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深中法涉外终字第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利楚欢。
委托代理人：李世英，广东首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门躍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玉芳。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付贵，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江涛，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利楚欢因与被上诉人门躍北、黄玉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利楚欢起诉称：2011年7月19日，门躍北（甲方）就将深圳龙×光轻工发展（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龙×光公司）的全部经营权和资产（含固定资产）转让等事宜与利楚欢（乙方）签订了《收购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决定将龙×光公司的全部经营权、资产、全部客户资源等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为人民币300万元，一切经营业务和资产等归乙方拥有（另见资产清单）。乙方接收后，将会设新公司经营原甲方深圳龙×光公司业务，甲方愿意协助乙方的接收工作，为协助乙方继续发展业务，黄玉芳（丙方）与乙方继续合作发展，乙丙双方合作成立新公司，乙方占90%股权，丙方占10%股权，新公司拥有上述收购公司之权利（包括同意收购价人民币300万元），并具体管理掌控深圳设立的内资公司经营活动，乙方在签署协议书时，应支付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2011年9月30日前支付余下转让款人民币100万元，甲方将会在签署协议书、收取转让款后，双方安排接收和移交工作……甲方积极配合乙方安排以下事项：1、交代海内外客户交易的全部资料，包括正在洽商的客户资料；2、甲方的全部产品资料，包括存在电脑里的业务资料；3、西丽厂目前的全部资产（现有的存货及固定资产等）；4、东南客货车一辆。原深圳龙×光公司使用的商标与专利，新公司可以继续免费使用……。任何一方如不按协议执行，或推延或变更则视为违约：若甲方违约，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收回已付的转让款及利息，并可向甲方收取违约金。若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不予退回已付的转让款及利息，并向乙方收取违约金。”其他权利义务也在协议中做了约定。2011年7月19日（协议生效当天），利楚欢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门躍北、黄玉芳支付了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门躍北、黄玉芳在收款后仅向利楚欢开具了白条收据，但始终未能全面履行“将深圳龙×光公司的全部经营权、资产、全部客户资源等转让给乙方”之约定。经查，《收购合作协议》中所涉经营权、资产转让的深圳龙×光公司是（香港）龙×光国际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龙×光公司）在内地设立的外商独资企业。综上，门躍北、黄玉芳以个人名义转让外资企业经营权及全部资产，转让行为依法应为无效，外资企业转让经营权及企业清盘应报政府主管部门批准，工商行政机关备案后方可实施，但门躍北、黄玉芳在未履行申报手续并取得批准与备案，更未依法进行企业清算的情况下，非法转让了该外资企业的经营权及全部资产，并私下将已获得的首期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在未纳税的情况下非法转出境外，躲避国家政府机关对外资企业财产转让（清算）的监管和依法应缴税款，故门躍北、黄玉芳以上转让行为有损国家利益及第三人利益，违反了外商企业法实施细则的强制性规定，门躍北、黄玉芳在未履行以上法定手续的情况下非法转让外商独资企业的经营权及全部资产，已经构成违法，门躍北、黄玉芳的上述转让行为应为无效，利楚欢在与门躍北、黄玉芳多次协商返还已付转让款未果的情况下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收购合作协议》无效；2、门躍北、黄玉芳返还转让款人民币203万元及利息（暂计为人民币121，800元，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全部返还之日止）；3、门躍北、黄玉芳对此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门躍北、黄玉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利楚欢与门躍北、黄玉芳于2011年7月19日签订一份《收购合作协议书》，约定门躍北将深圳龙×光公司全部经营活动和资产转让给利楚欢，包括新旧客户。