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终字第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丰兴。
委托代理人：成金星。
委托代理人：骆一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平。
委托代理人：金瑶。
委托代理人：张胜华。
上诉人丁丰兴、李国平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佛堂商初字第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志坚、代理审判员李建旭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系朋友关系，双方因经商缺资互有借贷往来。2010年3月16日和23日，原告以本票方式交付给被告550万元。2010年9月8日，原、被告对以前的经济往来进行了结算，被告分别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和借条两张，其中欠条载明“今欠丁丰兴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借条载明“今向丁丰兴借到人民币叁佰伍拾万元整”、“今向丁丰兴借到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同时，原、被告均在欠条和借条上注明双方在2010年9月8日以前的账目均已结清。庭审中，原告自认被告借款后曾支付过120万元。
2012年9月25日，丁丰兴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5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被告支付利息欠款30万元。
李国平在原审中答辩称：第一、原告称2010年3月被告向其借款550万元，无事实依据；第二、2010年9月8日原、被告曾对双方的经济往来进行过结算，经结算被告尚欠原告30万元。结算后被告又向原告借款5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两张，但借条出具后被告并未收到该两笔借款，所以被告在借条下方注明“至2010年9月8日以前李国平与丁丰兴双方经济账目清楚、无任何往来”。第三、欠条中载明的30万元并非550万元借款的利息，因此，第一项诉讼请求与第二项诉讼请求为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告应当分别起诉。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驳回原告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的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债权人应当对借贷金额、期限、利率以及款项的交付等借贷合意、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证明责任；债务人提出抗辩的，应当提供反驳证据证明。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借条及交付凭证足以证明被告向原告借过550万元的事实，被告抗辩该550万元是其他款项与涉案借条无关，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涉案两张借条均未约定利息，虽然原告称双方口头有过约定但被告予以否认，故涉案550万元借款应视为没有利息约定。被告借款后支付过的120万元应视为归还借款本金，因此，被告至今尚欠原告借款430万元，被告应及时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自原告向本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2年9月25日）起的利息损失。关于30万元的欠条，因被告对尚欠原告30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因此，被告还应及时归还该30万元。综上，原告诉请中合理合法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国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丁丰兴借款人民币43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2年9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被告李国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丁丰兴人民币30万元。三、驳回原告丁丰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400元，保全费30020元，由原告丁丰兴负担8800元，由被告李国平负担73620元。
上诉人丁丰兴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涉案的550万元借款应视为没有利息约定，李国平借款后支付过的120万元应视为归还借款本金，该认定是错误的，该120万元是李国平支付给丁丰兴的借款利息。理由：1、双方当事人之间因经商缺资互有借贷往来，到2010年9月8日，经双方结算之后，李国平出具了两份借条和一份欠条，上述三份证据表明，其中两份借条载明的金额550万元为借款的本金，欠条中载明的30万元数额，是李国平应支付的利息。因此，涉案的550万元，虽然在借条中没有写明利息约定，但双方之间是存在着口头约定的，该证据与上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是相一致的。2、由于李国平支付的120万元是在双方当事人的结算之前，如果用于归还借款本金，则在2010年9月8日结算时应当予以扣除。在结算时没有扣除120万元，结合借条中载明的“至2010年9月8日以前李国平与丁丰兴双方经纪账目清楚，无任何往来”内容，说明李国平也承认尚欠本金550万元而不是430万元，即使借款当时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同意支付利息给出借人，并不违法。《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条规定也明确了这种交易的合法性。退一步说，即使李国平支付的120万元不是涉案550万元的利息，但结算中双方对尚欠550万元本金都没有异议，本案也不应扣除120万元本金。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置双方在2010年9月8日进行结算的事实不顾，认定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及被支付的120万元为归还本金是错误的，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本金550万元并支付利息。在庭审中补充理由：2010年9月8日的二份借条实际是在2010年3月16日和23日李国平出具的两份借条遗失后补写的借条，所以在借条上写得很明确，款已经在李国平的手上，写为“借到丁丰兴”多少款项。
