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00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洪泽湖路49号。
负责人纪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小建，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绪平。
委托代理人张法延，沭阳县桑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高平。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宿迁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绪平、葛高平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民初字第2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9日受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9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宿迁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小建、被上诉人张绪平的委托代理人张法延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绪平诉称：2014年8月24日，被告葛高平驾驶苏N×××××轿车，行驶至沭阳县红万桑线万匹乡（街）董争艳名妆店门前与原告驾驶的电动车相撞，致两车损坏，原告受伤。经公安机关认定，原告与被告葛高平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原告受伤后，入住沭阳县仁慈医院后转入沭阳县中医院手术治疗，支出医疗费用共计47767元。被告葛高平驾驶的车辆在被告宿迁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现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药费477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4元、营养费1100元、误工费9900元、护理费44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63881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葛高平辩称：对本起交通事故的事实与责任认定无异议，我的车已在被告宿迁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原告住院期间有部分药品与治疗原告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伤情没有关系，对该部分药品的费用应该由原告本人承担。对原告在中医院住院的事实有异议，其在中医院住院期间支出的部分药品也与交通事故伤情没有关系，对要求专家进行手术支出的医疗费用5000元，没有原始发票，不予认可。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用应当按照农村户口标准计算。
原审被告宿迁平安保险公司辩称：对本起交通事故的事实与公安机关的责任认定无异议。被告葛高平驾驶的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100000元，没有不计免赔，应当扣除10%的免赔率。同意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中存在非医保用药，要求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被告葛高平驾驶车辆时驾驶证超过有效期限，系无证驾驶，宿迁平安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宿迁平安保险公司在事故发生时已垫付相关费用9900元，应当在理赔款中冲除。对原告因做手术支出的5000元费用没有相应的医疗费发票，也未在费用清单中载明，该费用不予承担。原告主张的误工期限为110天，后续治疗的误工期间应当包含在内，对于护理费、营养费原告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出院后需要护理和营养，只能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营养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4日11时许，被告葛高平驾驶苏N×××××小型轿车，沿沭阳县红万桑线由南向北行驶至万匹街董争艳名妆店门前路段，因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周，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与在该路段东侧由北向南左转弯驶入红万桑线原告张绪平驾驶的电动车刮撞，致两车损坏，原告受伤。经公安机关处理认定，原告张绪平、被告葛高平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被告葛高平驾驶的车辆在被告宿迁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原告受伤后入住沭阳县仁慈医院治疗6天，诊断为：右膝内侧副韧带断裂、右膝前后交叉韧带断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支出医疗费4181.60元，后原告又入住沭阳县中医院治疗17天，诊断为：左膝内侧副韧带损伤，左膝后交叉韧带损伤，左膝关节腔积液，左膝部软组织损伤，支出医疗费42767.82元，出院医嘱：…2、建议休息三月，注意休息、加强营养…。
另查明，原告系农村户口。2013年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3598元。被告葛高平驾驶的车辆在被告宿迁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与责任限额为1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未购买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限内。被告葛高平在驾驶该车辆时，其驾驶证超过有效期未换领新驾驶证，事故发生后又换领新驾驶证，且有效期自2014年6月26日至2024年6月26日。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告提供的仁慈医院医疗费发票、用药清单、出院记录、沭阳县中医院的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用药清单、出院记录、户口本、葛高平驾驶证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有权获得赔偿。原、被告对本起事故的事实经过和责任认定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因被告葛高平为其所有的苏N×××××小型轿车在被告宿迁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被告葛高平与原告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被告宿迁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宿迁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60%。因被告葛高平未购买不计免赔，其应当承担宿迁平安保险公司免赔部分的相关费用。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中，在中医院住院期间使用的三九感冒灵颗粒（23元）和清开灵滴丸药（26.2元）与原告的伤情没有关联性，该部分费用应当予以扣除，扣除该部分费用后原告的医疗费为46900.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14元（18元/天*23天）、营养费酌定为400元、误工费4209.25元（37.25元/天*113天）、护理费856.75元（37.25元/天*23天）、交通费酌定为230元。原告在沭阳县中医院治疗期间支出的手术费用5000元，因没有病历及医疗费发票相互印证，原审法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该医药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供的杨庄大酒店出具的证明并不能充分证明其长期在该饭店上班，其误工费的赔偿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告葛高平辩称原告在仁慈医院及中医院住院期间所用的部分药品与治疗原告伤情没有关系，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宿迁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所用药品中有非医保用药的存在，且其未能证明所提供的替代药品为可选择替代药品中的最高价，对其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的辩解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被告葛高平在驾驶车辆时虽然驾驶证未按时审验，但是在事后又通过了审验手续，本质上其并没有丧失驾驶资格，即不存在无证驾驶的危险性，因此对被告宿迁平安保险公司辩称的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张绪平医疗费46900.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4元、营养费400元、误工费4209.25元、护理费856.75元、交通费230元，合计53010.22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5296元，剩余部分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20365.68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已经赔偿给原告的9900元应从上述赔偿款项中扣除）。由被告葛高平赔偿2262.85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被告葛高平负担。
