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婺北民初字第433号
原告王光云。
委托代理人何国通、朱恺，浙江迎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耿。
委托代理人徐海建，浙江金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詹廷记。
原告王光云为与被告张耿、詹廷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赔偿纠纷一案，于2015年8月5日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沈松柳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9月14日、10月21日、11月18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及其委托代理人，除原告本人无法到庭外其余人员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光云诉称：在金华我从事拆房工作已有十年，与詹廷记合作拆房工作也有五年。2015年5月31日，我被詹廷记叫到张耿家拆房［当时与詹廷记（包括房东）没有谈及报酬问题，根据以往我与詹廷记合作拆房的经验，詹廷记给我的报酬应该是一天180～200元］，当工作到第三天，上午拆房1小时左右，因脚踩不实，导致从第三层墙体顶部摔到第三层的底部，再从第三层底部废料流口，一层一层往下掉，直到房屋的最底部而造成伤害。经医院救治目前原告仍处于高位瘫痪状态（自颈部开始），由于无力支付医疗费用而出院在家静养。到目前为止共花医疗费76794.95元（医疗费含出院后花费640元，医疗费也含张耿垫付的28000元）。现认为张耿是房东，也应是雇主，雇员从事雇佣工作活动中受到的伤害，应由雇主负责赔偿。故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张耿支付原告的医疗费76794.95元（其中28000元已由被告张耿垫付，可予扣减）；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张耿承担。
为证明上述事实，原告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居民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资格；
2、录音光盘，录音整理，照片4张，证明原告从张耿家房屋上摔下致伤的事实；
3、金华市广福医院《出院记录》、收费发票1组，证明原告受伤后在金华市广福医院治疗及医疗花费的事实；
4、金华市中心医院《住院病历》、《临时医嘱单》、《长期医嘱单》、《CT诊断报告》、《DX诊断报告》、《彩色多普勒超声显像报告单》、《手术记录单》、《护理记录单》、《外科患者护理记录单》、《出院记录》、收费发票，计6份32页，证明原告受伤后在金华市中心医院治疗及医疗花费的事实；
5、收款收据3份，证明原告出院后花医药等费用的事实。
被告张耿辩称：为了拆除旧房屋，经他人介绍了詹廷记。2015年4月17日，我和詹廷记口头谈妥拆房事宜。即拆木结构平房（老宅），以拆下的建筑材料折抵詹廷记的拆房工钱；拆砖瓦结构楼房（1990年建造），拆下好的建筑材料归詹廷记所有，另外再付给詹廷记工钱1万元。2015年4月30日詹廷记叫来一帮人，拆除了木结构老宅和相连砖瓦结构厨房、卫生间（1994年建造）。5月31日詹廷记又带上一些人，拆砖瓦结构的主楼房屋。6月2日上午我在村上，詹廷记来电话我没接就赶回去了，结果见有人在拆的房屋里面被抬出，我联系了救护车，后上到楼上察看了一下。现认为拆房工作我是承揽给詹廷记的，詹廷记叫来拆房的人没有介绍给我认识。事实詹廷记的人不归我管，报酬也不与我结算。我不懂得拆房技巧，上工需多少人也不清楚；拆房工作不归我安排，安全也不由我负责。针对农村拆房是否需要资质，我不懂也不清楚。而詹廷记从事拆房工作已有十来年，且有丰富的经验，知道拆什么样的房子需要资质。可詹廷记从未提起也未告知。总之，拆房我承揽给了詹廷记，出了事故应由詹廷记负责，与我无关。
为证明上述事实，张耿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医疗发票1组、《收条》，证明张耿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2016.69元，支给原告现金1.8万元，合计付款30016.69元（收条中少写了16.69元，应以发票为准）的事实；2、《拆房协议》，证明詹廷记承揽拆房工作未完成，张耿另行承揽给他人拆完房屋的事实。
