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河市刑一终字第38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凡。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芳。
诉讼代理人石青梅，系本案被害人石某清的姐姐。
诉讼代理人蒙英照，广西都安瑶族自治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东明。
辩护人韦烜科，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韦东明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凡、黄某芳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2014）宜刑初字第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凡、黄某芳、原审被告人韦东明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池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阮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韦东明及其辩护人韦烜科、上诉人石某凡、黄某芳的诉讼代理人石青梅、蒙英照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4月29日零时许，被告人韦东明与被害人石某清、蓝某伦及韦某明、黄某均、“阿三”等人在宜州市“钱柜”KTV二楼大厅相遇时，双方发生口角，韦东明与韦某明等人争吵两句后即下楼离开。韦某明、蓝某伦、黄某均、石某清、“阿三”等人认为韦东明有意挑衅，欲教训韦东明。后韦某明等人在“钱柜”KTV门口拦住韦东明，并随即对韦东明进行殴打，致韦东明跌倒在地。韦东明被打倒在地后，其拿出随身携带的卡刀朝围打其的韦某明等人乱捅，先后捅中蓝某伦腰背部和石某清腹部后挣脱逃走。韦某明等人随即将石某清送医抢救，后石某清因抢救无效于2013年4月29日7时许死亡。经鉴定，石某清系锐器损伤腹部导致胃破裂、左肾挫伤及左肾静脉离断而大出血死亡；蓝某伦左侧腰背部因锐器伤致脾脏挫裂伤，损伤程度为轻伤。石某清在医院抢救期间花去医药费人民币18330.43元。案发后，韦东明亲属赔偿了石某清亲属部分经济损失人民币45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属实的被告人韦东明在侦查期间的供述，被害人蓝某伦的陈述，证人何某壁、黄某文、韦某明、黄某均的证言，尸体检验记录，现场勘验检查记录，辨认笔录，案发现场录像，抓获经过证明，医院入院记录，住院收费收据，赔偿款收条，被告人韦东明的户籍证明及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韦东明为了使自己的人身权利免受他人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持刀制止他人的不法侵害，属防卫行为，但其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一人死亡的重大损害后果，依法应当负刑事责任，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综合考虑被告人韦东明具有防卫过当、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被告人韦东明的亲属在案发后赔偿了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等减轻或从轻量刑情节，决定对被告人韦东明减轻处罚。由于被告人韦东明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依法还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赔偿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原判不予支持；其提出请求赔偿处理丧事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2000元，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不予采信，但考虑到上述费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确需支出，酌情支持赔偿1000元。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即医药费18330.43元，丧葬费18810元，处理丧事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共1000元，共计人民币38140.43元，应由被告人韦东明赔偿70%，即人民币26698.3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韦东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二、被告人韦东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凡、黄某芳经济损失人民币26698.30元（已支付4500元）。
上诉人韦东明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对上诉人韦东明罪轻事实的审查，其不仅遭对方无端殴打，还被对方用刀刺伤，对此证人韦某明也承认拔过刀子，且其第二次被打倒在地后才拔刀自卫，因此，其正当防卫并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原判判决其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过重，此外，原判遗漏被害人及与之共同实施寻衅滋事者的责任审查，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韦东明的辩护人对原判认定韦东明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没有异议，但其提出案发现场还有其他探头摄录的现场录像并未提取在案，在案现场监控录像显示的时间存在误差，证明力存疑，并认为韦东明先被对方重击头部、连番地拳脚相加，又被对方持刀刺伤两次倒地后其才得以拔刀实施防卫，被害人等人即便被韦东明捅伤后，仍对韦东明穷追猛打，其实施的防卫行为并不足以制止不法侵害，仅使对方暂缓攻击才得以逃脱，可见，韦东明在不法侵害程度极大、情势极其紧迫的情况下实施正当防卫行为并没有超过必要限度，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予以改判，且应一并追究与石某清共同殴打韦东明的其他寻衅滋事者的责任。对此，辩护人在二审庭审当庭提交了宜州市庆远镇矮山卫生院于2013年4月29日为“韦某晓”开具的专用处方笺、案发现场照片、在案现场监控录像截图以证其说。
