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商终字第00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沭阳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沭城镇广州路1号。
负责人陈红玲，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小猛，该支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蔡小建，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友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松。
委托代理人李兵，沭阳县建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国。
被上诉人李友英、李洪洋、李洪年、李洪伟、李洪国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洪松，系被上诉人李友英长子，被上诉人李洪洋、李洪年、李洪伟、李洪国长兄。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沭阳支公司（以下简称沭阳人寿保险）因与被上诉人李友英、李洪松、李洪洋、李洪年、李洪伟、李洪国（以下简称李友英等六人）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5）沭商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9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听证。上诉人沭阳人寿保险的委托代理人蔡小建，被上诉人李洪松本人并作为李友英、李洪洋、李洪年、李洪伟、李洪国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友英等六人一审诉称：2013年7月，李某某在沭阳人寿保险购买意外保险，保险合同编号为2013321222821700007349-489，合同约定，发生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沭阳人寿保险应赔偿保险金3万元。2013年10月23日被保险人上街卖菜，不慎跌倒，面部左上角出了很多血，当时被送至沭阳西圩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被保险人系李友英等人亲属,平日身体健康，没有疾病，只是因为摔倒出血导致去世，属于意外死亡。李友英曾向沭阳人寿保险申请理赔，沭阳人寿保险不予受理，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沭阳人寿保险赔偿保险金3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沭阳人寿保险一审辩称：2013年8月沭阳县民政局向沭阳人寿保险投保国寿农村小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李友英等六人亲属李某某为被保险人之一，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意外保险金为30000元。因李友英等六人向沭阳人寿保险提供的理赔材料不能够证实被保险人为意外死亡，不属于本案保险责任范围，沭阳人寿保险作出不予受理处理。李某某不属于意外死亡，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沭阳人寿保险不应支付意外死亡保险金，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友英等六人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沭阳人寿保险根据江苏省老龄工作委员会和中国人寿省公司联合印发的《关于实施“安康关爱行动”的通知》，向广大老年人宣传推广老年人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李某某作为西圩乡年满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在当地民政部门组织下，投保了沭阳人寿保险国寿农村小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国寿附加农村小额意外费用补偿费团体医疗保险，保险金额分别为30000元、6000元，被保险人为李某某，保险费为60元。保险条款约定的主要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身故或残疾，保险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额的保险责任。2013年10月23日被保险人李某某在上街卖菜时不慎跌倒，经沭阳西圩医院救治无效，于当日死亡。
另查明，被保险人李某某与其配偶李友英共生育五名子女，即李洪松、李洪国、李洪洋、李洪年、李洪伟。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保险人李某某是否属于意外身故，李友英等六人主张给付保险金的请求是否应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李友英等六人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在一审中提供下列证据:
（一）2013年10月20日沭阳县西圩乡西圩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李某某意外死亡书面证明一份;
（二）2014年3月21日沭阳县西圩乡派出所以及西圩村村委会共同出具关于李某某意外死亡的书面证明;
（三）2015年1月27日西圩派出所出具的李某某死亡注销证明;
（四）2015年1月27日西圩乡医院以及村委会共同出具李某某意外死亡书面证明;
（五）2013年10月23日沭阳西圩医院门诊病历；
证人颜娟、许娟、鲍金秀的证人证言，证明李某某平时身体状况良好，经常到集市上卖菜，事发当天李某某自己骑三轮车到集市上卖菜，准备摆摊时被凳子绊倒摔伤脸部，并昏迷不醒，经抢救无效当天死亡，认为属其于意外死亡；
