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刑一初字第87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男，193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吉林省双辽市，系被害人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乙，女，199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丙，女，199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次女。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孙宝春，辽宁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韩伟，男，1982年9月20日出生于辽宁省彰武县，蒙古族，初中文化，无职业，户籍地辽宁省彰武县，捕前暂住辽宁省新民市。曾因犯盗窃罪于2013年5月7日被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八百元。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5年2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于洪区看守所。
辩护人费明一，辽宁兴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民检察院以沈检刑诉（2015）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韩伟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8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啸天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丙及诉讼代理人孙宝春，被告人韩伟及辩护人费明一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2月16日，被告人韩伟酒后将李某丁（被害人，男，殁年48岁）头部打伤，后经新民市公安局大民屯镇派出所调解，韩伟同意赔偿李某丁5000元医药费并出具了欠条。此后被告人韩伟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未给付李某丁医药费。2015年2月9日15时许，被告人韩伟与李某丁酒后步行至沈阳市于洪区银岭路6号沈阳市华润辽宁医药有�公司南墙外侧时，二人因给付医药费问题发生争吵。争吵中，被告人韩伟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猛砸被害人李某丁头部两下，致被害人李某丁因头部重度颅脑损伤、脑机能障碍而当场死亡。2015年2月12日，被告人韩伟被公安机关抓获。
公诉机关为指控上述犯罪向法庭提供了相应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韩伟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686626元。
被告人韩伟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其辩护人认为根据案件事实，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被告人无预谋，主观恶性相对较小，且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悔罪，具有坦�情节，建议法庭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6日20时许，被告人韩伟酒后在租住处将邻居李某丁（被害人，男，殁年48岁）头部打伤，经派出所调解，韩伟同意赔偿5000元医药费并出具了欠条。此后，李某丁多次催要未果。2015年2月9日15时许，被告人韩伟与李某丁步行至沈阳市于洪区银岭路6号华润辽宁医药有限公司南墙外侧时，二人因给付医药费问题发生争吵。被告人韩伟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被害人李某丁头部两下，致李因重度颅脑损伤、脑机能障碍而死亡。作案后，被告人韩伟将李某丁兜内欠条等撕碎、丢弃于现场。同年2月12日，被告人韩伟被公安机关抓获。
另查明，被告人韩伟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4555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法庭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下列证据证实报警经过及被害人身份情况。内容如下：
⑴证人胡某某系华润辽宁医药有限公司门卫暨报警人，其证实：2015年2月11日14时许，单位组织我们给厂区附近的野草灭火。我和同事李世范将厂区外的火扑灭，顺着南侧围墙外的水渠往回走时，看见一个穿深色衣裤的人趴在草地上，身上盖着一件迷彩服，身旁有一块带血的石块，头顶边的野草上也有血迹，一看就是死了，我俩就报警了。
证人李某戊所证内容与胡某某证实相关内容基本一致。
受案登记表，证实胡某某于2015年2月11日报警的事实。
⑵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左手指纹与沈阳市交警支队铁西大队于2013年3月21日采集的李某丁（吉林省双辽市人，身份证号220324196609042514）左手食指指纹同一。
