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淑娥，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峰，男，无职业。
二上诉人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吕天杰，辽宁环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景成，男，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宝平，男，系农民。
委托代理人：寇连震，辽宁法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李景成诉原审被告叶淑娥、姜峰、于宝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5日作出（2013）庄民初字第3334号民事判决，叶淑娥、姜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淑娥、姜峰的委托代理人吕天杰，被上诉人李景成、被上诉人于宝平的委托代理人寇连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一审诉称：2011年8月17日13时30分左右，原告驾驶辽B×××××、辽B×××××号汽车列车在庄河市兴叶石材加工厂院内等候装货，在原告下车放车厢板的过程中，被告于宝平驾驶无牌照的叉车在装卸石料时撞到原告驾驶的汽车列车，造成车辆损坏，原告受伤。该起事故经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事故认定，被告于宝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因本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6660.83元（不含第一次住院产生的医疗费和献血互助金），误工费21724.20元（120.69元／天×180天），护理费13731.90元（75.45元／天／人×61天×2人＋75.45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150元（50元／天×83天），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1460.50元，复印费105元，鉴定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242343.20元（27539元／年×20年×44%），被扶养人父母的生活费17966.96元（20417元／年×5年×44%÷5人×2人），被抚养人儿子的生活费17966.96元（20417／年×4年×44%÷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391509.55元。被告于宝平驾驶的叉车属于被告叶淑娥所有，该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被告叶淑娥和姜峰系夫妻关系，被告于宝平系其二人雇佣的司机，故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叶淑娥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我与被告于宝平之间不是雇佣关系，我是有活就临时叫被告于宝平去干，肇事叉车属于被告于宝平所有，原告的损伤与我无关。原告的主张是根据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计算的，对该鉴定结论中“原告骨折十三根和腹部损伤，致膈肌、小肠破裂，并行小肠部分切除及修补术均构成八级伤残”的意见，我们有异议，其中骨折十三根在原始病志中并无记载，在事隔一年后即便有大连大学新华医院的三维重建也不能排除原告在其他时间、因其他原因导致骨折，虽然鉴定人出庭作证，也无法确定原告在事发当时已骨折十三根；该鉴定意见认定原告腹部损伤，致膈肌、小肠破裂，并行小肠部分切除及修补术构成八级伤残，认为原告小肠部分切除，影响消化吸收功能，但同时给予营养补偿120天，说明原告术后通过普通的饮食就可以满足正常的营养需求，这与鉴定依据是矛盾的，而且原告现在没有身体消瘦，可以从事体力劳动，鉴定人出庭作证也没有给予足够令人信服的说法，况且大连衡泰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情依据《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作出了鉴定意见，伤残等级低于学苑司法鉴定中心评定的伤残等级，而工伤的鉴定标准是高于交通事故的标准，显然学苑司法鉴定中心认定原告构成八级伤残两处依据不足。原告是受雇于他人的，其为雇主工作受到伤害，雇主也应承担一部分赔偿责任。原告第一次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我已全部支付，大概是8万余元，对其现在主张的医疗费已经被相关部门报销的，我不同意赔偿。原告主张误工费应按户籍性质给付。原告主张交通费数额过高，请法院酌情处理。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同意给付。
被告姜峰一审辩称：同被告叶淑娥的答辩意见。
被告于宝平一审辩称：本次事故中原告疏于观察瞭望，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我与被告叶淑娥之间是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但承揽和雇佣在法律有什么区别我不清楚。案涉叉车属于我所有，事故发生后，我将该车卖给了他人。其他答辩意见同被告叶淑娥的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17日13时30分左右，原告（系非农业人口）驾驶辽B×××××、辽B×××××号汽车列车在庄河市兴叶石材加工厂院内等候装货，原告在拆放车厢板时，被告于宝平驾驶叉车与原告驾驶的车辆并排停放，与原告交谈后驶离时，将原告致伤。原告当日被送入庄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61天，于2011年10月17日出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69486.99元、献血互助金7200元，合计76686.99元已由被告叶淑娥全额支付。原告出院医嘱载明：1、休息，2、随诊3个月。2011年11月14日原告再次到庄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5天，支付医疗费10290.14元，原告出院医嘱载明：1、休息，2、继续治疗，3、随诊3个月。2011年11月30日原告到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7天，支付医疗费7859.18元。原告受伤后由其姐姐李桂红和李桂珍护理（均系非农业人口）。该起事故未发生在道路上，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依据有关规定，将该事故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并作出了事故认定，认定被告于宝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情进行了鉴定，2012年8月24日，该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被鉴定人李景成腹部损伤，系外力作用及挤压形成，致肠破裂，并行部分切除、膀胱破裂，分别构成两处重伤；被鉴定人李景成本次损伤，构成八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两处；第一次住院期间设2人陪护，第二、三次住院及出院后可设1人陪护60天。营养补偿120天（含住院期间）；休治时间为180天（含住院期间）；粘连性肠梗阻与交通事故造成肠破裂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告支付了鉴定费3600元。