上诉人宿迁平安保险公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葛高平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应认定葛高平无驾驶资格，其在事故发生后换领驾驶证对认定葛高平在事故发生时无驾驶资格不产生影响。二、被上诉人葛高平在无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属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垫付情形。三、涉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驾驶证超过有效期，驾驶人仍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约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葛高平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绪平二审辩称：被上诉人葛高平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车辆，不属于无证驾驶。因为驾驶人从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取得驾驶资格后驾驶证被吊销的，才属无证驾驶情形。本案中，葛高平持超过有效期驾驶证并不符合上述两种情形，而且葛高平也没有因未换领驾驶证致其驾驶技术降低或者丧失，也未增加驾驶车辆的风险。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本案商业三者险第四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未依法取得驾驶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二）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或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葛高平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道交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时，由承保该机动车交强险的保险人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唯一例外情形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本案中，被上诉人葛高平驾驶的车辆在宿迁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且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葛高平承担本案事故的同等责任，故依上述规定，宿迁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宿迁平安保险公司提出葛高平持超过有效期驾驶证驾驶车辆行为属无证驾驶的主张，本院认为，《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七）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该条第三款规定：有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情形之一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未超过二年的，机动车驾驶人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相关知识合格后，可以恢复驾驶资格。从上述条款规定看，驾驶人在其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后一年内通过换领新驾驶证，就可不被注销驾驶证，即使原驾驶证被注销但未超过两年，驾驶人只要通过驾驶理论考试合格后仍可恢复驾驶资格。本案中，葛高平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持有的驾驶证虽然超过有效期，但其驾驶证未超过有效期一年，且在事故发生时葛高平的驾驶证也未被注销，故葛高平的行为不属于机动车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未取得驾驶资格情形，不构成无证驾驶。原审法院判决宿迁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被上诉人张绪平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商业三者险部分，本院认为，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且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葛高平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车辆的行为，属于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范围内。本案被上诉人葛高平虽然在事故发生后换领了有效期延展十年的驾驶证，且换领驾驶证的有效期起始日期与原有效期六年的驾驶证的届满日期相互吻合、无间隙，但这一事后的换领行为不能否定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葛高平持有的系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的事实。葛高平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不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也属于涉案商业三者险所约定的保险人可以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情形，因此，上诉人宿迁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上诉人的此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张绪平的损失为：医疗费46900.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4元（18元/天*23天）、营养费酌定400元、误工费4209.25元（37.25元/天*113天）、护理费856.75元（37.25元/天*23天）、交通费酌定为230元，合计53010.22元，由上诉人宿迁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5296元，余款37714.22元中60%部分22628.53元应由被上诉人葛高平承担赔偿。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民初字第27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
二、被上诉人张绪平医疗费46900.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4元、营养费400元、误工费4209.25元、护理费856.75元、交通费230元，合计53010.22元，应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5296元（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已经赔偿原告的9900元应从上述赔偿款中予以扣除），被上诉人葛高平赔偿被上诉人张绪平22628.5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合计600元由被上诉人葛高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黎明
代理审判员 朱 庚
代理审判员 白 金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洁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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