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武汉中刑终字第00548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成泽，无职业。因涉嫌犯非法运输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于2013年6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湖北省武汉市第四看守所。
辩护人陈光跃，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沁芳，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成泽犯非法运输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一案，于二○一四年五月十三日作出（2013）鄂武东开刑初字第0036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成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从义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成泽及辩护人陈光跃、张沁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张成泽以牟利为目的，在没有驯养野生动物许可证件的情况下，以代为驯化为由，与湖北省荆州市中山公园动物园实际负责人邢某商议老虎驯化事宜，向邢某出示雄鹰驯兽团的驯养繁殖许可证复印件，并向邢某表示相关运输手续由其负责办理。2013年6月14日晚，被告人张成泽在未经野生动物主管部门批准，亦未办理野生动物运输手续的情况下，从湖北省荆州市中山公园动物园内将两只老虎幼崽装载至车牌号为皖L×××××的越野车后备箱内，并告知驾驶员赵某其有运输手续。当晚23时许，被告人张成泽与赵某从湖北省荆州市返回安徽省宿州市，途经湖北省武汉市武东收费站时，遇巡逻民警检查，其运输的2只老虎幼崽当场被查获。经鉴定，被查获的2只老虎幼崽均为东北虎（幼龄，约6个月），拉丁学名Pantheratigrisaltaica，属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
另查明，公安机关将涉案查获的2只幼龄东北虎寄养于武汉市动物园。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证人证言、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成泽明知运输国家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需经相关部门批准，但仍在未经野生动物主管部门批准、未办理野生动物运输手续的情况下，以牟利为目的，违反国家对野生动物资源的保护与管理制度，非法运输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东北虎2只，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运输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处被告人张成泽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涉案东北虎2只由公安机关依法发还。
上诉人张成泽提出其是从犯，原审法院判决量刑过重。辩护人提出：1．本案张成泽与邢某系共同犯罪，张成泽并非犯意提起者，不是老虎所有人，不是办理运输证的义务人，也不是老虎驯化后的直接受益人，并且运输老虎的铁笼也是由邢某定制。张成泽仅在邢某的授意下帮助运输两只幼虎，在共同犯罪中为从犯。2．张成泽在民警例行巡查时，主动告知巡查民警车内装载的是两只幼虎，在公安机关传唤期间主动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行为，是自首，且自愿认罪，应当减轻处罚。张成泽到案后检举他人犯罪行为，应当减轻处罚。本案案发时间短、张成泽在运输途中采取相关保护措施，幼虎没有受到伤害，更没有流入社会造成危害，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上诉人张成泽在没有驯养资质的情况下为谋取私利，以雄鹰驯兽团的名义与荆州动物园洽谈两只老虎的驯化事宜，事后在没有办理运输许可证的情况下，私自将两只幼虎运往安徽，途中被公安机关查获，其行为已经构成非法运输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上诉人张成泽没有驯养资质，但长期从事相关职业，系明知需要办理运输许可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并根据上诉人张成泽的犯罪事实和量刑情节，对其量刑并无不当。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成泽以营利为目的，在不具备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资格的情况下，与湖北省荆州市中山公园动物园实际负责人邢某商议野生动物驯化事宜。经二人口头约定，由上诉人张成泽将该园2只幼龄老虎运至安徽省宿州市以驯化表演的方式代为驯养。2013年6月14日，上诉人张成泽在未取得野生动物特许运输资格的情况下，从湖北省荆州市中山公园动物园内将该园2只幼龄老虎装载至车牌号为皖L×××××的越野车后备箱内，欲运往安徽省宿州市。当日23时许，途经湖北省武汉市武东收费站时，遇巡逻民警检查，上诉人张成泽运输的两只幼龄老虎被当场查获。经鉴定，被查获的2只幼龄老虎均为东北虎（约6个月），拉丁学名Pantheratigrisaltaica，属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