李国平答辩称：1、双方当事人互有借贷往来属实，但2010年9月8日双方结算之后，李国平对当日之前的结算结果只认可为欠款30万元，这30万元欠款的性质也并非丁丰兴所称的利息款，这是丁丰兴为混淆视听单方面杜撰，无法得到客观证据及结算账目的印证。（1）、因互为拆借，互助互利，双方未约定为利息。（2）、丁丰兴的代理人一口咬定30万元为550万元的利息款。经原审当庭发问，丁丰兴陈述550万元交付后至结算前，收到过120万元利息，并自称利率为每万元15元每天，抛开利率合法性、口头约定的真实存在性、120万元实际支付时间的精确计算方式等不计，就算2010年3月16日及23日发生借款，9月8日才支付120万元，则按丁丰兴自述的利率满算至结算时应付利息数为1382250元，也根本结算不出已付120万元尚欠30万元的结论。（3）、丁丰兴及其代理人反复强调2010年9月8日的结算仅仅针对2010年3月16日及23日的两笔款项，代理人称9月8日重写两张借条为本金，30万元杜撰为利息，原审第二次庭审经当庭发问丁丰兴本人，丁丰兴承认3月至9月之间收到过120万元，二人对该笔款项及30万元始终无法自圆其说，种种矛盾均可证明丁丰兴的起诉完全为虚构事实。2、2010年9月8日当日的两份借条是李国平向丁丰兴当日提出借款而写的，并不存在重写的情况，也根本不存在丁丰兴所称的原有两张借条的情况。（1）、（2010）金义佛堂商初字第390号案件中，丁丰兴诉状第一句明确自认借款时间是2010年9月8日，约定一周归还。（2）、从一审庭审发问丁丰兴自己陈述可知，双方交易习惯是由李国平事先写好借条交给丁丰兴，之后丁丰兴安排好款项再由李国平工作人员去取。本案也一样，李国平提出借款，写好借条交给丁丰兴，但丁丰兴没有筹到相应款项，借条却未归还李国平，李国平讨要，丁丰兴称已遗失并出具承诺书借据作废。（3）、丁丰兴两次起诉均言之凿凿称原有借条遗失，并向法院申请调取公安询问笔录作为所谓原借条存在并被盗的假象。第一，询问笔录载体虽然是由公安出具，但实质仅为公安工作人员记录丁丰兴的单方陈述，没有任何其他客观证据证明所谓曾有原借条存在；第二，两次起诉李国平代理人反复询问丁丰兴本人他所称的原借条与重写是否一致，丁丰兴均明确回答一样的，但询问笔录中丁丰兴所称250万元和300万元明显与本案200万元和350万元数额不同，丁丰兴称均为头一天写借条，第二天付款，而付款为200万元与350万元，自相矛盾之处已可以证明丁丰兴称原借条纯粹谎话。（4）、丁丰兴关于“曾有借条存在并被盗灭失”的说词，丁丰兴在庭审中为首次提出，之前李国平没有向丁丰兴出具过2010年3月16日及23日的原借条，也未听丁丰兴说过原借条被盗，也根本没有就所谓的原借款同意向丁丰兴重写出具。（5）、2010年9月8日当日双方并没有金钱实际往来发生，可见是对双方存在的所有账目进行结算。如果如丁丰兴所陈，结算下来欠款总额为580万元的话（550万元＋30万元），常理的做法是有李国平出具一份结算清单，在里面列明而不应一反常理，多此一举，故弄玄虚地写成一份欠条，加上两张借条，再加若干份结算强调再加承诺。不但有违常理更是违反逻辑，实际上与事实也是完全不符的。本案不管是所谓的30万元为“利息”也好，借条550万元是“重写”的也好，经过结算后仍欠款也好，均为丁丰兴单方面口头所称，没有客观证据印证。
上诉人李国平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混淆法律关系，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理由：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事实。丁丰兴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以2010年9月8日的两份借条作为主要证据进行诉讼，但其明确称当日所谓的550万元借款本金并无真实的款项交付，已自证本案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但未生效的法律事实。其未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也不存在所谓原有借款以及重写借条等情况，原审法院仅仅凭借被上诉人单方陈述，无任何客观证据支持的前提下首先错误认定了所谓的“2010年3月16日和23日，原告以本票方式交付给被告550万元”，在此基础上继续错误认定对2010年9月8日完全不存在的借贷关系予以认定，无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不但错误混淆不同的法律关系，而且违背不告不理居中审理原则。1、原审法院认定不存在利息约定对丁丰兴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否定了其主张的30万元为利息性质，而其的本金诉请为550万元根本不含该30万元，那么按照法律关系来看该30万元应当与本案为没有关联的另一结算法律关系，应当驳回原审该项起诉，判决其另行起诉。2、丁丰兴起诉自称30万元为本案本金产生的利息，并据此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支持30万元利息款。原审判决不但错误混淆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且在其没有对该30万元主张欠款诉请的前提下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主动判决上诉人归还。综上，原审法院没有依据客观事实采信了丁丰兴的瑕疵证据，对事实予以错误认定，做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丁丰兴答辩称：双方之间在2010年3月份之前都是互有借贷往来，2010年3月份之前双方的借贷往来都已经清楚。2010年3月16日、23日之后，李国平向丁丰兴借款550万元之后，除了到2010年9月初支付120万元利息款外，双方没有其他任何的往来。虽然在2010年9月8日写借条时是没有资金往来的，但这是对2010年3月16日、23日借条遗失补写的。双方承诺除550万元本金及30万元利息外，是没有其他资金往来了。
