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益法民二终字第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文。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腊春。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真建，益阳市沧水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新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新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铁光。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显伍，湖南兴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建文、雷腊春与被上诉人熊新国、熊新建、马铁光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于二O一五年四月六日作出（2014）益赫民二初字第95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刘建文、雷腊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雷腊春及刘建文、雷腊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真建、被上诉人熊新建及熊新国、熊新建、马铁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显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熊新国系常宁市永力沙砾场经营者，有湘衡东079号挖砂船一艘。2012年11月，雷腊春派驻工作人员在湘衡东079号挖砂船进行淘金工作。2013年2月，雷腊春与熊新国拟定《淘金承包合同》，约定熊新国将湘衡东079号挖砂船淘金项目承包给雷腊春，内容如下：甲方：熊新国，乙方：雷腊春，甲方将湘衡东079号挖砂船淘金项目承包给乙方。一，承包期限为叁年，从2013年2月至年月日（合同此处为空白），从正式采挖开始计算时间，试挖阶段不计承包期，在承包期内如出现连续停挖十日以上的时间，此时应在承包期满后顺延。二、乙方向甲方支付承包金额120万元。三、付款方式：在双方约定时间内，分两次付清。四、甲方每年至少保证乙方300个以上采挖的工作日（一个工作日满足12小时以上，每年采挖不低于柒拾万吨）在承包期内如遇政策性原因停挖，不可预料的自然灾害原因，或其它原因停挖十天以上，必须在承包期满后继续向后延期至补足停挖天数，如遇以上原因停挖五个月以上，可由乙方提出终止合同，同时甲方必须退还乙方未满承包期的承包款。五、金场设备的维修甲方负责。六、甲方必须提供淘金人的食宿（就近金池的房间安置住宿）、黑沙的接送工作，乙方的工作人员享受甲方工作人员的同等生活待遇。七、采挖地段：中家湾郝家万松塘甲方买的四公里河段，如超出采挖地段，价格要变动，双方协商。八、乙方承包期内甲方不得任何理由变卖。九、违约责任：此合同签订生效后，乙方如有违约，乙方负责赔付甲方由于乙方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甲方如有违约甲方必须迅速返还乙方的所有淘金款，并支付给的所有资金每月千分之二十的利息。并处违约方赔付守约方现金贰拾万元整。雷腊春及熊新国均在合同上签字，合同没有署落款时间。合同签定后，雷腊春派人上船开始淘金。2013年6月3日，刘建文、雷腊春与熊新国签订《淘金附加合同》，内容如下：甲方（发包方）熊新国，乙方（承包方）刘建文、雷腊春。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对甲乙双方淘金承包合同作如下补充：一、甲方每天必须保证乙方八船砂石，保证工作时间为早晨五点到晚上9点半左右，不够部分另行补足；二、乙方资金到位之后，甲方砂石场因自身原因无法正常运转，甲方必须承担违约责任；三、正常运转中，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增加乙方的承包金；四、甲方必须组织甲方工程船操作人员配合乙方淘金工作，因甲方不配合导致乙方无法正常开展淘金工作，须承担违约；五、在签订合同后，碾砂机正常运转两个月后才开始计算承包期限时间，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违反合同；六、任何一方违约，承担50万元违约金；七、甲方必须无条件配合乙方的工作人员上下船和黑沙的运送工作；八、未尽事宜另行协商，如发生争议，由承包方所在地法院管辖；九、本合同由双方签字后生效，本合同一式三份，甲方一份，乙方两股东各执一份。甲方代表：熊新建、马铁光、熊新国，乙方代表：刘建文、雷腊春。2013年6月3日。《淘金附加合同》签订当日，熊新国向刘建文、雷腊春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雷腊春、刘建文淘金款壹佰壹拾柒万元整（￥1170000元），熊新国，2013年6月3日。2013年2月至2014年元月，刘建文、雷腊春派驻的人员在湘衡东079号挖砂船上进行淘金工作。2014年4月，刘建文、雷腊春派驻的人员继续在湘衡东079号挖砂船上进行淘金工作，从2014年5月开始挖砂船工作呈不连贯状态，2014年7月20日停工，刘建文、雷腊春派驻的工作人员离开挖砂船。2014年8月至10月，挖砂船陆续工作了15天，此后一直停工。2014年3月28日，常宁市柏坊镇人民政府出台《柏坊镇河道采砂整治工作方案》，目标任务：按照“一停业、二规划、三整治、四出证、五规范”的原则，切实维护河道采砂的正常秩序，确保规范管理。停业即所有采砂船停止作业；规划即对沿河砂场进行规划布局；整治即对所有砂场、采砂船进行集中整治；出让即对砂石开采权和经营权进行公开有偿出让；规范即实现河道采砂规范管理，全面开展河道整治及规范化管理、建立有序开采、依法经营、规范管理的河道采砂秩序。熊建国的砂场在整治之列。
