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法刑终字第428号
原公诉机关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男，彝族，现年48岁，四川省盐源县人，农民。系本案被害人杨某乙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丙，女，彝族，现年46岁。系本案被害人杨某乙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长明，男，1985年10月19日出生于四川省盐源县，彝族，小学文化。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月27日被盐源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盐源县公安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贺虹，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长明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杨某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8月17日作出（2013）川凉中刑初字第2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长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杨某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按法定程序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杨长明与妻子杨某乙吵架后杨某乙回到娘家居住，杨长明多次欲接杨某乙回家未果。2012年12月22日杨长明起诉与杨某乙离婚。在起诉离婚期间，杨长明携带农药于2013年1月26日来到盐源县树河镇小槽村2组杨某乙娘家，要求杨某乙同自己回家。二人协商未果，发生争执，杨长明从杨某乙父亲的房间内找出一根钢钎击打杨某乙头部，致其颅脑损伤出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杨长明亲属支付了20000元人民币的赔偿款给被害人亲属。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照片、现场指认笔录、收条等书证，法医学尸体检验分析意见、法医物证鉴定意见，多名证人的证言及被告人杨长明的供述、辩解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长明不顾夫妻之情，在和被害人发生争执后，不计后果持械反复击打被害人头部，致其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纠纷引发，杨长明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且通过近亲属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一定的赔偿，具有法定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被告人杨长明因犯罪行为给被害人杨某乙亲属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判认定被告人杨长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被告人杨长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等人为安葬杨某乙支付的丧葬费15744.5元、办理丧事的误工费72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500元，共计17464.50元（已实际支付人民币20000元）。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杨某丙上诉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无期徒刑的量刑幅度错误，应该适用死刑的量刑幅度，对杨长明量刑过轻；附民判决的赔偿金额过少，不足弥补损失，请求判赔实际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147772元。
上诉人杨长明口头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其指定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纠纷引发的激情杀人�杨长明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并作一定民事赔偿，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长明与妻子杨某乙（本案被害人，死亡时20岁）在共同生活期间时有吵闹，关系不睦。2012年底，二人吵架后杨某乙独自回到娘家居住，杨长明多次去接杨某乙回家未果。2012年12月22日，杨长明向盐源县人民法院卫城法庭起诉与杨某乙离婚。2013年1月26日，杨长明携带农药来到盐源县树河镇小槽村2组杨某乙娘家，要求杨某乙同自己回家。二人协商未果，发生争执，杨长明从杨某乙父亲的房间内找出一根钢钎击打杨某乙腿部、头部，致杨某乙当场因颅脑损伤出血性休克死亡。作案后杨长明欲喝农药自杀，被杨某乙亲属控制并移交给赶来的公安人员。案发后杨长明亲属赔付了杨某乙亲属人民币20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质证本院予以�认的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2013年1月26日18时许，盐源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接110指挥中心电话，对盐源县树河镇发生的命案立案侦查。
2．盐源县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材料，证实2013年1月26日21时40分许，盐源县公安局民警沙正清、杨建坤在盐源县树河镇小槽村2组将犯罪嫌疑人杨长明抓获。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四川省盐源县树河镇小槽村二组，中心现场位于杨某甲家民房西侧花椒地，在中心现场躺有一具女尸，尸体头部下方地面有35X38CM血泊，尸体东南侧85CM处地面有一钢钎。在现场勘验中提取了钢钎一根、尸体下面的血泊及带血的玉米叶。
4．盐源县公安局（盐）公（刑）鉴（法医）字第（2013）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分析意见书，证实被害人杨某乙头面部有多处裂创，颧骨粉碎性骨折、鼻骨骨折；右侧锁骨有�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手食中环指骨折弯曲，中指、环指有皮肤裂创；右小腿中段内侧有呈类圆形表皮挫擦伤伴皮下出血；解剖发现杨某乙右侧颞顶有硬膜下血肿，对应部位肌肉出血、颅骨内板线性骨折，颅内大脑表面弥漫性出血等。杨某乙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面部导致颅脑损伤出血性休克死亡。
5．凉山州公安局（凉）公（物）鉴（DNA）（2013）030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在所送检尸体头部北侧和下方的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STR基因座与杨某乙相同，钢钎上未检出可靠的基因分型。
