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66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连生，男，1952年5月1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沈坤，江苏苏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莎莎，女，1979年7月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飞，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婧，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海燕，女，1970年12月25日生。
上诉人陈连生因与上诉人范莎莎、林海燕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2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连生原审诉称，其住本市鼓楼区某地7号201室，与被告范莎莎系同一单元上下楼邻居，被告林海燕承租被告范莎莎所有的本市鼓楼区某地7号301室房屋（以下简称301室房屋）。2015年2月14日，被告林海燕急于赶回泰兴过年，匆忙中忘记关闭太阳能热水器水龙头，水不断从水管流淌，导致301室房屋淹水，积水又下漏至原告房屋内。被告范莎莎得知301室房屋淹水后自行处理，未及时通知原告。当晚9点多钟，楼上401室住户发现楼梯淌水后，赶紧通知原告。原告及时赶回家中，发现水顺着墙壁、室内所有门框往下流淌，吊顶线条、墙壁、吊柜、壁柜、地板已潮湿。原告用盆等接水，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原告及时联系被告范莎莎，要求其至现场处理，但被告予以拒绝。原告报警后，被告范莎莎仍未至现场。2015年春节后，原告多次与两被告协商，但未果。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房屋内漏水造成的财产损失5582.26元，并将原告房屋恢复原状，对房屋内因漏水造成的损坏部位进行修复，两被告按4500元／月标准赔偿原告2015年2月14日起至维修完毕之日止的房屋空置损失，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范莎莎原审辩称，301室房屋系被告范莎莎所有，但该房屋出租给被告林海燕使用。2015年春节前，因被告林海燕急于回家过年，忘记关闭水龙头，致使发生漏水事件。被告范莎莎于2015年2月14日漏水当晚6点左右接到电话后即赶至现场关闭水阀，并对301室房屋内的积水进行疏通排水。次日，被告范莎莎至原告房屋内查看了渗水情况。因本次漏水事件是由于被告林海燕使用不当造成，与被告范莎莎无关，不应由被告范莎莎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就其房屋内漏水损失情况申请鉴定后，又以鉴定的损失造价偏低为由，要求被告方予以修复。因原告房屋内的装修已有十多年，客观上无法恢复原状。对于原告主张的房屋空置损失，本次漏水事件发生前，原告已有八年多时间未在该房屋内实际居住，被告范莎莎接到通知后已第一时间赶至现场处理，漏水对原告的影响最多只有几天时间。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林海燕原审辩称，本次漏水因被告林海燕未关闭水龙头导致，被告林海燕愿意承相应的赔偿责任。事情发生后，双方协商时，被告林海燕曾提出对原告房屋内因漏水造成的损害部位进行修复，但原告的维修要求过高，要求对其房屋进行整体装修，双方无法协商一致。法院审理过程中，原告就损失申请鉴定后，又推翻鉴定结论，要求被告方予以修复。被告林海燕对此不予同意，仅同意赔偿其财产损失。原告房屋一直无人居住，据同单元一楼住户陈述，仅偶尔晚上能听到其房屋内有脚步声，原告并无空置损失。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坐落于本市鼓楼区某地7号201室房屋（建筑面积113.11平方米，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原告。301室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被告范莎莎。原、被告房屋位于同一单元楼上下楼层，该楼房共七层。自2011年起，被告林海燕承租使用301室房屋，2014年8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租金标准为每月3700元。
2015年2月14日下午，被告林海燕因赶回家过春节，忘记关闭301室房屋内水龙头，水不断从水管流出，导致301室房屋出现大量积水，积水又持续下渗至原告涉案房屋内。当日晚6点多，被告范莎莎接到漏水通知后，即赶至301室房屋现场进行处理，被告范莎莎关闭了流水的水龙头，并对其房屋内积水进行处理。本次漏水事件，造成原告房屋内墙壁、门框、吊顶装饰线条、地板等部位因被水浸泡遭受损失。此后，因双方协商未果，原告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案件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就涉案房屋内财产损失无法协商一致，原告申请就本次漏水对其房屋内装修所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中恒嘉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评估公司）进行鉴定。2015年5月19日，中恒评估公司对涉案房屋内受损情况进行现场勘察。当日，现场勘察笔录记载：1、书房，近房门墙面过水起泡18.5平方米，阴角线过水出现裂缝10.8米，踢脚线过水10.8米，门框木线条过水出现裂缝（宽度6㎝）9.4米；2、小卧室，近房门墙面过水起泡23.5平方米，阴角线过水出现裂缝12.4米，门框木线条过水出现裂缝（宽度6㎝）9.4米；3、大卧室，近房门墙面过水起泡23.5平方米，阴角线过水出现裂缝12.4米，门框木线条过水出现裂缝（宽度6㎝）9.4米；4、客厅，大小卧室门之间的墙面出现霉点1.1平方米，门头处墙面过水起泡0.23平方米，阴角线过水出现裂缝17.4米；5、实木地板以指触摸微有不平，微变形5-10%，11.41平方米；6、玄关，墙面过水起泡1.25平方米；7、厨房，墙面过水起泡5.96平方米，木制墙裙底边局部变形6.08平方米，门柜塑料蒙面皮脱落，阴角线过水出现裂缝6.4米，大门框木线条过水出现裂缝（宽度6㎝）12.6米；8、卫生间，储物柜塑料蒙面皮脱落，小门框木线条过水出现裂缝（宽度6㎝）9.26米。
