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仓民初字第2797号
原告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城中片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
负责人林文光，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江文通、卢金长，福建求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家桃，男，195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被告�凯，男，197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被告林依妹，女，196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被告张紫英，女，1950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被告林健，男，197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被告林晓，男，197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现在山东省鲁南监狱服刑。
上列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肖彤生、刘朝模，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城中片村民小组诉被告林家桃、林凯、林依妹、张紫英、林健、林晓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原审于2012年12月12作出（2012）仓民初字第2305号民事判决。被告林家桃、林凯、林依妹、张紫英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7日作出（2013）榕民终字第71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小组长林文光及其委托代理人江文通，被告林家桃、林凯、林依妹、张紫英及其与被告林健、林晓的委托代理人肖彤生、刘朝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以林小青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以暴力、威胁或其他手段，有组织地进行一系列的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欺压残害群众，称霸一方，严重破坏仓山区的经济、生活秩序。2003年11月25日，林小青指使林有炎、林家桃、林健与所谓城门村城中片村民小组签订了一份《合同书》，将城门村城中片村民小组所有的旧鲤鱼池、旧仓库等地，面积约为2000平方米发包给林有炎、林家桃、林健作为承建城门农贸市场用地。2007年12月以林小青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被绳之以法，该组织承建承包的城门农贸市场的行为也作为犯罪的一部分被闽侯县人民法院判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上述《合同书》明显违反民主议定原则，系采取胁迫、恶意串通等违法犯罪手段签订，严重损害国家集体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属无效合同。现请求：1.依法确认城门村城中片与林有炎、林家桃、林健于2003年11月25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并将城门农贸市场返还原告；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林家桃、林凯、林依妹、张紫英、林健、林晓辩称：一、原告诉称讼争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讼争合同的签订，符合民主议定原则。涉案合同项下的土地是城中片村民小组的财产，关于利用该地建造农贸市场事宜，已经由城门村城中片村民小组代表会议讨论通过。讼争合同有14位村民代表的签字确认，表明上述村民代表同意讼争合同的约定，而合同签订时原告的村民代表数即为14位，因此，讼争合同的签订符合民主议定原则。（二）原告诉称被告等签订涉案合同系采取胁迫、恶意串通等手段，系对法院判决文书意思的歪曲。有关林小青为首的黑社会组织犯罪案的闽侯县人民法院（2007）侯刑初字第338号刑事判决书和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榕刑终字第202号刑事裁定书并未作出上述认定。（三）《合同书》签订后，原告已收取了被告等交付的承包金，双方已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多年，因此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四）2009年，城中市场部分拆迁，被告以城中市场承包者的身份取得拆迁补偿款183949元，该分配协议有包括现城中片小组长林文光在内的各位村民代表予以认可并签字。该事实充分说明本案的承包是合法，且为村集体所接受的。综上所述，本案《合同书》合法有效。二、本案《合同书》已履行多年，确认合同无效不利于维护交易的稳定性和最大限度地增进社会财富。《合同书》自2003年11月25日签订，至今已将近10年，且被告等已投入大量资金建成了农贸市场，并运营了8年多，在此期间原告并未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围绕该合同的相关法律关系和社会关系已形成并稳定。若确认上述合同无效，将使被告等丧失使用土地的合同依据，不利于维护交易的稳定性和增加社会财富。综上，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
A1.《合同书》，证明合同的双方主体以及城门农贸市场的所有权归属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城中片村民小组所有；
A2.（2007）侯刑初字第338号刑事判决书及（2008）榕刑终字第202号刑事裁定书，证明生效文书确认林小青指使林有炎、林家桃、林健等人与城门村城中片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系采取胁迫、恶意串通等违法犯罪手段签订，是无效合同；
A3.证明，证明城门村城中片仅有一个农贸市场；
A4.林有炎的死亡证明书，证明林有炎于2011年7月9日死亡，其合法继承人为被告林依妹、张紫英、林晓。