二审中，李国平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苏州市润泰华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一份（加盖公司公章）、该公司2013年2月25日声明一份、2010年2月10日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分行客户终端代用凭证复印件一份（加盖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业务公章），证明2010年2月10日，丁丰兴向李国平借款400万元，李国平委托该公司向丁丰兴指定的辰丰公司汇款300万元。第二组证据，2010年2月10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江东支行李国平汇款凭证打印件一份（加盖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公章），证明2010年2月10日丁丰兴向李国平借款400万元，指定向丁彩莲汇款100万元。第三组证据，丁丰兴和丁彩莲的户籍证明各一份及义乌市辰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基本情况，证明丁丰兴和丁彩莲为事实夫妻关系，辰丰公司由丁彩莲投资。第四组证据，2010年9月8日丁丰兴出具的承诺书一份，证明2010年9月8日丁丰兴承诺所有借据作废以及之前所有的帐目结清。第五组证据，（2010）金义佛堂商初字第390号案卷材料复印件（加盖有义乌市人民法院调查专用章）一份：包括2010年9月17日丁丰兴的民事起诉状一份、2011年4月12日借条复印件一份、2011年1月21日丁丰兴方的调取证据申请书一份、2010年6月21日丁丰兴在东阳市公安局江北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一份、2011年1月18日开庭笔录一份、2011年4月6日丁丰兴方的申请撤诉报告一份、（2010）金义佛堂商初字第390号民事裁定书一份。以上材料共15页，证明：1、诉状中丁丰兴自认200万元系2010年9月8日提出借款，约定一周内归还，并非借款重写及之前交付。2、丁丰兴申请法院调取2010年6月21日报案询问笔录，笔录中载明的借条一张为300万元，一张为250万元，金额与本案明显不符。3、庭审笔录中丁丰兴称：承诺书先写、借条后写，借条中写明“截至2010年9月8日前双方已结清所有账目”的目的是因为李国平遗失丁丰兴出具的50万元借条没有归还，所以才出具的。4、丁丰兴申请撤诉。
丁丰兴质证认为：对第一组、第二组证据，苏州市润泰华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汇给义乌市辰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款项，由于义乌市辰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友龙，所以我们不清楚，丁彩莲是参与经营的，公司从来不去。2010年3月份之前丁丰兴与李国平之间所有的帐目往来是清楚的，如果真的有这两笔钱往来的，丁丰兴没有几天就将款项归还了，银行里应该可以查到相关的证据。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即使前面300万元打入到义乌市辰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与本案之间也是没有关联的，本案双方在2010年9月8日已经进行了结算，结算时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了。第四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一审中已经提供了。丁丰兴作的承诺是因为李国平50万元的借条遗失了，所以作出的承诺。第五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而且一审中我们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双方已经进行了质证。2010年9月8日双方对以前的借贷关系对账后，重新出具了借条，做为丁丰兴来讲，其法律上的认识认为已经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该200万元是在2010年9月8日之前就借给他了，另外在庭审笔录中也讲到，除了200万元外，之前还向丁丰兴借了350万元，不存在实质上矛盾的问题。关于报案询问笔录，是事情发生后，丁丰兴向东阳公安局进行报案的，2010年3月16日和23日李国平出具的两张借条在汽车上遗失后报的案。在借条上分列的数额记忆上存在差错，这是事实存在的，但对总额550万元，报案记录是正确的。在报案记录中，也明确是两张借条，由李国平出具的两张借条。其中200万元和350万元数字有差错，但从实际上出发不可能写成250万元一张，300万元一张，因为200万元是2010年3月16日写的，350万元是在2010年3月23日写的，因为当天通过银行汇票方式借给李国平，丁丰兴记忆时记成300万元了，所以报案记录中丁丰兴存在记忆上的差错。
对丁丰兴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第一组、第二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2010年2月10日，丁丰兴向李国平借款400万元。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可以认定，但与本案无关。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在该承诺书中表述的是2010年9月8日以前，李国平与丁丰兴经济帐目已结清，所有借据全部作废，故不能否定2010年9月8日所形成的借条及欠条。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原审法院未对（2010）金义佛堂商初字第390号民事案件作出判决。
丁丰兴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本案所涉的两份借条、一份欠条及承诺书中，均表述截止2010年9月8日以前双方已结清经济帐目，故不能否定在2010年9月8日所形成的借条及欠条。根据丁丰兴在原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本案所涉的借条及欠条是在2010年9月8日形成，系李国平与丁丰兴对在此之前经济往来结算后形成的借贷关系。丁丰兴提供了款项交付的相应依据。但在2010年9月8日的两份借条及欠条中，均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其也未举证在之前的经济往来中曾就本案所涉借款有过利息约定。其在原审中自认收到过李国平支付的款项120万元，也未提供相应依据证明是在2010年9月8日之前，故其认为该120万元系支付相应利息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判将该120万元在550万元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李国平在原审中对欠条中载明的款项数额30万元予以认定，原判据此对该30万元作出裁判亦无不当。综上，丁丰兴、李国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00元，由丁丰兴负担15600元，李国平负担36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梅
审 判 员 吴志坚
代理审判员 李建旭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