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3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诗络，男，汉族，1956年1月18日生，住重庆市南岸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少琪，男，汉族，1952年6月3日生，住重庆市江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永红，男，汉族，1963年3月28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练志学，重庆市九龙坡白市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丁诗络、唐少琪与被上诉人程永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7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诗络、唐少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程永红诉讼请求。2.程永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在判决时错列诉讼主体，诉讼主体应为重庆花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溪建设公司），丁诗络、唐少琪仅为花溪建设公司项目经理，应由花溪建设公司承担相关的法律及经济责任。2.丁诗络、唐少琪出具给程永红的欠条上明确载明“以实际收货为准”，是一个附条件的要约式欠条，只有达到以实际收货为准，方能生效；一审法院不以实际收货量为准，以“欠条”认定，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认定沙石数量的收货凭证不准，主观臆断，不以证据判决，造成丁诗络、唐少琪多承担费用。
程永红二审答辩称：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是丁诗络、唐少琪与程永红之间建立的，货物送到丁诗络、唐少琪指定的涉案工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丁诗络、唐少琪的上诉请求。
程永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丁诗络、唐少琪支付程永红河沙石子款173348元，并支付以173348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本息付清为止。2.诉讼费用由丁诗络、唐少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丁诗络与唐少琪向程永红出具欠条，内容为“欠条，今欠到陈永洪送重庆花溪建司重庆悦康凯德制药有限公司河沙石子款：223348元，大写贰拾贰万叁仟叁佰肆拾捌元，结账以实际为准。此款在2014年5月底支付。如不能支付以息3分计算。此据。重庆花溪建司丁诗络、唐少琪。”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欠条前半部分到“结账以实际为准。”系丁诗络书写。后半部分由唐少琪书写。署名由丁诗络、唐少琪分别署名，书写时间系分别先后书写。对于“以息3分计算”中“息”前一字字迹潦草无法辨认，只能按“以”确定。对欠条上“陈永洪”系程永红，双方无异议。
双方确认程永红与丁诗络、唐少琪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对供货时间，供货数量、品种、价格由双方口头约定，根据丁诗络、唐少琪需求进行送货，由程永红提供送货单，丁诗络、唐少琪收货人签字认可，双方凭送货单核对付款。程永红于2012年12月开始供货，2013年8月停止了供货。
截止2014年10月27日，双方确认丁诗络、唐少琪通过本人或他人共陆续支付程永红货款445000元。其中2013年8月3日丁诗络通过曾敌梅向程永红的妻子陈淑英转账支付3万元。2014年1月27日、2014年5月31日，唐少琪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程永红妻子陈淑英各3万元，2014年10月27日，唐少琪向程永红转账2万元。
经过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为：一、欠条的书写时间？二、双方供货总金额？结合双方举示的证据，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对争议事实一，程永红向法庭陈述，欠条的书写时间是2014年5月，因他多次找丁诗络、唐少琪结算货款，最后一次是在2014年5月才找到丁诗络、唐少琪，丁诗络、唐少琪答应在月底付清。丁诗络、唐少琪在2016年12月1日庭审中陈述，书写欠条的时间为2013年8月，在2017年1月17日庭审中陈述，书写欠条的时间为2013年6月。一审法院认为，因欠条中未明确丁诗络、唐少琪书写时间，双方也未举证证明欠条书写时间，对货款对账时间即欠条的书写时间应由欠条的持有人程永红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认可的停止供货时间为2013年8月，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停止供货后进行未付款总额的对账结算较为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推定欠条的书写时间为程永红最后一次供货后的2013年8月。
对有争议的事实二，丁诗络向法庭陈述，程永红的供货总金额为456353.15元，其已支付445000元，只欠1万余元，唐少琪同意丁诗络意见。程永红认为，双方之间供货总金额为50余万元，因丁诗络、唐少琪出具欠条后，其相关送货单据已交给丁诗络、唐少琪自己未保留，未付款金额应当以欠条确定的金额为准。
