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54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波，男，197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晶、张发坤，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中核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姚家山工业园凤凰路1号。
法定代表人：肖运龙，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均国、孙永雄，湖北国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中南分公司，住所地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姚家山工业园。
负责人：陈国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均国、孙永雄，湖北国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东省装饰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胜利街115号。
负责人：洪亮，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民，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湖北新奇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三阳路太平街101号。
法定代表人：张学鑫，系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张学鑫，男，196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新华村*****号，公民身份号码4201061962********。
上诉人周波因与被上诉人湖北中核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置业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中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广东省装饰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原审第三人湖北新奇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奇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学鑫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4民初1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坤，被上诉人中核置业公司与原审第三人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均国、孙永雄，原审第三人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民，原审第三人新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学鑫、原审第三人张学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周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核置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周波未提交有证明力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合同债务转移的事实存在系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三标段房产抵扣工程款协议》是周波与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互为相对人达成的协议，未提及中核置业公司，亦无条款及文字显示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将由其承担《项目合作协议书》付货款义务转移由中核置业公司承担系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周波自认未与中核置业公司、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面商抵房事宜，亦未证实曾委托他人参与协商，故认定中核置业公司、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新奇公司所主张的收据所记收房人周波由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指定，协商并达成上述合意的当事人是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与中核置业公司系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中核置业公司作为中核国际酒店工程发包人承诺以房抵承包合同相对人的工程款与周波所主张的中核置业公司作为第三人受让《项目合作协议书》项下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的债务是不同的法律事实，构成法律关系性质、后果亦不相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中核置业公司承诺以房抵工程款，并在收据上记明收房人为周波，并无承接《项目合作协议书》项下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的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系错误。另，周波对《说明函》不认可。综上，一审法院割裂看待各项证据，未将各项证据结合起来综合认定案件事实，从而做出错误的事实认定，并据此作出不公平的判决。
中核置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述称：同意周波的意见，应该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周波的诉请。
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新奇公司、张学鑫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核置业公司向周波交付中核·世纪广场2-1-1202、2-1-1302室房屋，并配合办理产权证书；2、案件诉讼费由中核置业公司负担。2017年3月2日，周波变更诉讼请求：1、中核置业公司退还周波购房款988,085元及利息75,615.9元；2、中核置业公司赔偿周波988,08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核置业公司负担。3月22日，周波再次变更诉讼请求：1、中核置业公司支付周波受让债务988,085元及从2015年8月27日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利息75,615.9元，后期利息以欠款额为基数，按年利率5%计算至清偿日止；2、案件诉讼费用由中核置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北中核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12月2日，2012年5月1日名称变更为湖北中核国际酒店有限公司，2013年3月5日，公司性质由有限公司变更为法人独资公司，股东为中核置业公司。2014年，中核置业公司将“湖北中核国际酒店工程”发包给中原公司承建，其中装饰装修工程由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承接，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将一、二、三标段分包由新奇公司、王一文组织和管理的施工队施工，分包以“广东省装饰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并进行施工，期间使用“广东省装饰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公章、负责人洪亮私章、财务专用章、中核国际酒店项目部印章，并在武汉农村商业银行汉阳支行营业部开设银行账户，该账户曾用于收支施工款。账户开设时，申办人向银行提供广装公司和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执照正（副）本、法定代表人和负责人身份证等资料，并通过银行验证，还报备了“广东省装饰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公章、负责人洪亮私章、财务专用章。
2014年6月2日，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甲方）与周波（乙方）签订了一份《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承接的中核国际酒店室内装饰工程（三标段）部分工程划分由乙方施工。合同落款“甲方”处有王一文签名并加盖“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公章。2015年5月26日，周波、王一文签署《项目合作协议书》结算凭证，确认甲方欠乙方工程余款2,097,660元，凭证上加盖“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中核国际酒店项目部”印章。5月26日，周波收到王一文交付的一份加盖“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公章的《三标段房产抵扣工程款协议》，主要记明周波同意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中核置业住宅楼2-1-1202（房价473,134.04元）、2-1-1302（房价474,960.76元）、2-1-1502（房价478,582.84元）、3-1-3102（房价491,996.1元）共四套房屋抵扣工程款，由该分公司负责办理相关手续。嗣后，王一文交给周波收据四张，收据上中核置业公司加盖了财务专用章，记入账时间均为2015年8月27日，交款单位：周波，收款方式为抵中南工程款（广装分公司），其中1808082号收据记明金额：493,134元，收款事由：住宅款2-1-1202；1808084号收据记明金额：494,951元，收款事由：住宅款2-1-1302。
2016年7月5日，王一文及新奇公司签收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说明函》一份，发函对象为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函件称原委托中核置业公司用住宅五套抵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工程款，因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未与中核置业公司结算，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未向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不能与中核置业公司办理抵款手续，现中核置业公司已将房产出售，要求退还五张房款收据，（确认）房款收据作废，此笔业务无效。7月9日，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甲方）与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新奇公司（乙方）签署《对账单》，确认截至2016年7月14日，《湖北中核国际酒店负一层至十七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结算金额39,191,803.21元,甲方已付27,042,930元，另抵房八套4,745,509元，扣除乙方需支付的开票金额2,002,468元，本次应付款5,400,895.24元，上述金额确认后，双方账务已结清等。对账单附件注明乙方应退还房款收据五张。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新奇公司均签章，“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处由王一文签名捺手印。