协议的转让方为门耀（躍）北，收购方为利楚欢，合作方为黄玉芳。协议第一条约定转让价为人民币300万元，除石岩仓库和别克车外，一切经营业务和资产归乙方拥有（另见资产清单），包括东南客货车一部（红色）；第二条约定利楚欢接收后会另设新公司经营深圳龙×光公司业务，由利楚欢与黄玉芳合作成立新公司，利楚欢占90%股权，黄玉芳占10%股权。第三条约定签署协议时，应支付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2011年9月30日前支付人民币100万元；第四条约定门躍北在签署协议书，收取转让款后，双方安排接收和交接工作，利楚欢可立即进西丽厂管理和经营业务，门躍北会安排交接以下各事项：1、交代海内外客户交易的全部资料；2、全部产品资料；3、西丽厂目前状况的全部资产（现有存货及固定资产等）；4、东南客货车一部（立即转名）…。签订协议当日，门躍北、黄玉芳收取利楚欢转让款人民币120万元、港币100万元，尚有人民币100万元未支付。门躍北、黄玉芳确认收取的转让款在其名下，系其代深圳龙×光公司保管。
利楚欢与门躍北、黄玉芳均确认未制作协议中的资产清单。利楚欢确认合同约定的东南客货车过户至利楚欢哥哥利某钊名下，确认库存的产品移交了一部分，否认双方进行其他移交。
深圳龙×光公司于2001年8月2日经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注册，系香港龙×光公司在深圳设立的独资企业。门躍北为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黄玉芳为副董事长，与案外人孟某鸿共同组成董事会。门躍北、黄玉芳及孟某鸿为香港龙×光公司的董事。2011年3月12日，香港龙×光公司特别董事会决议显示全体董事成员一致通过将香港龙×光公司投资的深圳龙×光公司经营的业务及相关资产一并转让，并委任门躍北代表香港龙×光公司办理所有转让事宜。深圳龙×光公司于2011年6月15日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门躍北全权代表处理深圳龙×光公司与利楚欢之间经营和资产转让事宜，包括但不限于签署相关文件，承认、变更、放弃、追索转让款等一切转让有关的合法事项。利楚欢对香港龙×光公司董事会决议及深圳龙×光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真实性确认，但认为是后补的。
原审法院于2012年5月7日致函深圳市经济贸易和信息化委员会，就本案所涉协议中经营业务及资产的转让是否需经审批予以征询，该会于2012年6月10日复函原审法院：外资企业享有进行一般资产处置的自主经营权，而外资企业重大资产对外抵押、转让，须经外资主管部门批准。对于未经批准的收购协议是否成立和有效，应查明事实，依法判断。
另查明，利楚欢与门躍北、黄玉芳未就涉案争议选择所适用的法律，双方确认涉案协议系于深圳市福田区签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利楚欢与门躍北、黄玉芳均系香港人，本案属于涉外合同争议，利楚欢与门躍北、黄玉芳表示本案合同系在深圳市福田区签订，原审法院对该案有管辖权。双方当事人未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应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本案合同系在深圳市福田区签订、合同标的物亦处于深圳市，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争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利楚欢与门躍北、黄玉芳签订的《收购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利楚欢主张门躍北无权以个人名义转让外资企业的经营权及资产，及外商独资企业经营权、资产转让未经过审批，导致合同无效的理由能否成立。
第一，门躍北是否有权签订《收购合作协议》。《收购合作协议》中转让的标的系深圳龙×光公司的一切经营业务和资产（按合同约定石岩仓库和别克车除外），上述经营业务和资产的所有者为深圳龙×光公司，在其股东香港龙×光公司就上述经营业务及资产的转让经董事会决议通过的情况下，深圳龙×光公司系有权转让公司经营业务及资产的主体。
