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28民终1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振华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沙市农场洪塘分场。
法定代表人：张振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良平，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国党，男，土家族，1971年7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巴东县。
原审被告：孙盛琦，男，汉族，1965年1月13日出生，住湖北省石首市。
上诉人荆州市振华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向国党及原审被告孙盛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6）鄂2823民初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华环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向国党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向国党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振华环保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振华环保公司与荆州市振华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不能在诉讼中等同；2.一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孙盛琦以荆州市振华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向国党发生经济往来，与振华环保公司无关，并且振华环保公司与孙盛琦之间并无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仅为租赁关系，故一审判决不应判令振华环保公司承担责任；3.该案诉讼时效已过。向国党第一次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是2015年9月25日，向国党第一次起诉时该案诉讼时效已过，故一审判决判令振华环保公司承担责任错误。
向国党辩称：振华环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维持原判。
孙盛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向国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振华环保公司支付向国党货款666400元，并赔偿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调50%，即年利率9%）。2.振华环保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日，振华环保公司（称甲方）与孙盛琦（称乙方）签订《承包合同书》，由振华环保公司将厂房及固定资产整体承包给孙盛琦经营。合同约定：一、乙方第一年交给甲方承包费130万元，并为甲方添置10万元设施。二、甲方现有的原料和配件作价给乙方。甲方不再提供其他任何资金，周转资金由乙方自备。甲方的固定资产登记造册后移交给乙方，乙方保证到期后设备能够正常运转，否则照价赔偿。三、在承包期间乙方不负责甲方所有外债。甲方也不负责乙方所有人员的工资、设施维修等费用。乙方的所有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八、乙方承包合同期3年，但合同一年一签，价格一年一定，在同等的价格情况下乙方优先……
孙盛琦在承包经营振华环保公司期间，系以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因业务需要，孙盛琦刻制了“荆州市振华环保材料有限公司”公章一枚、“荆州市振华环保材料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一枚，但在刻制公章时误将公司名称中的“建材”刻成了“材料”二字。向国党一度时期给孙盛琦经营的公司销售煤炭，双方分时段进行结算、付款。2012年7月30日，向国党与孙盛琦通过结算，孙盛琦给向国党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向国党煤款共计贰拾玖万壹仟肆佰元整（291400.00元）振华公司孙盛琦2012年12月30日”，“欠条”落款加盖了“荆州市振华环保材料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
2013年2月23日，孙盛琦与振华环保公司签订《续签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时间为2013年2月10日至2014年2月10日，承包费130万元，付款方式为6月1日前60万元，10月1日前30万元，余下的12月20日前付清，如有到期不付者，甲方有权停止生产，收回承包权。
时至2013年9月，因孙盛琦未能按期支付振华环保公司承包费，振华环保公司遂以孙盛琦违反合同为由，向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续签承包合同书》，并要求孙盛琦立即支付承包费90万元。2013年9月9日，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沙市民初第0111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确认，一、孙盛琦同意荆州市振华环保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解除双方于2012年2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及至今与其签订的所有协议；二、截止到起诉之日，孙盛琦共欠荆州市振华环保建材有限公司承包款90万元，此款双方同意另行协商；三、在调解书生效后七日内孙盛琦无条件将荆州市振华环保建材有限公司的财物及档案资料移交；四、本案的诉讼费用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孙盛琦承担。
2013年9月19日，振华环保公司对外张贴通告，其主要内容为：一、孙盛琦立即缴清承包款90万元；二、全体员工可以向孙盛琦追偿其经营期间拖欠的工资、社保费用，在其承包期间内工伤事故的受害人应通过法律程序向其追偿。三、如供货方与孙盛琦之间有经济往来或者其拖欠货款，请速与孙盛琦及时结清，如其违法经营造成的损失，本公司概不负责……。
2015年9月25日，向国党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振华环保公司支付货款666400元，其中包括2012年12月30日煤款291400元，2013年9月17日一张“送货单”金额166500元，2013年10月4日一张“送货单”金额101250元，2013年11月15日一张“送货单”金额107250元，同年12月2日，向国党以证据发生变化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5）鄂巴东民初字第01627号民事裁定。准予向国党撤回起诉。2016年4月25日，向国党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二，一、案涉欠款数额如何认定；二、本案责任由谁承担。
