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吉01民终3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喜文，男，195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原长春果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英民，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忠源，男，1952年2月5日出生，汉族，原长春果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英民，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绪明，男，195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原长春果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英民，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庆祝，男，194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原长春果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英民，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果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法定代表人：杨兴军，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双，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被告）：长春地利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法定代表人：孙志奇，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双，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长春北方农产品物流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法定代表人：高洪君，经理。
上诉人杨喜文、孙忠源、宋绪明、孔庆祝因与被上诉人长春果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果品公司）、长春地利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利公司）、原审第三人长春北方农产品物流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3民初3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喜文、孙忠源、宋绪明、孔庆祝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果品公司将北方公司财产果品冷库和营业二厅投资到地利公司的民事行为无效；2.判令果品公司与地利公司停止对北方公司财产权的侵害并将果品冷库（权利证号201603280275）和营业二厅（权利证号201603280270）返还给北方公司；3.判令果品公司与地利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协助将果品冷库（权利证号201603280275）和营业二厅（权利证号201603280270）更名到北方公司名下。事实和理由：2004年11月，原长春果品集团公司112名国企员工共同投资626.40万元成立了北方公司，将长春市果品集团公司在中国人民建设银行贷款抵押物果品冷库和营业二厅通过拍卖回购到北方公司名下。因客观原因，北方公司没有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北方公司因未及时参加年检，于2007年11月2日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但公司并未清算。期间，北方公司股东内部之间股权虽有变动，但均未经法律程序。2008年1月，经上级领导动员，杨喜文、宋绪明、孔庆祝及其他股东将自己持有的北方公司股份转入果品公司名下，但果品公司没有确认股东身份，该股权转让应属无效。同年，果品公司在没有得到北方公司股东大会同意的情况下，非法占有和使用果品冷库和营业二厅，侵害了北方公司的财产权。股东们多次要求北方公司起诉果品公司的侵权行为，但一直未果。2015年12月，地利公司成立，果品公司将果品冷库和营业二厅作为自己的资产投资到地利公司，占股35%。现果品冷库和营业二厅已过户到地利公司名下。果品公司和地利公司共同侵害北方公司的财产权，应共同承担法律责任。鉴于北方公司怠于行使诉权，杨喜文、孙忠源、宋绪明、孔庆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3款规定向法院提起股东代位诉讼，请求法院维护北方公司的合法利益。
果品公司、地利公司辩称，一、果品公司取得案涉果品冷库和二厅两处资产系基于市供销社的改制文件，果品公司以自己有权处分的财产对外投资，并将作为出资的两处房产更名至地利公司名下符合法律规定，杨喜文等请求确认果品公司出资行为无效的诉请不应予以支持。1、根据长春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2004年下发的《深化市供销社直属企业改革的意见》以及市供销社向市政府的请示文件，市政府明确同意，市供销社作为本社集体财产的所有权代表和管理者，是直属企业的出资人，负责社有财产保值增值。在市供销社直属企业长春果品集团改制过程中，依次下发长供[2007]73号《关于办理长春果品集团公司土地转让的报告》、长供业[2007]88号《关于对长春果品集团公司转让给长春果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净资产处置的决定》、长供业[2007]162号《关于协议转让冷库等三处房产产权请示的批复》以及长供[2007]163号《关于长春果品集团公司改制溢余成本处置的意见》等文件，果品公司依据上述文件，在改制过程中取得案涉的冷库、二厅以及这两处资产所在的整体土地（凯旋路35号，面积71549平方米）的所有权，并且依据文件在长春市土地局、长春产权交易中心办理完毕房屋和土地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二十八条内容，结合长供[2015]38号《长春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关于长春果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重组的请示》文件，果品公司以自有财产出资作为一方股东设立地利公司，并将涉案房屋所有权更名至地利公司名下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杨喜文等无权要求法院确认果品公司的出资行为无效。3、从地利公司的角度，按照公司法的精神，公司法人财产权应当依法予以保护。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七条规定：“出资人以不享有处分权的财产出资，当事人之间对于出资行为效力产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予以认定”，物权法一百零六条是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本案中，地利公司有理由相信果品公司对涉案房屋有权对外出资，且果品公司取得地利公司相应股权，两处房屋也依法变更至地利公司名下，因此地利公司认为，即便本案中认定果品公司属于以无权处分的财产对外出资，也应当认定其出资行为合法有效，更何况果品公司基于上述第1、2项理由享有合法处分权。二、在本案程序问题方面，宋绪明所持有的北方公司股权已被案外人张学礼收购，双方签订了相关协议并且宋绪明已经领取全部转让款90000元，因此宋绪明不具备代表北方公司提起诉讼的股东资格。