6．现场指认笔录，证实在见证人的见证下杨长明指认了到达犯罪现场的路线、放置农药的位置、拿作案工具的地点、击打被害人的地点。
7．证人杨某丁的证言，证实2013年1月26日下午两点半左右，杨长明骑摩托车到其家，与其姐杨某乙在门口说事，杨某丁就从屋里出来到幺爸杨里色家去。过了一个多小时听婶婶王歪史说姐姐他们打架了，杨某丁就从幺爸家跑出来，看到杨长明用钢钎在打杨某乙，杨某乙跪在地上的，其堂弟杨某庚、杨某己在旁边劝，杨长明拿起钢钎打杨某庚、杨某己，杨某庚和杨某己就跑开了。杨某丁捡起一根木头冲上去，杨长明捡了一个石头扔中其腰部，其在朝后退时，杨长明又用钢钎打，杨某丁用手把钢钎抓住，将杨长明按倒在地并用绳子捆绑。后来杨某辛等人也赶来了。
8．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证实杨长明和其女儿杨某乙闹离婚，女儿因此多次回娘家，这次女儿回来住了近两个月。杨长明以前来找杨某乙时身上都带有刀，还用石头砸了杨某甲家房子，发案时杨某甲没有在现场。
9．证人杨某丙的证言，证实女儿杨某乙回来住了两个多月了。杨长明及其家人来找过五次，其中有两次�与其家人一起来的，另外三次是他一个人来的，把她丈夫、女儿、和她都打了。杨长明经常打杨某乙，并把杨某乙起诉到卫城法庭，准备在1月28日解决此事。当天杨某乙被打时她没在现场，她回家时，杨长明已被杨某丁逮住了。
10．证人杨某戊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6时许，其听见杨某甲家门口有人在闹的声音就跑出来看，看到杨长明手持一根钢筋在追着打杨某乙，杨长明用手持的钢筋分别打在杨某乙的双腿及双手臂多次，杨某乙被打倒在地后，杨长明又用钢筋打杨某乙的头部，杨某乙在地上没有动后，杨长明就朝杨某甲家门口方向走，在门口与遇到的杨某丁相互抓扯起来。
11．证人杨某己的证言，证实2013年1月26日15时50分左右，杨某己和杨某庚在杨某乙家附近玩耍时看到杨某乙在家门口洗衣服，二人听到杨长明说：“今天我要做一件事给你看。”之后杨长明就从杨某丁卧室内拿出生锈黑色钢钎，追着打杨某乙，一直追到院子内。杨长明用钢钎打了杨某乙的腿部，在杨某乙跪地后，杨长明又举起钢钎在她头上打了几下，期间杨某己和杨某庚劝了杨长明，但杨长明不听并准备打杨某己、杨某庚，二人就跑了，没跑多远，杨某丁就来了。
12．证人杨某庚的证言，证实发案当天下午看到杨长明骑摩托车朝表姐杨某乙这儿来，其跟过去听杨长明说话，大致意思是喊杨某乙跟他回去，他们在屋内谈了半个小时左右，好像没有说好，杨长明就说：“我今天做一件事情给你看。”说着就从杨某丁家卧室内拿了一根钢筋追着打杨某乙，杨某乙跑到院内被追上，杨长明用钢筋打了杨某乙腿部几下，在杨某乙跪在地上后，又举起钢筋朝杨某乙头部打了三四下。杨某庚和杨某己亲眼看到杨长明打杨某乙的头部后，害怕就跑了。
13．证人杨某辛�证言，证实到现场时，杨某乙已躺在自家院坝下面的地里没有呼吸了。其问被捆着的杨长明为什么这样做，杨长明说：“杨村长我是有准备而来的，一命抵一命，我已经准备好了，我准备的东西都放在房子的后面了。”其走到杨某甲家房屋背后看见放有一瓶农药，具体是什么农药，没有注意看。
14．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发案当天下午看见杨长明骑摩托车到杨某乙家，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听到杨某乙的哭喊声，猜是杨长明把杨某乙打哭喊的，遂告诉在其家看电视的杨某丁。后来看到杨某丁和杨长明抱成一团，杨某丁将杨长明按在地上捆住了。
15．证人杨某壬的证言，证实杨长明经常打妻子，杨某乙就跑到娘家来，二人正在闹离婚。
16．证人杨某癸的证言，证实杨某乙因为上网认识网友，杨长明他们夫妻二人关系就不好了。证人杨有某某亦印证该证言。
17．上�人（原审被告人）杨长明的供述和辩解：2013年1月26日11点过，杨长明从盐源县卫城镇半山村的家骑车去树河镇小槽村老丈人家找妻子杨某乙，因为吵架妻子两个月前就回娘家去了，一直不回来，家中两个娃儿一直哭。下午两点过到了老丈人家，看到杨某乙在房子前洗衣服，就上前给她说：“你在洗衣服啊？”她就看了杨长明一眼说：“每次都嬉皮笑脸的来找我。”杨长明说：“跟着我回去，我俩只吵了一架，屋里娃儿就像孤儿一样了。”说了大概四五分钟，杨长明就转身去把上衣口袋里的一瓶甲胺磷农药放到屋子后面，转来妻子就不在了，杨长明就到她家叔叔杨约达家去找，刚好她拿了一个手机从那儿出来，二人一起回到洗衣服的地方，又说回去的事，杨某乙说：“你上次拿了一把刀来找我都没有把我劝回去，这次我也不会走的。”并站起来打了杨长明一耳光，杨长明发火说：“那我们就只有死了。”杨长明跑到她家的一个竹房里拿了一根钻杆（钢钎），打在她的右腿上，在她弯腰捡石头时，又用钻杆打在她头顶偏右的地方，她就用双手去捂头，杨长明继续用钻杆打在她抱头的左手手指上，她就倒下了。过后，杨长明想跑上去把那瓶甲胺磷喝了，但是被杨某丁等人按住报警了。
18．杨长明的离婚起诉状及杨某乙的答辩状，证实杨长明作案前已向盐源县人民法院卫城法庭起诉离婚，被害人杨某乙已作出答辩。
19．户籍证明，证实杨长明和杨某乙个人的基本情况。
20．收条，证实被害人亲属收到杨长明亲属支付的精神抚慰金2万元。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长明（原审被告人）在与妻子杨某乙发生争执过程中，不计后果持械连续击打妻子杨某乙的腿、头部等处，致杨某乙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意杀人罪。应依法处罚。杨长明对其犯罪行为除依法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依法赔偿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杨某丙的经济损失。鉴于本案因婚姻家庭纠纷引发，杨长明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并通过亲属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一定的赔偿，具有法定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可予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辩护理由原判已予确认并据此对杨长明从轻处罚，量刑适当，对辩护人所提从轻处罚的请求及杨长明关于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杨某丙上诉提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死刑的意见，系针对刑事判决部分的上诉，超出了其诉讼权利范围，本院对此项上诉不予受理。二人上诉提出的判赔实际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147772元的请求，其中丧葬费部分，原判已依法律规定足额判赔，请求判赔的死亡赔偿金由于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和民事判赔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何爱川
代理审判员 舒 虹
代理审判员 唐小鸿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耸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的；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
第一百五十七条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情况认定其悔罪表现，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