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年长民四终字第00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张国利，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莹，吉林千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梅，吉林千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鹃，女，1962年5月30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陈凤久，吉林今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春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国利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莹、张晓梅，被上诉人杜鹃的委托代理人陈凤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杜鹃诉称，杜鹃与长春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程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利是同学关系。2006年鸿程公司成立之初，因资金紧张，为此与杜鹃协商，请求杜鹃出资购买运输车辆并挂靠到鸿程公司处进行运营分成。杜鹃为此向鸿程公司交纳购车款48万元。购车款交清后，双方于12月5日签订了《自有车辆挂靠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乙方（杜鹃）交纳购置运输车辆款48万元，拥有两辆车所有权，车籍挂靠到甲方（鸿程公司），甲方负责办理车辆落籍手续，乙方摊销期间发生的相关费用，车辆使用权由甲方集中管理，乙方拥有当次购置批量牵引车及挂车所有权，甲方每月与乙方结算一次，当月全部运费收入扣除当月全部费用后的余款，经双方签字确认，待委托单位运费款进入甲方账户后，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乙方，本协议期限为七年，协议到期后甲方对车辆残值估价收购。该协议签订后，鸿程公司并没有购置车辆，占用48万元购车款至今，导致杜鹃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鸿程公司属于根本性违约，故杜鹃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返还购车款48万元及利息。
原审被告长春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程公司）辩称，杜鹃赖以诉讼的2006年12月5日合同与鸿程公司签订的《自有车辆（委托经营）挂靠协议书》已被取代而废止，所以无需解除。48万元购车款本息，鸿程公司亦已如约全部结清。2006年鸿程公司对外融资，杜鹃在鸿程公司处投资三次购买了六台车。2006年6月1日杜鹃首付57万元投资购买了两台车。此份合同到2012年5月31日已履行完毕。2006年10月至11月间，杜鹃又分四次向鸿程公司交款48万元购车两台，双方先于2006年12月5日形成了杜鹃诉讼要求解除的《自有车辆（委托经营）挂靠协议书》。此份合同履行至2008年7月，因双方改变了回款方式，在2009年11月杜鹃投资款48万全部返完的情况下，又重新签订了《车辆委托经营合同》，该合同取代《自有车辆挂靠协议书》一直履行到合同期满，杜鹃投资的48万元及利润已付清。这个后形成的合同的日期所以落笔为2006年11月11日，是因为该份合同针对的是鸿程公司于2006年11月份批量购买的营运车辆，此批车辆的注册登记日期均为2006年11月11日，为了便于管理，才把日期统一在这一时间，其实际签订日期是2009年11月，与杜鹃同期投资同一批次车辆的投资人的合同也都是这样形成的。后杜鹃又于2007年9月28日首付38万元，购买两台车。此份合同2013年9月27日才履行完毕。综上所述，杜鹃诉求依据的合同是已经废止的合同，导致其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故请求法院驳回杜鹃的诉讼请求。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杜鹃与鸿程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利系同学关系。2006年鸿程公司成立之初，因资金紧张，双方协商，由杜鹃出资购买运输车辆并挂靠到鸿程公司处，鸿程公司负责办理车辆落籍，杜鹃摊销相关费用，车辆使用权由鸿程公司集中管理，杜鹃拥有当次购置批量牵引车及挂车所有权，双方每月结算一次。当月全部运费收入扣除当月全部费用后的余款，经双方签字确认，待委托单位运费款进入鸿程公司账户后，由鸿程公司支付给杜鹃，协议期限为七年。经过庭审调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自2006年6月至2007年9月28日共计签订了四份《自有车辆（委托经营）挂靠协议书》，分别是2006年6月1日、2006年11月11日、2006年12月5日、2007年9月28日。其中2006年6月1日交给鸿程公司57万元人民币；2006年11月11日交给鸿程公司48万元人民币；2007年9月28日交给鸿程公司38万元人民币。上述事实及金额双方均予以认可。双方针对2006年12月5日所签订的合同是否交给鸿程公司48万元人民币产生纠纷，鸿程公司认为2006年11月11日所签的合同与2006年12月5日签订的合同所交款项只有一笔48万元，且2006年11月11日的合同取代2006年12月5日的合同，所以鸿程公司没有返还杜鹃48万元人民币的义务。