经庭审质证，被告林家桃、林凯、林依妹、张紫英、林健、林晓对A1、A3、A4均无异议；对A2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两份文书仅是阐述有关农贸市场违章搭盖的事，并未对合同签订是否违反民主议定原则及是否采取胁迫等手段作出认定。
被告林家桃、林凯、林依妹、张紫英、林健、林晓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
B1.城中片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证明城中片的村民代表会议研究决定将涉案合同项下的土地用于建设农贸市场；
B2.《合同书》，证明涉案合同书已经14位村民代表签名确认；
B3.报告，B4.照片，B3、B4证明涉案合同项下的土地原属于荒地，将其用于建设农贸市场不会侵害集体利益；
B5.工程预算书，B6.收款收据，B5、B6证明城门市场的建造及被告投入资金；
B7.收款收据，证明被告依约缴纳了合同土地承包金；
B8、关于城门市场拆迁国家赔偿款分配协议书，证明被告以市场承包者的身份取得部分拆迁赔偿款，并得到村领导及城中村民代表的同意，进一步证明被告的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B1、B2、B5、B6、B7无异议，同时认为B1城中片的村民代表会议没有议定要将鲤鱼池、仓库等承包给林有炎、林家桃、林健；对B3、B4、B8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对B3、B4认为农贸市场的价值低于原来的旧仓库价值，因此将旧仓库等用于建设农贸市场并无益于集体；B8中的款项不是市场拆迁的赔偿款，而是旧仓库拆迁的赔偿款。
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对于A1�A3、A4、B1、B2、B5、B6、B7，因对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但B1只能证明2002年9月至2003年1月间原告的全体村民代表曾开会讨论改造城中片的鲤鱼池、筹建农贸市场等事宜，不能证明全体村民已议定将鲤鱼池、仓库等承包给林有炎、林家桃、林健；对于A2、B3、B4、B8，其真实性虽可认定，但A2并未对本案《合同书》的签订是否违反民主议定原则及被告方是否采取胁迫等手段签订合同书作出认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B3、B4不能证明将涉案合同项下的土地用于建设农贸市场不会侵害集体利益，故其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纳；B8体现的是原、被告对城门市场拆迁国家赔偿款的分配，与讼争合同书是否有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2003年11月25日，城门村城中片作为甲方与林有炎、林家桃、林健作为乙方签订了《合同书》，约定：“甲方提供城门村城中的旧鲤鱼池、旧仓库等地面积约2000平方米，作为承建城门农贸市场用地，由城门村村民林有炎、林家桃、林健承包经营管理；甲方提供该地块，乙方应自筹资金并负责建筑，同时做好土地规划、城管建设等手续；承包期15年，自2004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乙方第一个五年每年应上交甲方承包金计人民币20000元，中五年递增百分之十每年应上交甲方承包金计人民币22000元，后五年递增百分之二十每年应上交甲方承包金计人民币24000元，作为城中片老人福利基金。承包期满，该市场的土地、建筑物均属城中片集体财产所有。”林东、林建榕、林增武在《合同书》的“甲方代表人”处签名，林知水、林知敬、林有钿、林福生、林家春、林传国、林永胜、林万金、林有刚、潘汉英、林辉、�秋在《合同书》的“城中片村民代表”处签名。在《合同书》上签名的林有炎、林家桃、林知水、林知敬、林有钿、林福生、林家春、林传国、林永胜、林万金、林有刚、潘汉英、林辉、林秋系城门村城中片15位村民代表中的14位。之后，林有炎、林家桃、林健投入资金在城门村城中的旧鲤鱼池、旧仓库等地上建起了农贸市场，并按《合同书》约定向原告支付承包金。
林有炎于2011年7月9日去世，其与妻即被告张紫英共生育一女二子，分别是被告林依妹、林晓、林凯。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林家桃、林健，以及被告张紫英、林依妹、林晓、林凯的被继承人林有炎签订的《合同书》虽经过原告方绝大多数村民代表的签名确认，被告也投入资金将承包的土地建成农贸市场并投入使用，且还支付给原告承包金，但双方在签订《合同书》之前，既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等土地承包程序，也未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规定的“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民主协商和公平合理、承包方案应当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等土地承包原则，故《合同书》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述《合同书》无效。因被告主张《合同书》有效，与本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无效认定不一致，本院已按照《最�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被告释明，询问其是否提起反诉。但被告仍主张《合同书》有效，不提起反诉。对于原告诉请被告返还城门农贸市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城门村城中片与林有炎、林家桃、林健于2003年11月25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
二、被告林家桃、林凯、林依妹、张紫英、林健、林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空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中片农贸市场，返还原告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城中片村民小组。
案件受理费350元，由被告林家桃、林凯、林依妹、张紫英、林健、林晓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文玲
人民陪审员 刘瑞旺
人民陪审员 林 平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吴灵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