原审认为，刘建文、雷腊春与熊新国签订的《淘金承包合同》、《淘金附加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中存在如下几个焦点：一、熊新建、马铁光在本案中主体资格的问题。常宁市永力砂砾场的经营者系熊新国，《淘金承包合同》、《淘金附加合同》两份合同约定的合同相对方均为熊新国，《淘金附加合同》中虽有熊新建、马铁光签名，但该合同约定：“本合同一式三份，甲方一份，乙方两股东各执一份。”甲方即为熊新国，乙方两股东即为刘建文、雷腊春，刘建文、雷腊春支付的淘金承包款亦由熊新国一人收取。刘建文、雷腊春主张熊新建、马铁光承担责任，但无其他证据证明熊新建、马铁光与熊新国系合伙关系，故熊新建、马铁光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二、合同是否履行及熊新国在履行《淘金承包合同》及《淘金附加合同》中有无违约行为的问题。双方签订淘金合同后，熊新国的湘衡东079号挖砂船开始运转，刘建文、雷腊春亦按合同约定向熊新国交纳了淘金款，安排人员在船上进行了淘金。刘建文、雷腊春主张碾砂机一直没有正常运转，故合同没有正式履行，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2014年3月28日，柏坊镇人民政府出台柏坊镇河道采砂整治工作方案，熊新国的砂场及采砂船在停业整治之列，熊新国的挖砂船运行遇阻，导致刘建文、雷腊春安排的工作人员无法正常进行淘金工作。2014年7月20日，挖砂船停止生产，刘建文、雷腊春安排的工作人员离开挖砂船。淘金工作停止的原因并非因熊新国的行为造成，而是因政策性原因导致停挖，不属于熊新国违约。三、能否解除合同及剩余承包期承包款如何退还的问题。《淘金承包合同》约定：“在承包期内如遇政策性原因停挖，不可预料的自然灾害原因，或其它原因停挖十天以上，必须在承包期满后继续向后延期至补足停挖天数，如遇以上原因停挖五个月以上，可由乙方提出终止合同，同时甲方必须退还乙方未满承包期的承包款。”熊新国的采砂船因政策性原因停挖，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且停挖至今已满五个月，刘建文、雷腊春可根据合同约定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未满承包期的承包款。《淘金附加合同》约定：“碾砂机正常运转两个月后才开始计算承包期限时间。”该约定应当结合《淘金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叁年，从2013年2月至年月日（合同此处为空白），从正式采挖开始计算时间，试挖阶段不计承包期”来理解。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雷腊春在2012年11月即派人上挖砂船进行淘金工作，2013年2月签订《淘金承包合同》后，刘建文、雷腊春派遣的工作人员亦同时上船开始淘金工作，2013年6月3日，《淘金附加合同》签订后，刘建文、雷腊春即向熊新国交纳了淘金款117万元。由此可认定在《淘金附加合同》签订之前的时间段，为试挖阶段。合同的实际履行时间，应从2013年6月开始计算，2013年6月至2014年元月为8个月，2014年4月至2014年7月为4个月，故双方的合同已实际履行一年。熊新国应当退还刘建文、雷腊春剩余两年的承包款。刘建文、雷腊春主张三年的承包款122万元已全部交纳，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淘金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款金额为120万元，刘建文、雷腊春向熊新国交纳117万元，另外5万元以借据的形式出现，在本案中不作处理，故认定刘建文、雷腊春已向熊新国交纳淘金承包款117万元。熊新国应当退还刘建文、雷腊春77万元［117万元-（120万元÷3年）］。因熊新国不存在违约行为，故无需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雷腊春、刘建文与熊新国签订的《淘金承包合同》及《淘金附加合同》；二、熊新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雷腊春、刘建文淘金承包款77万元；三、驳回雷腊春、刘建文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200元，由雷腊春、刘建文负担10330元，熊新国负担15870元。