另查明，公安机关将查获的2只幼龄东北虎寄养于武汉市动物园。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及补充材料、破案经过说明、扣押决定书，证明：2013年6月14日23时许，公安机关在武汉市武东收费站例行设卡盘查过程中，在一辆牌号为皖L×××××的黑色长城越野车后备箱中发现一个铁笼内装有两只幼虎。民警当即对车内人员张成泽、赵某依法进行盘查，二人自称老虎来自湖北省荆州市动物园，准备运至安徽省宿州市进行驯化，但均无法出示野生动物运输手续。公安机关遂将二人查获归案，并依法扣押活体老虎幼崽2只及铁制笼子1个。
2．高速收费站监控截图、现场查获照片、车辆行驶轨迹照片及作案车辆基本信息，证明上诉人张成泽运输涉案幼虎的路线、作案工具及现场查获情况。
3．湖北省荆州市野生动物保护站及荆州市林业局野生动植物保护科出具的证明文件，证明涉案2只在荆州市中山公园动物园自身繁殖的幼年东北虎未办理运输证及其他相关手续。
4．湖北省荆州市中山公园提供的驯养繁殖许可证、支援转让野生动物协议书、湖北省林业局出具的《关于荆州中山公园动物园向江苏省南京市红山森林动物园引进动物的函》、运输证明等书证，证明：经国家林业局批准，湖北省荆州市中山公园动物园具有驯养繁殖老虎的资格，涉案的2只幼龄东北虎均由江苏省南京市红山森林动物园支援转让给该园的一只雌虎繁殖生育。
5．安徽省自然保护管理站提供的驯养繁殖许可证、安徽省林业厅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证明：经安徽省林业厅批准，特许宿州市雄鹰驯兽团驯养繁殖种类为非洲狮、黑熊、猕猴，负责人和技术负责人均为赵彦力。上诉人张成泽非该许可证所有人，无使用资格。
6．武汉市野生动物物种鉴定委员会出具的武森刑鉴字（2013）6号鉴定结论书，认定送检的2只猫科动物均为东北虎（幼龄，约6个月），学名为Pantheratigrisaltaica，属于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
7．武汉市动物园管理处出具的收条及情况说明，证明公安机关将涉案2只幼龄东北虎寄养于武汉市动物园。
8．证人赵某（曾用名赵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6月13日，舅舅张成泽要其到武汉拉东西到安徽宿州。在荆州市动物园，张成泽和动物园的一个工作人员抬着张成泽之前在电焊铺取的铁笼装进其车后备箱，才发现里面装有两只老虎。张成泽说已经跟公园交涉好，帮动物园把老虎运到宿州驯化表演，表演完后再还给荆州公园，并称有全部手续。在武黄高速收费站路口遇到检查，民警发现车后备箱铁笼子里装着老虎，由于没有运输证，二人被查获。
9．证人邢某的证言，证明：动物园新诞生两只小老虎，想驯化后增加动物表演节目。其与张成泽口头约定，由张成泽将小老虎运到安徽宿州马戏团去驯化表演，驯化期为两个月。张成泽留了一张宿州市雄鹰驯兽团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的复印件，称凭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就可以运输老虎。2013年6月14日19时左右，张成泽和另一个人开一辆黑色越野车过来，其安排动物园值班的刘某给他们帮忙，将2只小老虎装上车，大概20时左右离开动物园。
10．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其于2013年6月14日晚值班时按照动物园负责人邢某的安排，协助姓张的将园里的2只小老虎装入铁笼后，抬上他们车的后备箱运去外地驯化。
11．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其弟弟张成泽从事野生动物驯化和表演工作十几年，但是一直没有固定的挂靠单位，也没有野生动物驯化和表演的合法证件，只是给各个动物园和马戏团打些散工。其跟张成泽说过多次办理各种野生动物的运输手续流程，且跟他多次强调做野生动物驯化及经营要遵纪守法，不能出问题。其还证明，雄鹰驯兽团的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是二级证件，不能饲养和驯化老虎。
1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证人邢某、刘某分别辨认，张成泽系将荆州市中山公园动物园的2只幼龄老虎运走的人；上诉人张成泽亦辨认出邢某系与其接洽的荆州市中山公园动物园负责人。
13．身份信息表，证明上诉人张成泽的基本身份情况。
14．上诉人张成泽的供述，其对无许可证运输2只老虎幼崽及被查获的事实供认不讳，并多次交代：2013年5月上旬应邢某的要求帮助驯化他们动物园的老虎，口头约定采取借展的方式进行驯化，时间为两个月。其帮邢某驯化老虎的同时也可以利用老虎进行表演，先在安徽宿州进行驯化，驯化好后在江西赣州表演，是互惠双赢。向邢某出示的是宿州市雄鹰驯兽团驯养繁殖许可证的复印件，其本人没有驯养的资质，也没有驯养过老虎。老虎的运输证需要报省、国家野生动物主管部门批准，办理运输手续周期很长，而且不一定能被批准，考虑到老虎借展驯化时间不是很长，存在侥幸心理就没有办证。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其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二审审核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张成泽及辩护人提出张成泽与邢某系共同犯罪，张成泽并非犯意提起者，不是老虎所有人，不是办理运输证的义务人，也不是老虎驯化后的直接受益人，并且运输老虎的铁笼也是由邢某定制。张成泽仅在邢某的授意下帮助运输两只幼虎，在共同犯罪中为从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查：综合本案证人赵某、邢某的多次证言，上诉人张成泽在公安机关的多次供述以及相关书证，证实上诉人张成泽在不具备驯养老虎资格的情况下，仍与荆州中山公园动物园实际负责人邢某接洽驯化幼虎，并主动要求将两只幼虎运至安徽省宿州市驯化及表演。