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3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春，男，汉族，住湖南省宁远县，公民身份号码为×××4616。
委托代理人：周晓明、关学军，分别、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美彩眼镜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营业执照注册号：441900001509488。
法定代表人：王烘秋，总经理。
上诉人李志春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美彩眼镜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彩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排民一初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东莞石排树吉眼镜制造厂（以下简称“树吉厂”）于2007年7月13日登记成立，属于三来一补企业，负责人为王烘秋，投资者为树吉厂。树吉厂于2013年8月28日注销，注销原因为股东、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企业订单减少，欠缺资金。美彩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登记成立，属于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烘秋，原投资者为黄柳坚、黄明亮，现投资者为蔡选琼、黄柳坚。
李志春与树吉厂在2007年7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李志春于2011年7月2日辞职离开树吉厂。
2014年1月8日，李志春经广东省××防治院诊断为职业性慢性重度苯中毒（再生障碍性贫血）。2014年3月13日，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树吉厂职工李志春2007年7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在该单位从事磨房部管理工作，工作中有××危害有毒物质，2011年9月出现消瘦、乏力，但未给予检查，于2014年1月8日被广东省××防治院诊断为“职业性慢性重度苯中毒（再生障碍性贫血）”，李志春的情况符合“患××”的情形，故认定李志春于2014年1月8日受到的事故伤害（或患××）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2014年10月20日，李志春经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三级。因树吉厂已为李志春办理社会工伤和医疗保险，李志春于2014年12月2日从东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领取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9504.4元，并从2014年11月起按月领取伤残津贴，直至死亡为止。
其后，李志春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石排仲裁庭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美彩公司美彩公司支付如下款项：1.2012年10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医疗费56778.69元；2.2011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停工留薪期间工资108000元；3.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73995.6元；4.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8500元；5.2012年10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工伤就医住宿费、交通费共10000元；6.2014年1月22日至29日期间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7.一次性伤残津贴432000元；8.残疾赔偿金521579.2元；9、精神抚慰金40000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482112元。该仲裁庭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东劳人仲院石排庭案字（2015）4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李志春的全部请求。李志春对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裁判。
李志春提交树吉厂工商登记内档资料、美彩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等证据，主张树吉厂与美彩公司是关联企业，两者人格混同，美彩公司应向李志春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根据两单位的工商登记内档资料显示，美彩公司的最初注册地与树吉厂的注册地一致；2.两单位的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3.两单位在工商部门留存的联系电话一致；4.两单位在工商部门处理工商事务的受托人相同，均为黄柳坚；5.树吉厂的内档资料显示，树吉厂在结业后，该厂的存货与固定资产在2013年8月7日全部转入美彩公司；6.美彩公司在仲裁阶段与树吉厂当庭互换律师，答辩状用的也是树吉厂的意见；7.美彩公司持有李志春的人事资料，证明树吉厂的事务现仍由美彩公司管理；8.美彩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显示，买方是树吉厂的员工，该员工后来成了美彩公司的原始股东；9.辞工申请表证明李志春从1998年开始在树吉厂工作，在李志春工作的15年中，树吉厂几度更名，但名称都在树吉和美彩之间更换，也证明实际控制人是同一个；10.树吉厂的注销时间与美彩公司搬迁新地址的时间是连贯的，美彩公司在仲裁时也承认，树吉厂的大部分员工进入了美彩公司处工作，美彩公司承接了树吉厂的员工及机器设备。美彩公司则认为李志春主张树吉厂与美彩公司是关联企业，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两单位的登记地址并非同一个地方，只是同一个地段；2.树吉厂准备结业时，新的投资人聘请原树吉厂的法定代表人符合实际情况，王烘秋也并非投资人；3.树吉厂注销时，与美彩公司协商把树吉厂的电话转给美彩公司使用，以后费用由美彩公司支付；4.工商事务的受托人是同一人，是因为美彩公司使用原熟悉事务的人员处理事务；5.美彩公司的投资人购买了树吉厂的机器设备等，且支付了相应对价；6.仲裁阶段互换律师是因为王烘秋是两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对两单位的情况都比较了解，树吉厂的老板也是委托王烘秋委托律师，李志春当庭撤回对树吉厂的起诉后，王烘秋就决定一并委托树吉厂的律师代理美彩公司，两者之间并无利益冲突；7.美彩公司持有李志春的人事资料，是美彩公司向其他企业调取，并非由美彩公司控制；8.树吉厂的员工在树吉厂结业后自行创业，是合理行为，不能得出关联企业的结论；9.树吉与美彩之间并无必然关联，李志春对于美彩公司更名的主张只是主观猜测；10.美彩公司的搬迁问题与树吉厂的注销没有任何关系。