⑶证人李�丙系李某丁女儿，其证实已辨认尸体照片并在解剖通知书上签字，确认死者系李某丁。有指认笔录及照片在卷证实。
2.下列证据证实被告人韩伟曾将李某丁打伤并出具5000元医药费的欠条，李某丁多次索要未果的事实。内容如下：
⑴证人何某某系被害人朋友，其证实：韩伟是李某丁的邻居。2015年元旦前后，我们仨喝完酒回到韩伟家，不知什么原因，他俩厮打起来，我在房门口的水泥板上将他俩拉开，李某丁的头上全是血。韩伟说取钱赔给李某丁，等了四十多分钟，李某丁见韩伟没回来就报警了。韩伟打架当天穿的是深色上衣。第二天，李某丁到大民屯医院包扎伤口，是我借他钱交的医药费。我听李某丁和韩伟说，经派出所调解，韩伟打了5000元医药费的欠条。我问过李某丁几次，他说韩伟找各种理由拖着不给。2月1、2号，我去李某丁家找他，他说要去韩伟老家取钱，这是我最后见到他俩。2月9、10号左右，我给李某丁打电话，第一次打通了没人接，后几次无法接通。
⑵证人张某某系被害人与被告人租房处村医，其证实：2014年12月16日晚上8点多钟，我在小北屯（三村）李姓男子租房门前看到他和邻居打架。他俩倒在地上，满身酒气，我拉架没拉开。第二天，我看见李姓男子头上缠着纱布。我连续给他打了几天点滴，他欠我几百元医药费。
⑶证人陈某某系新民市大民屯镇医院医生，其证实：2015年元旦前后的一天晚上10点多钟，我在医院急诊室接诊了一名叫李某丁的男子，40多岁、1米7左右、较瘦。他头顶有一个伤口，满脸是血，说被人打了，看样子是喝酒了。伤口止血包扎后，他说不住院，要去派出所，让我开个证明，之后没在医院见过他。
⑷证人卜某某系被害人与被告人租房处�房主，其证实：李某丁和韩伟是我家的租房户，他俩每人一间房，一月100元，没签协议。2015年元旦的前几天，因为酒后发生摩擦，韩伟把李某丁打了。李某丁头上包着纱布，在张某某的诊所打了几天点滴，还欠张三百多元钱。李某丁经常找韩伟讨要医药费，听说韩伟借钱赔了一些。
⑸调派出动单及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12月16日21时30分许，李某丁报警称被韩伟打伤。经派出所调解，韩伟向李某丁出具赔偿5000元医药费的欠条。
⑹被告人韩伟供述：李某丁是我租房子的邻居。2014年12月份的一天，我和李某丁还有一个姓何的人一起喝酒。因为喝多了，我俩厮打的时候摔倒了，李某丁的头撞到地上。第二天，他去医院缝针。大民屯派出所调解，我赔他5000元医药费。我当时没钱，给他写了欠条。我给过他四五百元，剩下的钱一直没给他。公安在我家搜出的深黑色大衣，是我打架当天穿的，放在家里没洗。衣服上的血是我扶李某丁的时候沾到的。
提取笔录和扣押材料，证实侦查人员从被告人韩伟租住处提取了深黑色夹克一件。经庭审出示物证，被告人韩伟确认系其与李某丁打架时所穿。
3.以下证据证实案发当日被告人韩伟与被害人李某丁活动轨迹及案发经过。内容如下：
⑴证人李某己系新民市胡台镇四季春抻面馆服务员，其证实2015年腊月的一天中午，两个男子到面馆消费45元的事实。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证人李某己辨认，确认被告人韩伟系上述到面馆就餐的男子之一。
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韩伟对抻面馆予以指认。
⑵证人李某庚系被告人韩伟亲属，其证实：我在铁西区王兴村家具厂上班。2015年2月9日上午9点多钟，韩伟到单位宿舍没找到我，�发短信和打电话问我在哪，我告诉他下午能回来。下午3点多钟，韩伟打电话问我是否回来了，3点40分左右到我单位，大概4点钟离开的。他当天穿了一件绿色的衣服，来之后帮我干了点活和聊天。我怕他向我借钱，就先问他能否借钱给我。韩伟说他和别人打架，把钱都赔给人家了。
⑶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沈阳市于洪区银岭路6号华润辽宁医药有限公司南墙外侧草丛中、尸体状态及勘查情况。
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韩伟到案后，带领侦查人员指认上述现场系其杀害被害人的地点。被告人韩伟在庭审中对现场照片予以确认。
⑷提取笔录、扣押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及照片，证实侦查人员在案发现场提取迷彩服1件、夹克（蓝色棉上衣）1件、石块1块、血迹2处、手机电池1块、手机后盖1个、手机SIM1张、手机机身1个、银行卡1张、碎纸片若干、塑料套1个。侦查机关对上述物证予以扣押。
中国联动公司查询材料和侦查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SIM卡号码为1314980****，机主为李某丁。
银行卡开户登记和明细查询，证实银行卡开户人为李某丁，从开户到2015年3月30日查询时并无交易记录。
⑸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被告人韩伟辨认，确认案发现场提取的石块系其杀害被害人的作案工具。称重、量尺寸笔录、照片及情况说明，证实石块重11公斤，厚9厘米、腰长35厘米、底边长30厘米。被告人韩伟对庭审出示的物证石块予以确认。
⑹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韩伟确认案发现场提取手机、银行卡系李某丁所有，由其毁损、丢弃。碎纸片经拼图，被告人韩伟确认系其写给李某丁的欠条和二人在抻面馆就餐�结账单，由其从被害人衣内翻出、撕碎丢弃于案发现场。庭审时，被告人韩伟对出示的上述物证予以确认，并确认现场提取的衣物系被害人所穿。
⑺提取笔录、扣押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侦查人员在韩伟到案后提取并扣押其号码1366413****黑色手机1部。
侦查机关调取的通话记录，证实2015年2月9日被告人韩伟与李某丁、李某庚的通信情况，与李某庚证实的相关情况吻合。
