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宏远特种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银川市德胜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春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伟，宁夏黄河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静，女，汉族，1990年3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宇峰、黄召，宁夏颢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春花，女，汉族，1975年2月26日出生，宁夏宏远特种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李海军，男，汉族，1974年8月24日出生，宁夏宏远特种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董事长，系王春花丈夫。
二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马丽娟，宁夏黄河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夏宏远特种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简称宏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静、原审被告王春花、李海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银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宏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伟，被上诉人张静的委托代理人赵宇峰、黄召，二原审被告王春花、李海军的委托代理人马丽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9日，张静与王春花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王春花向张静借款100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2013年6月9日至2013年7月8日；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发生纠纷由出借人所在地法院管辖。同日，宏远公司、李海军与张静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宏远公司和李海军自愿为上述10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债务履行期满后两年。合同签订当日，张静通过银行转账向王春花支付借款970万元。王春花向张静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张静人民币1000万元整，其中银行转账970万元，现金30万元。借款期限壹个月，到期不还，每天按总借款金额的1%收取违约金”。王春花在借款人处签字，宏远公司、李海军在担保人处加盖印章并签字。2013年8月6日，王春花、宏远公司、李海军又与张静分别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各一份，约定：王春花向张静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8月6日至2013年9月5日，其他条款与2013年6月9日合同相同。合同签订当日，张静通过银行转账向王春花指定账户支付借款500万元。王春花向张静出具借据。借款期限届满后王春花未能还款，张静向原审法院申请对王春花财产采取诉前保全，原审法院依法下发（2014）银立前保字第10号民事裁定书，对王春花相关财产采取保全措施。2014年8月19日，张静与王春花、宏远公司、李海军达成《协议书》，约定王春花向张静支付借款300万元，张静申请法院解除保全，王春花筹措资金并在其融资当日归还700万元，如不能按期归还700万元资金，向张静支付300万元违约金。2014年9月，王春花向张静偿还300万元。后因王春花未能履行还款义务，张静遂于2014年9月23日诉至法院。
上述事实，有张静提交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借据各两份、银行转账凭证四份、《协议书》及当事人各自陈述可以证实，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明确，可以证明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王春花与张静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主体合法，内容真实、明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可确定张静与王春花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静提交的借据及银行转账凭证可证实其向王春花实际交付了借款。借款一经交付即发生法律效力，王春花负有按双方约定期限清偿借款的义务。逾期不付，应承担逾期付款的民事责任。宏远公司、李海军自愿为王春花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张静在合同约定保证期间内要求宏远公司、李海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予支持。王春花主张2013年6月9日1000万元借款张静实际支付970万元外，另30万元系扣除利息，张静不予认可，根据王春花给张静出具的借据记载，该30万元系现金支付，王春花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该款系借款时扣除的利息，故对王春花该主张不予支持。对2013年8月6日500万元借款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确认借款本金共计150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该约定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调整，按照借款时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6%的四倍计息。对逾期利息双方没有约定，按借款期限内利率执行。1000万、500万元借款应分别自2013年6月9日、2013年8月6日开始计息。对2014年9月偿还的300万元，张静主张偿还的系利息，王春花主张系本金。因截止2014年9月王春花欠付利息已超过300万元，故按照先扣利息，再抵本金处理原则认定该300万元系王春花支付的利息。张静主张王春花按双方《协议书》约定支付300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原审法院已对王春花逾期还款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持，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春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欠张静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其中1000万元自2013年6月9日开始起算，500万元自2013年8月6日开始起算，并扣除已支付利息300万元）；二、宏远公司、李海军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宏远公司、李海军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王春花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525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静负担40642元，王春花负担109883元。