得到邢某的应允后，上诉人张成泽在没有取得野生动物运输许可的情况下，安排车辆、雇请驾驶人员，并亲自定制装载老虎的铁笼，将幼虎运送出湖北省。由此可知，上诉人张成泽具有自己驯化并利用幼虎进行表演的营利目的，且积极、主动地实施运输行为。其主观目的和客观行为都不是经他人授意或者受他人雇佣而从事次要的、辅助性的运输活动。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驯养繁殖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的，应当持有许可证。运输、携带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或者其产品出县境的，必须经省、自治区、直辖市政府野生动物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授权的单位批准，取得运输证后方可进行。因此，上诉人张成泽作为运输野生动物的直接承运人，必须依法办理运输许可手续，否则禁止承运。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未认定上诉人张成泽为从犯，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张成泽及辩护人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辩护人提出张成泽在民警例行巡查时，主动告知巡查民警自己车内装载的是两只幼虎，且在公安机关传唤期间主动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行为，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的规定，罪行未被有关部门、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了犯罪事实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但有关部门、司法机关在其身上、随身携带的物品、驾乘的交通工具等处发现与犯罪有关的物品的，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本案证人赵某的证言、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说明材料以及上诉人张成泽的供述均证实，公安机关例行设卡盘查时，在先发现张成泽、赵某二人乘坐车辆后备箱的铁笼内装有老虎。经进一步盘查，两人均无法出示野生动物运输许可证件，遂将二人查获归案。因此，上诉人张成泽并未在公安机关盘问时主动交代犯罪事实。并且，根据上述司法解释意见规定，公安机关在上诉人张成泽作案运输交通工具上发现并查处涉案野生动物，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张成泽及辩护人提出原审法院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规定，东北虎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并被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非法运输1只即属于“情节特别严重”，对应法定量刑幅度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本案中，上诉人张成泽未经国家机关许可非法运输东北虎，不仅破坏了国家对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管理秩序，对涉案2只幼虎的生命健康具有一定的威胁，还存在社会公共安全隐患，该行为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张成泽非法运输2只东北虎，属于情节特别严重，原审法院判决根据张成泽的犯罪事实、运输数量、危害后果及认罪态度等量刑情节，在法定刑幅度内以起点刑判处刑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张成泽及辩护人提出原审法院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成泽违反野生动物保护法规，在不具备驯养繁殖资格的情况下，以营利利用为目的，非法运输国家一级保护珍贵、濒危野生动物东北虎两只，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破坏国家重点保护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管理制度，对上述珍贵、濒危野生动物资源造成威胁，已构成非法运输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上诉人张成泽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符合法律规定。对上诉人张成泽及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对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发表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曾 琳
审 判 员 熊华东
代理审判员 孔 磊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滢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