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4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阜市金隆商厦。住所地：山东省曲阜市五马祠街*号。
法定代表人：孔祥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虎，曲阜鲁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宪松，男，195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凡芝，男，1958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洪俊，男，195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猛，山东六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曲阜市金隆商厦因与被上诉人孔宪松、孔凡芝、朱洪俊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曲阜市人民法院（2017）鲁0881民初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曲阜市金隆商厦的法定代表人孔祥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虎，被上诉人孔宪松、孔凡芝、朱洪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曲阜市金隆商厦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曲阜市人民法院鲁08**民初278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2016年11月29日曲阜市金隆商厦股东会议作出的决议合法有效。涉案决议是基于曲阜市金隆商厦2014年11月9日股东会议协议而作出的决议，2014年11月9日曲阜市金隆商厦根据股东会决议，股东出资额均为3000元，并注明2014年前股权证及股金收据一律作废。在协议形成生效后各股东均依序履行，正是在办理相关手续时发现1998年股东认缴股金，包括三被上诉人等8人所持有股金收据未作入账记录，且账面均为平账，而未入账之人员均为公司管理人员，其中被上诉人孔宪松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孔凡芝、朱洪俊为公司副经理，公司董事和监事。公司财务账簿是公司经营合法有效的凭证，账面未显示包括三被上诉人的认缴股金凭证，由此引起股东不满，在此基础上时任公司账务科长的赵丽霞只补交未入账八人中三人的3000元股金，包括赵丽霞本人和三被上诉人的股金至今未补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6年11月29日股东会决议是否合法有效，而涉案决议是基于2014年11月9日决议之义务，并不违反公司章程和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会决议要求退还股东福利及股息是依据公司章程第三十条规定进行的公司内部处理方式，也不违背公司章程规定，因此涉案公司股东会决议应为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仅依照《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即决定涉案股东决议程序是否合法有效，而股东会议决议是基于2014年11月9日公司股东会决议前提下作出的，一审法院以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决定事实，适用《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显然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孔宪松、孔凡芝、朱洪俊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作出的涉及被上诉人的决议内容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一审中，三名被上诉人均向法庭提交了其在1998年向被上诉人公司缴纳股金的“收据”和“股权证”。收据上盖有上诉人公司“现金收讫”章，也有当时上诉人公司出纳孔荣的个人印章，足以证明三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公司财务足额缴纳了原始股金，相反，如果三被上诉人未缴纳原始股金，上诉人不可能向被上诉人出具该收据。另外，“股权证”上也加盖有上诉人公章。该两组证据足以证明，三被上诉人已经缴纳了原始股金，是公司原始股东。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公司的财务账目中，没有三被上诉人缴纳原始股金的收据“记账联”，并以此理由认为三被上诉人未实际缴纳原始股金，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公司财务账目中没有收据“记账联”，是上诉人财务管理存在丢失或遗漏的问题，财务账目中没有相关记录并不能证明三被上诉人未缴纳过原始股金。三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提交的“收据联”足以证明上诉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也不能否定三被上诉人自1998年起就成为公司原始股东的事实。上诉人仅以其公司财务账目中没有三被上诉人于1998年缴纳股金的记录而要求被上诉人“交回领取的相应股息、股东福利，并限期15天办理，否则，逾期视为放弃股权”的决议，明显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上诉人也无权作出该类决议，该决议内容严重侵害了三被上诉人的股东利益，依法应予撤销。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适当。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认定股东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但认定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进而依照《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及其它相关规定，撤销与三被上诉人有关的决议内容，法律适用正确、无误。
