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火炬开发区志成制冷工程部，住所地中山市。
代表人：李家峰，该工程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艺金，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宏科，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飞，男，197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陈艺金，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宏科，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煦江，男，197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尹满娥，广东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坤，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董明珠，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张志明，男，1981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
委托代理人：梁锦荣，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倩明，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中山火炬开发区志成制冷工程部（以下简称志成工程部）、罗飞因与被上诉人罗煦江、原审被告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力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志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罗煦江系中山市沙溪镇康逸廷足浴棋牌休闲中心（以下简称康逸廷休闲中心）及中山市沙溪镇发艺轩康桥发廊（以下简称康桥发廊）的经营者，康逸廷休闲中心、康桥发廊的经营场所分别位于同一栋商住小区的二楼和一楼。志成工程部系个人独资企业，原投资人为罗飞，后于2013年11月15日变更为李家峰。
2008年3月18日，罗煦江（采购方）与志成工程部（供货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罗煦江向志成工程部购买格力牌空调74套，其中1匹25台，1.5匹19台，2匹的21台，3匹的4台，5匹的5台，价款共计210020元；由厂家特约售后维修网点免费安装及免费保修，但人为造成的损坏及自行安装不在免费保修范围；空调由志成工程部免费送货至罗煦江指定的仓库；签订合同后，乙方（罗煦江）支付定金60000元，余款货到付清；如需增加铜管的，1匹铜管55元／米，1.5匹-2匹铜管65元／米，3匹铜管85元／米，5匹铜管100元／米。该合同的供货方处盖有志成工程部的公章，张志明在供货方代表处签名，采购方有罗煦江的签名。同日，罗煦江向张志明支付合同定金60000元。合同签订后，志成工程部依约向罗煦江供货，并按罗煦江的指示将空调安装在康逸廷休闲中心、康桥发廊。2008年7月至9月期间，罗煦江先后向张志明支付合同余款180160元。2012年8月17日，罗煦江委托律师向格力公司、志成工程部发出律师函，主张约定使用的铜管实际安装的是铝管，要求格力公司、志成工程部将铝管更换为铜管。此后，罗煦江于2012年9月2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志成工程部、罗飞、格力公司立即将68台空调的铝管更换为铜管，并履行保修义务；2.志成工程部、罗飞、格力公司连带赔偿罗煦江6台空调铝管更换为铜管已产生的费用60760元；3.志成工程部、罗飞、格力公司连带赔偿空调维修费、停业损失共计77380元；4.志成工程部、罗飞、格力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期间，罗煦江明确第3项请求为志成工程部、罗飞、格力公司连带赔偿罗煦江将铝管更换为铜管的费用67380元（包含添加雪种的费用10000元），营业损失10000元。
诉讼期间，罗煦江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涉案74台空调铝管更换为铜管所需费用（包括铜管费、更换费、恢复原状费）进行司法评估，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建瀚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开展评估事宜。因大部分管道为隐蔽工程，安装时又没有施工图纸，评估机构建议当事人共同补画空调管道施工图，否则将对隐蔽的管道拆开进行实际测量。由于共同补画施工图未果，罗煦江考虑到拆开隐蔽工程会造成康逸廷休闲中心、康桥发廊长期停业，必降造成更大的损失，申请撤回上述评估申请。
诉讼期间，原审法院先后两次组织当事人至空调安装现场进行勘验，查实目前仍安装在康逸廷休闲中心的空调有52台，仍安装在康桥发廊的空调有14台，另有新安装的并与本案无关的空调3台，所有空调的管道都是外裹有三层覆盖物，消去覆盖物发现，大量空调管道的材质为铝材，仅有部分空调管道含有部分铜材，另有极少部分靠近窗户空调的整条管道为铜管，还有6台空调的管道有更换的痕迹，该6台空调外机管道接口处仍遗留有一小截铝管，康逸廷休闲中心、康桥发廊的面积共计约2000平米。罗煦江提供的租赁合同显示，一楼康桥发廊的经营场所面积为378.61平米，二楼康逸廷休闲中心的经营场所面积为1835.5平米。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购销合同的供货方处盖有志成工程部的公章，供货方代表处有张志明的签名，采购方有罗煦江的签名，故该合同的双方为志成工程部与罗煦江，张志明系代表志成工程部签约。购销合同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应当严格遵守。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虽然空调安装于2008年，但罗煦江并非空调相关的专业人士，采购空调系用于生产经营，其指示安装74台空调前，甚至连隐蔽管道工程的图纸都未准备，空调安装后也未组织专业验收，故其作为普通的买受人，空调安装后能够正常使用即可，而实际安装的空调管道外裹有三层覆盖物，通过外观查验无法获知管道的材质。据此判断，罗煦江主张其于2012年4月因管道漏水检查时才发现管道的材质为铝材，比较符合常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故此，罗煦江于2012年4月始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4月开始计算，罗煦江于2012年9月诉至原审法院，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
