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物美流通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18号地下一、二层。
法定代表人：种晓兵，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伟，北京玺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玲，北京玺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帅，男，1986年12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物美流通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美流通公司）因与赵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物美流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赵帅未证明涉案商品对其身体健康造成损害，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判决物美流通公司承担十倍赔偿责任错误。二、赵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其主张十倍赔偿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三、涉案商品质量合格，“FERRONAT”经翻译后为“菲罗纳特”天然色素，并非氧化铁红。根据法律规定，该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四、物美流通公司已经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不存在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情形。
赵帅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赵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物美流通公司退还购物款198元，赔偿1980元；2.物美流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帅于2016年8月2日，在物美流通公司北太平庄店分别购买了姆莉雅牌牛奶坚果味威化饼干共20袋，单价9.9元，共支付购物款198元，购买了姆莉雅牌奶油巧克力味威化饼干共9袋，单价9.9元，共支付购物款89.1元，优惠减免89.1元，共支付购物款198元。
庭审中，赵帅向法庭出示其购买的涉案商品，商品外包装配料均标注氧化铁红。
经该院现场勘验，赵帅可以提供姆莉雅牌牛奶坚果味威化饼干16袋，姆莉雅牌奶油巧克力味威化饼干6袋。其余商品原物已经灭失。
《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规定：氧化铁红允许使用品种、使用范围及最大使用量为：05.03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最大使用量为0.02g/kg。威化饼干的食品分类号为07.03.02，属于焙烤食品07.0一类。第3.4.1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食品添加剂可以通过食品配料（含食品添加剂）带入食品中：a）根据本标准，食品配料中允许使用该食品添加剂；b）食品配料中该添加剂的用量不应超过允许的最大使用量；c）应在正常生产工艺条件下使用这些配料，并且食品中该添加剂的含量不应超过由配料带入的水平；d）由配料带入食品中的该添加剂的含量应明显低于直接将其添加到该食品中通常所需要的水平。第3.4.2条规定：当某食品配料作为特定终产品的原料时，批准用于上述特定终产品的添加剂允许添加到这些食品配料中，同时该添加剂在终产品中的量应符合本标准的要求。在所述特定食品配料的标签上应明确标示该食品配料用于上述特定食品的生产。
《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3.1.3规定：如果某种配料是由两种或两种以上的其他配料构成的复合配料（不包括复合食品添加剂），应在配料表中标示复合配料的名称，随后将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在括号内按加入量的递减顺序标示。当某种复合配料已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且其加入量小于食品总量的25％时，不需要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
一审法院认为，赵帅在物美流通公司购买商品，物美流通公司向赵帅出具购物小票，赵帅与物美流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物美流通公司对赵帅不是适格的消费主体一节，赵帅购买涉案商品后未进行二次销售，且赵帅提起本次诉讼是其认为涉案商品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故赵帅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是适格原告。关于物美流通公司认为涉案商品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一节，该院论述如下：一、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明确了威化饼干及其他焙烤食品可添加的食品添加剂品种及最大使用量，其中不包括氧化铁红；而氧化铁红可添加的食品类别仅为糖果和巧克力纸品包衣，亦不包括威化饼干及其他焙烤食品。故依据我国相关规定，氧化铁红不允许直接加入涉案商品。二、氧化铁红通过食品配料带入涉案商品中亦不符合食品安全，首先，涉案商品作为特定终产品属于威化饼干，不允许添加氧化铁红；其次，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规定了允许通过食品配料带入到食品中的添加需同时满足：“允许使用”、“不超过允许的最大使用量”、“正常生产工艺条件下使用并且含量不应超过配料带入水平”、“含量明显低于直接添加的通常水平”四个条件。而本案中的商品标签没有标示氧化铁红的添加量，物美流通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氧化铁红在涉案商品中的使用量符合国家标准允许的最大使用剂量，故涉案产品亦不允许添加氧化铁红。三、氧化铁红在涉案商品中的标注方式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首先，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相关规定，复合配料名称应当在预包装食品的标签上进行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视其加入量决定是否标示。涉案商品中文标签上写有“配料表：小麦粉、白砂糖、可可粉……氧化铁红”字样，依据物美流通公司的辩称及满洲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复函，涉案商品中的“氧化铁红是巧克力制品包衣中的配料，带入到巧克力味夹心威化饼干中”，那么标签中应当标注“巧克力”这一复合配料名称，而不能只标注“可可粉”。其次，《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问答中明确指出，如果复合配料中含有的食品添加剂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规定的带入原则且在最终产品中不起工艺作用的，不需要标示，但复合配料中在终产品中起工艺作用的食品添加剂应当标示。综上，涉案商品添加氧化铁红的问题，无论是直接添加到商品中，还是由巧克力带入到商品中，均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标准，均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因此，该院对赵帅提出涉案商品添加氧化铁红不属于食品安全标准的主张予以支持。
物美流通公司辩称涉案产品标签中俄文翻译的应该是菲罗纳特而不是氧化铁红，对此该院认为，赵帅提交的证据6，关于俄罗斯联邦国家鉴定处授权的产品质量认证机构SertCenter有限公司出具的《合格证》及物美流通公司提交的证据6、产品工艺合格证书翻译件，该二份证据的出具者均为SertCenter有限公司，有效时间均自2017年7月4日至2020年7月3日有效，编号均为0032732，但是在附件信息中却显示有所不同：威化饼干生产过程中使用氧化铁色素，为加工原料带入/在威化饼干生产过程中使用菲罗纳特天然色素，为加工原料带入。同一份合格证内容却不尽相同，故该院对该二份证据均不予确认。现赵帅向法庭出示其购买的涉案商品，商品外包装配料均标注氧化铁红，物美流通公司辩称系翻译错误，并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产品不含有氧化铁红成份，故对其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信。
