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阜刑初字第00129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敏,女，汉族，1965年11月6日出生于安徽省临泉县,文盲，农民，住临泉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7月16日被临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当月26日经临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临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阜阳市女子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辉，安徽景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郝建国，安徽景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阜检刑诉[2013]1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敏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2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杨某戊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4年3月6日作出（2014）阜刑初字第0000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被告人朱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朱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杨某戊经济损失22300元。宣判后，被告人朱敏不服，提出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2014）皖刑终字第00145号刑事裁定，认为原判部分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中的刑事部分判决，发回重新审判。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孙经纬、刘鹏、王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敏及阜阳市法律援助中心接本院通知指派的辩护人张辉、郝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二次退回补充侦查。现已审理终结。
阜阳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2年7月15日中午吃饭时，被害人杨某己同其妻被告人朱敏、朱敏的姐夫马某甲因琐事发生争执，杨某己将饭桌掀翻。朱敏与杨某己争辩时，杨某己掐住朱敏的脖子，被人拉开。后杨某己拿砖头欲砸朱敏，朱敏持钉耙对杨某己头部夯了两下，致杨某己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杨某己系钝性物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为证实指控的犯罪，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照片、视听资料、鉴定意见及相关书证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朱敏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朱敏当庭辩解其没有杀害杨某己，是马某甲杀害的杨某己，其原来的有罪供述系被马某甲胁迫和公安机关陷害。其辩护人提出，证人马某甲、马某戊同本案有利害关系；马某甲、马某戊、马某乙的证言自相矛盾，同其他证人证言也有矛盾；证人杨某戊证言反复，且同其他证人证言相矛盾，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朱敏故意杀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对朱敏宣告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5日上午，被告人朱敏的丈夫被害人杨某己到朱敏姐姐家接朱敏回家。吃午饭时，杨某己和朱敏姐夫马某甲因琐事发生争执，杨某己将饭桌掀翻。朱敏与杨某己争辩时，杨某己掐住朱敏的脖子，被人拉开。后朱敏持钉耙到院外砸杨某己的摩托车，杨某己拾起砖头欲砸朱敏。朱敏跑回院内，杨某己踢门进院，朱敏持钉耙对杨某己头部击打，致杨某己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杨某己系钝性物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处警情况登记表、临泉县公安局张新派出所出具的抓捕经过及情况说明，证明2012年7月15日下午13时35分，该所接到报警称，辖区内徐庄有一起打架的，把人打坏了。民警韩某某、李某某带领协警赶往现场，刚到徐庄村东头，见一妇女站在村边说，人是她打的。然后带领民警到案发现场，发现在马某甲家门口有一男子倒在地上，头部出血，地上有大面积血迹，伤势严重。民警拨打张新卫生院电话。经询问，该妇女叫朱敏，伤者叫杨某己，系朱敏丈夫，是朱敏用钉耙将杨某己夯伤。医护人员将杨某己抬上救护车后，要求家属陪同，朱敏表示不愿跟随救护车，后朱敏被警车带至卫生院时，杨某己不配合治疗，朱敏强行按压住杨某己双手，杨某己有用手推开朱敏并掐朱敏的情况。到达临泉县人民医院后，杨某己经抢救无效死亡，民警随后将朱敏带到临泉县公安局城关中队。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平面示意图、案发现场草图、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照片，反映案发现场及作案凶器钉耙、被砸摩托车的状况。
3.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阜）公（物证）鉴字[2012]1131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现场提取钉耙上、门前地面砖块上血迹，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外源干扰情况下，上述血迹为受害人杨某己所留。
