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湛中法民三终字第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妃弟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培章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尹年长，广东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同祥塑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全山。
委托代理人：唐菲菲，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国海
委托代理人：唐菲菲，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妃弟、金培章因与被上诉人湛江同祥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祥公司）、原审第三人何国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2014）湛麻法民二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黎振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庆华、代理审判员钟斯宁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24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书记员朱浩光担任记录。上诉人金妃弟、金培章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尹年长、被上诉人同祥公司及何国海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唐菲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27日，金妃弟、金培章向原审法院诉称：金妃弟、金培章在2007年与何国海在麻章城区金兴街76号合伙开办湛江市麻章方圆塑料制品厂（下简称方圆厂），金妃弟、金培章出资4.7万元，何国海出资13.4万元，分别占合伙份额三分之一和三分之二。虽然合伙企业业主工商登记是金培章，但合伙事务的负责人却是何国海，证照的办理、具体的经营管理事务及财务记账全部由何国海一手包办。随着企业业务的扩展，因地方太小，无法满足生产需要，方圆厂在2010年3月整间厂搬到金川路200号一楼继续生厂。但是何国海没有办理厂址变更手续，反而瞒住金妃弟、金培章，和一个叫谢奋良的人注册了湛江景源塑料公司（以下简称景源公司），注册地址是金川路200号一楼，制造的产品也是塑料制品。景源公司成立后，何国海将方圆厂全部财产占为己有，利用原厂的生产人员和销售渠道进行经营管理，并告知金妃弟、金培章：方圆厂从此变成景源公司。2012年，金妃弟、金培章追加投资2万元，并与何国海有口头约定，金妃弟、金培章占景源公司投资份额三分之一，何国海占三分之二。2013年10月何国海又要求金妃弟、金培章追加投资20万元，金妃弟、金培章要求查看公司会计账本。经多次协商，何国海以公司工商登记没有金妃弟、金培章名字，金妃弟、金培章不是公司股东为由，拒不同意其查看公司会计账本。为维护合法权益，金妃弟、金培章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金妃弟、金培章为同祥公司（原为景源公司）的股东；2、案件受理费由同祥公司负担。补充：对第一项诉讼请求，确认股东身份是确认金妃弟、金培章是实际出资人。
同祥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但在庭前提交了书面答辩状，答辩称：1、同祥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依法核准登记，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与金妃弟、金培章不存在任何合股情形；2、金妃弟、金培章与何国海之间的纠纷与同祥公司无关，金妃弟、金培章不应当将同祥公司作为被告或者第三人起诉。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金妃弟、金培章的诉请。
何国海述称：1、何国海从未与金妃弟、金培章合资办过公司，根据工商局登记资料看来，方圆厂是金培章个人开办的个体工商户；2、金妃弟、金培章所称的方圆厂变更登记为景源公司不符合事实，景源公司是由何国海和何建强建立的；3、12万元是金妃弟、金培章向何国海敲诈的，不是合伙股金，按常理来说，是由收款人向付款人出具收据，而本案中是由付款人向收款人出具收据，对此金妃弟、金培章有相关的报案证据和证人证言；4、金妃弟、金培章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其与何国海没有任何合伙关系，其不是显名股东也不是隐名股东，没有合伙合同也没有合伙事实，依法应当认定金妃弟、金培章不是该公司的隐名股东或显名股东。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景源公司于2010年8月24日在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麻章分局登记成立，属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股东为何国海和谢奋良，分别认缴出资26万元和24万元，各占比例52%和48%。2011年9月10日，经何国海同意，股东谢奋良将拥有景源公司的48%股权全部转让给何建强，并于同年9月30日办理了工商核准变更登记。2014年1月8日，景源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经何建强同意，何国海将其拥有景源公司的52%股权全部转让给周全山，并免去何国海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兼经理的职务，并于同年1月28日办理了工商核准变更登记，同时变更名称为湛江同祥塑料有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周全山，股东有周全山和何建强，分别认缴出资26万元和24万元，各占比例52%和48%。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3年10月17日，何国海给金妃弟、金培章出具《收据》一张，内容为：“今收到何国海退回湛江景源塑料有限公司股金人民币67000元（陆万柒仟元正）及分红款人民币53000元（伍万叁仟元正），以后我本人和何国海先生及他的湛江景源公司没有存在任何关系。”收款人为金妃弟、金培章，落款处还有何国海签名，并加盖湛江景源塑料有限公司的业务专用章。金妃弟、金培章确认收到该笔资金现金，但表示不清楚是谁的钱，何国海称系其个人存款支取现金支付。
金妃弟、金培章称方圆厂系与何国海合伙开办，并约定金妃弟、金培章占份额三分之一，何国海占份额三分之二，合伙事务由何国海执行，对此，金妃弟、金培章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何国海亦不予承认。再者，对于景源公司，金妃弟、金培章亦称与何国海有口头约定，景源公司的股东为金妃弟、金培章和何国海，金妃弟、金培章占股份三分之一，何国海占三分之二。对此，何国海不予承认。金妃弟、金培章提交的固定资产明细表是复印件，未能提交原件核对；虽加盖有湛江景源塑料有限公司的业务专用章，但没有何国海签名确认。该明细表涉及的“2007年共投入181000元，数量全包”的内容，既不能证实是谁投入资金，也不能证实是方圆厂的财产，还是景源公司的财产，无法证实金妃弟、金培章与何国海存在共同投资的事实。对于金妃弟、金培章提供的手机短信，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从内容看，亦无法证实金妃弟、金培章与何国海具体的投资事项。金妃弟、金培章提交了2012年部分收支账目复印件，欲证实其参与公司经营活动，但该份证据没有得到何国海确认，也没有加盖公司印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和关联性。金妃弟、金培章提交的录音内容，亦无法证实其与何国海具体的投资事项。