深圳龙×光公司于2011年6月15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显示授权门躍北全权代表处理深圳龙×光公司与利楚欢之间经营和资产转让事宜，可见将公司经营业务和资产转让给利楚欢系深圳龙×光公司知悉并是其的真实意思表示，门躍北系深圳龙×光公司的代表人，其本应以公司的名义代表公司与利楚欢签订合同，门躍北以个人名义与利楚欢签订《收购合作协议》虽有不妥，但门躍北的转让行为，权利人深圳龙×光公司知悉并予以授权，且门躍北作为深圳龙×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然有权代表深圳龙×光公司，利楚欢作为收购方，收购深圳龙×光公司的经营业务及资产，对出让方实际为深圳龙×光公司应为明知，故事实上系深圳龙×光公司转让其经营业务及资产给利楚欢。同时，门躍北、黄玉芳亦确认其收取的利楚欢的转让款系代深圳龙×光公司收取并保管，可见，深圳龙×光公司系享有合同权益的主体。综上，门躍北系代表深圳龙×光公司签订的《收购合作协议》。深圳龙×光公司应受门躍北代表其签订的《收购合作协议》的约束。利楚欢称香港龙×光公司的董事会决议及深圳龙×光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是后补的，但未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即使门躍北原为无权处分，无权处分人所订立的合同效力上为效力待定，而香港龙×光公司的董事会决议及深圳龙×光公司后补出具授权委托书的行为，也系深圳龙×光公司及其股东对门躍北转让公司资产及经营权行为追认的意思表示，在权利人追认的情况下，合同的效力也得到了补正，合同有效。利楚欢以门躍北个人名义转让外资企业资产为由导致合同无效的主张不成立。
第二，《收购合作协议》是否应经过审批备案，审批对合同效力的影响。深圳龙×光公司作为该协议真正的转让方转让其经营业务和资产在性质上属于外商独资企业转让其财产和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规定外资企业将其财产或者权益对外抵押、转让，须经审批机关批准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备案。按深圳市经济贸易和信息化委员会的复函，外资企业在进行重大资产转让时是需经过外资主管部门批准的，本案中《收购合作协议》所转让的作为外资企业的深圳龙×光公司的资产和权益是属于一般资产处置还是重大资产转让，以及是否需要审批不属于原审法院审查的范围，双方需另循途径解决。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的规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可见，如主管部门认为涉案《收购合作协议》需经过审批，则在审批前本案中《收购合作协议》应认定为成立未生效，仍有经过审批手续补正而生效的可能，行政部门的审批即为该协议发生法律效力的生效要件，并非必然无效，利楚欢在审批前主张确认协议无效的请求应予以驳回。如主管部门认为涉案《收购合作协议》无需审批，则该协议不存在审批后才生效这一特别生效要件。利楚欢如认为该协议为无效，应举证证明该协议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利楚欢主张门躍北、黄玉芳的转让行为损害国家和社会利益，但未有证据显示深圳龙×光公司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规定的应清算的事由，门躍北、黄玉芳规避主管部门对外资企业清算的监管，也未有证据显示两被告将收取的转让款转出至境外，即使存在该情形，也非协议本身损害国家和社会利益，故即使协议不需要审批，利楚欢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协议存在无效的情形，利楚欢主张确认协议无效，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利楚欢以门躍北以个人名义转让深圳龙×光公司资产及协议未经过审批为由要求确认《收购合作协议》无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该协议是否需经审批尚未确定，合同是否生效不确定，利楚欢要求两被告连带返还转让款及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利楚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014元，保全费5，000元（均已由利楚欢预交），由利楚欢负担。