丁诗络向法庭举示了记（转）账凭证、送货单若干份，拟证实程永红供货总额及程永红擅自将计量货物总量的只有1.4米的车厢高度提高了0.1到0.3米，超出部分应予扣减。程永红质证后认为丁诗络、唐少琪未出示全部的送货单，送货单程永红仅记载供货数量即河沙石子等的长宽高，且计量高度是河沙石子的高度非车厢高度，是经收货员现场签字确认后确定供货数量，每张送货单货物的金额根据双方口头约定另行对账确认，丁诗络、唐少琪提供的送货单系丁诗络、唐少琪单方修改的金额，程永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送货单对货物数量的记载是经丁诗络、唐少琪收货员现场确认，应当作为结算的依据。丁诗络、唐少琪试图证明程永红虚报货物高度，但未向一审法院举示证据证明车厢的实际高度，即使车厢的实际高度为1.4米，也不能排除河沙石子堆放时可能实际高于车厢高度的可能性。丁诗络、唐少琪在事后对收货员确定的货物高度等进行单方更改，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双方当事人对货物单价仅进行了口头约定，原始送货单未记载货物单价及金额，仅凭送货单累加一审法院无法计算货物的总价，且程永红认为丁诗络、唐少琪只提供了部分送货单，因此对丁诗络、唐少琪认为供货总额为456353.15元，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程永红与丁诗络口头约定买卖货物，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程永红履行了供货义务，丁诗络应当履行付款义务，未按照约定履行还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因本案双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都难以形成证据链，一审法院仅能根据待证事实是否存在高度盖然性，证据证明力的大小进行裁判，现将双方争议的焦点评判分析如下：
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欠款数额的确定？二、唐少琪是否应当承担还款的责任？三、丁诗络、唐少琪应当如何承担逾期还款责任？
一、关于欠款数额的确定。一审法院认为，供货完成后，进行对账结算本应是买卖双方共同的义务，但由于双方对货物的价款、履行期限、履行方式等重要履行内容未签订书面合同仅进行了口头约定，根据双方举示的证据导致一审法院无法判定货物应当结算的总额，仅能根据双方举示的证据证明力的大小进行判断。程永红向一审法院举示的欠条能够证实截止到欠条书写时间丁诗络尚欠程永红货款数额，通过程永红持有的欠条可以视为程永红积极与丁诗络进行了对账结算。虽丁诗络在书写所欠货款数额时附带了“结账以实际为准。”，但在书写欠条后其并未积极履行对账结算义务，在庭审中所其举示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程永红实际供货总额，不能推翻其书写欠条时的欠款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在无法查清供货总额的情形下程永红所证明的欠款数额具有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根据前述事实认定中推定的欠条书写时间为程永红最后一次供货后的2013年8月，因此2013年8月3日支付的3万元不应当包含在欠款总额之内，此后唐少琪支付程永红8万元，应当在丁诗络书写的欠款数额中予以扣减，丁诗络还欠程永红货款143348元。对丁诗络认为其受到程永红胁迫而出具的欠条，未向一审法院举示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唐少琪是否应当承担还款的责任。唐少琪在庭审中辩称其与丁诗络系劳务承包关系，与程永红无买卖合同关系，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丁诗络在庭审中先认为其与唐少琪系合伙关系，后认为其与唐少琪是劳务承包关系。程永红认为其与丁诗络、唐少琪系买卖合同关系，丁诗络、唐少琪共同向他出具了欠条。一审法院认为，程永红、丁诗络、唐少琪均未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唐少琪与丁诗络之间是何关系，但唐少琪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自然人，应当对其书写内容做出承诺承担民事责任，无论其与丁诗络是何关系，根据唐少琪在欠条中的书写内容，应当认定其向程永红承诺还款的意思表达明确，系其自愿承担债务人丁诗络的债务，该承诺属于债务加入。程永红请求唐少琪与丁诗络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唐少琪认为其受到程永红胁迫而出具的还款承诺，未向一审法院举示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丁诗络、唐少琪应当如何承担逾期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欠条内容系丁诗络、唐少琪分别书写，丁诗络在书写欠条时，也未确定付款时间，程永红可随时要求履行，但要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程永红未举证证明双方口头约定了货款支付时间，也未证明出具欠条后起诉前向被告丁诗络主张过权利，一审法院以起诉之日（2016年5月3日）确定付款时间较为适宜，丁诗络逾期未付应当承担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唐少琪自愿加入到丁诗络的债务中，并承诺于2014年5月底前支付，到期未全部履行，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承诺的利息计付标准为“以息3分计算”，程永红与唐少琪分别做出是月息或年息的不同解释。一审法院认为，从字迹辩认不能确定为年息，如约定年息3分，低于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在通常情形下当事人之间不会约定，对唐少琪认为是年息3分的解释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程永红的解释，从字迹辨认也不能确定为月息，在唐少琪未明确承诺自愿支付月息3分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也不能推定该承诺为月息3分。因此“以息3分计算”应当视为对利息计算方式约定不明，参照法定计息标准计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较为公平。唐少琪至2014年6月1日尚有163348元未支付，截止2014年10月28日尚有143348元未支付，根据程永红的诉讼请求唐少琪应当承担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别计算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
