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再2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昆山旺德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钢材现货交易市场D座2号。
法定代表人：陈玉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忠刚，上海普世（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环城西路261号。
法定代表人：赵学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军，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宁，江苏谢满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昆山旺德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终字第00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3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旺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忠刚，被申请人天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军、唐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旺德公司申请再审称，旺德公司提供的钢材买卖合同、送货单、银行转账记录、货款对账单等证据，足以证实旺德公司向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承建的恒辉新能源（昆山）有限公司、凯博电脑（昆山）有限公司、上海场中路东海舰队基地商铺工程（以下分别简称为恒辉工程、凯博工程、上海工程）供应钢材。二审判决认定旺德公司与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就上海工程不存在钢材买卖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即判令天虹公司支付旺德公司货款1432572.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432572.7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0年4月20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天虹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虹公司与旺德公司就上海工程不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旺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旺德公司向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因承建恒辉工程、凯博工程、上海工程，自2008年6月起，向旺德公司购买钢材。截至2011年5月20日，共结欠旺德公司货款1432572.75元，经旺德公司多次催讨均未能支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逾期付款的，需按所欠货款以日千分之三标准支付供方违约金，且双方发生纠纷，由供方所在地或合同履行地（××）解决。旺德公司就货款进行催讨未果，为维护自身权益，请求判令：天虹公司支付货款1432572.75元，并支付旺德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2010年4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15日，旺德公司（甲方）与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乙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乙方因工程需要自2008年6月15日至2008年11月不定时多批次向甲方采购钢材，工程名称为昆山恒辉新能源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工程；合同约定了交易方式、计量方式、价格等。在结算及付款方式上，双方约定第一批钢材到场累计金额达100万元，乙方应支付甲方80%的钢材款，余额20%累计到第二批钢材中，第二批钢材款与上批余额累计满100万元的，再支付80%钢材款，余额20%累计到下一批钢材款中，以此类推，最后一批20%在主体工程封顶后一个月内付清；在违约责任上，双方约定乙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的，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及要求乙方一次性付清全部货款，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所欠钢材货款千分之三每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旺德公司依约向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供货。
双方除了上述恒辉工程存在钢材交易之外，还有凯博工程与上海工程发生了钢材交易，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09年11月9日，双方进行对账结算，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确认在恒辉工程与凯博工程中共计结欠旺德公司钢材款5669951.72元，落款人署名“盐城天虹袁栋梁，赵学会”。2010年4月19日，双方再次进行对账结算，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确认在恒辉工程与上海工程中共计结欠旺德公司钢材款2392572.75元，落款人署名“盐城天虹袁栋梁”。
2011年5月19日及20日，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通过赵学会的银行账户分别支付旺德公司货款70万元、26万元，合计96万元。截至2011年5月20日，旺德公司主张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结欠货款1432572.75元，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赵学会分别于2008年10月15日、2009年9月1日、2010年5月4日代表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签收恒辉新能源（昆山）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的票据，票据金额分别为100万元、400万元、90万元。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系天虹公司依法成立的分支机构，于2009年5月13日被吊销；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天虹公司于2013年9月6日作出决议，同意注销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昆山分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由总公司承担；之后，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被依法注销。
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判决：天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旺德公司货款1432572.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432572.7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0年4月20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天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未承接凯博工程和上海工程，也没有与旺德公司发生钢材买卖。旺德公司提供的该两个工程送货单的签收人员与天虹公司及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无任何关系，天虹公司不欠旺德公司钢材货款，请求改判驳回旺德公司的诉讼请求。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旺德公司主张与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在恒辉工程、凯博工程、上海工程三个项目中发生了钢材交易，但双方在凯博工程、上海工程中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09年11月9日形式为“证明”的对账单载明，旺德公司钢材款，恒辉工程2044984.72元，凯博工程3624967元，共5669951.72元，欠款余额=结账总额-
预付货款。落款人署名“盐城天虹袁栋梁，赵学会”。2010年4月19日“旺德公司钢材结账单”载明，上海场中路商铺2041522.88元，恒辉新能源351049.87元，共2392572.75元。落款人署名“盐城天虹袁栋梁”。旺德公司以2010年4月19日结账单中载明的金额，扣除2011年5月19日及20日收取的96万元，诉请主张天虹公司支付货款1432572.75元。2011年5月19日及20日，旺德公司收取赵学会以其个人银行账户支付的款项70万元、26万元，合计96万元，旺德公司表示，该96万元是天虹公司支付的钢材结欠款。
旺德公司就上海工程向一审法院提供送货单20份，时间自2009年8月23日至2010年1月23日，购货单位为天虹建设，工地名称为上海东航舰队商铺，地址为上海场中路，购方签字人员主要为唐庆桃、许军、刘雪刚、赵学海、谢清庚。
旺德公司二审中提供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显示，建设单位凯博电脑（昆山）有限公司，施工单位盐城市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左鑫民，工地现场用工管理人赵学会。同时，旺德公司表示，袁栋梁是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的会计。