4.临泉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皖）公（临）鉴（尸）字[2012]099号法医尸检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杨某己系钝性物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5.视听资料，证明案发当日，临泉县公安局张新派出所用执法记录仪拍摄到被告人朱敏在案发现场主动供述其杀害丈夫杨某己的事实。次日，侦查人员在阜阳市女子看守所讯问朱敏时，朱敏对杀害丈夫杨某己的事实亦供认不讳。
6.户籍证明，证明被害人杨某己、被告人朱敏的年龄、住址等基本情况。
7.证人史某某证言，证明其和马某甲是邻居，案发当日中午，其在家做饭，听见屋后闹得厉害，就去看看怎么回事。其走到马某甲家东北角的马路上，看见马某乙也站在马路上，马某丙坐在路边的杨树根上。马某乙告诉其，朱敏把摩托车砸烂了，其到摩托车旁边看了看，见摩托车上砸的有印子，在马某甲家东边的南北路上放着。杨某己手里拿着砖头在追打朱敏，朱敏往马某甲家院子里跑。当杨某己追到院子过道门口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被从过道门里打了出来，摔倒在过道门口。然后朱敏就从过道门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钉耙，她出来后又朝杨某己头上砸了一下，杨某己的头就不断流血。
8.证人马某甲证言，证明其小孩姨朱敏因和丈夫杨某己生气带着儿子到其家中住。案发当日9点左右，杨某己骑摩托车来接。吃中午饭时，因言语不和，杨某己把饭桌掀翻，其拿个钢筋棍被朱某甲和马某乙夺下。杨某己追撵朱敏并用手掐她的脖子，后被朱某甲和马某乙拉开。杨某己用脚踢朱敏的下巴，朱敏爬起来顺着门口的路朝东跑，杨某己拿砖头追撵。朱敏跑回来，一进过道门就把门关上了，杨某己把门跺开准备进过道，朱敏用钉钯朝杨某己头上夯了一下，杨某己准备站起来，朱敏又举起钉耙往杨某己头上夯了一下。停了半个小时，派出所的警车就过来了，其也不知道是谁报的警。
9.证人马某乙证言，证明案发当日中午，其在马某甲家堂屋吃饭，杨某己和马某甲言语不和，杨某己把饭桌掀翻，杨某己打马某甲的脸，马某甲也还了一巴掌。马某甲拿猎枪和钢筋棍被其和马某甲老婆夺下。杨某己在过道门口掐朱敏的脖子，掐的朱敏直瞪眼，被其和马某甲老婆拉开，杨某己还向朱敏嘴巴上踢了一脚。朱敏从院里拿一个钉耙，就去夯杨某己的摩托车，把前挡风瓦夯烂了。朱敏拿着钉耙到了马某甲的院里，杨某己拾了两块砖头去撵朱敏。朱敏的小孩和马某甲小孩都不在场。
10.证人马某丙证言，证明案发当日中午，其在马某甲家堂屋吃的午饭。吃饭过程中，杨某己就跟马某甲吵起来，朱敏就吵杨某己，杨某己一气之下把饭桌掀翻了。杨某己到院子里拿了一把铁锹要打朱敏，其把铁锹夺下来了。杨某己又到门口拾了一块砖头去砸朱敏，其见他不听劝阻就走了。
11.证人朱某甲证言，证明其是朱敏的姐姐，案发当日中午，朱敏、妹夫杨某己、丈夫马某甲、马某丙、马某乙在其家堂屋吃饭，其在厨房做饭。听见吵架，其从厨房出来，看见杨某己用手掐住朱敏脖子往上推。其喊马某乙拉架，杨某己把手松开后又往朱敏下巴踢了一脚。然后其就去找其兄弟去了，想让他把杨某己弄走。
12.证人马某丁证言，证明杨某己到其家吃饭时和其爷爷马某甲吵架吵闹了，杨某己把吃饭桌子掀翻了，其就和杨某戊、朱某乙、朱某丙跑出去玩了。在庄门口玩的，有房子挡着，看不到其家。后来听徐某某的奶奶说报警是用她手机报的警，当时她手机被外孙拿着玩去，听她外孙说有人借她的手机报警了。
13.证人谢某某证言，证明其是徐某某的奶奶，案发当天听讲马某甲家出事，人都拉走了，其就回家了。回到家后，其出来找孙子，走到庄中间路边电线杆，见到马某丁带着一个小男孩在玩，其就问他，他家出事了，可知道。他说不知道。
14.证人朱某乙证言，证明案发时其和马某丁、朱某丙、杨某戊出去玩了。
15.证人杨某甲证言，证明杨某己是其第二个儿子，平时吃喝嫖赌，俩口关系也不好，经常打架。
16.证人徐某某证言，证明其听外甥王某某讲，案发当日一个女的借他的手机报的警。
17.证人王某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日，其到姥姥谢某某家走亲戚，在庄里玩时，有一个妇女借其手机打110电话报警了。
18.被告人朱敏于案发当日向侦查人员供述，杨某己到其姐家接其回去。吃午饭时，姐夫马某甲数落杨某己，说岔了，他们俩就打起来，后来被拉开。其和杨某己挣了几句嘴，杨某己冲过来掐其脖子，后被拉开。杨某己拿砖头砸其右腿上，其关过道门，门刚关上，就被踢开了，其用钉耙朝杨某己后脑勺上夯了一下，怕他起来后又来伤害其和儿子，又用钉耙朝他头上夯了一下。然后其找了个手机拨110报警了，没多久派出所就来了。
以上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朱敏的辩解其没有杀害杨某己，是马某甲杀害的杨某己，其原来的有罪供述系被马某甲胁迫和公安机关陷害的辩解理由，经查，朱敏于案发当日即主动报警并供述其杀害杨某己的经过，出警人员携带的执法记录仪拍摄到朱敏在供述的过程中神态自然、积极主动，没有受他人诱供、逼供的迹象，其辩解原来的有罪供述系被马某甲胁迫和公安机关陷害均无证据证明，故对其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被告人朱敏辩护人提出证人杨某戊证言多次反复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杨某戊在案发时年仅11岁，认知能力有限，其证言多次反复且同证人朱某乙、谢某某、马某丁等人的证言相矛盾，对其证言本院不予确认。故对辩护人的此节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对于被告人朱敏辩护人提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朱敏在案发当日及次日均供述其用钉耙杀害杨某己的经过，其供述的作案过程同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照片、法医物证鉴定、尸检鉴定意见一致，且有证人史某某、马某甲、马某戊、马某乙等人的证言相印证，足以认定。故对辩护人的此节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敏因家庭琐事持钉耙朝被害人杨某己头部击打，致杨某己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处罚。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指控朱敏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罪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被害人杨某己亦有一定过错，对朱敏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朱敏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7月16日起至2027年7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宋 戈 琪
审判员 刘 琦
审判员 武 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钦锋（代）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