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2民终2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建奎，男，1964年9月6日出生，汉族，天津市奥特旅行社职工，住天津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达（林建奎之子），住天津市河东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达，男，1988年3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银行天津分行营业部职员，住天津市河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军丽，女，197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职工，住天津市北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增（刘军丽之夫），住天津市北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天津本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南京路305号经联大厦1501-36室。
法定代表人：徐秋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秋兰，女，该单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娜，女，该单位业务主管。
上诉人林建奎、林达、刘军丽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长剑出租汽车公司（以下简称长剑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2民初5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建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即上诉人林达，上诉人刘军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增、刘伟，被上诉人长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秋兰、赵丽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建奎、林达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林建奎、林达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军丽、长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相关证据未进行认定，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遗漏林达拨打120的事实，并以此认为林达未及时拨打120是刘连芳死亡的主要原因，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已认定刘军丽对刘连芳的死亡存在过错，却在法律适用上认定刘军丽承担补偿责任，而且认定刘军丽承担极少的补偿责任，与法律规定完全不符。4、刘军丽的行为严重违规，长剑公司系刘军丽的管理方，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免除长剑公司的责任，违反法律规定，造成林建奎、林达的损失无法得到弥补。
上诉人刘军丽辩称，不同意林建奎、林达的上诉请求。
刘军丽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建奎、林达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林建奎、林达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军丽没有延误和阻碍刘连芳就医，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刘军丽有阻碍行为，认定事实错误；2、刘军丽看到刘连芳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刘军丽在告知林达呼叫120急救车进行处置后拒绝承运刘连芳的，刘军丽主观上没有过错，刘连芳系因病死亡，交通管理局对刘军丽拒绝承运行为的处罚不客观、不公正，该处罚行为与刘连芳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刘军丽给付林建奎、林达经济补偿，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补偿的数额没有法律依据。
林建奎、林达辩称，不同意刘军丽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长剑公司辩称，长剑公司与刘军丽是挂靠关系，不同意林建奎、林达要求长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同意刘军丽的上诉请求。
林建奎、林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军丽、长剑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562000元，丧葬费35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人民币614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刘军丽、长剑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刘连芳系林建奎之妻、林达之母。2017年3月16日上午9点40分，刘连芳在家中发病，林达使用“滴滴”打车软件叫车，9点59分刘军丽驾驶牌照为津Ｅ×××××的车辆来到林达住处，在林达搀扶其母准备上车时，刘军丽拒绝搭载患者，刘军丽准备驾车离开时，林达强行阻止导致该车驾驶员位置的车窗玻璃损坏。刘军丽当即要求林达赔偿，双方产生争执，协商未果。刘军丽有短暂的阻碍林达邻居驾车送刘连芳前往医院就医的行为。10点09分，刘军丽拨打“110”报警，后林达邻居驾驶车辆将刘连芳于10点24分送至本市武警医院抢救，10点54分，抢救结束，刘连芳死亡。武警医院开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上记载“刘连芳死亡原因系猝死，死亡地点为来院途中”。后原告将刘连芳尸体火化，火化前未进行尸体检验。
另查，2017年3月16日，天津市客运交通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客运办）扣押了刘军丽的从业资格证，2017年5月3日，对刘军丽处以罚款500元的处罚，刘军丽本人提出不再从事客运服务，同日，客运办解除了扣押从业资格证的行政强制措施。
