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四终字第0011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忠县石宝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州镇临江路**号。
法定代表人：成华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华荣，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易森勇，重庆市忠县东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一审被告）：石军。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国刚。
委托代理人：李磊，湖北新世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忠县石宝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宝公司）、上诉人石军因与被上诉人周国刚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4）武海法商字第00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9日立案后，于2015年8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森勇、汪华荣，上诉人石军，被上诉人周国刚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国刚一审时诉称：2014年3月4日，其与石军之间达成口头运输协议，由石宝公司实际承运2995.16吨钢卷，从重庆长寿至宜昌三峡全通涂镀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通公司）所属的宜昌全通公司码头。由于港口调配问题，周国刚没有及时安排卸货。3月21日晨，周国刚通知船方卸货时，石宝公司告知货物已在宜昌港务集团码头卸货。为避免扩大损失，周国刚缴纳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90000元码头作业费，垫付98835元汽车转运吊装费，才将货物提出并交付收货人全通公司。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石宝公司与石军连带赔偿货物损失188835元。
石宝公司辩称：其与周国刚之间没有书面运输协议，涉案货物托运人是石军，收货人是全通公司，周国刚既非托运人也非收货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石宝公司当庭提起反诉，要求周国刚按照每天每吨1元的标准赔偿石宝公司的停运损失30880元。
石军当庭口头答辩称：其没有违约，请求法院驳回周国刚的诉讼请求。石军当庭提起反诉，要求周国刚支付运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4日，周国刚与石军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石军承运2995.16吨钢卷从重庆长寿港到全通公司所属的宜昌全通码头。其后，石军委托石宝公司实际承运该批货物。3月5日，石宝公司所属的“石宝1002”轮在长寿港装载了涉案货物，货物交接单上载明：托运人为“重庆钢股公司”，货物名称为“热卷”，数量为136件，重量为2995.16吨。3月6日“石宝1002”轮驶离长寿港，3月7日早上到达忠县港停航至3月9日；3月10日，“石宝1002”轮从忠县港起航，13日夜抵达宜昌港全通码头等待卸货。3月19日，石宝公司发送短信告知周国刚，称“石宝1002”轮已在目的港待卸10天，经多次沟通未得到周国刚明确答复，要求周国刚明确告知如下事项：1、准确无误的卸货时间；2、船方的卸货时间损失补偿标准；3、周国刚必须付清船舶运费以及延期卸货损失费才能卸货；4、限定周国刚在2014年3月21日前将船上钢材卸完；5、周国刚必须在2014年3月20日前作出回复，否则船方将对货物行使留置权，由此造成的全部损失由周国刚自行承担。3月21日上午9时39分，周国刚短信回复石宝公司，称下星期二（3月25日）安排卸货。
3月21日，石宝公司联系宜昌港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安排卸货事宜，并于22时05分和22时15分两次短信通知周国刚涉案货物已经卸载宜昌港务集团十四码头，要求其尽快结清一切费用后提走货物，以避免损失扩大。3月22日，为了能顺利提货，周国刚向石宝公司支付了90000元的码头作业费。24日，周国刚从宜港集装箱码头处提取货物并转运至宜昌全通码头，为此向宜昌奥泰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奥泰公司）另行支付了汽车转运费9883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石军依据口头协议接受周国刚委托为其运输货物，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石军接受周国刚委托后，又以托运人的名义委托石宝公司实际运输涉案货物。一审法院认为，参照《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三条第（四）、（五）、（六）项中的规定，在涉案货物运输过程中，石军为承运人，石宝公司为实际承运人，周国刚为托运人。各方均应按照约定或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违反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石宝公司提出周国刚既非托运人也非收货人，无权主张权利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涉案船舶“石宝1002”轮抵达卸货港宜昌全通码头等待卸货的时间是2014年3月13日，石宝公司通知周国刚要求其明确卸货日期的时间是3月19日，周国刚虽然没有在石宝公司要求的3月20日前作出回复，但其在3月21日早上回复石宝公司明确3月25日卸货。在此情况下，石宝公司未经周国刚同意，于3月21日当天直接将涉案货物卸至宜昌港务集团十四码头。从3月13日到3月21日，前后只有八天时间，远远少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一条规定的30天期限。因此，石宝公司未经过合理期限，直接处理货物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的约定，也违反了《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的规定，由此造成的扩大损失和费用应由其承担。周国刚主张的两笔费用，一项是其向石宝公司支付的宜昌港务集团码头作业费90000元，另一项是周国刚委托奥泰公司将货物从实际卸货码头运至指定码头的汽车转运费98835元，均是由于石宝公司擅自变更卸货港造成的额外费用，石宝公司应予赔偿。
参照《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石军作为承运人，虽然将涉案货物运输委托给实际承运人石宝公司履行，但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仍应对全程运输负责，其应和石宝公司一起对周国刚主张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至于石军和石宝公司当庭提出的反诉主张，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反诉期限，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合并审理，其可另案起诉主张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石军、石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周国刚港口作业费及码头转运费共计18883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7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038元，由石军、石宝公司负担。