利楚欢不服原审判决，想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支持利楚欢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门躍北、黄玉芳在诉讼中虽然补开了香港龙×光公司的《董事会决议》、深圳龙×光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但该也无法弥补和改变门躍北、黄玉芳完全是个人名义签订《收购合作协议》的客观事实。
1、《收购合作协议》前序：甲乙双方经过多次洽商和考虑、在双方多年交往的基础上决定将深圳龙×光公司全部经营活动和资产转让给乙方（转让款人民币300万元），包括新旧客户。
2、假定于2011年6月15日香港龙×光公司就变卖深圳龙×光公司的全部资产与一切经营权事宜召开了特别董事会，并对门躍北进行了委托授权（其本人系香港龙×光公司的董事并参加了该会议），那么，门躍北、黄玉芳就理应于2011年7月19日签订《收购合作协议》之前就早就明确了自己在代表委托人香港龙×光公司签协议（即为签约代表），此种情况下，门躍北根本毫无理由也不可能在签订协议（重要条款、开头、结尾或收款条款等）中始终丝毫不提及委托人而均冠以个人名义，故该《收购合作协议》的签订依法不应属于“效力待定”的范围。
3、既然香港龙×光公司是深圳龙×光公司的投资公司，香港龙×光公司转让自己投资成立的深圳龙×光公司时，在法律上，变卖深圳龙×光公司的授权人依法应是委托人香港龙×光公司而非被变卖的深圳龙×光公司。
4、门躍北、黄玉芳至本案庭审结束时止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曾有在与利楚欢签订《收购协议》时向利楚欢出示过该所谓的深圳龙×光公司的《授权书》。
5、利楚欢在举证期内提交的2011年7月19日利楚欢于香港汇丰银行转付给门躍北的付款凭证（港币100万）、2011年7月19日利楚欢于境内平安银行转账汇给黄玉芳工商银行帐户的付款凭证（人民币120万），该两份付款凭据确凿的证明了门躍北、黄玉芳以个人名义分别收取利楚欢转让款的事实。
6、2011年7月19日，门躍北、黄玉芳向利楚欢出具的《收款收据》，均以个人名义收款签署，并再收款收据中注明“门跃北先生和夫人黄玉芳在收到全部转让款后承诺履行《收购合作协议》的责任”。
二、本案《收购合作协议》中的相关内容本身就已确凿的显现了门躍北、黄玉芳在恶意实施“逃避企业清算、逃避国家税收、卖空企业、人去楼空”的严重违反《外商企业法》《外商企业法实施细则》的强制性规定、危害债权人利益、危害国家利益的违法内容与违法行为。
通观涉案《收购合作协议》中涉及外资企业全部资产与经营权的转让、转让价款支付的时间、收取转让款后即将资产与客户资料的交接、债权债务的承担、企业员工的移交与遣散等内容，结合该《收购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乙方（利楚欢）在签署协议书时应支付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2011年9月30日前支付余下转让款人民币100万元（实际己支付转让款203万元）”的约定，暴露出门躍北、黄玉芳是有计划、有目的的恶意实施“卖空企业、人去楼空、逃避企业清算、逃避国家税收”的严重危害债权人利益、危害国家利益的非法行为。
三、门躍北、黄玉芳依《收购合作协议》约定已于协议签订的当日于境外（香港）和境内分别收到利楚欢支付的两笔外资企业转让款计人民币203万元整，该收款行为确凿的证明门躍北、黄玉芳已实施了非法全部转让外资企业财产（卖空企业）的行为，并更加确凿的证明了门躍北、黄玉芳依《收购合作协议》约定，实施了躲避国家外资企业审批机关的审批与监管，恶意变卖外资企业的严重违法行为。
门躍北、黄玉芳在未将涉案《收购协议》向国家外资主管部门申报、审查批准便私下将外资企业卖掉，现己人去楼空，且门躍北、黄玉芳依《收购协议》约定于签订协议的当日分别于境外（香港）与境内收到了利楚欢支付的两笔外资企业转让款，故门躍北、黄玉芳违法变卖外资企业的行为己实施终结，此情况下，原审判决竟认定“该涉案《收购合作协议》效力待定、《收购协议》应认定为成立未生效、仍有经过审批手续补正而生效的可能、行政部门的审批即为该协议发生法律效力的生效要件，并非必然无效等”，那么，门躍北、黄玉芳在此后还会再将涉案《收购协议》呈报外资主管部门进行审批吗财产被全部卖空且门躍北、黄玉芳已人去楼空，门躍北、黄玉芳以后又拿什么财产来清算呢转让价款中依法应缴的国家税款、遣散人员的工资个人所得税又如何交纳此种情况下判决竟确认“利楚欢如认为该协议无效，应举证证明该协议存在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利楚欢主张门躍北、黄玉芳的转让行为损害国家和社会利益，但未有证据显示深圳龙×光公司出现《外商企业法实施细则》规定的清算事由，门躍北、黄玉芳规避主管部门对外资企业清算的监管、也未有证据显示门躍北、黄玉芳将收取的转让款转出至境外，即使存在该情形，也非协议本身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利益、利楚欢也未提供充的证据证明协议存在无效的情形等”。
