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粤行终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伟东，男，197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何其泉，广东粤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宁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住所地：兴宁市人民大道中。
法定代表人：范圣权，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宁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兴宁市兴城中山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丘孝东，市长。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明瀚，兴宁市人民政府法制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赖伟东因与被上诉人兴宁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以下简称兴宁市住建局）、兴宁市人民政府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4行初89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作出的（2016）粤14刑终73号、74号刑事裁定及兴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1481刑初271号、276号、277号刑事判决已生效。上述生效刑事裁判文书认定，兴宁市住建局的工作人员在负责对新建非商品房房地产权证初始登记办证过程中，不正确履行职务，导致被告人刘森明等人利用虚假的国土使用证、建筑规划许可证等材料办理了《房地产权证》诈骗他人财产，造成国家和人民利益重大损失。相关工作人员的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已被法院依法判决确认，并受到刑事处罚。而原审法院作出的（2016）粤14刑初15号刑事判决于2017年5月26日宣判后，因被告人刘森明、易玩标、刘俊兴、张炽元在法定期间提出上诉，该判决未发生法律效力。
赖伟东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赖伟东基于对《房地产权证》的信赖，先后三次将600万元借出，当抵押权无法行使时又进行了刑事报案，终因借款人是诈骗犯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不能实现债权，造成了巨额的经济损失。兴宁市住建局、兴宁市人民政府违法办理《房地产权证》，与赖伟东的损失有因果关系，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一条，《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建设部《房屋登记办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赖伟东直接损失为512万元，约定的利息及违约金属间接损失。兴宁市住建局、兴宁市人民政府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据此请求原审法院判决：1.确认粤房地权证兴字第310000XX**号、粤房地权证兴字第310000XX**号、粤房地权证兴字第310001XX**号、粤房地证字第C541XX**号等4本《房地产权证》的房产登记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兴宁市住建局、兴宁市人民政府赔偿赖伟东直接经济损失168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赖伟东确认房产登记行为违法并诉请行政赔偿，争议焦点是赖伟东的赔偿请求是否成就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条规定可以看出，取得国家赔偿要同时具备三个要件：一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遭受损害的事实客观存在；二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的行为；三是违法行为同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十）不符合其他法定起诉条件的。”本案中，相关生效的刑事裁判文书虽确认兴宁市住建局的有关工作人员，在房地产登记发证行为中，因玩忽职守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的重大损失而受到刑事处罚。该违法的房地产登记行为，业经被告通过更正登记注销。但原审法院作出的（2016）粤14刑初15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刘森明返还受害人赖伟东512万元，未发生法律效力，赖伟东的损失也没有进行刑事追赃或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获得救济，只有穷尽上述措施后未追偿的损失才属于赖伟东的实际损失。赖伟东也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决定或对赔偿决定有异议的，赔偿请求人才可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综上，赖伟东的诉请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项之规定，裁定：驳回赖伟东的起诉。
赖伟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发回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或中止审理，其主要理由有：（一）刑事被告人刘森明等人以涉案《房地产权证》骗取上诉人借款，已经原审法院（2016）粤14刑初15号刑事判决认定。该刑事判决判决追缴被告人刘森明等人的犯罪所得返还被害人，但判决内容一致无法得到有效执行。虽然该刑事判决因被告人刘森明等人的上诉而未生效，但刑事侦查直到一审判决，已经证实赃款被刘森明等人挥霍一空了，上诉人的损失已经不可能再从刘森明等人手里追回，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二）本案应继续审理或裁定中止审理，而不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如果因为刘森明等人上诉、（2016）粤14刑初15号刑事判决未生效，而行政赔偿诉讼需以该刑事案件的结果为依据，那么原审法院也应裁定中止诉讼，而非以判令刘森明返还上诉人512万元的刑事判决尚未生效为由，驳回起诉。原审裁定以“赖伟东的损失也没有进行刑事追赃或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获得救济，只有穷尽上述措施后未追偿的损失才属于赖伟东的实际损失”为由，驳回起诉，也是错误的。上诉人的损失已经是客观存在，原因是被上诉人违法登记和刘森明的混合侵权，在发生混合侵权的情况下，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必须穷尽刑事措施后才能起诉。
被上诉人兴宁市人民政府、兴宁市住建局辩称：（一）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均不适格。上诉人未就涉案房地产依法成立抵押关系，因此其与涉案房地产登记行为没有法律上利害关系，不具备原告资格。被上诉人亦不是适格被告，因为涉案房产证的登记机关为兴宁市房地产管理局，房地产登记职能已于2015年9月22日划转给兴宁市不动产登记局。（二）上诉人的损失与涉案房地产登记行为没有法律上因果关系。上诉人的损失由犯罪分子的犯罪行为造成，因此上诉人的损失与涉案房地产登记行为没有法律上因果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
本院另认定以下事实：粤房地权证兴字第310000XX**号、粤房地权证兴字第310000XX**号《房地产权证》记载的权属人是李东元。粤房地权证兴字第310001XX**号《房地产权证》记载的权属人是罗焕锦。粤房地证字第C541XX**号《房地产权证》记载的权属人是陈伟忠。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行政诉讼的原告应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在行政赔偿诉讼中，上述“利害关系”指的是，原告的损失与该行政行为有因果关系。
根据信赖保护原则，如果债权人是基于对违法行政行为的合理信赖，误以为债务人有偿债能力而与之交易，因此遭受损失的，损失与该误导债权人交易的行政行为有因果关系。但是，如果债权人系基于对行政行为的错误解读，而与债务人交易并遭受损失的，则损失与该行政行为并无因果关系。本案中，上诉人赖伟东贷出款项，是基于案外人而非债务人刘森明的《房地产权证》，而且上诉人也未在案外人的《房地产权证》上设定抵押权以保障该债权，可见上诉人以为涉案4本《房地产权证》代表刘森明具有偿债能力，并非合理信赖，而是错误解读。上诉人遭受损失的原因是刘森明的行为和自身的误解，与涉案4本《房地产权证》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所以被上诉人兴宁市人民政府、兴宁市住建局辩称上诉人与涉案4本《房地产权证》没有利害关系，不具备原告资格，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审裁定驳回赖伟东的起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结果正确。赖伟东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发回重审或中止审理的理据不足，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秀雄
审判员 刘德敏
审判员 林劲标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林希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