一审法院判决：1.丁诗络、唐少琪于原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程永红货款143348元；2.丁诗络于原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程永红以1433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5月3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利随本清；3.唐少琪于原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程永红以1633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10月27日止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以1433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2016年5月2日止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4.唐少琪自2016年5月3日起至付清时止对丁诗络应当承担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承担连带支付责任；5.驳回程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96元，公告费260元，合计5356元，由程永红负担2000元，由丁诗络、唐少琪负担3356元。
本院二审中，丁诗络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授权委托书》一份、重庆市中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和重庆悦康凯德制药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各一份、《签到表》一份、《施工补充协议》一份，以证明丁诗络系花溪建设公司工作人员，其与程永红的买卖交易属于职务行为。经质证，程永红对前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丁诗络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仅能证明花溪建设公司就与重庆悦康凯德制药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等事宜委托丁诗络，不能证明花溪建设公司委托丁诗络与程永红签订买卖合同。重庆市中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和重庆悦康凯德制药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签到表》虽然能够证明丁诗络代表花溪建设公司负责现场施工，但不能证明丁诗络是花溪建设公司员工或项目经理。《施工补充协议》上丁诗络虽然代表花溪建设公司签字，但该协议中明确载明项目经理是张宏，仅凭该协议仍不能认定丁诗络与花溪建设公司的关系。因此，丁诗络提交的证明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一、程永红买卖合同相对方是花溪建设公司还是丁诗络、唐少琪；二、欠付货款金额。对于以上焦点，本院分别予以评述。
一、关于程永红买卖合同相对方认定
因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应当以合同实际履行过程认定买卖合同相对方。其一、从双方建立买卖合意时看，丁诗络、唐少琪从未向程永红出示任何花溪建设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或其他证据证明丁诗络、唐少琪是花溪建设公司项目经理、员工或程永红有理由相信丁诗络、唐少琪代表花溪建设公司。其二、虽然程永红送货时出具的送货单上载明收货单位为花溪建设公司，但合同关系的成立系基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现无证据证明花溪建设公司有与程永红订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或事后对程永红的供货进行追认。其三、从款项的支付看，花溪建设公司从未向程永红付款，涉案货款均是丁诗络、唐少琪通过本人或他人支付给程永红。其四、从丁诗络出具欠条内容看，虽然欠条落款为“重庆花溪建司丁诗络、唐少琪”，但该欠条并无花溪建设公司盖章确认，仅凭欠条不能认定丁诗络、唐少琪代表花溪建设公司。因此，在无花溪建设公司追认的情形下，丁诗络、唐少琪未举证证明其为花溪建设公司项目经理、员工或其行为符合表见代理情形，应当认定程永红与丁诗络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丁诗络、唐少琪主张“诉讼主体应为花溪建设公司，相关的法律及经济责任应由花溪建设公司承担”缺乏证据支撑，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欠付货款金额。
丁诗络与唐少琪向程永红出具欠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按照欠条内容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欠条上注明“结账以实际为准”属于附条件，但丁诗络、唐少琪在程永红供货后近三年的时间以条件不成就为由拒付货款，应当认定丁诗络、唐少琪为自己的利益，怠于行使其权利，不积极与程永红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丁诗络、唐少琪恶意阻止条件成就，视为条件已成就。丁诗络、唐少琪未举证证明实际结算后差欠货款情况，应当以欠条载明金额为准。如一审法院所述，欠条上并无时间标注，双方也无证据证实欠条书写具体时间，根据交易习惯，以程永红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予以确定比较合理。因此，一审法院推定欠条书写时间为2013年8月，并将此后支付的8万元予以扣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丁诗络、唐少琪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356元由丁诗络、唐少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审 判 员 王丽丹
代理审判员 吴跃辉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璐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