中国人寿沭阳分公司“致广大老年朋友的一封信”（复印件），对老年人意外伤害综合保险进行宣传，告知投保条件为年满60周岁及以上的所有老年人，及相关险种及保险责任、保险金额、保险费等。
李友英等六人认为：证据（一）、（二）、（三）、（四）证明李友英等六人亲属李某某系意外死亡的事实；证据（五）、（六）证明李某某因上街卖菜不慎被绊倒摔伤，造成意外事故死亡的事实；（七）中国人寿沭阳分公司“致广大老年朋友的一封信”证明被保险人死亡符合保险理赔条件。
沭阳人寿保险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三）、（四）、（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2014年1月1日以后，书证中出具证明的主体均没有出具死亡证明的资格，书面证明也不符合死亡证明的公文格式，上述证据均没有对李某某意外死亡的相关论证过程，不能证实被保险人系意外死亡；证据（五）门诊病历诊断内容共四项，左面部擦伤、脑出血、脑疝、高血压病三级（极高危组），该诊断中左面部擦伤系外伤形成，其他三项均非意外跌倒所致，可以证实被保险人系因自身患有严重的高血压疾病，在搬菜时费劲用力突发脑出血，形成脑疝，系突发疾病导致跌倒，跌倒后面部擦伤，后医治无效死亡。证据（六）中三名证人所证明的事实陈述顺序高度一致，显然是被他人诱导所陈述；在人员复杂的菜场，能够目击被保险人摔倒前后过程不符合常理；三名证人陈述被保险人死亡前身体情况良好，与其高血压三级的客观事实不符；死亡原因的判断属于医疗专业范围，也有相关规定明确死亡原因认定部门，证人证言不能成为证实被保险人系意外死亡的证据。对证据（七）中国人寿沭阳分公司“致广大老年朋友的一封信”系保险公司发出的宣传单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李友英等六人的主张。
沭阳人寿保险在一审中提供了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农村小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条款约定：保险责任范围为意外伤害；申请人应当提交公安部门或者二级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申请人应提交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伤害程度等有关证据；第二十条释义部分约定：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
对沭阳人寿保险提供的证据，李友英等六人质证认为：西圩医院属于该条款第十二条第一款第3项约定的医院机构；李某某死亡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意外伤害身故的情形，沭阳人寿保险应当给付保险金。
原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李某某在沭阳人寿保险处投保国寿农村小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双方之间存在保险利益关系，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定。针对本案被保险人李某某是否属于意外身故，李友英等六人主张给付保险金的请求是否应该支持这一争议焦点，李友英等六人提供三名证人到庭作证，三名证人均系在场目击证人，与被保险人系乡邻，经常与被保险人在同一集市上卖菜，对被保险人的身体基本状况应当了解，同时农村集市人流量较少，三名证人对当时发生的状况应当清楚，且证人证明的事实与李友英等六人提供的医院诊断病历所记载的事情发生经过情况基本一致。沭阳人寿保险质证认为证人证言陈述顺序一致从而否定证据效力的理由不成立，对三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虽然抢救时门诊病历记载有脑出血、脑疝、高血压病三级的诊断，但该诊断均是在被保险人病危的情形下作出的诊疗结果，并没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事故发生之前患有上述疾病。沭阳人寿保险辩称被保险人“系因自身患有严重的高血压疾病，在搬菜时费劲用力突发脑出血，系突发疾病导致跌倒，跌倒后面部擦伤，医治无效死亡”，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被保险人从倒地到经医院抢救，短时间内死亡，并非久病死亡，是其家人及在场人均无法预料的，证人认为“是意外死亡”，符合作为一般理性的社会人所理解的意外身故的判断。李友英等六人提供的村委会、派出所以及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证明虽然证据形式存在瑕疵，不能直接证明被保险人系意外身故，但也间接说明被保险人属于“意外伤害死亡”的基本认知。被保险人被绊倒摔伤具有突发性和外来性，并非基于被保险人的故意所致，符合沭阳人寿保险提供的保险条款第二十条释义部分约定情形。同时在保险合同条款中，沭阳人寿保险也没有将被保险人“跌倒后导致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在责任免除条款中予以排除。结合被保险人从绊倒到死亡的过程分析，绊倒与死亡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绊倒属于造成被保险人死亡的近因，被保险人死亡属于意外身故。
李友英等六人提供的“致广大老年朋友的一封信”和沭阳人寿保险提供的“国寿农村小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均系书证，证据效力双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定。“致广大老年朋友的一封信”系沭阳人寿保险推广老年人意外伤害保险时的宣传单，其中载明的保险责任为“因意外身故，按保险金额100%赔付”，内容与国寿农村小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中在保险期内依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约定的相关内容基本一致。履行义务应该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被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已向沭阳人寿保险交纳了相应的保险费用，沭阳人寿保险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按保险金额100%承担给付保险金30000元的义务。被保险人在投保时未指定受益人，保险金应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李友英等六人共同享有。