2015年5月25日，中恒评估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该报告书中记载：针对本次评估对象的特殊性，采用成本法——修复费用法对因渗水所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评估，即将评估对象恢复至渗水前状态所发生的费用；修复费用法是假设设备所发生的实体性损耗是可以补偿的，则设备的实体性贬值就应该等于补偿实体性损耗所发生的“料、工、费”等项费用，陈连生家因涉案邻居渗水所造成的屋内墙面等处财物损失的评估价值=恢复至渗水前状态所发生的费用=铲除墙面的人工费＋重新粉刷墙面的材料、人工费＋更换木制踢脚线、阴角线、及门框边缘木线条的材料、人工费＋厨柜及储物格塑料蒙皮重贴的材料、人工费＋过水实木地板的适当补偿费；本次评估主要依据2015年4期总第219期《南京工程总价管理》以及评估人员对相关修复费用的市场调查，确定修复成本，故因邻家渗水对涉案房屋室内装修财物所造成的损失评估价值为5582.26元。
原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对中恒评估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进行质证，原、被告双方对于该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原告认为该报告中确定的损失评估价值过低，无法按评估价值完成房屋受损部位的修缮。
2015年8月25日庭审当日，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明确撤回主张两被告共同赔偿其因房屋内漏水造成的财产损失5582.26元的请求，要求两被告对涉案房屋内因漏水造成的损坏部位进行修复。原告称因涉案房屋发生漏水事件后，影响其对涉案房屋的使用，另主张两被告按每月4500元标准赔偿其自2015年2月14日起至维修完毕之日止的房屋空置损失。两被告对于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认为客观上无法对原告房屋内受损部位进行修复，事发前涉案房屋已长期无人居住，原告并无房屋空置损失，且涉案房屋市场租金标准应为3700元左右。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房屋所有权证、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现场照片、房屋租赁合同、资产评估报告书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返还财产；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本案中，被告林海燕于2014年2月14日在承租301室房屋期间，因疏忽大意未及时关闭该房屋内水龙头，造成301室产生大量积水，并渗漏至原告涉案房屋内，致使原告房屋内卧室、客厅等多处墙面过水起泡，阴角线、门框木线条过水出现裂缝等，相关财产遭受损失，故被告林海燕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原审庭审过程中，原告明确其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方恢复原状，对因房屋内本次漏水事件造成的损失部位进行合理修缮。根据中恒评估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记载，涉案房屋的本次受损部位包括：1、书房，近房门墙面过水起泡，踢脚线过水、阴角线、门框木线条过水出现裂缝；2、小卧室，近房门墙面过水起泡，阴角线、门框木线条过水出现裂缝；3、大卧室，近房门墙面过水起泡，阴角线、门框木线条过水出现裂缝；4、客厅，大小卧室门之间的墙面出现霉点，门头处墙面过水起泡，阴角线过水出现裂缝；5、实木地板以指触摸微有不平，微变形5-10%；6、玄关，墙面过水起泡；7、厨房，墙面过水起泡，木制墙裙底边局部变形，门柜塑料蒙面皮脱落，阴角线、大门框木线条过水出现裂缝；8、卫生间，储物柜塑料蒙面皮脱落，小门框木线条过水出现裂缝。该鉴定报告中对于上述受损部位的具体情况亦有明确记载。原、被告对于中恒评估公司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中的上述受损范围及情况并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被告林海燕应对以上涉案房屋内的因本次漏水造成的受损部位进行修复。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方赔偿房屋空置损失问题。涉案房屋发生漏水事件后，该房屋内墙面、阴角线、门框木线条、实木地板等因过水遭受损失，客观上影响原告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故被告林海燕对其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间接损失应予以赔偿。原告主张被告按每月4500元标准赔偿其房屋空置损失，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结合房屋实际受损事实、修复相关财产需要的合理时间、市场租金标准等案情，酌定被告林海燕应赔偿原告房屋空置损失60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常处理相邻关系。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案件中，被告范莎莎系301室房屋的所有权人，其虽将该房屋出租给被告林海燕使用，但其作为不动产所有权人仍应对其房屋负有审慎管理义务。漏水事件发生后，被告范莎莎于接到通知后至其所有的301室房屋现场进行处理，但客观上仍因其房屋内大量积水下渗，致使原告房屋内相关财产遭受损失。故被告范莎莎亦应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修复及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林海燕、范莎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原告陈连生所有的位于本市鼓楼区某地7号201室房屋内因漏水造成的损害部位进行修复。二、被告林海燕、范莎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陈连生房屋空置损失6000元。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鉴定费1750元，合计1790元，由原告陈连生负担790元，被告林海燕负担1000元（原告已预交，被告林海燕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1000元）。