物美流通公司作为经营者在向消费者销售涉案商品时理应对其销售的商品，包括外包装、标签、产品描述等表面特征尽到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现物美流通公司将添加氧化铁红的涉案商品予以销售，且无证据证明涉案商品标签标注符合带入原则及其标注方法，违反了食品安全法中关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要求和禁止经营的情形，足以说明其没有尽到充分的查验义务，可以认定其存在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但庭审中，赵帅明确表示仅可以提供姆莉雅牌牛奶坚果味威化饼干16袋，姆莉雅牌奶油巧克力味威化饼干6袋，对于灭失的商品，不具备退货及返还货款的合同基础，故该院仅支持其带到该院进行勘验的商品的退货请求，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但是因物美流通公司的确向赵帅销售了姆莉雅牌牛奶坚果味威化饼干20袋，姆莉雅牌奶油巧克力味威化饼干9袋，因此十倍赔偿的金额仍应当按照赵帅购买商品的总价款确定，故赵帅要求物美流通公司支付十倍赔偿金198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赵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物美流通公司16袋姆莉雅牌牛奶坚果味威化饼干,6袋姆莉雅牌奶油巧克力味威化饼干；物美流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赵帅货款148.5元；二、物美流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赵帅1980元；三、驳回赵帅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赵帅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物美流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关于满洲里晨虹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三款威化饼干说明》，证明2016年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满洲里有限责任公司受理满洲里晨虹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咨询的进口食品中文标签业务，包含涉案的两款产品，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满洲里有限责任公司将进口食品中文标签错误翻译为“氧化铁红”，应当为菲洛纳特天然色素（可可壳色）；
2.满洲里晨虹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税务登记证复印件、开户许可证复印件、食品流通许可证复印件，证明物美流通公司已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
经审查，本院认为前述证据1的内容即便真实，亦不影响本院的二审处理结果，故本院对前述证据在本案中不予采信；前述证据2从内容上看并不能证明物美流通公司已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物美流通公司称涉案食品的中文标签并非其粘贴，其中有部分为进口商在入境中国之前贴的，有部分为俄罗斯工厂贴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赵帅在一审中提交购物小票以及相应食品可以证明赵帅与物美流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物美流通公司是否明知其销售的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院论述如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四）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依据该规定，食品经营者负有不得经营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的法定义务。因此，食品经营者应当在将食品销售给消费者之前采取适当的措施保证其经营的食品未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否则，应当认定食品经营者对经营的食品存在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情形明知。
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规定：氧化铁红允许使用品种、使用范围及最大使用量为：05.03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最大使用量为0.02g/Kg。因此，食品经营者在经营非“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食品过程中，应当对食品在标签中标注使用了氧化铁红给予足够警惕，并采取适当的措施以防止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或造成损害。
三、涉案的威化饼干的食品分类为07.03.02，属于焙烤食品07.0一类，其中文标签在配料表中载明：“小麦粉、白砂糖……氧化铁红”，该标识方式极易使消费者产生涉案产品中直接加入了氧化铁红，或者涉案产品可以直接加入氧化铁红的认识。
在有前述一、二、三项认识的前提下，物美流通公司未采取任何措施，直接向消费者销售涉案产品，其主观上显然为明知。
四、即便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的规定，氧化铁红可以通过食品配料带入食品，但是仍要符合“允许使用”“不超过允许的最大使用量”“正常生产工艺条件下使用并且含量不应超过配料带入水平”“含量明显低于直接添加的通常水平”四个条件。现物美流通公司并无有效证据可以证明氧化铁红系通过配料带入的涉案食品，且不能证明氧化铁红通过食品配料带入涉案食品符合前述条件。本院对其关于涉案食品的氧化铁红系通过食品配料带入涉案食品的主张不予采信，并且其该主张亦与其二审提交的证据1的内容相矛盾。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前述规定即为食品安全领域的“十倍赔偿”规定，本院认为前述规定的适用条件并非必须以给消费者造成身体健康的损害为前提条件，因此，本院对物美流通公司的相应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依据该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了食品标签的内容，即如果食品的标签不符合相应的国家强制性标准，该食品即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该规定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内容并综合本院有关论述，本院认为，如果食品标签存在瑕疵，并且食品因该瑕疵而构成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院已经认定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该标签瑕疵如果可以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在销售者明知的情形下，仍然要适用十倍赔偿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物美流通公司十倍赔偿并无不当。
二审期间，物美流通公司提交证据证明涉案食品的中文标签标注的“氧化铁红”系翻译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食品成份中是否含有“氧化铁红”的情形下，本院认为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采信，并且其翻译是否错误并不影响本院前述认定。
物美流通公司上诉称赵帅并非消费者，对此，本院认为在食品领域赵帅是否为消费者，并不影响本案现有的处理结果，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物美流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物美流通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 洁
审 判 员 梁 睿
审 判 员 阴 虹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习亚伟
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