关于格力公司应付承担责任的问题。罗煦江诉请的基础是空调管道的材质不符合约定，而非空调本身的质量问题，故其要求格力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志成工程部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购销合同约定罗煦江需负担的费用有空调款210020元及增加铜管的费用，罗煦江实际向志成工程部代表张志明付款240160元（180160元＋60000元），扣除空调款之外的30140元应为管道费用。对于该管道费用指向的是铜管还是铝管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如格力公司所言，格力公司出厂的空调均附带有3米的铜管，购销合同也约定增加铜管的计费方式，但没有关于铝管的相关约定，故罗煦江支付的30140元管道费指向的对象为增加铜管的费用。然而，实际安装的空调仅有极少一小部分整条是铜管，大部分空调管道既有铜管又有铝管，甚至有部分空调的管道全部是铝材，志成工程部安装管道的材质明显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志成工程部应当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罗煦江向志成工程部购买74台空调，目前仍安装在康逸廷休闲中心的空调有52台，仍安装在康桥发廊的空调有14台，共计66台，另有8台空调已被罗煦江移走。对于该8台被移走的空调所安装的管道是否为铜管的争议，罗煦江未能举证，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即罗煦江就该8台空调管道向志成工程部主张权利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安装现场有6台空调的管道明显有更换的痕迹，且该6台空调外机管道接口处仍遗留有一小截铝管，故罗煦江关于其因该空调的管道为铝管，遂自行更换为铜管的主张，比较符合常理，原审法院亦予以采纳。罗煦江自行更换铜管的费用系志成工程部违约给罗煦江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志成工程部负担，但罗煦江主张的该笔损失数额巨大，又没有法定票据予以支撑，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酌情认定每条管道的费用为600元，共计3600元。对于剩余空调所安装的管道材质明显不符合约定，志成工程部应当承担何种法律责任的问题，罗煦江既诉请更换管道，又诉请赔偿因更换管道所造成的损失，但罗煦江对需要更换的管道没有明确的数据，且有大量管道走的是隐蔽工程，又没有图纸，故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对更换管道的诉请予以驳回，对赔偿更换管道的费用予以审查。罗煦江为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自愿撤回对更换管道费用的评估申请，致使原审法院无法查清该相关费用的精确数字，但考虑到需更换管道的数量及购销合同约定铜管单价，并结合罗煦江实际向志成工程部支付的铜管费用，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该笔损失为25000元。罗煦江自行更换管道必然给其日常生产经营造成损失，依据其营业场所的面积及经营的范围，其主张10000元损失，合情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使用铝管的空调，容易漏水，需要经常添加雪种，该批费用也系志成工程部没有依照约定安装铜管所致，理应由志成工程部负担，罗煦江主张该笔损失为10000元，较为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志成工程部应向罗煦江赔偿损失共计48600元（3600元＋25000元＋10000元＋10000元）。
关于罗飞应否对志成工程部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仅有一人，该类型企业的人身依附性较强，为避免投资人利用企业的身份逃避债务，或者侵吞企业的财产，造成债权人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志成工程部系个人独资企业，罗飞系志成工程部与罗煦江交易期间的投资人，应对志成工程部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另外，如前所述，铝材部分的管道，原审法院已判令赔付罗煦江自行更换所需的费用，罗煦江已自行更换的管道，系罗煦江另外委托他人安装，而安装为铜材的管道，罗煦江并未主张有需要维修的情况，故其要求志成工程承担保修义务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志成工程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罗煦江赔偿损失48600元；二、如志成工程部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第一判项债务，罗飞以其个人财产对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罗煦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债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3元（罗煦江已预付），由罗煦江负担1999元，志成工程部、罗飞负担1064元，该款志成工程部、罗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上诉人志成工程部、罗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上诉人与罗煦江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实际履行主体是张志明；（二）退一步而言，即使上诉人作为合同的主体，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1.上诉人所加装的空调管道均是按罗煦江的要求提供，所有空调机管道均经过罗煦江的验收，不存在擅自更换空调管道之说；2.双方未明确约定一定要用铜管安装，即使合同约定使用铜管安装，双方也可以在安装过程中变更安装材料，并且法律法规也没有强制规定空调安装一定要用铜管；3.