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3刑终280号
原公诉机关竹山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十堰市茅箭区朝阳路黄冈巷*号华府新天地*楼。
代表人叶和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菊，湖北延兴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1，男，2006年4月4日出生于湖北省竹山县，汉族，学生，住竹山县。系被害人曾某2之子。
法定代理人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女，1980年2月24日出生于湖北省竹山县，汉族，小学文化，无固定职业，住竹山县。系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1之母、被害人曾某2之妻。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女，1955年3月3日出生于湖北省竹山县，汉族，文盲，农民，住竹山县。系被害人曾某2之母。
上列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亚飞，湖北弘亚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原审被告人刘荣宇，男，1990年6月21日出生于湖北省竹山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竹山县。因本案于2018年2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日被执行逮捕。同年7月6日因一审宣告缓刑而被一审法院取保候审。现在家。
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荣宇犯交通肇事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曾某1、方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7月6日作出（2018）鄂0323刑初8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荣宇未上诉，检察机关亦没有提出抗诉，原审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十堰支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听取有关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8年2月17日19时许，被害人曾某2（男，殁年41岁）无证醉酒驾驶车牌号鄂Ｃ×××××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由竹山县宝丰镇往麻家渡镇方向行驶，行驶至麻家渡镇一级路店子街村弯道下坡路段时，摔倒在路边沙堆附近的行车道上。后被告人刘荣宇同向驾驶车牌号鄂Ｃ×××××的别克牌小型轿车在途经该路段时碾压曾某2后某现场，造成曾某2当场死亡及鄂Ｃ×××××号小型轿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竹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刘荣宇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曾某2负事故次要责任。2018年2月19日，刘荣宇到竹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二中队投案。另查明，刘荣宇驾驶的车牌号鄂Ｃ×××××别克牌小型轿车在人寿财险十堰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本案事发于保险期间内，其中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并不计免赔。曾某2生前与李某、方某、曾某1共同在竹山县宝丰集镇桂香路生活居住。方某共生育曾某2兄妹二人。曾某2与李某共生育一子曾某1。事发后，刘荣宇支付被害人亲属5万元精神抚慰金，被害人亲属对刘荣宇的行为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保单，现场勘查笔录及图片等证据证实，被告人刘荣宇亦有供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荣宇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造成一人死亡的交通事故，且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以支持。案发后，刘荣宇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且能积极支付被害人亲属抚慰金，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依法从轻处罚。刘荣宇事发后没有及时停车查看现场，其辩解误以为只碾压了摩托车而驶离，驶离后没有改变行车路线，在投案前也没有实施清洗车辆等毁灭罪证的行为，从警方发布的侦办通告中得知后立即投案自首，该系列行为及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刘荣宇是在明知碾压被害人后某现场的逃逸行为。故刘荣宇辩护人提出的没有证据证明系逃逸行为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刘荣宇因交通肇事致被害人死亡，且负事故主要责任，由此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依法应当赔偿。被害人曾某2负事故次要责任，依法可以适当减轻刘荣宇的赔偿责任。人寿财险十堰支公司系本案肇事车辆的保险人，依法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辩解称被告人刘荣宇有交通肇事逃逸的嫌疑，对第三者责任保险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根据本案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不能认定被告人刘荣宇的行为系交通肇事逃逸，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丧葬处置费的请求，于法无据，不属赔偿范围。依法核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如下：医疗费565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31889元/年×20年），丧葬费27951.5元（55903元/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244674元（儿子曾某1：21276元/年×6年÷2＝63828元，母亲方某：21276元/年×17年÷2＝180846元），合计910970.50元。此损失由人寿财险十堰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0565元，尚余800405.5元按本次交通事故主次责任划分，刘荣宇承担80%，即640324.4元（800405.5元×80%），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承担20%，即160081.1元（800405.5元×20%）。因刘荣宇所驾驶的车辆由人寿财险十堰支公司承保第三者责任保险及其不计免赔率险，故刘荣宇承担的640324.4元应由人寿财险十堰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刘荣宇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二、被告人刘荣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方某、曾某1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0000元（已支付）；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方某、曾某1损失费人民币750889.40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方某、曾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人寿财险十堰支公司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刘荣宇的行为不属于逃逸，因而要求我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刘荣宇在明知发生事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事故现场，虽然其辩称当时不知道事故发生，但事故发生时其车辆损毁严重，刘荣宇本人也陈述当时听到咔嚓的声响，作为一个正常人都会下车查看，但刘荣宇没有停车，而是直接离开现场。2.刘荣宇没有证据证明其不知道事故发生，一审仅根据车辆没有进行清洗和维护就推断其不知情是非常不严谨的，该推断忽略了事故发生的时间是在过年期间，当时所有的修理厂和洗车店都已经放假，是无法清洗的，结合生活常识，应当认定其知道发生了事故。二、本次交通事故中，刘荣宇负事故主要责任，而根据《中国保监行业协会机动车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三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事故主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一审法院按照事故责任划分，要求我公司承担80%的责任，属于使用法律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刘荣宇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并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一定经济损失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判所采信的证据均经一审开庭举证、质证，二审核实，其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发后，刘荣宇已另赔偿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145000元。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刘荣宇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且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因肇事车辆在人保财险十堰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因此，人保财险十堰支公司依法应给予相应的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行为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本案中，根据刘荣宇的供述，其听到车辆异响后以为是压到了已经倒地的摩托车的零部件，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交通事故。结合刘荣宇驾车经过事发路段前被害人的摩托车已经倒地的事实，以及当天的天气、视线情况，刘荣宇的该供述没有不合理之处。且刘荣宇回家后一直没有修车、洗车，尽管客观上当时正值年关，从事修车、汽车行业的商户没有营业，但如果刘荣宇有意销毁罪证或逃避追究，完全可以自己将车辆清洗干净。再者，刘荣宇在收到他人转发的公安机关发送的警情通报后立即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以上事实说明，刘荣宇在事发时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交通事故，事发后也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目的，一审法院认定其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并无不当，人保财险十堰支公司提出刘荣宇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据此，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只需承担合同约定内的义务。本案中，肇事车辆的投保人与保险人订立的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而相关保险条款载明：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事故主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因此，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相关损失，在交强险赔付后的不足部分，人保财险十堰支公司只需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该公司承担80%的责任，超出了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比例，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人保财险十堰支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责任比例划分不当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同时，根据该条司法解释的规定，肇事车辆在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情况下，赔付顺序分为三个层次，依次先由交强险赔付，再由商业三者险赔付，最后再依法由侵权人赔偿，一审法院判决刘荣宇先于保险人赔偿违反上述规定。但对此刘荣宇没有上诉，且上述款项系刘荣宇为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在判决前已自愿给付，给付数额也超出判决确定的数额，上述行为应视为其对相关民事权利的处分。
综上，原审判决定罪准确，但对附带民事部分处理有不当之处。人保财险十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第一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18）鄂0323刑初8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刘荣宇赔偿份额部分，即：被告人刘荣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方某、曾某1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0000元（已支付）。
二、撤销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18）鄂0323刑初8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中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赔偿份额部分及第三项，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方某、曾某1损失费人民币750889.4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方某、曾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方某、曾某1人民币670848.85元（含交强险项下的110565元、商业三者险项下560283.85元）。
四、驳回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方某、曾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玉玲
审判员 汪 粼
审判员 陈 虎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黄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