根据李志春提交的“东莞石排树吉眼镜制造厂清算报告”显示，树吉厂的存货和固定资产有408600元，该资产已于2013年8月7日全部转入美彩公司；职工工资在该厂解散3天内全部发放完毕；员工均在2013年8月18日前安排妥当；如树吉厂还有其他债权债务由香港树吉眼镜制造厂一律承担。清算报告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27日。美彩公司确认清算报告的真实性，认为根据报告内容显示，如李志春仍有需要追索工伤待遇的，应向香港树吉眼镜制造厂追偿。美彩公司并提交买卖合同一份，证明美彩公司向树吉厂购买了机器设备等，双方不存在其他的法律关系。买卖合同载明的甲方为树吉厂及树吉眼镜制造厂，乙方为黄柳坚、黄明亮，内容包括：甲方因经营不善于2012年12月20日决定停止经营生产，并解散企业，就乙方购买甲方机器设备等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同意将其所有的设备和部分机器设备卖给乙方，总价款为350000元，甲方应在2013年1月1日前交付完毕，交付后由乙方享有所有权，并承担风险责任；2.乙方在签订本合同之日以现金方式向甲方支付首期款项175000元，余款175000元于2013年3月30日前付清；甲方应与出租方办理经营场地终止手续，并协助乙方与出租方另行签订经营场地租赁合同，甲方所有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乙方在同等条件下可以优先录用原甲方的员工，但录用后，员工需与乙方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美彩公司并提交收据两张，证明其已经向树吉厂支付了买卖对价。李志春对美彩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是美彩公司在李志春起诉后单方制作，且该机器价格与“东莞石排树吉眼镜制造厂清算报告”显示的固定资产价格也不一致，即便是同一批机器，也恰恰证明树吉厂将机器设备卖给员工，该员工又是美彩公司的原始股东，证明两者在财产上是混同的，应承担连带责任；收据本应由树吉厂持有，现出现在美彩公司手中，证明两者是关联企业。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李志春提交的××诊断证明、认定工伤决定书、劳动能力鉴定书、职工因工伤亡补偿待遇支付决定、门诊病历、门诊处方笺、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树吉厂工商登记内档资料、美彩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东劳人仲石排庭案字（2013）29号仲裁裁决书、（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6806号民事裁定书、户口本、东劳人仲院石排庭案字（2015）43号仲裁裁决书、辞工申请书，美彩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收据、辞工申请表及开庭笔录、证据交换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李志春与树吉厂在2007年7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3月13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树吉厂职工李志春2007年7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在该单位从事磨房部管理工作，工作中有××危害有毒物质，李志春的情况符合“患××”的情形，认定李志春于2014年1月8日受到的事故伤害（或患××）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因此，李志春如需追索工伤待遇，应向树吉厂主张权利。由于树吉厂已于2013年8月28日注销，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志春要求美彩公司承担原应由树吉厂承担的责任，依据是否充分。
首先，美彩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登记成立，属于有限责任公司，原投资者为黄柳坚、黄明亮，现投资者为蔡选琼、黄柳坚；树吉厂属于三来一补企业，投资者为树吉眼镜制造厂，于2013年8月28日注销，故无论是企业登记类型、投资者，还是注销及成立的时间，均显示美彩公司与树吉厂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由于树吉厂属于三来一补企业，在其登记注销后，李志春应向树吉厂的投资者即树吉眼镜制造厂主张权利。
其次，根据李志春提交的树吉厂的工商登记内档资料中的“东莞石排树吉眼镜制造厂清算报告”显示，树吉厂的清算组已经在树吉厂登记注销前，完成了对树吉厂的清算工作，其中包括资产的处理、债权的追讨及债务的承担等，并且明确载明如该厂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应由香港树吉眼镜厂承担。该清算报告加盖有东莞市石排镇谷吓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并已提交给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存档，且债权债务的承担方式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故李志春认为该清算报告是美彩公司内部制作，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对于清算报告中提及树吉厂的存货和固定资产有408600元已于2013年8月7日全部转入美彩公司的问题，资产买卖、企业合并等多种原因均可导致资产的转移，李志春认为树吉厂的资产转入美彩公司的原因在于两者人格混同，应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在美彩公司已经提交美彩公司的原始股东与树吉厂、树吉眼镜制造厂签订的买卖合同及美彩公司支付转让款的收据，佐证美彩公司的原始股东是通过买卖的方式购入树吉厂相关资产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确认美彩公司只是通过购买的方式取得树吉厂的资产，对于李志春的主张不予采纳。
