出借人又指定魏元奎代收货款，不符合常理。同时，出借人为东营区商贸企业资金互助协会，担保人为该协会的法人代表，相当于自己出借，自己担保，既不符合常理，又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起诉超过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定期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在2014年2月已经起诉过被上诉人，此时未超过撤销权的一年期间。合同法仅规定债权人在一年内起诉，并未规定起诉并撤诉后，重新起诉也应在一年内。2、上诉人重新起诉，是2014年2月起诉的延续，并未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间。3、参照担保法及担保法解释对保证期间的规定，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在法定的一年期间内起诉后，就应当开始计算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丁中信、李秀珍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成立。
被上诉人李培义答辩称，同被上诉人丁中信、李秀珍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卢建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上诉人卢建民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而其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期间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即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而该撤销期间为不变期间，不存在中止、中断、延长的情形。2、从原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上诉人卢建民自2014年3月3日已知道撤销事由，但其于2015年7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一年的行使期间。3、债权人撤销权期间不同于保证期间，上诉人卢建民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解释对保证期间的规定，于法无据。4、因上诉人卢建民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权利而使该撤销权消灭，故无论涉案房屋转让是以物抵债还是赠与，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因此，对上诉人卢建民申请本院调取涉案房屋赠与的公证书及其他有关证据，因这些证据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卢建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胡祥英
代理审判员 郭 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