宏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银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并依法改判，即在原判第一项的基础上减少30万元还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理由：原审法院认定王春花向张静借款1500万元事实错误。王春花否认收到张静交付的2013年6月9日1000万元借款中的30万元，而张静主张以现金方式出借款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对于诉争的30万元借款，张静是否向借款人履行出借义务，应当由张静承担举证责任并对现金支付借款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而原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借款人承担，并以借款人不能提供证据为由判决该30万借款成立，是错误的。宏远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将30万元认定为王春花借款本金并判令宏远公司对3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张静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30万元是应王春花的要求提供的现金，现金来源是张静本人和几个朋友筹集的。现金交付后由王春花给张静出具的借据记载金额是“现金30万元”，出借人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完成了举证。
原审被告王春花、李海军支持宏远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均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二审庭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宏远公司对原审判决第三页第二段的表述无异议，但认为2013年6月9日借据上载明的现金30万元并没有实际支付，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原审被告王春花、李海军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的表述无异议。张静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经核，原审法院对2013年6月9日签订合同当天出具借据和转账时间的先后表述有误，宏远公司的异议部分成立，至于涉案的3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交付，本院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
庭审后，出借人张静本人到法院陈述2013年6月9日上午，其弟张某和表哥李某陪她到宏远公司签订合同，合同内容都是其表哥李某与王春花协商好的。30万元借款是由张某从银行支取交给李某的，再由李某交付给王春花，张静本人未经手该30万元现金，对交付细节不清楚。张静向本院提交两张户名为张某的宁夏银行个人存款取款回单，欲证明争议的30万元现金来源及该30万元现金已由李某交付给王春花。宏远公司和王春花、李海军质证认为，对两张宁夏银行个人存款取款回单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理由是该回单是2013年5月30日取款，而涉案借款合同是2013年6月9日签订的，无关联性。本院对两张宁夏银行个人存款取款回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该取款回单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依职权向案外人张某和李某询问了30万元现金支取和交付细节。张某陈述该30万元是2013年5月30日由他舅妈从其银行账户中支取，本为自用，2013年6月9日被李某借走了，钱是用白底红边的宁夏银行袋子包装的。2013年6月9日其在公司上班，当天、之前及之后从未去过宏远公司。李某陈述该30万元是其去张某家取的，用打包的带子捆的，每十万元一捆，用自己的包装的，记不清自己的包是什么颜色的了。6月9日下午在王春花的办公室交给王春花本人，但王春花没有清点现金数额。因宏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春花病重无法对张静、张宁、李明的询问笔录发表质证意见，委托代理人均没有参与借款的整个过程，对借款交付细节不清楚，故对三份询问笔录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要求法院核实。
二审当庭查明，各方均认可，2013年6月9日上午，王春花出具借据时，张静尚未支付款项，是先签订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和出具借据，后支付的款项，2013年6月9日下午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支付970万元。
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诉争的30万元现金张静是否实际支付给王春花。2013年6月9日上午王春花出具借据时，张静尚未支付款项，是先签订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和出具借据，后支付的款项。原审法院仅凭借据记载现金30万元就认定该30万元已经实际支付，证据不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静作为出借人对争议的30万元现金是否实际交付负有举证责任。张静提交的证据未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所要求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宏远公司的抗辩足以动摇出借人张静对争议30万元现金的主张。张静、张某和李某三人在二审庭审后半个多月，面对法庭的询问在相隔一天后对同样问题的陈述仍然存在矛盾，也与其二审答辩存在矛盾，故其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存疑，依法不应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张静主张在王春花出具借据后，由李某于2013年6月9日下午代张静向王春花支付30万元现金的事实不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认定2013年6月9日的借款本金为970万元。
综上，原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对30万元现金是否交付，采信证据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宏远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银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宁夏宏远特种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李海军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宁夏宏远特种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李海军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王春花追偿；
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银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王春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欠张静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其中1000万元自2013年6月9日开始起算，500万元自2013年8月6日开始起算，并扣除已支付利息300万元）；
三、王春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欠张静借款本金147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其中970万元自2013年6月9日开始起算，500万元自2013年8月6日开始起算，并扣除已支付利息30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525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静负担43837元，王春花负担1066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利芬
审 判 员 李荣华
代理审判员 杨春梅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培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