上诉人石某凡、黄某芳就原判附带民事诉讼部分上诉称，本案系韦东明无端挑衅引发，韦东明具有互殴的故意，并在互殴过程中持随身携带刀具捅刺他人，造成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不应构成正当防卫，而被害人石某清只是参与了斗殴，但没有直接伤害韦东明，本身不存在过错，因此，韦东明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上诉人石某凡、黄某芳的诉讼代理人提出，辩护人当庭提交的医院处方笺所显示的病患为韦某晓，而非韦东明，亦不能说明韦东明被被害人一方用刀所伤；韦某明与韦东明在卫生间门口的争执平息后，韦东明又再次挑衅，并在没有受到侵害的情况下，用随身携带刀具捅刺手无寸铁的被害人才引发本案，且被害人被韦东明捅中后即停止继续殴打，因此，韦东明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其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认为辩护人当庭提交的医院处方笺并无证明力，不能证明上诉人韦东明手部等部位疑似刀伤的伤痕与本案有关联，且不排除旧伤或自伤的可能，韦东明主张其先遭被害人一方持刀捅伤的辩解不成立；上诉人提出韦某明也承认拔过刀子，但韦某明证言所称的是其在看到韦东明持刀伤人后才拿出刀与其对峙，据现场目击证人证言等在案证据证实，被害人一方在殴打韦东明的过程中并无持刀情节；韦某明等人的行为虽然激化了矛盾，但与被害人死亡结果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且蓝某伦亦是本案受害者，并均已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韦某明等人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后果承担刑事责任。在石某清等四人徒手殴打上诉人韦东明的情况下，上诉人韦东明持随身携刀刀具猛烈反击致人死亡，其防卫行为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且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时，辩护人当庭提交了由“宜州市庆远镇矮山卫生院”为病患“韦某晓”开具的专用处方笺，以证明案发时韦东明被对方捅刺致手部受伤后以其兄弟韦某晓之名入院医治。经查，该份处方笺显示的该名病患临床诊断伤情确为手部伤，但并不能证实此处的手部伤为锐器所致，亦不能自证笺上病患“韦某晓”实为韦东明本人，上诉人及辩护人未能就此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或者作出合理解释，而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提出上诉人韦东明及其辩护人并无证据证实韦东明手部的伤痕与本案有关联，且不能排除为旧伤或自伤所致的意见于法有据，于情合理。综上，对于辩护人提交的该份处方笺，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对于上诉人韦东明提出其被对方持刀刺伤并两次被打倒在地后才拔刀自卫的辩解，在案证据仅有其本人一人的供述提及，并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且与其他证人证言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提取在案的现场监控录像显示的时间不准确及提取未完全的问题，检察员认为监控系统本身数据误差导致录像显示时间不同步的问题，并不影响录像所记录内容的真实性，且侦查人员所调取的当天案发现场监控录像制作过程真实合法，录像客观记录的案发经过与其他在案证据所证实的内容高度一致，足以证实案件事实，应予以采信，而辩护人虽质疑在案现场监控录像的证明力，但又当庭提交了其所质疑的监控录像的截图并以截图内容证明韦东明系正当防卫，其辩护意见自相矛盾，应不予采纳。经查，公安机关接警后及时向案发现场的监控设备持有者依法提取了案发当天的监控录像资料，在案现场监控录像无剪辑、增加、删改等情形，来源合法，程序正当；录像客观记录的2013年4月29日零时许案发现场所发生的事件内容及画面显示的人像体态、动作、穿着、现场环境等信息特征与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辨认笔录等证据所证实的内容相吻合，且画面中显示案发当日零时左右的时间虽因系统原因存在一定误差，但该录像所记录的内容真实可信，查证属实，可作为定案依据之一，佐证本案的犯罪事实。综合全案证据，据以定案的证据确实、充分，已足以证实原判认定的犯罪事实，因此，对于上诉人韦东明及其辩护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韦东明在遭多人徒手围殴的情况下为了使自己的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当即持刀对侵害者进行反击，其虽有正当防卫的主观意图，但在其生命未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持刀乱捅造成对方一人死亡一人轻伤的重大损害后果，其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属于防卫过当，应以故意伤害定罪，原判定罪准确。且上诉人随身携带管制刀具进出公共场所本身具有一定的人生危险性。其上诉认为正当防卫并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的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判综合考虑本案中不法侵害的性质、防卫过当的程度、造成损害的大小等情况，在已查明事实、证据的基础上，结合其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等量刑情节，在法定幅度内对其从宽量刑，并无不当。被害人石某清等人在与上诉人韦东明口角停息后未能采取正确方式处理矛盾，因区区小节便纠集多人施行报复，在将下楼即将离开的韦东明堵截后，石某清即积极与众人共同围打韦东明，其在案件起因上过错明显，应相应减轻上诉人韦东明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判据此认定韦东明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比例并无不当。上诉人石某凡、黄某芳及其诉讼代理人关于韦东明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而应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河池市人民检察院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出庭意见正确，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民事部分判决亦合理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韦绍航
审 判 员 王子恩
代理审判员 蓝邦原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伍臻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