被上诉人孔宪松、孔凡芝、朱洪俊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股东会作出的关于让三原告“交回股息、股东福利、股权证及应在接到通知后15日内办理，否则视为自动放弃股权”的决议；2.本案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曲阜市金隆商厦成立于1998年9月3日，系经改制成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三原告等16人为股东发起人，当时原告孔宪松为法定代表人。2014年，被告曾增资，三原告缴纳了相应增资部分的股金。三原告提交的收据显示，原告孔宪松于1998年7月4日缴纳股金2000元、2014年10月27日缴纳股金3000元，原告孔凡芝于1998年7月7日缴纳股金1500元、2014年10月29日缴纳股金3000元，原告朱洪俊于1998年7月7日缴纳股金1500元、2014年10月27日缴纳股金3000元，1998年的三份收据上盖有被告公司“现金收讫”章及时任被告公司出纳孔荣个人印章。
2016年11月9日，被告通知包括三原告在内的股东，根据公司执行董事孔祥凤和执行监事尹春光提议，将于2016年11月28日上午9时在公司办公室召开股东大会。后股东会议如期召开，原告孔凡芝参加了会议，原告朱洪俊因家事未参加，原告孔宪松亦未参加。根据股东会决议内容显示，该次股东会应到股东21人，实到19人，其中股东冯美青、朱淑娟分别委托股东陈荣、杨岩全权办理一切。股东会形成了“金隆商厦股东会议决议”，其中与三原告相关的内容为决议第三项：“三、财务上未收到孔宪松、孔凡芝、朱洪俊三人1998年交纳的股金，却为三人发放了多年的股息、股东福利。这些股息和股东福利应属于三人不当得利而追回。三人在返还这些不当得利、并交回1998年的股权证和股金收据之后，公司签发新的股权证和内部协议。三人应在会后（或者接到通知后）15日内来单位办理完毕，逾期视为自动放弃股权。”孔祥凤等18人同意股东会决议事项并签字，原告孔凡芝未签字，股东会决议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半数以上通过。2016年11月29日被告向原告孔宪松、朱洪俊分别送达了书面通知，通知主要内容即为前述“金隆商厦股东会议决议”第三项内容，同时分别写明了原告孔宪松应交回的不当得利为1440元、原告朱洪俊应交回的不当得利为730元。因原告孔凡芝参加了会议，被告未再向其送达书面通知。
另查明，被告公司章程即《曲阜市金隆商厦章程》第十一条规定：“企业股本总额为叁万元，每股壹元，采用由企业董事长签发的记名式股权证。”第十七条规定：“股东大会会议由执行董事负责召集，并主持。召开股东大会应当将会议审议的内容于会议召开前十五日通知股东，临时股东大会可视情况临时决定召开。”第十八条：“股东大会作出决议时，必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半数以上通过。对企业分立合并或者解散企业作出表决权，必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该章程第十四条、第三十二条等规定了股东有权按其股份取得盈利、企业当年税后利润应规定的顺序分配弥补上年度亏损直至支付股利。
根据被告提供证据显示，被告财务凭证上没有记载关于三原告于1998年缴纳的前述股金的内容。
被告公司现共有包括三原告在内的股东22名。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决议撤销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2条第2款的规定，股东如认为股东会或股东大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三原告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股东大会决议，首先，从召集程序上看，涉案争议的股东大会是根据执行董事孔祥凤和执行监事尹春光提议召集，并于会议召开15日前即2016年11月9日向原告等股东进行了通知，因此股东会议召集程序并不违反《公司法》及《曲阜市金隆商厦章程》的规定。其次，从表决方式上看，2016年11月28日召开股东大会时共有19名股东到会，所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即“金隆商厦股东会议决议”共有18名股东在决议签字同意，因此，表决程序并不违反《曲阜市金隆商厦章程》关于“股东大会作出决议时,必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半数以上通过”的规定。关于决议内容，本案中三原告持有其1998年缴纳股金的收据证明及股权证能否证明三原告于1998年即是被告公司的股东，直接关系到本案涉争的股东会决议是否应当撤销，这也是本案争议的关键问题。