被告詹廷记辩称：我的确与张耿口头谈妥拆房合约，但内容与张耿说的有别。事实是：老宅以拆下的建筑材料折抵拆房人员的工钱；楼房以每人每日200元点工计酬法计算报酬；拆房的工作人员由我代叫，但报酬各自向张耿结算，中餐在张耿家吃等。因张耿不认识我叫来的拆房工人，所以工时由我代记。我叫来的工人均是拆房多年的熟练工，如何进行拆房，是根据叫来工人的各自特长，自觉到位拆房，无需他人指派和安排。当然张耿不懂得拆房技巧，不可能由张耿安排和指导拆房工作。鉴于张耿雇佣原告，原告的伤害应与我无关。
为证明上述事实，詹廷记向本院递交证据为“工时记录单”，证明詹廷记代张耿记录工人工作工时的事实。
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进行了质证、论证，其结果如下：
1、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二被告均无异议，本院确认其证明力。
2、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张耿有异议，认为原告方与詹廷记说的是地方方言，张耿无法质证。整理材料中2015年6月3日的录音，明确了张耿不认识王光云的事实；原告方起初是向詹廷记主张权利，后演变成詹廷记鼓动原告向张耿索赔，而该录音证明不了客观和法律事实。2015年6月4日录音，与书面整理材料有反差。如录音中记录应给原告工资每天180元，庭审詹廷记陈述改为每天200元；对照片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1990年建造的房屋，三层总高度不超过9m，拆房无需要资质。詹廷记对录音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录音中自己言语不多，大部分是他人的说话；对照片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录音主要内容是詹廷记与原告家人的对话，记录着詹廷记要原告承认詹廷记不是包工头的话语。若原告承认的话，詹廷记便同意证明原告的伤害确实在张耿家造成。同时，要原告通过正常途径解决等。本院确认证据的真实性。
3、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4，张耿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詹廷记对证据不了解，但知情张耿垫付1.2万元的事实。本院认为，张耿只是不清楚原告在拆的楼上掉下具体位置，并不否认原告从张耿拆的楼房上掉下来的事实。故对该异议不予采信，本院确认该证据的证明力。
4、对原告提供的证据5，张耿对票据来源不明确所以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詹廷记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瘫痪在床，不在医院治疗，根据病情原告花必要的医药费和护理用具应该合理，本院确认证据的证明力。
5、对张耿提供的证据1，原告没有异议，但要说明的是：医疗费2016.69元没有记录在原告的诉讼范围，原因是张耿交钱后票据没有交给原告。詹廷记没有异议。本院确认该证据的证明力。
6、对张耿提供的证据2，原告认为证据与本案无关；詹廷记认为之后工作不是我做的我不清楚。本院认为，异议成立，对该证据不作认定。
7、对詹廷记提供的证据，原告认为之前未见过此证，但从内容上看，能够说明人工工资（包括原告）按天结算的事实。张耿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光从记工单上看无法判断事前还是事后记录，若是事前记录则证明原告受雇于詹廷记。本院认为，事前或事后记录，都不影响詹廷记记录拆房人员上工工时的事实，本院确认该证据的证明力。
根据上述确认证明力、真实性的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张耿要在旧房土地上新建农房，需拆除旧房，并将拆旧房的任务发包给了詹廷记。双方口头约定，木结构平房，以拆下的建筑材料折抵詹廷记的拆房工钱；砖瓦结构楼房，以拆下好的建筑材料抵给詹廷记，另外再补付詹廷记工钱1万元。2015年4月30日詹廷记叫来拆房人员，拆除了木结构老宅和相连砖瓦结构厨房、卫生间。5月31日詹廷记又带上一些人（包括原告），拆砖瓦结构的主楼房屋。当拆到第三天上午，第三层顶部已拆完，裸露出三层房屋主墙体。原告在主墙体上施工时，脚踩不实的砖块，身体滑掉到三层底面的废料流口（废料流口是事先开凿的拆下房屋废料卸洞），再顺废料流口，一层一层掉到房屋底层。经医院诊治，确诊为：原告颈部脊髓损伤伴截瘫，颈椎间盘突出，肋骨骨折，肺不张，肺部感染等伤害后果，花医疗费78811.64元（含张耿给付30016.69元）。