鉴于《收购协议》中“门躍北、黄玉芳将深圳龙×光公司的全部经营活动和资产转让给利楚欢（转让款人民币300万元）”的约定，结合门躍北、黄玉芳于《收购合作协议》协议签订的当日己于境外（香港）与境内收到利楚欢支付的两笔外资企业转让款的事实，确凿的证明涉案《收购合作协议》相关内容严重违法，并门躍北、黄玉芳的转让行为己获实施，该以上事实证明了判决认定是错误的。
本案《收购合作协议》的相关内容与门躍北、黄玉芳实施的收款行为，充分的证明了《收购合作协议》的内容本身就损害了国家与社会利益，故应依法认定无效。
四、门躍北、黄玉芳在诉讼中无任何证据证明“门躍北、黄玉芳以个人名义分别收取利楚欢支付的两笔转让款之行为”是受香港龙×光公司的委托而“代为收款”的客观事实。
利楚欢在举证期内提交的2011年7月19日利楚欢于香港汇丰银行转付给被告门跃北的付款凭证（港币100万）、2011年7月19日利楚欢于平安银行转账汇给黄玉芳的付款凭证（人民币120万），该两份付款凭据确凿的证明了门躍北、黄玉芳以个人名义分别收取利楚欢转让款的事实。
五、经查，该被非法转让的外资企业超过一年未报税已被列入税务机关的非正常户（黑名单），并两年未进行企业年审己被工商行政机关吊销了营业执照。
六、退一步讲，假定涉案外资企业的全部经营权和全部资产转让属于企业经营中的合法、正常的转让，那么，此乃依法应属于企业转让重大资产转让中的重中之重，依法应是企业经营中的重大事项变更，故依法也应当报外资审批机关批准。
门躍北、黄玉芳答辩称：一、门躍北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签订《收购合作协议》，不能作为合同无效的理由。二、利楚欢为了拒不支付剩余款项，凭空捏造门躍北、黄玉芳逃避企业清算、逃避国家税收、人去楼空是无稽之谈。三、利楚欢一、二审的理由自相矛盾，一审中否认门躍北、黄玉芳大量财产转让的事实，二审上诉状中承认门躍北、黄玉芳全部转让了财产，公司达到需要清算的程度。四、上诉书中多次提到门躍北、黄玉芳躲避外资企业的审批和监管。门躍北、黄玉芳在关于深圳市经济贸易和信息化委员会的回复函中已经作出了解释，但利楚欢至今都没有明确指出，门躍北、黄玉芳违反的关于外商投资企业实施细则中的哪一条规定。针对利楚欢上诉状第三页中提到门躍北、黄玉芳遣散员工工资个人所得税不能缴纳的问题，事实上，门躍北、黄玉芳在公司资产转让时，利楚欢已经完全掌握着公司的运营和资产状况，已经在深圳龙×光公司经营了一年多时间，完全接受了门躍北、黄玉芳公司中优秀的陶瓷专业人才。因此，门躍北、黄玉芳不存在遣散员工的问题，更不存在遣散员工无法缴纳税款的问题。第五页中提到公司吊销了营业执照，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利楚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依法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期间黄玉芳申请深圳市公证处对黄玉芳的个人邮箱alice×××××@yahoo.com中黄玉芳与利楚欢的部分邮件进行了公证。经公证的黄玉芳与利楚欢往来邮件显示：2011年7月21日，利楚欢向黄玉芳发送邮件称，“门生交了一些资料给我。公司明天就可以注册，请放心！”同时，在该邮件中，利楚欢另和黄玉芳商讨深圳龙×光公司的管理和人员使用问题。2011年11月1日，深圳龙×光公司总监郭某玲向深圳龙×光公司下游厂商发函称：自2011年11月1日起，深圳龙×光公司已经转让，不再与香港龙×光公司有任何关系，郭某玲本人也调回香港，不再与深圳龙×光公司有任何关系，财务和采购部分将由深圳龙×光商贸公司自行负责（负责人：利楚欢）。2012年1月16日，利楚欢向黄玉芳发邮件称：“黄小姐你好：按现时情况不需要龙×光原员工，所以，明天起退回原公司。请自作安排！特此通知！”其他邮件显示2011年7月20日至2012年2月期间，利楚欢作为公司负责人和黄玉芳就深圳龙×光公司和深圳龙×光商贸公司的业务、收款、设计、广告、推广等事宜进行商谈。
二审期间，门躍北、黄玉芳称利楚欢于2011年7月22日另成立一家深圳市龙×光精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龙×光商贸公司），办公地址为深圳市南山区桃×街塘×工业区×区××栋×楼，这个地址正是之前深圳龙×光公司的地址，其法定代表人为利楚欢的哥哥利某钊；利楚欢以自己的名义于2011年12月14日在香港注册成立龙×光国际有限公司，该公司的英文名称与香港龙×光公司的英文名称相同。利楚欢称深圳龙×光商贸公司是利楚欢哥哥利某钊的公司，与利楚欢没有关系，而利楚欢的香港公司，在《收购合作协议》签订之后，系为了要对接收购协议而设立，发生纠纷后现在已经歇业，停止经营了。利楚欢称深圳龙×光公司未年检，已经被吊销了营业执照，而门躍北、黄玉芳称深圳龙×光公司虽然没有办理年检，但并未被吊销营业执照，正在补办年检，现仍由门躍北负责正常经营，工商部门的门户网站上以及深圳龙×光公司的网站都是正常的