⑻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损伤情况及因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导致重度颅脑损伤、脑机能障碍的死亡原因。尸检时，提取被害人十指指甲和龟头擦拭物。
⑼法医DNA鉴定书和侦查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标记有“龟头擦拭”、“现场石头”、“黑色夹克（现场提取）”、“迷彩服”、“SIM卡”、“蓝色手机后壳”、“韩伟衣物”、�头部下方血泊血”、“石头上血”、“十指指甲擦拭”的检材和李某丁尸血，在检出的D8S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2.3306922×1024。
⑽被告人韩伟供述：我答应李某丁年前带他回老家取钱还医药费。2015年2月9日他怕我跑了，一直跟着我。当天8点钟左右，我坐车去沙岭找我小舅李某庚，想问他什么时候回老家。大约9点钟，李某丁打电话问我在哪，我说要到沙岭了，他让我下车等他。我在102国道长城电缆厂附近和李某丁汇合，一起去我小舅工作的王兴家具厂。结果李某庚没在，我俩步行到胡台镇四季春抻面馆喝酒，每人喝了七八两白酒，下午2点多钟从饭店出来。我俩往李某庚单位方向走，后来李某丁去买烟，我没等他继续走。不一会，他坐三轮车在沙岭村501终点站追上我。因为没等他，李某丁生气了，我俩吵了几句。我继续往102国道方向的大地里走，我俩又因为取钱的事吵起来，还撕扯两下。我自己走到一个工厂的大墙边坐下来，李某丁跟过来，我俩又吵起来。李某丁用石头打在我左腿和右侧肋骨上。我生气了，从大墙边捡了一块石头，第一下砸到李某丁左侧后脖子上部，他一下子坐在地上。他把棉大衣脱掉放在身边，对我说有能耐让我再打一下。我用双手把那块石头举到胸前用力砸在他脑袋右上方，他趴在地上，说了两句话我没听清。我把李某丁穿的迷彩服上衣拽下来一半，在左下兜掏出一叠纸。我接着往李某庚单位方向走，大约走出10多米，我确认是我写的欠条，还有中午吃饭的账单，把它们撕碎扔在大地里，又把李某丁的银行卡折断扔了。往南走七八米，我在地上看见李某丁的手机，手机壳已经摔掉了。我扔掉机身、后壳，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折也丢掉了。我在李某庚单位待了20多分钟后回家了。到家后，我给李某丁打了三次电话，显示无法接通。我怕李某丁死了，就在2月12日午后回到现场，结果人没了，只有血迹。我砸李某丁的石头有1尺长，带棱角的。当天，李某丁穿一件蓝色棉大衣，里面是迷彩服上衣。我当天穿草绿色上衣、褐色条绒裤子和雪地棉鞋。
4.其他证据情况如下：
⑴侦查机关制作的案件来源、侦破报告、抓捕经过，证实被告人韩伟到案情况。
⑵户籍证明信、死亡证明材料、电话查询记录、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与被害人的自然情况、被告人作案时已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及前科劣迹情况。
⑶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证实其与被害人的近亲属关系。
本院认为，被告人韩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诉讼请求，对其中合法且有证据证明的部分予以支持。关于辩护人就本案定性、被告人主观恶性大小所提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韩伟因被害人催要医药费而与其发生争执，持石块击打被害人要害部位，致被害人颅骨粉碎性骨折。根据被告人使用的作案工具、击打部位、次数和力度，足以证明其具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主观意图和主观恶性较大，故对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具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韩伟虽在侦查机关首次讯问时未供认罪行，但根据侦查机关当时收集的证据和全案证据情况，其供认时侦查机关尚未掌握主要犯罪事实，其如实供述具有主动性，构成坦白，故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韩伟因债务纠纷与被害人发生争执，用石块击打被害人头部致其死亡，后果严重，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被告人在侦查阶段和庭审期间始终稳定供述罪行，构成坦白，并有悔罪表现，故对被告人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韩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法律文书宣告或者送达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韩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经�损失人民币二万四千五百五十五元（已自愿交付四万三千元）。
三、扣押并随案移送的物证石块1块、手机1部、深黑色夹克1件、碎纸片若干、塑料套1个，予以没收。
四、扣押在案物品迷彩服1件、夹克（蓝色棉上衣）1件、手机电池1块、手机后盖1个、手机SIM1张、手机机身1个、银行卡1张，返还给被害人家属。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郭松岩
审 判 员 尉增奎
代理审判员 李 陶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佳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