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旺德公司与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之间就上海工程所需钢材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旺德公司作为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理应就上海工程所需钢材的买卖合同订立、生效以及实际履行合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旺德公司未能提供与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之间就上海工程所需钢材的书面买卖合同。其次，旺德公司提供的向上海工程送货的送货单载明的购货单位虽然是天虹公司、送货地址是上海场中路，但是旺德公司既未证明天虹公司系上海工程的承建单位，也没有证明送货单中签名人员与天虹公司的关系，故送货单不能证明旺德公司向天虹公司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第三，旺德公司提供的2010年4月19日的对账单，并无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盖章或其工商登记的负责人董从金的签名确认。因此，旺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就上海工程所需钢材与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旺德公司要求天虹公司支付结欠货款，缺乏证据。该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旺德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盐城市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07年5月31日设立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分公司负责人系董从金。2010年5月，盐城市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本案一审期间，天虹公司于2013年9月6日作出决议，同意注销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该分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由总公司承担，后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被依法注销。
再审期间，旺德公司提供1份银行收款清单，以证明天虹公司以及董从金等人向旺德公司支付钢材款的情况。对该证据，天虹公司质证认为，该清单中除10万元由天虹公司支付恒辉工程钢材款外，其余款项均系赵学会和董从金个人支付，与天虹公司无关。
同时，根据旺德公司的书面申请，本院再审期间依法调取了相关证据：一、天虹公司与上海卫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卫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协议书1份，董从金作为天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有盐城市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二、收款收据1张，载明董从金从上海卫岗公司收取相应的工程款。三、企业工商登记资料，证明上海卫岗公司相关经营情况。此外，本院还分别与上海卫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华、该公司总经理胡玉峰谈话，并制作调查笔录2份。
对于上述证据，旺德公司认为：相关协议书及收款收据可以证明董从金代表天虹公司承建了上海场中路工程并收到对方支付的工程款。该工程之所以没有办理相关施工及竣工备案手续，是因为属部队内部工程，并不需要办理上述手续。上述证据可以进一步证实旺德公司向天虹公司上海场中路工地销售钢材的事实，天虹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的钢材款。
天虹公司质证认为：一、上海卫岗公司没有房地产开发资质，天虹公司并没有与上海卫岗公司签订过相关协议，没有任何施工资料证实该工程由天虹公司承建。即使该工程与天虹公司有关，也不能证明旺德公司与天虹公司就该工程存在钢材买卖关系。二、协议书上加盖的公章并非原盐城市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商备案的公章，且收款收据上加盖的也不是天虹公司的章印，天虹公司从未收到该项目的工程款。三、上海卫岗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属实，但与本案无关。四、接受法院调查的钟华、胡玉峰等人均没有身份证明材料，而且谈话内容也不能证明旺德公司的主张。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虽然天虹公司对建设工程协议书、收款收据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未向本院依法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故本院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根据以上证据，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09年9月13日，天虹公司与上海卫岗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由天虹公司承建上海卫岗公司的场中路沿街店面改造工程（部队大门东侧），合同工期为135天。天虹公司承建该工程期间，旺德公司先后向天虹公司供应钢材500余吨，价值200余万元。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旺德公司与天虹公司就讼争的上海场中路商铺工程，是否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旺德公司关于该公司向天虹公司承建的上海场中路商铺工程供应了钢材，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成立，理由如下：
一、旺德公司主张向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施工的三个工地供应钢材，即恒辉工程、凯博工程、上海工程，其中仅涉及恒辉工程的钢材买卖存在书面买卖合同，而另外两个工程没有书面合同。对此，天虹公司在一审中先是否认与旺德公司存在钢材买卖关系，但在旺德公司提供部分书面证据后，方认可双方关于恒辉工程存在钢材买卖关系，但仍否认天虹公司承接过凯博工程及上海工程，更没有就这两个工程发生过钢材买卖。二审期间，旺德公司在昆山城建档案馆调取的凯博工程相关施工资料，证明天虹公司是该工程施工方后，天虹公司方才承认从事该工程施工，却仍否认承接过上海场中路工程。然而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天虹公司从上海卫岗公司处承接了上海场中路商铺工程，天虹公司关于未承接相关工程的辩解，均不能成立。
二、出具涉案结账单的袁栋梁及赵学会均系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工作人员，且赵学会曾代表天虹公司申请注册昆山分公司，代表天虹公司与恒辉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并领取工程款，并在凯博工程中担任天虹公司工地现场用工管理人员，袁栋梁与赵学会一起向旺德公司出具了钢材款结账单，足以证明袁栋梁、赵学会能够代表天虹公司与旺德公司从事钢材买卖并结算。
三、旺德公司提供了上海工程钢材送货单共20张，其中除唐庆桃、许军签收的8张外，刘雪刚签收了2张，赵学海签收了7张、谢清庚签收了3张。而在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承建的恒辉工程、凯博工程建设档案资料中，刘雪刚、赵学海均系该公司的现场施工人员，而谢清庚在恒辉工程中也是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的现场施工人员，该三人在上海工程中相关送货单上签字，足以证明旺德公司向天虹公司上海工程供应了钢材。
四、从付款情况来看，2009年11月9日，天虹公司与旺德公司结算，天虹公司在恒辉工程上结欠旺德公司钢材款2044984.72元，在凯博工程上结欠钢材款3624967元。2010年4月19日双方再次结算时，天虹公司在恒辉工程上还结欠钢材款351049.87元，在上海工程上结欠2041522.88元。此后，天虹公司由赵学会在2011年5月19日、5月20日共付款96万元，余款1432572.75元未付。如按天虹公司主张，该公司不存在上海工程，那么赵学会后来支付的96万元已经超出天虹公司所欠35万余元钢材款，明显与常理不符。
因此，旺德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天虹公司辩称其与旺德公司就上海工程不存在钢材买卖关系，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旺德公司按约向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出售钢材，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由于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已于2013年11月14日被注销，且天虹公司已通过决议确定该分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由天虹公司承担，故天虹公司应向旺德公司支付货款。
综上，旺德公司的申请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因本案再审期间出现新证据，导致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终字第0087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终字第0087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商初字第1133号民事判决，即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昆山旺德物资有限公司货款1432572.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432572.7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0年4月20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2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524元，由昆山旺德物资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由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2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524元，由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群
代理审判员 徐智
代理审判员 周茎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