原审法院再查明：方圆厂于2008年5月14日在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麻章分局登记成立，系个体户，业主系金培章。景源公司不是由方圆厂变更而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对于同祥公司和何国海的主体资格问题。同祥公司原称为景源公司，何国海系景源公司的股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规定，同祥公司作为被告，何国海作为第三人，主体适格。
对于金妃弟、金培章是否具有景源公司股东资格或是否为实际出资人的认定问题。有限公司兼具资合性和人合性特征。股东一方面应当按协议履行出资义务，另一方面应当在公司章程、股东协议、股东名册以及工商登记机关登记等文件上作真实记载，这是公司法对股东资格实质要件与形式要件的要求。从显名股东的角度来看，金妃弟、金培章没有证据证实其具备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与形式要件，故金妃弟、金培章不具备景源公司的显名股东资格。从隐名股东的角度来看，金妃弟、金培章应当举证证实其与何国海存在持股合同关系，履行了实际出资义务，并且参与了景源公司的经营、决策活动，以股东身份行使股东权利，得到其他股东的认可。虽金妃弟、金培章提交的《收据》内容表达为退还股金和支付分红，但在庭审中，何国海确认《收据》中涉及的金额12万元系其个人从自己的银行存款中提取现金支付给二原告，并非景源公司支付，同祥公司亦不予确认为公司支付。金妃弟、金培章确认当时系收取了现金，但称不知道是谁的钱。金妃弟、金培章提交的其他证据，不能与该《收据》形成有效的证据链条，无法证实其在设立景源公司时的实际出资等具体情况，亦没有取得其他股东的同意或认可，故《收据》涉及的事实应当认定为属于何国海与金妃弟、金培章之间的关系，不足以证实金妃弟、金培章系景源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再者，从《收据》内容来看，金妃弟、金培章收取了现金12万元后，亦表示与第三人何国海及景源公司以后没有存在任何关系，亦应视为二者的法律关系予以解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金妃弟、金培章请求确认其系景源公司的股东或实际出资人，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同祥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对金妃弟、金培章主张的抗辩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金妃弟、金培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金妃弟、金培章负担。
上诉人金妃弟、金培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收据》不足以证实金妃弟、金培章的“实际出资人”身份，另一方面又根据《收据》认为“应视为二者的法律关系予以解除”，相互矛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5条的规定，且原审判决对“隐名股东”构成要件的解释与法律规定不符；三、金妃弟、金培章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完成出资义务；四、原审认定《收据》“应视为二者的法律关系予以解除”与事实和法律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决确认金培章、金妃弟为同祥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并由同祥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同祥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何国海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金妃弟、金培章请求确认其为同祥公司的股东（实际出资人）的诉讼请求，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金妃弟、金培章是否具有景源公司股东资格或是否为实际出资人的问题。
金妃弟、金培章上诉主张其为景源公司股东，理由是何国海将方圆厂（金妃弟、金培章投入4.7万元）的财产作为成立景源公司的固定资产，后金妃弟、金培章于2012年追加2万元投入景源公司，至此其对景源公司实际出资6.7万元，应享有景源公司的相应股东资格。何国海对此予以否认。因金妃弟、金培章承认其与何国海之间关于合伙开办方圆厂及投资景源公司的股权分配均是口头约定，未依法签订书面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3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一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金妃弟、金培章应举证证明其对景源公司实际出资6.7万元。金妃弟、金培章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的《固定资产明细表》、手机短信和2012年部分收支账目复印件。但该明细表是复印件，未能提供原件核对，且该表记载的“2007年共投入181000元”未能证明是方圆厂的财产；而手机短信无法证明具体的投资事项；至于2012年部分收支账目复印件因无原件亦未加盖景源公司的公章，其真实性和关联性无法确认。此外，金妃弟、金培章在庭审时承认其从未参与景源公司的经营、决策活动，亦从未参与过股东会议。至于金妃弟、金培章主张根据《收据》内容，可以证明其对景源公司履行了实际出资的义务；但金妃弟、金培章在二审庭审时主张分红款是12万元，与《收据》记载的“股金6.7万元和分红款5.3万元”相互矛盾，其未能对此做出合理解释。故该《收据》因无法证实金妃弟、金培章对景源公司的实际出资情况，不足以证明其是景源公司部分股权的实际出资人。金妃弟、金培章请求确认是景源公司的股东或者实际出资人均证据不足，原审判决驳回金妃弟、金培章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从《收据》的内容看，何国海曾收到金妃弟、金培章的6.7万元，但在景源公司成立过程中，从验资、章程、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以及工商登记等一系列环节中，均没有证据证明该6.7万元已作为出资投入到景源公司中，因该6.7万元的问题只是发生在何国海与金培章、金妃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金妃弟、金培章并不因为该6.7万元必然成为景源公司的股东或实际出资人。再者，金妃弟、金培章收到12万元后已承诺与何国海及景源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应视为双方的民事法律关系已解除。金妃弟、金培章再向景源公司和何国海主张股东身份及实际出资人身份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金妃弟、金培章的上诉理据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金妃弟、金培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振华
审 判 员 张庆华
代理审判员 钟斯宁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浩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