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刑一终字第110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xx。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x。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xx。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xx。
上列四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兰方武。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世规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于2012年4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即墨市看守所。
辩护人范正田、崔海峰。
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杜世规犯非法行医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xx、刘x、王xx、张xx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2013）即刑初字第60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xx、刘x、王xx、张xx及原审被告人杜世规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宁知立、代理检察员马洪斌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刘x及诉讼代理人兰方武，上诉人杜世规及其辩护人范正田、崔海峰到庭参加诉讼。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为补充证据，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杜世规与被害人王xx均系即墨市xx街道办事处xxx村村民，杜世规系村赤脚医生，但未取得乡村医生和执业医师资格。王xx于2009年前后被即墨市人民医院诊断出肝硬化，后病情不断加重。2012年1月20日傍晚，王xx出现身体疼痛、头晕、呕吐等症状，其丈夫刘xx找到被告人杜世规的父亲杜xx（79岁，村赤脚医生）给王xx看病，杜xx以年岁过大为由不愿意出诊，便让其子杜世规去给病人看病。当晚18时许，被告人杜世规到刘xx家中为王xx输液，共配制两个点滴瓶，小的是氧氟沙星，大的是生理盐水加介霉素、Vc和Vb6，打完小瓶后，在打大瓶过程中杜世规返回家中，后王xx在输液过程中死亡。经即墨市公安局法医会同青岛市公安局法医对尸体解剖检验，并邀请青岛市检察院、青岛市市立医院、青医附院法医及专家研究讨论，认为王xx系在常年患有结节性肝硬化、重度脂肪肝及本次在患有双肺间质性肺炎的基础上全身疼痛、头晕、呕吐等症状的出现，被告人杜世规予以治疗，在没有对死者生前较严重的病情状态作出准确判断的情况下，仅仅给予静滴相关药物进行一般治疗，属医疗处理不当延误治疗，延误了抢救时机，造成王xx病情加重死亡。2012年4月18日8时许，即墨市公安局龙山派出所民警电话通知被告人杜世规到所接受询问调查，当日8时30分许杜世规自行来到派出所，供述了给王xx治疗的过程。
原审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被害人死亡而遭受的物质损失有：丧葬费16381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2430元、尸解病理费3000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山东省即墨市公安局出具的报案记录证实，刘x于2012年1月20日报案称，其母亲王xx在家头晕、呕吐，其找到本村医生杜世规给王xx治疗，王xx打点滴过程中死亡。
（2）山东省即墨市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杜世规接龙山派出所民警电话通知后，于2012年4月18日8时30分许自行到龙山派出所接受调查。
（3）即墨市卫生局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杜世规未进行乡村医生注册和执业医师注册。
（4）物证照片证实，现场提取输液器包装袋一个、瓶盖两个、注射液玻璃瓶6个、玻璃瓶2个证实，杜世规为王xx输液的用具和成分。
（5）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单据证实其花费情况。
（6）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及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2、证人证言
（1）证人刘x证实，其母亲王xx2008年因患酒精肝在即墨市中医院住院治疗20多天，后回家休养。2009年回医院复查，又住了一周院。2010年其到青岛山大医院给她开中药方，一直在家调理。她除了有肝病，没有其他病。其母亲平时打针吃药都是杜世规处理，他平日就在家给人打针、拿药。2012年1月20日下午，其父亲说其母亲感觉不舒服，浑身疼、头晕，吃东西呕吐。到了傍晚6点，症状还没减轻，其就把杜世规叫来，杜世规量了血压，说有点低血压，就回去配药了。过了一会带两个点滴过来，一大一小，给其母亲打上针。半个小时之后，小瓶打完了，又换上大瓶，然后杜世规就回家了。这个大瓶打了四分之一，其父亲就发现母亲不行了，等其父亲把杜世规叫来，母亲已经停止了呼吸。其打120急救电话，他们来了之后说王xx已经死亡。
（2）证人刘xx证实，其妻王xx在2009年在即墨市人民医院检查出肝硬化，王xx向其坦白她一直偷着喝白酒，已经有七八年了，每天都偷着喝四五两白酒，什么菜也不吃，才导致酒精肝和肝硬化。到医院治疗回家后她还偷着喝，加重了病情。她平时总说腹部疼，浑身疼，不怎么吃饭，只是喝酒，其也看不住她。2012年1月20日上午，王xx去赶集，不到半个小时就回来了，说是身体难受，然后躺在床上，说是头晕、浑身疼。中午没吃饭只喝了两包奶茶。到了晚上更难受，其就去找杜xx（杜世规父亲，乡村医生）来看看，杜xx说他年龄大了不想动弹，让其找杜世规。18时许，杜世规拿着点滴来了，简单问了其老伴的情况，然后就给她输液。先打了一个小瓶的，四五十分钟后又打了个大瓶的，十几分钟后他就回家了。他走后十几分钟，其老伴翻了一下身，人就不动了，其感觉不对，忙去叫杜世规来。杜世规看了一下说人已经死了，然后就走了。
（3）证人江xx证实，其与王xx系同村村民，王xx身体不好有肝病，在医院看过后在家经常吃药，有时她儿子刘x从医院拿回针，让杜世规帮她打上。腊月二十七晚上七点左右，刘xx说王xx不好了，其去王xx家看到她已经死亡了。并证实杜世规是村的医生，在自己家干，村里平时谁有个小病也找他看，拿点药打个针。
（4）证人刘xx证实，腊月二十七晚上，其在刘xx家喝酒，见到王xx躺在东间炕上打吊瓶，后听王xx说肚子难受，后王xx死亡。
3、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杜世规供述，其从小就跟父亲给村里人看病，没有注册乡村医生和执业医师，平时只是给村里人看看小病、打个针，效益好的时候一年也就收入5000元左右。前几年，王xx到医院检查出肝硬化，是她自己喝酒所致，之后家人不让她喝她还喝，加重了病情。王xx经常找其去给她打针，有时候是她家自己配好的药，有时候是从其这里拿药。2012年1月20日下午6点左右，刘xx让其父亲去给王xx看病打针，其父亲让他去，其回家拿药去刘xx家。当时王xx躺在炕上，不停的扭动身体和胳膊说自己头晕、浑身疼痛、想呕吐，其见王xx脸部有些浮肿，腹部也肿得很，看着挺严重的，建议她家人去医院治疗，但是他家人说快过年了，在家治治就行了。其先给她打了一小瓶100毫升的氧氟沙星点滴用来消炎，然后又配了一瓶250毫升的盐水加VC、VB6和介霉素用来治呕吐和肝炎，并且补充体内缺乏的VC。10分钟左右，其回家了，走之前告诉刘xx，点滴打完自己拔下来就行了。其回到家十几分钟后，刘xx跑过来说王xx不行了，其赶到他家时，王xx已经没有了呼吸。其用的药都是从即墨市医药公司购买的，不需做药理测试。