最后，对于李志春提出的树吉厂的注册地与美彩公司的最初注册地相同，两者的法定代表人相同，在工商部门留存的联系电话一致，处理工商事务的受托人一致等问题，美彩公司确认聘请了树吉厂的部分员工，且美彩公司的原始股东也曾是树吉厂的员工，故存在上述情况符合常理，不能证明树吉厂与美彩公司属于人格混同。至于李志春提出美彩公司持有树吉厂的人事资料问题，美彩公司的原始股东购买了树吉厂的资产，美彩公司聘请了树吉厂的部分员工，客观上讲，树吉厂与美彩公司应存在较为密切的联系，美彩公司因处理本案诉讼向持有树吉厂原人事资料的相关人员调取案涉材料符合常理，不能以此推论出树吉厂的事务现仍由美彩公司负责管理。
综上，李志春患××是其在树吉厂工作期间导致，李志春就其工伤保险待遇应向树吉厂主张权利，在树吉厂已经注销，且李志春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美彩公司应承接树吉厂的债权债务的情况下，李志春要求美彩公司支付其相关的工伤保险待遇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对于李志春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
驳回李志春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李志春负担。
一审宣判后，李志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美彩公司应为树吉厂的财务承担清偿责任。美彩公司与树吉厂并无独立的财产、人员、业务和组织机构，属于公司人格混同，应为树吉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美彩公司与树吉厂在工商局登记的内当资料显示，美彩公司最初的注册地与树吉厂的注册地一致，两企业的负责人为同一人，两公司在工商部门留存的联系电话一致。根据树吉厂的清算报告显示，树吉厂的全部存货与固定资产全部转入美彩公司。两公司除法定代表人相同外，两单位在工商部门处理工商事务的受托人相同，美彩公司现在所聘员工大部分为树吉厂的员工。两企业在经营范围上相同，诉讼时美彩公司用的答辩状也是树吉厂的意见。本案中，两公司之间具有相同的公司管理人员、相同的工作人员、相同的办公场所、相同的电话号码、相同的注册名称，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两公司属于公司人格混同。退一步讲，即使不认定美彩公司与树吉厂属于公司人格混同，但鉴于两家公司较为密切的联系，两公司的关系应为三来一补企业转型或企业合并，美彩公司仍应为树吉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法院从投资者、企业类型、注销及成立的时间认定美彩公司与树吉厂为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这些并非公司法人独立于其他公司法人的外在表现形式。一审法院采信树吉厂的清算报告，从而认定李志春应向香港树吉眼镜厂主张债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树吉厂在明知李志春在向其追讨工伤待遇的情况下，为逃避债务而恶意注销，属于违法清算。一审法院认定美彩公司通过购买方式取得树吉厂的资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买卖合同只是美彩公司为了逃避债务或者应付诉讼单方制作出来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美彩公司支付李志春2012年10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工伤医疗费56778.69元；2.美彩公司支付李志春2011年7月1日到2013年6月30日停工留薪期工资108000元；3.美彩公司支付李志春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73995.6元；4.美彩公司支付李志春一次性医疗补助58500元；5.美彩公司支付李志春2012年10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工伤就医交通费、伙食补助费10000元；6.美彩公司支付李志春2012年10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000元；7.美彩公司一次性支付李志春伤残津贴432000元；8.美彩公司支付李志春残疾赔偿金521579.2元；9.美彩公司支付李志春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10.美彩公司支付李志春被扶养人生活费482112元；以上总计1787965.49元。并由美彩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美彩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仅对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出的问题予以审查。
李志春患××是其在树吉厂工作期间导致，现树吉厂经清算后已依法注销，李志春主张美彩公司与树吉厂存在混同或较为密切的联系，故美彩公司应承接树吉厂的债权债务。在企业登记类型、投资者方面，美彩公司与树吉厂没有关联。树吉厂的剩余资产被树吉厂的员工购买后投入美彩公司使用，有买卖合同及收据为证；美彩公司聘请了树吉厂的部分员工、购买树吉厂的剩余资产，存在树吉厂的注册地与美彩公司的最初注册地、两者的法定代表人、处理工商事务的受托人（树吉厂原员工、美彩公司投资者黄柳坚）及联系电话等相同也并未违背常理。综上，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未能证明树吉厂与美彩公司存在混同情况。故李志春诉请美彩公司承担工伤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志春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志春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卫
审 判 员 叶志超
代理审判员 陈美苑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叶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