另查，原告的被扶（抚）养人有其父亲李华增（1932年5月14日出生）和其儿子李云峰（1997年11月5日出生），均系非农业人口。原告的母亲陈淑玉系退休工人，李华增和陈淑玉共育有子女6人，其中三女已去世。被告叶淑娥和姜峰系夫妻关系。被告于宝平驾驶的叉车未办理注册登记，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辽宁省2012年度交通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1433元。根据原告的主张，依据司法鉴定意见并参照大连市2013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主要数据和辽宁省2013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数据计算，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89555.97元（含门诊医疗费1919.66元）、献血互助金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50元（50元／天×83天）、营养费1800元（15元／天×120天）、残疾赔偿金242343.20元（27539元／年×20年×44%）、误工费21724.20元【实际应为25364.22元（51433元／年÷365天×180天）、原告主张21724.20元】、护理费13731.90元（75.45元／天×61天×2人＋75.45元／天×60天）、被扶养人父亲李华增的生活费8983.48元（20417元／年×5年×44%÷5人）、被抚养人儿子李云峰的生活费17966.96元（20417元／年×4年×44%÷2人）、交通费800元、复印费105元，以上损失合计408360.71元。现原告持诉称理由诉至本院。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认为原告的伤经鉴定构成重伤两处，且被告于宝平持E证驾驶无牌照叉车负事故全部责任，被告于宝平涉嫌构成交通肇事罪，故于2012年11月12日将该案移送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2013年6月8日，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了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该事故未发生在道路上，属于非道路交通事故，按照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可以参照道路交通事故来处理，所以认定叉车司机于宝平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因该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不能以交通肇事罪论处，且同庄河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联系，该车辆在厂区内发生事故，属于安全生产监管职权范围，追究责任应由安监部门来确定。根据相关规定，安全生产事故当中，1人受重伤不构成犯罪。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驾驶的车辆在石场等候装石材，原告在拆放车厢板时，被告于宝平驾驶叉车与原告驾驶的车辆并排停放，与原告交谈后驶离时，忽视观察瞭望将原告致伤，侵犯了原告的健康权，存在主要过错，对原告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在两辆车并排停放时，两车之间的间距较小，原告应采取措施保障自身安全，因其疏忽大意未注意安全，导致遭受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对自己因此遭受的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本院确定被告于宝平对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于宝平系受被告叶淑娥雇佣，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原告损害，被告叶淑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被告于宝平作为一个有驾驶资质的成年人，显然欠缺普通人的注意义务，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其应当与雇主被告叶淑娥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叶淑娥和姜峰系夫妻关系，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由于案涉叉车属机动车，应当投保交强险，被告叶淑娥作为投保交强险的义务人，负有投保交强险的法定义务，因其未尽到该义务，导致发生事故后原告不能获得交强险赔偿的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被告叶淑娥首先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各自过错比例赔偿。
原告按照道路运输业标准主张误工费，向本院提供了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且事发当时原告实际从事货物运输工作，对原告按照道路运输业标准主张误工费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结合本案实际，本院酌定给付800元。本次事故致原告构成八级、十级伤残各两处，给其精神上、心理上均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和痛苦，原告要求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本院确定给付30000元为宜。原告主张李华增和陈淑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陈淑玉系退休工人，有经济来源，对原告主张陈淑玉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三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中原告骨折十三根和腹部损伤，致膈肌、小肠破裂，并行小肠部分切除及修补术均构成八级伤残提出了异议，向本院申请重新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故不予准许。