另查明，1、张耿家拆房，工人均是詹廷记招取，报酬也是詹廷记发放。2、原告在治疗期间，张耿垫付原告医疗费用12016.69元，给付现金18000元（其中2016.69元尚未列入原告赔偿请求范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的雇主是谁？2、张耿、詹廷记之间是承揽（定作）关系还是承包关系？3、农村拆房是否需要资质？4、张耿不清楚资质问题，詹廷记知道而不提醒和告知，张耿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针对焦点1，从原告本身来说，原告是接受詹廷记的邀请来到张耿拆房处，帮张耿家拆农村旧房，原告的劳务报酬没有提起（包括向张耿），结合原告以往得到报酬是180～200元的内心意思，应确定向詹廷记结算。从张耿方面讲，张耿家拆房，请了詹廷记。口头约定，木结构平房，以拆下的建筑材料折抵詹廷记的拆房工钱；砖瓦结构楼房，以拆下好的建筑材料抵给詹廷记，另外再补付詹廷记工钱1万元。事实詹廷记带人拆除了木结构平房，并拿走了老宅的建筑旧料。从詹廷记行为上分析，詹廷记接受拆房邀请后，招来了若干拆房工人，工时是詹廷记自行登记。由此，推出张耿、詹廷记之间是承包关系；原告、詹廷记之间是雇佣关系，即原告的雇主是詹廷记。退一步说，如按詹廷记的陈述，张耿、詹廷记之间是雇佣关系。从常理上讲，张耿要发放所有雇工的工资，雇员的上工工时就应由雇主张耿登记。詹廷记只是一个被雇人员，只需记录自己的上工工时，无需记录其他员工的上工工时。事实恰恰相反，该由张耿登记的工人上工时间，张耿没有登记。不该由詹廷记登记的，詹廷记登记的非常清楚和具体。再者，原告是詹廷记叫到张耿家拆房，却不介绍与张耿认识，也不谈工钱，说明原告的工钱与张耿无关。综述，进一步推出，原告的雇主是詹廷记。另外也不能简单地依詹廷记“代叫”、“代记”等说法，来轻易地推翻雇佣原告的事实。故依照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王光云受被告詹廷记的雇佣，在从事建房工作过程中受到伤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詹廷记应承担原告的人身损害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在工作中，特别是在高空作业的情况下，应尽到最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但其并未能尽到该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相应减轻詹廷记的民事赔偿责任。针对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的“定作人”和“承包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身份不同承担责任也不一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释义》的定义和解释，明确定作工作成果应体现一定的物质形态。而本案拆房体现的只是劳务，没有物质形态的工作成果交付，所以应确定为承包关系。针对焦点3，根据国务院1993年11月1日起实施的《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工程施工，除个体工匠承担房屋修缮外，须具有施工资质手续。针对焦点4，张耿系农民，拆建农村房屋并不清楚资质的问题，也未经历过该情况。而詹廷记在金华拆房已有十年的历史，自认拆房是否需要资质主要看房东，若房东要有资质的施工人员，便可出资挂靠有资质的企业。说明詹廷记清楚拆什么样的房子需要有施工资质手续。而詹廷记在明知的情况下并未办理，也不告知张耿，一味为利益最大化规避法律。据此，张耿对詹廷记无资质的情况并不明知。不过张耿在拆房者选任上毕竟存在过错，应按过错承担责任。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合理合法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詹廷记赔偿原告王光云医疗费78811.64元中的70％，即55168.15元；被告张耿赔偿原告王光云医疗费中的15％，即11821.75元（被告张耿已经支付），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王光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07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王光云负担76元，被告张耿负担76元，被告詹廷记负担35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沈松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郑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