庭审中，林建奎、林达明确表示按照侵权法律关系向刘军丽、长剑公司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就一般侵权行为而言，“因果关系”是其必须具备的构成要件，“因果关系”是指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客观联系。刘连芳死亡是客观事实，刘军丽的拒载以及因要求林达赔偿损坏的车窗玻璃而延误患者及时就医系“违法行为”。林建奎、林达就此主张刘军丽拒载并阻挠他人搭载患者及时就医是造成刘连芳死亡的原因，那么林建奎、林达就要对刘军丽拒载及阻拦车辆的“违法行为”与刘连芳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提供证据证实，但林建奎、林达在刘连芳死亡后并未进行尸体检验而将其火化，从而不能得出刘军丽延误刘连芳及时治疗是其死亡的唯一原因这一结论。也就是说认定刘军丽的拒绝运送及延误行为构成刘连芳死亡的必要条件依据不足。死者系因自身发病且病情严重，理论上存在即使及时送往医院也不能确保其生存的可能。但从本案实际情形能够看出，刘军丽的行为与延误了对刘连芳的及时救治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可否认对患者的救治早一分，患者也就多一分生还的可能。刘军丽从事的客运行业涉及社会公益，在发现患者病情危重时拒绝运送的行为存在主观过错，应当给予林建奎、林达适当的经济补偿。而本案林建奎、林达作为患者家属在发现患者病情危重时应当首先拨打“120”急救电话，因该专业车辆上载有急救设备和专业医务人员，能够使患者得到及时施救。刘军丽是从事客运服务行业的驾驶员并非医护专业人员，其对一些特殊疾病非但不能做到妥善处置，极有可能造成更加严重的伤害。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军丽应当给予林建奎、林达适当补偿，具体数额一审法院予以酌情考虑。关于林建奎、林达主张长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节。因林建奎、林达系以侵权纠纷提起诉讼，该公司是刘军丽运营车辆的服务方（管理方），其拒载及阻碍行为均系刘军丽的个人行为，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刘军丽个人承担。因此，林建奎、林达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刘军丽给付原告林建奎、林达经济补偿款人民币50000元；二、驳回原告林建奎、林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70元，由原告林建奎、林达负担2800元，被告刘军丽负担570元。”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林达提供证据如下：证据1、天津市急救中心通讯科于2018年2月5日出具的证明及林达手机号开户的证明，证明：林达拨打120，刘军丽阻挠林达拨打，延误林达将刘连芳送至医院的时间。证据2、录音光盘，证明：刘军丽阻挠林达拨打120。
上诉人刘军丽、被上诉人长剑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刘军丽是否对刘连芳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比例，长剑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人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到保护。刘连芳生前患有哮喘，其家属应知晓该病症具有较强的危险性。刘连芳在家中哮喘急性发作，上诉人林达作为当时在场家属应当首先呼叫“120”急救车使刘连芳得到及时救治，即使使用“滴滴”打车软件叫车，在司机拒载后仍可使用其他车辆或及时呼叫“120”及时送医，但其却与司机刘军丽发生激烈争执延误刘连芳的就医时间，最终刘连芳在由其邻居驾车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上诉人刘军丽作为网约车司机，接单后即与订单人成立运输合同关系，负有将乘客送至目的地的合同义务。但刘军丽在发现刘连芳重病急需治疗情况下，竟以怕刘连芳死在车上为由拒载，且在林达强行阻止其离开并损坏车窗情况下，再次争执延误刘连芳的救治时间，主观上存在过错。虽然因刘连芳自身发病且病情严重，即使及时送至医院也不能确保其生存，刘连芳死亡后已经火化，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军丽的行为与刘连芳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刘军丽如及时将刘连芳送至医院，刘连芳得到及时救治就会多一分生还的可能，故本院认定刘军丽的行为与刘连芳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本院综合考虑酌情认定刘军丽对刘连芳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认定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判令上诉人刘军丽补偿上诉人林建奎、林达经济损失50000元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林建奎、林达要求刘军丽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及刘军丽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林建奎、林达主张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为562000元，在法律规定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丧葬费按照2016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应为31590元，林建奎、林达要求赔偿丧葬费35000元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林建奎、林达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本院确认林建奎、林达上述损失总计613590元。
刘军丽的车辆虽挂靠在长剑公司名下，但刘军丽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其系在从事网约车经营中产生的纠纷，与长剑公司无关，该民事责任应由刘军丽个人承担。林建奎、林达要求长剑公司与刘军丽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林建奎、林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刘军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2民初5303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上诉人刘军丽赔偿上诉人林建奎、林达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613590元的10%，计61359元；
三、驳回林建奎、林达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刘军丽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共计6790元，由上诉人林建奎、林达负担6111元，上诉人刘军丽负担6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教柱
审 判 员 李国敏
代理审判员 闫 萍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史凡凡
书 记 员 刘宏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