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民一终字第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齐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齐鲁化工商城西三楼333号。
法定代表人王立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明英，山东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彬，山东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玉全，1957年6月18日，居民。
委托代理人范克军，山东古州圣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元昌，青州庙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军，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州市庙子镇庙子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福忠，该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安春，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军昌，农民。
上诉人淄博齐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工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玉全、刘长军、钟安春、石军昌、青州市庙子镇庙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庙子村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4）青法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8月30日，庙子村委与钟安春、石军昌签订建设工程招商引资合同一份，约定庙子村商业街工程由钟安春、石军昌承包建设（包工包料），产权归二人所有，工程建设完工，按每平方米500元的标准支付庙子村委土地补偿费。2011年10月1日，刘长军与岳玉全签订合同一份，将庙子村商业街工程中的模板工程分包给岳玉全组织施工，并约定按接触面积每平方米30元结算工程款。此后，岳玉全按约定完成施工，刘长军已支付工程款166000元。庙子商业街工程已于2013年9月竣工，同年10月交付使用。根据岳玉全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山东金诺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按接触面积）进行了鉴定，该公司出具山金鉴报字（2013）047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庙子村商业街A段商品楼模板工程共12项，工程量9606.50平方米，一栋商品楼模板工程共8项，工程量为5740.94平方米，以上工程量共计15347.44平方米。
岳玉全提交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31日，钟安春、石军昌与齐工建安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庙子村商业街工程由齐工建安公司承包施工，合同工期自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6月1日。该合同题头处写明“甲方（发包方）：钟安春石军昌乙方（承包方）：淄博齐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落款处由钟安春、石军昌签名并捺印，齐工建安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刘长军作为齐工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名并捺印。岳玉全另提交了齐工建安公司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一份及2012年经营手续材料一宗，该委托书授权刘长军为庙子商业街工程项目的竞标（洽商）代理人，代理权限为承揽工程，代理期限为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9月1日。经质证，齐工建安公司认可上述合同及委托书中的公章均是真实的，但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均是在本案发生后，刘长军以欺骗的手段从该公司获取的，该公司从未参与庙子村商业街工程，并提交填写时间分别为2012年7月21日和7月23日、由刘长军签字的资质证件借用登记表、工程合同登记表各一份加以证实，其中资质证件借用登记表中记载，刘长军于2012年7月21日借用“经营手续（2012-78）”、“法人委托”各一份，工程合同登记表中有“庙子村商业街工程”、“2011.9.1-2012.6.1”的内容。
另查明，岳玉全不具备模板工程施工资质，刘长军并非齐工建安公司的职工，齐工建安公司具备房屋建筑工程三级企业资质。庙子村商业街工程施工过程中，钟安春、石军昌支付的工程款150余万元均由刘长军收取。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建设工程招商引资合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付款凭证复印件、资质证件借用登记表、鉴定报告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岳玉全不具备从事模板工程施工的资质，其与刘长军签订的模板施工合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因庙子商业街工程已交付使用，岳玉全有权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经鉴定，岳玉全施工完成的模板工程量为15347.44平方米，按接触面积每平方米30元的价格计算，模板工程总价款为460423.20元，扣除刘长军已支付的166000元，庙子村商业街模板工程余欠工程款为294423.20元。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工程价款支付义务人的确认。齐工建安公司提交的工程合同登记表中注明刘长军领取经营手续、授权委托书及加盖印章的行为发生在2012年7月21日、7月23日，经营手续封面的落款时间也为2012年，上述时间均与岳玉全关于以上材料形成时间为2011年8、9月间的陈述相互矛盾，而经营手续、授权委托书系岳玉全提供，据此可以认定涉案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齐工建安公司印章的加盖及经营手续、授权委托书的出具均系后补形成。在齐工建安公司提供的工程合同登记表中，刘长军签名的庙子村商业街包清工合同后，注明了合同期间为“2011.9.1-2012.6.1”，因此，即便齐工建安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施工资质材料、公章等均为后补形成，其对上述材料的用途也是明知和认可的，齐工建安公司自愿将企业资质出借给不是本单位职工的刘长军，应当预见可能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关法律责任。