宣判后，刘建文、雷腊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3年6月3日双方签订的《淘金附加合同》约定碾砂机正常运转后两个月才计算承包期限，被上诉人至今未安装碾砂机，原判认定从合同签订时起计算承包期不符合双方约定。刘建文、雷腊春一年只拉回11车砂约110吨，远低于约定的70万吨／年，履行地点与约定不符，被上诉人未正常履行合同。被上诉人未办理采砂许可证，违反了法律规定。刘建文、雷腊春未起诉永力砂场，原审据此认定砂场老板为合同当事人错误，熊新国、熊新建、马铁光在合同甲方代表处签字表明为共同一方，三人在本案中应共同承担责任。请求本院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二、被上诉人加付45万元（即共同退还122万元）；三、被上诉人按每月千分之二十支付刘建文、雷腊春付款日（2013年6月3日）至判决执行终结之日止的利息；四、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0万元；五、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还款及违约责任；六、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熊新国、熊新建、马铁光答辩称，原审判决《淘金承包合同》已履行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熊新国未办理采砂许可证不影响《淘金承包合同》及《淘金附加合同》效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方为熊新国，上诉人在原审中未提供证据证明熊新建、马铁光为本案适格当事人，原审判令驳回刘建文、雷腊春的诉讼请求正确。原审虽在计算承包合同起止时间上不利于答辩人，但基本能够体现公平正义。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主要涉及责任主体、是否违约及责任承担的问题。
关于责任主体的问题。本案中，《淘金承包合同》及《淘金附加合同》中，甲方（发包方）均有熊新国，乙方（承包方）均有雷腊春，故熊新国、雷腊春为本案合同双方并无争议。刘建文在《淘金承包合同》中未签字，但其在《淘金附加合同》中承包方后与雷腊春一并签字，各方当事人对刘建文系与雷腊春一方均未提异议，故刘建文可以认定为本案合同承包方人员。对于熊新建、马铁光是否为合同一方的问题，因熊新建、马铁光仅在《淘金附加合同》“甲方代表”签字栏后签字，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实熊新建、马铁光系熊新国所在砂石场持有股份，或三人存在合伙关系。同时，刘建文、雷腊春所交款项由熊新国出具条据，并未体现熊新建、马铁光系本案合同一方。故熊新建、马铁光在《淘金附加合同》“甲方代表”后的签名，不能当然认定为本案所涉合同的发包人。故原审认定熊新建、马铁光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是否违约的问题。本案中，砂石未能继续开采及淘金的原因，系当地政府为规划河道管理、确保防洪供水等，开展河道采砂整治而进行的政策性关停，并不能完全归咎于熊新国。同时，刘建文、雷腊春在未查验熊新国持有采砂许可证，即与之签订淘金合同，亦应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故原审认定熊新国未违约，并未判令其承担违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本案中，停挖已达5个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达到了约定解除条件，原审解除熊新国与刘建文、雷腊春签订的《淘金承包合同》、《淘金附加合同》，处理正确。根据合同约定，熊新国应当退还刘建文、雷腊春未满承包期的承包款。刘建文、雷腊春已向熊新国支付承包款117万元。《淘金承包合同》签订前的2012年11月，雷腊春即派人上船开始淘金。《淘金附加合同》签订后，刘建文、雷腊春继续安排人员进行了淘金，并直到2014年7月（中间有断续）。在此过程中，刘建文、雷腊春并未提出碾压机未到位的问题，相反一直组织进行淘金，原审认定双方合同实际履行一年（即从2013年6月至2014年1月，2014年4月至2014年7月），并判令熊新国退还刘建文、雷腊春77万元（117万元-40万元／年），并无不妥。刘建文、雷腊春的资金交付熊新国后，未达合同预期目的，熊新国应从2013年6月4日起（支付次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刘建文、雷腊春支付资金使用利息。刘建文、雷腊春提出的其他利息及违约金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将另外的5万元以借据形式不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未认定熊新国支付资金使用利息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4）益赫民二初字第9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4）益赫民二初字第9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熊新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雷腊春、刘建文淘金承包款77万元，并从2013年6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雷腊春、刘建文负担9530元，熊新国负担7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令球
审判员 冷亮亮
审判员 郭柏奎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肖锦云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