石宝公司、石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2014年4月15日收到周国刚的起诉后，于2014年5月5日才立案受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关于“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在七日内立案”的规定。一审法院立案后，于2014年8月26日作出判决，违反了审结期限的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石宝公司到达宜昌港全通码头后，多次催促周国刚及时卸货，周国刚没有明确答复。因“石宝1002”轮在2014年3月23日将承运其他货物，不得不卸货。周国刚的货物无论在哪个码头卸货，均会产生码头作业费，一审法院判令石宝公司与石军承担码头作业费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石宝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石军也对周国刚履行了及时催告义务，周国刚则未能联系好码头，造成涉案船舶不能及时卸货并滞港10天，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九条的规定，向承运人支付保管费用。一审判决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一条错误。（四）一审法院对于98835元汽车转运费的真实性没有详细调查。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周国刚承担。
周国刚答辩称：关于一审程序问题，因石军故意不提供准确的送达地址，一审法院到石军老家进行了留置送达，故本案时间延误由石军本人原因造成。石宝公司与石军如果认为周国刚造成船舶滞期，可以另行主张滞期费，但不得随意变更卸货地点。关于汽车转运费用，因当时情况紧急，我方临时找了物流公司转运货物，并用现金支付了转运费，没有签订书面运输合同，符合交易习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石宝公司在本院指定的二审举证期限之内提交了两份证据。
证据一：集装箱分公司杂货进、出库单（原件），证明2014年3月27日，驾驶员唐纪兵、杨卫华、谭永兵、穆洪君、郭德勇为周国刚转运钢卷的情况记载。
证据二：五份调查笔录及上述五位驾驶员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上述五位驾驶员证明2014年3月24日至3月27日为周国刚转运钢卷的运费是10元／吨。
周国刚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我当时是与奥泰公司联系的转运事宜，运费是33元／吨，至于该公司找哪个驾驶员负责运输、运费多少我不清楚，我不直接与驾驶员接触。证据二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另外，我方的转运费还包括上、下车的吊装费，并不仅仅只是运费。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石军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
本院认为：周国刚与石军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证据二，调查笔录属于证人证言，五位证人均未出庭接受质询，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周国刚提交了一份奥泰公司补开的证明（原件），证明涉案钢卷的转运费总额是98835元。
石宝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据是事后补开，不符合法律规定。从内容看，与事实不符，证明上写的转运时间是2014年3月26日，与实际转运时间是2014年3月24日不符。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
石军质证认为：同意石宝公司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而该份证明仅有单位印章，无制作人员签名，且制作人员未出庭接受质询，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二）石宝公司与石军是否应当承担周国刚的损失赔偿责任以及损失金额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石宝公司与石军上诉均认为，一审法院因超期立案及超审限审理，存在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根据二审庭审时查明的事实，周国刚于2014年5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起诉状上载明的时间是2014年5月5日，一审法院于同日予以立案登记，石宝公司、石军收到的起诉状副本载明的时间也是2014年5月5日。石宝公司与石军上诉状所称“一审法院2014年4月15日收到周国刚起诉”与事实不符，其主张一审法院超期立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判决第一页倒数第一行中“4月1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系笔误，“4月15日”应改为“5月5日”，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本案立案时间是2014年5月5日，结案时间是2014年8月26日，确已超过三个月审限，且无法定扣除审限及延长审限的理由。石宝公司和石军认为一审法院超期限审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周国刚为托运人，石军为承运人，石宝公司为实际承运人。在水路货物运输过程中，承运人的主要义务是按照约定的期间或者在合理的期间内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并及时通知收货人提货。石宝公司和石军均认可涉案运输约定的卸货港口是宜昌全通码头，石宝公司也按照约定将货物运至该码头等待卸货。因周国刚没有及时卸货，石宝公司和石军向周国刚发送短信要求周国刚在2014年3月21日前卸货，周国刚未能及时回复该短信，石宝公司在未经周国刚同意的情况下，于2014年3月21日直接将货物卸至宜昌港务集团十四码头。石宝公司和石军上诉均认为，涉案船舶按照约定将货物运至宜昌全通码头后，石宝公司和石军已向周国刚即时履行了催告义务，因周国刚原因未能及时卸货，涉案船舶还有其他运输业务，不得已才联系其他码头卸货。本院认为，石宝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经协商变更了卸货港，收货人或托运人延期卸货并非承运人转港卸货的法定事由，石宝公司和石军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故石宝公司变更卸货港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石宝公司擅自变更卸货地点而造成的额外费用，应当由石宝公司予以赔偿。石军作为承运人，虽然将涉案运输委托石宝公司实际承运，在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石军对涉案运输仍应负责，其与石宝公司对周国刚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石宝公司和石军还主张周国刚没有及时提货造成船舶滞期多日，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周国刚与石宝公司、石军关于涉案运输的滞期损失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
关于损失的金额。石宝公司和石军上诉认为，涉案货物不论在哪个码头卸货均产生码头作业费，该费用不应由石宝公司和石军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从指定卸货码头到实际卸货码头的汽车转运费98835元证据不充分，并提交了证据证明实际转运费是10元／吨。本院认为，石宝公司、石军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指定卸货港宜昌全通码头的码头作业费应由周国刚来承担。相反，因石宝公司擅自变更卸货码头，周国刚为提货不得不向石宝公司支付了90000元码头作业费，故该费用系因石宝公司变更卸货港造成的额外费用，应由石宝公司予以赔偿。关于汽车转运费，周国刚将涉案货物自宜昌港务集团十四码头运至宜昌全通码头必然产生转运费，周国刚亦提交了案外人奥泰公司出具的运费发票，证明其实际支付了98835元的汽车转运费。石宝公司和石军二审中提交五位驾驶员的调查笔录只能证明该五位驾驶员收取的转运费是10元／吨，并不能证明周国刚与奥泰公司约定的运费亦是10元／吨。故石宝公司、石军关于损失金额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程序存在瑕疵，但不影响实体公正处理。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7元，由石宝公司和石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江
代理审判员 戴启芬
代理审判员 胡正伟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程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