2016年7月10日，“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发出《中核国际酒店装修项目承包责任书解除的通知》，主要内容为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与王一文签订的中核国际酒店装修项目承包责任书正式解除，解除后，王一文同意协助处理与工程相关的善后工作，主要包括与甲方结算，施工队与供应商结算工作。通知上有“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盖章，王一文签名并捺手印，张学鑫签署了同意原承包合同解除的意见等。
一审还查明，2016年7月，案外人陈永红和蔡行行、罗潇娅分别向中核置业公司购买案涉2-1-1202号、2-1-1302号房屋，已付清购房款并办理合同备案。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转移是债务人将自己承担的债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承担的行为。周波主张中核置业公司受让债务人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债务，并要求中核置业公司向债权人周波履行，一审法院基于诉争的法律关系性质，确定本案属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可见合同债务转移应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存在有效且属可转移的合同债务，二是债务人应与第三人达成转移债务的合意，三是转移债务须取得债权人的同意。周波已履行《项目合作协议书》中装饰施工等义务，故享有要求合同相对人支付下欠工程款2,097,660元的权利。
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否认曾刻制、使用，或授权他人刻制、使用案涉与其公司名称相关的印章，但从开设银行账户及使用等事实，可认定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参与案涉“湖北中核国际酒店工程”一、二、三标段装饰装修施工，由于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在一审法院分配其举证责任后未提交有证明力的证据证实《项目合作协议书》、《三标段房产抵扣工程款协议》等所签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相关印章不合法，或属非法使用，故一审法院对周波主张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是988,085元合同债务的债务人予以支持。
周波主张中核置业公司受让债务的主要证据为《三标段房产抵扣工程款协议》和二份房款收据，一审法院认为，《三标段房产抵扣工程款协议》是周波与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互为相对人达成的协议，记明周波同意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中核置业住宅楼2-1-1202、2-1-1302、2-1-1502、3-1-3102房抵欠周波款的意思表示外，未提及中核置业公司，亦无条款及文字显示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将由其承担《项目合作协议书》付货款义务转移由中核置业公司承担。案涉1808082、1808084号收据所记文字信息与中核置业公司、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的主张相互印证，能够证实中核置业公司将中核置业住宅楼2-1-1202号、2-1-1302号房产抵给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及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目的是用于抵扣工程发包人中核置业公司欠承包人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及分包人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工程款。本案诉讼中，周波自认未与中核置业公司、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面商抵房事宜，亦未证实曾委托他人参与协商，故一审法院认定中核置业公司、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新奇公司所主张的收据所记收房人周波由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指定，协商并达成上述合意的当事人是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与中核置业公司。另外，中核置业公司作为“中核国际酒店”工程发包人承诺以房抵承包合同相对人的工程款与周波所主张的中核置业公司作为第三人受让《项目合作协议书》项下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的债务是不同的法律事实，构成法律关系性质、后果亦不相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中核置业公司承诺以房抵工程款，并在收据上记明收房人为周波，并无承接《项目合作协议书》项下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的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综上，由于周波未能提交有证明力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合同债务转移的事实存在，且满足转移条件，故对其主张由中核置业公司向周波支付受让债务988085元及逾期履行债务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周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73元，由周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新奇公司提交《通知》一份，拟证明新奇公司对他们形成的供应商的材料款的真实性进行核实，希望其予以配合。
经质证，周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中核置业公司、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则对此证据无意见。
本院认为，新奇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中核置业公司已将中核置业住宅楼2-1-1502、3-1-3102号房屋交付给周波。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对周波《项目合作协议书》项下的工程款债务是否转移至中核置业公司。
本案中，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与周波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周波已依约履行装饰施工等义务，故其享有要求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支付2,097,660元工程款的权利。因中核置业公司已将中核置业住宅楼2-1-1502、3-1-3102号房屋交付给周波，未交付的另外两套房屋（2-1-1202、2-1-1302号房屋）的房款收据上显示的总金额为988,085元，故周波仍享有要求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支付剩余988,085元工程款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周波与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达成的《三标段房产抵扣工程款协议》明确载明周波同意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中核置业住宅楼2-1-1202、2-1-1302、2-1-1502、3-1-3102号房屋抵扣工程款，此协议书上虽未加盖中核置业公司的印章，但结合中核置业公司出具给周波的加盖其财务专用章的四张收据及中核置业公司已将中核置业住宅楼2-1-1502、3-1-3102号房屋交付给周波的事实，可以得出中核置业公司同意受让《项目合作协议书》项下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对周波的债务。虽然周波自认其未与中核置业公司、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面商抵房事宜，但周波依据《三标段房产抵扣工程款协议》和收据向中核置业公司主张工程款的行为应认定为周波同意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将其对周波的债务转移给中核置业公司。王一文与新奇公司虽已签收中原公司中南分公司向广装公司武汉分公司发送的确认上述房款收据作废的《说明函》，但此《说明函》上并无周波的签字，故此《说明函》对周波不发生效力。周波主张的本案合同债务转移至中核置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对于周波提出中核置业公司应支付周波受让债务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对于其主张的利息因明显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故对于利息高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4民初1568号民事判决；
二、湖北中核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周波支付受让债务988,085元及利息（以988,085元为基数，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5年8月27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73元，由湖北中核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1498元，周波负担2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73元，由湖北中核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1498元，周波负担28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 新
审判员 张 红
审判员 叶玉宝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一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