综上，李友英等六人主张被保险人李某某系意外身故，要求沭阳人寿保险给付保险金的请求成立，沭阳人寿保险辩解被保险人系自身疾病导致死亡不属于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沭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洪松、李友英、李洪洋、李洪年、李洪伟、李洪国等六人保险金30000元。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沭阳支公司负担。
沭阳人寿保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将被保险人受到意外伤害约定为保险责任范围，意外伤害的定义为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因此，即使被保险人李某某跌倒后导致其突发疾病死亡，也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二、被保险人李某某的病历资料显示其在事故发生后左面部擦伤，脑出血、脑疝、高血压三级（极高危组），脑出血、脑疝为继发性疾病，需要原发性疾病引起，而李某某的病历资料中并无其他外伤记载。左面部擦伤本身不可能导致脑出血、脑疝、高血压（极高危组），更不会导致被保险人死亡。李某某的死亡原因只能是自身患有严重高血压疾病，用力时突发脑出血，继而形成脑疝导致摔倒（该过程中擦伤外部），医治无效死亡。李某某跌倒并非其死亡的近因，沭阳人寿保险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三、李友英等六人应对李某某意外伤害导致死亡负有举证责任，而其提供的派出所及村委会的证明、证人证言均存在重大瑕疵，不应采信。李友英等人也未按照相关规定取得死亡证明，导致李某某的死亡原因无法查明，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请求改判驳回李友英等六人的诉讼请求。
李友英等六人二审辩称：被保险人李某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被板凳绊倒摔倒在地，跌倒和死亡之间存在着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中被保险人死亡应认定为意外伤害导致。尽管被保险人病历资料记载高血压等字样，但该情况系因在抢救过程中被保险人面部着地导致脑出血形成血压升高，并非被保险人有高血压等病史。李友英等六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死亡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被保险人死亡系意外伤害导致，沭阳人寿保险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被保险人李某某死亡是否意外伤害导致。
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是确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主要依据。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为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身故或残疾。该保险合同第二十条将意外伤害定义为“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被保险人李某某的死亡原因是否符合上述特征是判断本案事故是否属于沭阳人寿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的关键。李友英等六人在一审中申请许娟、颜娟、鲍金秀三人出庭作证，三名证人的陈述具有一致性，均证实被保险人李某某在2013年10月23日当天出摊搬东西时被板凳绊倒在地导致事故发生，应予采信。尽管李某某被送往沭阳西圩医院救治后诊断出“脑出血、脑疝、高血压病三级（极高危组）”的病情，但就本案情况而言，李某某被板凳绊倒在先，诱发疾病在后，前者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诱因。况且，鉴于老年人体质的特殊性，跌倒在地引发脑出血脑疝或短暂性高血压并非不具有可能性，以被保险人病历资料诊断的疾病推定其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即患有疾病，并进而推定被保险人系自身疾病导致死亡，不符合本案的客观情况。退而言之，即便李某某在本案事故前确实患有高血压，但根据证人证言，其在事故前活动正常，正是被板凳绊倒的突发情况诱发其突发脑出血等症状并致死亡，即被板凳绊倒与其死亡具有因果关系。综上分析，应认定被绊倒地系李某某死亡的最直接、最有效的原因，如此认定也符合保险法上的近因原则。鉴此，李某某的死亡原因系被绊倒地，该事件符合保险合同第二十条对意外伤害作出的“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相关定义，应认定李某某死亡系意外伤害导致，本案事故属于沭阳人寿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该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
综上，沭阳人寿保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沭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庚
代理审判员 孙艳艳
代理审判员 白 金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晓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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