杜鹃认为2006年11月11日的合同事实上已履行完毕，2006年12月5日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且有证据证明杜鹃已向鸿程公司交付48万元人民币投资款且有票据为凭，鸿程公司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要求鸿程公司返还48万元投资款应得到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杜鹃、鸿程公司双方所签订的2006年12月5日《自有车辆（委托经营）挂靠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保护。通过庭审调查及双方的陈述，双方自2006年6月至2007年9月28日期间共计签订了四份合同，其中三份已履行完毕，2006年12月5日所签订的合同，杜鹃诉称48万元投资款已按合同约定交给鸿程公司，且有交款票据加以佐证，庭审中鸿程公司对杜鹃提交的2006年12月5日《自有车辆（委托经营）挂靠协议书》及交款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鸿程公司辩驳称该份合同已被2006年11月11日合同所取代，虽向本院提交了若干证据，但未形成证据链条，加以佐证，证据不足，对鸿程公司之主张不予支持。杜鹃按合同约定交纳了投资款48万元，履行了合同义务。鸿程公司并未按约定购置车辆，也未进行利润分成，违反合同约定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杜鹃主张鸿程公司返还48万投资款于法有据，依法应予保护。关于诉讼请求中利息一节，杜鹃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故不予保护，予以驳回。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春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杜鹃投资款人民币480000.00元。二、驳回原告杜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被告长春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长春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理由为：1、原审未就合同应否解除进行审理，属漏审漏判，程序违法。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标注日期为2006年11月11日的合同取代了2006年12月5日的合同，上诉人只收取被上诉人一笔款项即48万元。被上诉人虽主张两份合同独立存在，但其不能提供两份48万元收据来证明两份合同是独立的且应分别履行。请求本院：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杜鹃答辩认为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杜鹃提供2006年12月5日与上诉人鸿程公司签订的《自有车辆（委托经营）挂靠协议书》一份。合同约定：乙方（被上诉人）交纳购置运输车款48万元，拥有两辆车所有权；甲方（上诉人）负责协助乙方购置牵引车、挂车。乙方负责提车并支付车款及相关费用。车籍挂靠到甲方。甲方当月运输的全部产值按委托单位分别统计计算，扣掉自营车辆运输产值后的余额，乙方享有运输产值余额的单车平均值。甲方按委托单位结算标准进行运费统计，每月与乙方结算一次，当月全部运费收入扣除当月全部费用后的余款，经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等委托单位运费款进入甲方账户后，由甲方直接支付乙方。协议期限为七年。被上诉人为证实其已按该合同约定向上诉人交纳了48万元购车款，提供2006年11月28日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一张，分别为10月21日15万元、11月7日20万元，11月28日5万元，11月28日8万元。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在收其交纳48万元车款后未按协议约定为其购置车辆，诉请上诉人返还该笔购车款。上诉人对《自有车辆（委托经营）挂靠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份协议履行至2008年7月因改变回款方式而终止履行，被标注日期为2006年11月11日的《车辆委托经营合同》替代；标注日期为2006年11月11日的《车辆委托经营合同》实际签订日期为2009年11月11日，日期写为2006年11月11日是因为该批车辆是2006年11月购置的，履行到合同期满的是此份合同。
另查明，标注日期为2006年11月11日的《车辆委托经营合同》约定：上诉人（甲方）负责采购牵引车、挂车及办理相关手续。被上诉人（乙方）承担购置车辆、办理手续、购买保险等发生的全部直接与间接费用。乙方投资购买商品专用车两台，购车首付款人民币48万元。购车实行不记名制，不具体某台车，乙方拥有甲方所购置车辆年限批次2006年11月中两台车的所有权。车辆运营第三年至第六年，甲方保证每月支付乙方利润壹万元。
上诉人提供了48万购车款返本付利凭证，杜鹃在上诉人提供的当月收支清单上作为委托经营车主签字确认，清单上将印花税、GPS设备、还贷款、司机工资、养路费等项费用分别列出，最后确认返杜鹃款数额，其中上诉人2006年12月返杜鹃11208元，2007年1月返杜鹃13170元，2007年3月返杜鹃7030元，2007年4月返杜鹃11598元，2007年5月返杜鹃16870元，2007年7月返杜鹃14860元。2008年8月至2009年10月每月付杜鹃2万元，2009年11月上诉人付杜鹃105264元，此时48万元本金全部返还。2009年12月至2012年11月每月2万元共计返还72万元利润。被上诉人对该付款凭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该收款均是履行签订于2011年11月11日的协议。对2008年8月前实际给款方式与2011年11月11日协议约定的每月固定1万元不一致，被上诉人解释为“公司有钱就给、没钱就不给，履行方式不一致，但是是履行义务方的行为，我具体不清楚”。被上诉人主张向上诉人交纳2011年11月11日合同约定的48万元购车款时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据，因此无法举出该48万元的履行证据。