被告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鉴定人证实原告的伤情符合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4.8.5b）和（4.8.6a）的规定，对鉴定人的证人证言及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叶淑娥辩称，案涉叉车属于被告于宝平所有，其与被告于宝平不是雇佣关系，因其在公安机关陈述案涉叉车系其石场所有，诉讼中其与被告于宝平均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叉车属被告于宝平所有，可以认定案涉叉车属于其所有，其与被告于宝平系雇佣关系，对其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叶淑娥辩称，原告系受他人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其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对被告叶淑娥的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故被告叶淑娥和姜峰应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50688.57元（120000元＋（408360.71元-120000元）×80%］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告于宝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叶淑娥和被告姜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景成经济损失350688.57元，被告于宝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含被告叶淑娥已支付的76686.99元）二、被告叶淑娥和被告姜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景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告于宝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6040元（其中案件受理费2440元，鉴定费3600元），由原告李景成负担720元，由被告叶淑娥和姜峰共同负担5320元。
叶淑娥、姜峰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1、一审审理中于宝平承认是叉车的所有人，叶淑娥与于宝平是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是雇佣关系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伤情的司法鉴定报告存在错误。被上诉人李景成申请伤情鉴定与本案赔偿没有关系，鉴定费应由李景成自己负担。3、一审法院适用误工费标准应以城市户口中的人均标准计算，而不应当适用辽宁省2012年交通事故运输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4、责任分担上，被上诉人李景成存在重大过失，应当自行承担60%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李景成二审答辩认为：对于一审法院判决有异议，因我经济困难无力承担上诉费用，所以没有提起上诉。我有驾驶证，经叶淑娥同意进入院内装货，将车停放在该停的位置。被上诉人于宝平与我交谈后驶离时，车撞到我，致我受伤，于宝平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我不存在重大过失。
于宝平二审答辩认为：我在庄河市兴叶石材加工厂工作，与叶淑娥之间是员工和老板关系。对于上诉人提及的误工费、鉴定费及李景成是否应该承担重大过失的问题，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宝平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李景成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及误工费赔偿标准是否适当。从被上诉人李景成提供的公安机关对上诉人叶淑娥的询问笔录为证，叶淑娥自认被上诉人于宝平驾驶的叉车系叶淑娥经营的庄河市兴叶石材加工厂所有，故在庭审中叶淑娥否认叉车系单位的，而是于宝平个人所有与事实不符。该询问笔录中所陈述的事实具有客观真实性，应予以采信。关于于宝平与叶淑娥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于宝平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与叶淑娥之间是承揽关系，但二审诉讼期间，于宝平否认此事实，认为与叶淑娥之间是雇佣关系，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及叉车的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间存在雇佣关系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关于上诉人主张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存在错误一节，经审查，两位鉴定人均具有司法鉴定资格，并在一审庭审中出庭接受质询，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具有公正性、关联性，应予以采信。由于该鉴定意见是被上诉人李景成诉请上诉人赔偿的主要证据，故鉴定费用理应由上诉人承担。关于上诉人提出误工费赔偿标准不当的主张，因被上诉人提供了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且已实际从事道路运输行业，故一审法院按照辽宁省2012年交通事故运输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李景成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节，因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情况说明，认定叉车司机于宝平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诉人又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0元（二上诉人各预交2440元），由二上诉人各负担2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彬
审 判 员 刘 杰
代理审判员 杨东辉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