除空调款外，罗煦江支付的费用共30140元，只有10000元属于铜管工程费，部分管道使用铜管加铝管完全符合收款收据体现的款项性质；（三）罗煦江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已更换管道费用、经营损失等费用，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四）涉案空调安装没有图纸，应当进行评估，确定实际安装的长度；（五）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空调交付使用之日起算，罗煦江的诉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罗煦江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罗煦江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罗煦江答辩称：（一）志成工程部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安装买卖合同关系，有合同、收款收据为证，一审庭审时志成工程部也确认张志明是其公司的员工，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二）本案时效是从被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并没有过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与双方代理人都去了被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勘察，从被上诉人的经营场所面积可知空调安装的管道铺设面积较大，故原审法院只是相应酌定数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志成工程部、罗飞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张志明答辩称：（一）张志明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二）安装铝管是罗煦江出于成本考虑，主动向志成工程部提出且经双方口头协商一致的，合同中也没有约定全部用铜管，也没有法律法规强制规定空调管道必须用铜管；（三）只要测量出涉案管道铺设的最短总工程距离，就可以知道如果全部用铜管铺设，费用远多于30140元。综上，应当驳回罗煦江的所有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格力公司未出庭参与诉讼，也未提出任何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志成工程部、罗飞主张是罗煦江要求安装铝管的，但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张志明称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罗煦江同意安装铝管，是口头约定的。张志明称其代表志成工程部与罗煦江签订合同时是志成工程部的员工。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现争议的焦点为：一、志成工程部、罗飞主张与罗煦江签订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是志成工程部而是张志明的主张能否成立；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志成工程部空调安装时使用铝管是否存在违反双方约定。
关于焦点一，本案购销合同的供货方处盖有志成工程部的公章，供货方代表处由张志明签名，且张志明确认当时系志成工程部的员工，代表志成工程部与罗煦江签订合同，现志成工程部主张张志明借用其公章签订该合同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定与罗煦江签订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志成工程部。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空调安装于2008年，罗煦江并非空调方面的专业人士，其作为普通买受人，空调在安装后能够正常使用即可，而实际安装的空调管道外裹有三层覆盖物，通过外观查验无法获知管道的材质，据此可以推断罗煦江在空调验收阶段并不知道管道为铝管的事实。2009年罗煦江发现空调有问题，通知志成工程部维修，志成工程部也曾维修过，但一直没修好。罗煦江称其在当时只是知道空调不好用，但并不知道安装的是铝管。根据罗煦江提供的“空调维修收款收据”来看，其最早是在2011年3月份更换过空调铜管。根据“报价预算表”来看，罗煦江最早于2011年4月份因更换铜管而支付了一定的装修费用。根据以上证据，罗煦江于2011年3月份开始更换铜管时才发现管道材质为铝材，比较符合常理。因此，罗煦江于2011年3月始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其于2012年9月诉至原审法院，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三，格力公司在一审时称格力公司出厂的空调，标准配备3米的铜管，其产品均达到国家标准，要求必须是铜管，使用年限较长。志成工程部作为安装格力公司出厂的空调的工程部，应当知道格力公司的对于其空调必须安装铜管的要求。而且，从志成工程部与罗煦江签订的购销合同来看，明确有关于增加铜管计费方式的具体约定，并无关于安装铝管或计费的任何约定。因此可以认定双方签订合同时所约定的涉案空调管道应使用铜管，而不是使用铝管。然而，经原审法院勘查，发现实际安装的空调管道仅有极少部分整条管道是铜管，大部分空调管道既有铜管又有铝管，甚至有部分空调的管道全部是铝材。志成工程部、罗飞称实际履行中安装铝管是应罗煦江的要求，但其并没有提交相应证据可以证明。张志明作为志成工程部的代表，称安装铝管是罗煦江主动提出并经双方口头协商一致的，亦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志成工程部、罗飞及张志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志成工程部将铜管改为铝管，其安装的管道材质明显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判对此理解正确，处理无误，应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志成工程部、罗飞的上诉缺乏理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5元，由上诉人中山火炬开发区志成制冷工程部、罗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谢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