《公司法》第34条明确规定股东有权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被告《曲阜市金隆商厦章程》也规定了股东有权按其股份取得盈利，原告提供的该收据上盖有被告公司“现金收讫”章，亦有当时被告公司的出纳孔荣的个人印章，股权证盖有被告公司公章，被告除以其公司财务账目上未记载三原告1998年缴纳股金记录进行辩解外，于庭审中未提供足以推翻该收据、股权证等证据的反证，而且被告公司财务账目没有相关记录并不能直接证明三原告未实际缴纳过涉争股金，因此应当认定三原告缴纳了1998年的股金、自1998年起系被告公司股东的事实，被告股东大会及其作出的决议仅以其财务账目上没有三原告1998年缴纳股金的记录而要求三原告交回领取的相应的股息、股东福利，并限期交回否则逾期视为放弃股权，该股东大会决议的内容明显违反了《公司法》及被告《曲阜市金隆商厦章程》的规定，属可撤销的情形，因此三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曲阜市金隆商厦于2016年11月28日召开的股东大会作出的“金隆商厦股东会议决议”中关于追回原告孔宪松、孔凡芝、朱洪俊领取的股息、股东福利、股权证等的第三项内容。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曲阜市金隆商厦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山东瑞星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一份。证明：该报告对公司所涉及的注册资本及账面入账、冲账记录综合分析，认定三被上诉人及案外人赵丽霞、白平没有凭证证明交纳股金。证据二、上诉人2015年3月20日收据存根一张，记载交款单位为赵丽霞。证明：赵丽霞代案外三人补交股金。证据三、1998年12月30日赵丽霞在担任会计期间做账凭证、1998年8月17日交入曲阜市农业银行股金3万元存款凭证一，1990年12月28日第3号凭证中财务显示，调1998年8月18日凭证2万元，该款项是被调走的，也没有记录调走的去向，依照财务规则，在第一号凭证记账后，应当载明老股东交纳股金的收入凭证。但在一号凭证中，只有银行存款单一张，均没有手续凭证，而实际在二号凭证中，赵丽霞只记录了张沛霞、孔令荣、孔雪雁、董运军、孔荣、陈咏梅、陈荣、李艳辉8人的入股股金收据，通过该组证据结合我方提供的审计报告书可以看出三被上诉人及赵丽霞、白平入股股金均未记入账面凭证，而账目是平账，从而证明三被上诉人没有交纳股金。
经质证，三被上诉人对证据一的的真实性、客观性及证明事实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上诉人单方委托审计机构作出的评估结论，缺乏客观性；该审计结果是依据上诉人内部财务账目所存有的凭证而作出的，没有参考能够证实被上诉人交纳了原始股金的收据，其审计结果是不客观的；从该审计报告的内容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缴纳了原始股金。被上诉人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赵丽霞替他人交纳了股金3000元，并不能证明三被上诉人未交纳原始股金的事实，且三被上诉人在1998年7月份交纳原始股金时，有上诉人出具的收款凭证，可以证明三被上诉人已经交纳了股金。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因被上诉人是1998年向公司交纳原始股金，而据上诉人说其是在2014年发现其账务账目中没有被上诉人交纳原始股金的收据记账联，中间隔有近七年的时间，是因上诉人账务管理过程中将被上诉人交纳股金的记账联丢失，所以，其依据没有与被上诉人交纳股金的收据相对应的记账联，而主观推断被上诉人未交纳原始股金，该主张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系其单方制作，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对其客观性不予认可，且被上诉人是否交纳股金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认定。证据二不是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三亦不是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孔宪松、孔凡芝、朱洪俊是否交纳股金，是否拥有股东资格，上诉人曲阜市金隆商厦是否有权基于此理由召开股东会作出让被上诉人孔宪松、孔凡芝、朱洪俊“交回股息、股东福利、股权证及应在接到通知后15日内办理，否则视为自动放弃股权”的决议。首先，关于被上诉人孔宪松、孔凡芝、朱洪俊是否交纳股金，是否拥有股东资格。本院认为，三被上诉人孔宪松、孔凡芝、朱洪俊持有上诉人开具的股金收据和股权证，能够证明三被上诉人交纳股金和取得了股东资格，上诉人曲阜市金隆商厦财务账目中没有上诉人孔宪松、孔凡芝、朱洪俊的交款记录，属于其内部账目管理问题，不足以否认三被上诉人交纳股金和取得股东资格。如果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交纳股金的事实存疑，可通过法定程序进行厘清，在确能认定三被上诉人未交纳股金的基础上，再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催缴股金或进行股东资格否认。但其通过召开股东会的方式认定三被上诉人未交纳股金，并作出让被上诉人孔宪松、孔凡芝、朱洪俊“交回股息、股东福利、股权证及应在接到通知后15日内办理，否则视为自动放弃股权”的决议，违反了《公司法》及《曲阜市金隆商厦章程》的规定，故应予撤销。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曲阜市金隆商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传宝
审判员 崔 英
审判员 董 浩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仙金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