4、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山东省即墨市龙山办事处东南贡村王xx家，从院子垃圾桶内提取一次性使用输液器塑料包装袋一个，从输液器包装袋提取蓝色塑料瓶盖两个，维生素B6注射液玻璃瓶两个，盐酸林可霉素注射液玻璃瓶两个，维生素C注射液玻璃瓶两个，从东间卧室被害人尸体上方提取氯化钠注射液、氧氟沙星氯化钠注射液玻璃瓶一个。
5、鉴定意见
即墨市公安局出具的（即）公（刑）鉴（尸）字（2012）第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王xx在常年患有结节性肝硬化、重度脂肪肝及本次在患有双肺间质性肺炎的基础上全身疼痛、头晕、呕吐等症状的出现，杜世规予以治疗，在没有对死者生前较严重的病情状态作出准确的判断情况下，仅仅给予静滴相关药物进行一般治疗，属医疗处理不当延误治疗，耽误了抢救时机，造成王xx病情加重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杜世规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非法行医，且在治疗过程中没有对就诊人生前较严重的病情状态做出准确判断，延误治疗，耽误抢救时机，造成就诊人病情加重死亡，其行为构成非法行医罪。鉴于被告人杜世规投案自首，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杜世规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予赔偿，对合理诉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非法行医罪，判处被告人杜世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判决被告人杜世规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22311元。
上诉人刘xx、刘x、王xx、张xx的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法院对附带民事赔偿的数额认定有误，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应当予以支持。
上诉人杜世规的主要上诉理由是，其帮助其父做医疗辅助工作，应王xx亲属的一再请求，出于帮忙的心态对王xx施疗，其行为不构成非法行医罪。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本案尸体检验鉴定书结论错误，原审法院未经重新鉴定便开庭审理并判决，属程序错误，该鉴定意见不应作为定罪量刑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杜世规非法行医致人死亡没有依据；本案没有对被害人的死亡后果进行医疗行为参与度鉴定，上诉人是按照其父指导给被告人义务出诊，在非法行医行为中仅起次要作用，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民间医疗救助，不应承担刑事及民事责任。
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杜世规犯非法行医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被害人系因病情加重死亡，上诉人杜世规的医疗行为并非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其行为不符合非法行医致人死亡的情形，原审法院以非法行医致人死亡的情节对杜世规处罚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被告人杜世规非法行医延误被害人治疗，致被害人病情加重死亡，其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由被告人承担完全赔偿责任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纠正。关于辩护人所提原审认定上诉人杜世规非法行医致人死亡没有依据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对故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上诉人杜世规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人是帮助其父做医疗辅助工作，给被害人王xx治疗属民间医疗救助，且没有对被害人的死亡后果进行医疗行为参与度鉴定，其不构成非法行医罪的上诉理由，经查，在案证据证实，上诉人杜世规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却长期在乡村从事赢利性医疗行为，本次应被害人亲属的请求单独出诊，在没有对就诊人较严重的的病情状态作出准确判断的情况下，仅仅给予静滴相关药物进行一般治疗，存在医疗处置不当，延误治疗和抢救时机，造成被害人病情加重死亡，属非法行医情节严重，原审判决认定其构成非法行医罪并无不当。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及辩护人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未经重新鉴定便开庭审理并判决，属程序错误的辩护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对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是否同意由人民法院决定。原审法院根据案情决定不予重新鉴定不违法法律规定。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刘xx、刘x、王xx、张xx所提原审法院对附带民事赔偿的数额认定有误，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均属于物质损失，应当予以支持的上诉理由，经查，该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上诉人刘xx、刘x、王xx、张xx在明知被害人病重情形下，没有尽到家庭成员相互扶助义务，未及时将被害人送至医疗机构予以治疗，对被害人发生死亡后果负有一定责任。上诉人杜世规延误被害人治疗，对造成危害的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2）即刑初字第60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中定罪部分，即被告人杜世规犯非法行医罪；
二、撤销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2）即刑初字第60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中量刑部分及第二项，即“判处被告人杜世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即被告人杜世规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丧葬费16381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2430元、尸解病理费3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22311元”。
三、上诉人杜世规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4月18日起至2014年4月17日止。罚金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世规赔偿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xx、刘x、王xx、张xx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5617.7元（22311元×70%）。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彩霞
代理审判员 李 政
代理审判员 张晓昆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