果品公司在2009年完成改制以后，按照市供销社的要求和批准，以果品公司为发包方、案外人张学礼为承包方，市供销社为资产监管方共同签订《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按照合同第三条约定，承包方张学礼要为果品公司还清债务，其中就包括北方公司设立时的职工集资款4292821.17元，为履行职工退出北方公司的手续，张学礼与北方公司退股的职工签订协议书，约定员工将持有的北方公司股权转给张学礼（实际上是张学礼履行代果品公司还债的义务），本案宋绪明已经与张学礼签订了协议书，明确将北方公司的股权转给张学礼，虽然没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都未办，因为北方公司在改制后就没有实际经营，已经在2007年11月2日被吊销），但是宋绪明已经不具备北方公司股东身份，故其没有资格代表北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第2、3项诉请实际是以第1项诉请的成立为基础前提之一，但根据上述我方抗辩的各项理由，第1项诉请依法不应予以支持，果品公司以自有财产对外投资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故第2、3项诉请依法不应得到支持。最后，本案是股东代表公司提起的损害公司利益纠纷，按照最新民法总则的规定，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果品公司在2007年就已经取得涉案两处房产，因此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北方公司述称，我不懂法，对杨喜文、孙忠源、宋绪明、孔庆祝的诉请也说不明白。请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坐落于凯旋路35号长房权字第2016032802**号（原权利证号为长房权字第30500001**号）商业服务用房（建筑面积5660.89平方米）和长房权字第2016032802**号（原权利证号为长房权字第30500001**号）仓储用房（建筑面积8609.03平方米）原系长春果品集团公司所有，并登记在该公司名下。九十年代，长春果品集团公司为取得中国建设银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的贷款，将案涉房产抵押给银行，并办理他项权利证。因贷款到期后未予偿还，中国建设银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委托吉林省名世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将案涉房产进行拍卖。2004年11月9日，长春果品集团公司的员工共同出资成立了北方公司，并于2004年11月22日取得营业执照。2004年11月15日，北方公司以500万元的拍卖价格取得案涉房产，并于2004年12月6日缴纳拍卖款，建设银行将案涉房产交付北方公司，但案涉房产未予更名过户。2006年11月20日，长春果品集团公司办理了恢复案涉房产所有权的登记手续。2007年4月19日，由长春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授权的长春供销兴合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出资控股与长春果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经营者群体共同出资设立果品公司，并于2007年4月24日取得营业执照。2007年8月20日，长春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与果品公司签订《产权转让合同》一份，将长春果品集团公司所属的部分产权（包括案涉房产）转让给果品公司。2016年1月12日，果品公司将案涉房产作为出资，与地利农产品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吉林•新疆特色农林产品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共同成立了地利公司，并于2016年3月28日将案涉房产更名到地利公司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在长春果品集团公司未予偿还贷款的情况下，中国建设银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委托吉林省名世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将案涉房产进行拍卖。北方公司通过拍卖程序竞买成功，并与吉林省名世拍卖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交付了拍卖款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的相关规定，中国建设银行吉林省分行营业部、吉林省名世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与北方公司之间的拍卖合同关系，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买卖双方并未办理案涉房产的产权过户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北方公司虽竞买涉案房产，但至今未办理更名过户手续，即北方公司未获得涉案房产的物权，亦不具有请求返还涉案房产的权利，且在2007年8月20日，长春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将长春果品集团公司所属的部分产权（包括案涉房产）转让给果品公司时，北方公司及其股东若认为侵害其权益，应在法律规定的时效内主张权利，但作为北方公司股东的杨喜文、孙忠源、宋绪明、孔庆祝于2017年诉至法院，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杨喜文、孙忠源、宋绪明、孔庆祝要求果品公司、地利公司将涉案房产更名至北方公司名下，并停止侵害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北方公司未举证证明果品公司将案涉房产作为出资与地利农产品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吉林•新疆特色农林产品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共同成立地利公司的行为存在以上法律规定之情形，故北方公司要求确认果品公司将案涉房产投资到地利公司的民事行为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拍卖管理办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杨喜文、孙忠源、宋绪明、孔庆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杨喜文、孙忠源、宋绪明、孔庆祝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杨喜文、孙忠源、宋绪明、孔庆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1.原审法院强行组织质证，存在程序违法的事实。2.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杨喜文、孙忠源、宋绪明、孔庆祝等四人，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并未以书面形式请求北方公司的监事会或董事会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条对股东代表诉讼的资格条件进行了规定。本案中，杨喜文、孙忠源、宋绪明、孔庆祝等四人在提起诉讼之前，并未依照该条规定书面请求公司的董事会或监事会提起诉讼，故该四人提起诉讼的条件未具备。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一款（三）项及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3民初33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杨喜文、孙忠源、宋绪明、孔庆祝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二审案件46800元退还给杨喜文、孙忠源、宋绪明、孔庆祝。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孙召银
审 判 员 刘劲钢
代理审判员 徐 俊
二〇一八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婧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