关于对欠款数额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向国党诉请要求振华环保公司给付欠款666400元，根据一审法院对其提供的证据进行审查和分析认定，一审法院能够确认其欠款数额为291400元，另374800元，因其提供的证据与振华环保公司的证据及向国党证据本身存在较大矛盾，一审法院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再者，向国党仅凭“入库单”，只能证明其给振华环保公司销煤的事实，并不能足以证明振华环保公司尚欠其货款，因此，对向国党所主张的374800元货款不予认定。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孙盛琦在承包振华环保公司期间，向国党向其销售煤炭，孙盛琦一直以公司名义与其发生业务，因此，向国党销售煤炭的买受人应是振华环保公司，而非孙盛琦个人；司孙盛琦与振华环保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续签承包合同书》，是振华环保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孙盛琦作为承包人就承包振华环保公司的具体经营事宜达成一致的内部经营管理性文件，孙盛琦对外以振华环保公司名义经营，对内以其经营成果向振华环保公司支付承包费和承担经营风险，振华环保公司与孙盛琦的内部承包法律关系，不能对抗和约束承包合同以外的向国党，如前所述，虽然孙盛琦在对外办理业务时使用的印章与振华环保公司实际印章存在差异，但对其以公司名义对外经营的法律关系性质并不产生影响，因此，向国党与振华环保公司系债权债务关系的主体，振华环保公司应对向国党欠款承担偿还责任，振华环保公司在对向国党承担责任后，可依据承包合同关系另行向孙盛琦主张权利。本案中，因振华环保公司长期未履行支付向国党货款义务，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虽然向国党持有的欠条上并未约定振华环保公司支付货款期限，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其支付货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因此向国党主张自2013年11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要求振华环保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符合上述规定，其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标准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关于振华环保公司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审查认为，向国党曾于2015年9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过诉讼，振华环保公司到庭应诉、答辩及开庭，其诉讼时效中断，向国党在2015年12月2日撤回起诉后，诉讼时效应从裁定撤诉之日重新开始计算，向国党在2016年4月25日再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振华环保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判决：一、限荆州市振华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给付向国党货款291400元，并自2013年11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二、驳回向国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928元，由向国党负担11777元，荆州市振华环保建材有限公司负担915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振华环保公司提交了以下三组证据，证据一、2015年9月25日向国党民事起诉状一份，拟证明：向国党最先主张权利是在2015年9月25日；证据二、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6）鄂1002民初145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案与本案一致，该案原告代光喜起诉荆州市振华环保建材有限公司后自愿撤诉；证据三、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荆州民开终字第004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该案发回重审，可知孙盛琦出具的欠条载明的时间系倒签而成。向国党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无异议；认为证据二、证据三与本案无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振华环保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虽与本案有关，但不能达到振华环保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振华环保公司提交的证据二、证据三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振华环保公司与孙盛琦签订承包合同，是双方对于孙盛琦承包振华环保公司经营管理权的约定，振华环保公司将经营权发包给孙盛琦，只是公司经营管理权的变化，振华环保公司的法人资格在承包期间并未消失，并不影响振华环保公司作为独立的法律主体承担法律责任。振华环保公司与孙盛琦签订承包合同中约定：振华环保公司安排一名股东住厂协调处理周边及各职能部门的关系，对孙盛琦的生产、经营、设备、安全进行监督，振华环保公司安排一名会计和一名股东留厂工作。上述内容表明振华环保公司对孙盛琦承包经营是进行监督和管理的，反之亦表明孙盛琦的承包经营活动应以振华环保公司的名义进行。承包合同中关于债权债务的约定仅是振华环保公司与孙盛琦之间的约定，振华环保公司亦不能证明已将该协议对外披露，故该协议不能对外约束第三人。振华环保公司在孙盛琦承包经营期间应加强管理，控制经营风险，应依承包合同约定履行监督承包人孙盛琦的经营行为及严格控制公司公章的使用，孙盛琦刻制公司印章应属振华环保公司应承担的经营风险，故振华环保公司应承担孙盛琦与向国党之间交易产生的风险在孙盛琦与振华环保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之时就已经产生。孙盛琦承包期间实际占用振华环保公司的厂房进行经营，对外亦以荆州市振华环保建材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此行为足以使向国党相信其是与振华环保公司进行交易，在向国党与孙盛琦交易中振华环保公司接受了案涉货物，该货物亦确系用于振华环保公司的生产经营，故振华环保公司应向向国党诚实履行货款支付义务。
本案中，案涉欠条并未约定履行期限，且履行期限亦不能确定，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向国党要求振华环保公司履行债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一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和分析论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振华环保公司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振华环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71元，由上诉人荆州市振华环保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 蕾
审 判 员 谭 云
审 判 员 聂礼刚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溪哲
书 记 员 吴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