上诉人陈连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辩称，1、原审判决赔偿上诉人房屋空置损失6000元，事实不清。上诉人认为参照周围邻居的同类型、同等装修的房屋，应以4500元／月计算房屋空置损失。漏水事件发生后上诉人为便于进行受损评估，保留现场至今且上诉人林海燕至今未修复受损房屋。原审法院以修复相关财产需要的合理时间，而不以房屋实际空置时间来确定房屋空置损失，欠公平。2、上诉人范莎莎作为301室房屋产权人应当对此次侵害行为承担责任，范莎莎本人也从房屋租赁行为中受益，其应当与承租人林海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原审法院判决对房产进行修复，该判决完全具有可操作性，无法修复的可以以同等价格财产进行更换，老旧的装饰或者家具也可以以同类型、同档次的产品予以代替。4、原审鉴定结论我们并没有推翻或者否认，但是鉴定结论所鉴定的实际价值并不能有效反映我方损失，并且我方认为侵权责任的赔偿方式有赔偿损失和恢复原状不同种类，作为被侵权人具有选择赔偿方式的权利，被侵权人选择要求侵权人对涉案房屋采取恢复原状维修的措施，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上诉人范莎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辩称，1、上诉人对于其所有的位于南京市鼓楼区某地7号301室房产已尽到审慎管理义务，漏水事件的发生完全是承租人林海燕超出房屋正常使用范围的过错行为导致。原审法院对我方是否尽到审慎管理的义务并未进行审查，而直接以此为由判令我方承担相应的责任，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2、原审法院并未对我方和林海燕的过错进行合理划分，笼统的要求上诉人和林海燕共同承担侵权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法院要求我方对陈连生的房屋进行修复，不具备可行性。首先，原审法院仅判决对“因漏水造成的损害部位进行修复”，但是没有明确因漏水造成的损害部位的具体范围，该项判决内容模糊，导致我方无法执行。其次，专业评估机构认为过水部分实木地板无法修复，且受损房屋的装修已经使用约12年，当年的装修材料很多如今已经无法买到，因此修复必然会产生新的纠纷。再次，陈连生以评估价值过低为由变更诉讼请求，有违民事审判的严肃性。4、案涉受损房屋的受损范围仅限于装饰装修部分，并非房屋整体不能使用，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向陈连生支付6000元房屋空置损失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连生的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发回重审。
上诉人林海燕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辩称，1、因上诉人使用不当给陈连生的房屋造成损失，主要责任在上诉人。但因房子下水管道存在不通，故范莎莎也存在一定的责任。2、陈连生要求鉴定，但后又不认可鉴定结论，原审判令我方承担鉴定费用，没有根据的。3、陈连生的房子已经空置十年了，故上诉人的行为并未影响其居住，陈连生要求我方赔偿房屋空置损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5582.2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因林海燕疏忽大意未及时关闭房屋内水龙头，造成积水渗漏至陈连生家中引起房屋受损，陈连生原审申请对房屋受损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但后又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林海燕对受损房屋进行修复。本院认为，陈连生有权选择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故对陈连生要求林海燕对房屋进行修复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均确认《资产评估报告》中列明的房屋受损范围，故上诉人范莎莎认为原审判决无法执行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范莎莎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范莎莎系301室房屋的所有权人，因其未尽审慎管理义务，造成其所有的房屋积水外渗，导致陈连生房屋受损，陈连生要求范莎莎与林海燕共同承担责任，有法律依据。范莎莎和林海燕之间责任的分配，系其内部关系，可以另行解决。
关于房屋的空置损失问题，涉案房屋因为渗水事件导致装饰装修受损，客观上造成陈连生在修复期间无法正常使用房屋，故原审法院结合房屋实际受损事实、修复相关财产需要的合理时间、市场租金标准等，酌定林海燕、范莎莎赔偿房屋空置损失6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连生负担20元，上诉人范莎莎负担30元，上诉人林海燕负担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代理审判员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马 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罗程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