上诉人还提供证人赵某某出庭作证，赵某某证实：2006年张国利自己成立公司时我去他们公司投资，2006年10月交了20万元，在上诉人公司委托经营一台车，没有签订协议，还有别人委托上诉人经营，就是平均分配利润，但是每个月有多有少，后来我们找过张总几次，要求重新给我们调整一下模式，约定三年返本、三年返利，都是口头的。其中2007年3月返证人3515元，2007年4月返证人5799元，2007年5月返证人8435元，2007年7月返证人7430元，之后每月一万元。返本后又和上诉人补签了一个合同，就是按照已经履行的方式补签的。最初交款的时候没有协议及收据。只不过是返本时倒签的协议，每月不一样的方式也没有记载，但是我们都认可，钱也给我们了。证人还证实刘峰、徐晓波委托上诉人经营的车辆也是这种履行方式。上诉人另举证了刘峰、徐晓波车辆经营委托合同及返本付利凭证，证明和购买2006年11月同批次汽车的人，依据12月5日签订合同约定的返款方式每月与被上诉人返款数额一致。上诉人均是在2009年10月至12月期间返还的全部本金。被上诉人对此证据质证意见为与本案没有关系。
本院认为：1、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解除2006年12月5日《自有车辆（委托经营）挂靠协议书》问题。
被上诉人提供的2006年12月5日其与上诉人签订的《自有车辆（委托经营）挂靠协议书》及上诉人给其出具的收到其48万元的收据只能证实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及其已经交付48万元的事实，不能因此认定上诉人违约。《自有车辆（委托经营）挂靠协议书》约定“甲方当月运输的全部产值按委托单位分别统计计算，扣掉自营车辆运输产值后的余额，乙方享有运输产值余额的单车平均值。甲方按委托单位结算标准进行运费统计，每月与乙方结算一次，当月全部运费收入扣除当月全部费用后的余款，经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等委托单位运费款进入甲方账户后，由甲方直接支付乙方。”而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没有异议的返本付利凭证记载其2006年12月回款11208元、2007年1月回款13170元、2007年3月回款7030元、2007年4月回款11598元、2007年5月回款16870元、2007年7月回款14860元，该款数额是在扣除了印花税、GPS设备、还贷款、司机工资、养路费等项费用并经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提供的收支清单上作为委托经营车主签字确认后确定的，计算方式恰恰与该合同约定的返款方式相符。该事实说明上诉人并非“没有购置车辆，占用被上诉人购车款”，相反，上诉人购买了车辆并按照约定方式给被上诉人返款。
虽然被上诉人主张2006年12月5日的合同与标注为2006年11月11日的合同是两份独立的合同，但其不能提供其支付上诉人两个48万元购车款的证据。而上诉人提供的返本付利凭证上显示：2008年7月以前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返款方式及数额与2006年12月5日合同的返款方式约定一致，之后与标注为2006年11月11日的合同的约定一致。证人赵某某的证言及回款方式和回款数额（被上诉人买两台车，2007年3月回款7030元；2007年4月回款11598元；2007年5月回款16870元；2007年7月回款14860元。赵某某买一台车，2007年3月回款3515元，2007年4月回款5799元，2007年5月回款8435元，2007年7月回款7430元。上诉人的回款数额正好是赵某某的2倍）。刘峰、徐晓波的车辆经营委托合同及返本付利凭证均可证明：2006年12月5日合同履行至2008年7月即终止，被标注为2006年11月11日的合同替代，改变了回款方式，标注为2006年11月11日的合同是倒签的。
基此，2006年12月5日《自有车辆（委托经营）挂靠协议书》已经终止履行，被上诉人“解除2006年12月5日《自有车辆（委托经营）挂靠协议书》”之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不予支持。
2、关于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48万元问题。
被上诉人只举证了其交付上诉人一个48万元的证据，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没有异议的返本付利凭证证明该48万元上诉人已经连本带利返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亦无异议。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48万元之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
驳回被上诉人杜鹃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0元，由被上诉人杜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虹
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
代理审判员 郭鹏飞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