刘长军并非齐工建安公司的职工，其虽持有齐工建安公司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书及相关资质材料，但涉案工程由刘长军负责实际施工，工程款也由刘长军收取，且无证据证实齐工建安公司参与了庙子村商业街工程的施工和管理，故刘长军与齐工建安公司之间并非代理与被代理的关系，而是名为代理，实为挂靠，即刘长军作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自然人，借用齐工建安公司的相关资质手续，从事建设工程施工活动。岳玉全完成的模板工程是整个庙子村商业街工程中不可分割的内容，其与刘长军之间建立的合同关系应视为刘长军借用齐工建安公司施工资质，进行挂靠施工活动的一部分。因上述模板合同的履行利益归于刘长军，故支付余欠模板工程款的义务应首先由刘长军承担。齐工建安公司明知刘长军借用其建设工程施工企业资质从事施工活动，却自愿向其提供相关资质材料及委托书，为刘长军以齐工建安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挂靠承揽和分包工程提供了便利条件，应在刘长军不能偿付余欠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岳玉全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齐工建安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刘长军追偿。对岳玉全要求刘长军、齐工建安公司支付余欠模板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岳玉全自愿表示不再要求庙子村委、钟安春、石军昌承担民事责任，是其对自己所享有的诉讼权利的处分，应予尊重。刘长军、齐工建安公司关于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长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岳玉全工程款294423.20元；二、淄博齐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对上述工程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16元，诉讼保全费1992元，鉴定费5000元，均由刘长军、淄博齐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齐工建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本案所涉建设项目未经依法审批，基于该违法项目的诉求不应得到法律支持。2、被上诉人庙子村委、钟安春、石军昌等作为建设工程的主体，在工程并未合法验收，并未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准许将其撤回不承担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同时，原审对涉案工程已经交付验收及工程款已经支付的认定无事实与法律依据。3、原审认定上诉人与刘长军之间系挂靠关系，上诉人应承担补充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岳玉全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庙子村委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钟安春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石军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长军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岳玉全要求给付工程款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岳玉全不具备从事模板工程施工资质，其与刘长军签订的模板施工合同无效。因岳玉全对庙子村商业街工程中的模板工程进行了施工，且整个庙子村商业街工程已投入使用，故岳玉全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岳玉全工程价款支付义务人的认定问题，刘长军将模板工程转包给岳玉全，该模板工程的履行利益亦归于刘长军，故刘长军应承担支付工程价款的责任。从庙子村村委与钟安春、石军昌签订的《建设工程招商引资合同》内容来看，系庙子村村委因资金短缺无力开发商业街，为寻求投资伙伴与钟安春、石军昌签订的上述合同，后钟安春、石军昌将商业街工程发包给他人建设，村委对此并不知情，故村委不应承担工程款的支付责任。钟安春、石军昌作为发包方，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与刘长军结清了全部工程价款，故其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岳玉全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在此情况下，原审准予岳玉全撤回对钟安春、石军昌的起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齐工建安公司向刘长军提供相关资质材料及委托书，无论齐工建安公司是否收取刘长军管理费，对刘长军借用其资质所产生的后果均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施工合同中齐工建安公司印章的加盖及经营手续、授权委托书的出具均系后补形成，即岳玉全与刘长军签订并履行模板施工合同时系基于对刘长军的信赖，其信赖并非直接来源于齐工建安公司，故齐工建安公司应对刘长军承担的工程价款承担一定范围内的补充清偿责任，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范围以不超过涉案工程价款的30%为宜，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直接责任人刘长军追偿。刘长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并不影响本案实体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4）青法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刘长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岳玉全工程款294423.20元”；
二、变更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4）青法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淄博齐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对上述工程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为：淄博齐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对上述工程款（在30%即88326.96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三、钟安春、石军昌对上述工程款294423.20元在欠付刘长军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16元，诉讼保全费1992元，鉴定费5000元，均由刘长军、淄博齐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16元，由淄博齐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义
代理审判员 石建军
代理审判员 王小维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