门躍北、黄玉芳另提供了深圳龙×光商贸公司宣传册，该宣传册显示深圳龙×光商贸公司使用了深圳龙×光公司和香港龙×光公司的名义和商标、获奖证书，显示深圳龙×光商贸公司地址为深圳市南山区桃×街塘×工业区×区××栋×楼。门躍北、黄玉芳另提供的一张利楚欢名片显示利楚欢为深圳龙×光商贸公司的总经理。
原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利楚欢与门躍北、黄玉芳均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外商事争议。利楚欢与门躍北、黄玉芳在深圳市福田区签订《收购合作协议》，原审法院对该案有管辖权。利楚欢与门躍北、黄玉芳未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而本案合同系在深圳市签订、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适用中国内地法律处理本案争议，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是正确的。
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一、利楚欢与门躍北、黄玉芳签订的《收购合作协议》的效力；二、门躍北、黄玉芳是否应当返还利楚欢支付的“转让款”。
一、门躍北、黄玉芳与利楚欢签订的《收购合作协议》约定将门躍北将深圳龙×光公司全部经营活动和资产，包括新旧客户转让给利楚欢，由黄玉芳和利楚欢合作成立新公司经营原深圳龙×光公司的业务。而利楚欢要求返还的系其因《收购合作协议》支付的受让深圳龙×光公司全部经营活动和资产的转让款，深圳龙×光公司系外商独资企业，因此，本案纠纷为外商投资企业经营过程中的合同纠纷。
利楚欢主张门躍北无权订立《收购合作协议》，但深圳龙×光公司的全资股东香港龙×光公司于2011年3月12日已召开董事会同意深圳龙×光公司将经营的业务和相关资产一并转让，并且委任门躍北办理有关转让所有事宜，而深圳龙×光公司也在2011年6月15日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门躍北全权处理本案所涉深圳龙×光公司经营活动等转让一切合法事宜，包括追讨转让款，且门躍北系深圳龙×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门躍北代表深圳龙×光公司签订《收购合作协议》的主体适格。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法释（2010）9号，以下简称《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当事人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前款所述合同因未经批准而被认定未生效的，不影响合同中当事人履行报批义务条款及因该报批义务而设定的相关条款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规定：“外资企业将其财产或者权益对外抵押、转让，须经审批机关批准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备案。”而按深圳市经济贸易和信息化委员会（以下简称深圳经贸信委）在一审期间的复函，外资企业只有进行重大资产转让时需要经过外资主管部门批准，而对于本案的转让行为是否属于重大转让，深圳经贸信委并未答复。因此，即使本案中深圳龙×光公司将其经营活动和部分资产转让给利楚欢属于重大资产转让，根据法律规定，也应系未生效合同，并非无效合同。因此，利楚欢请求认定《收购合作协议》无效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二、根据查明事实，可以认定利楚欢已经与黄玉芳合作经营深圳龙×光公司的有关业务，深圳龙×光公司也已经将部分资产转让给利楚欢，而且虽然深圳龙×光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利楚欢的哥哥，但是有众多证据显示利楚欢是深圳龙×光商贸公司的负责人，并具体经营深圳龙×光商贸公司的业务，而深圳龙×光商贸公司和深圳龙×光公司不仅名称相类似，而且业务、客户也是重叠的，利楚欢本人在发给黄玉芳的邮件中也承认其参与经营并聘用深圳龙×光公司员工的事实，深圳龙×光商贸公司现在仍利用香港龙×光公司和深圳龙×光公司名义进行宣传和业务拓展。另外，虽然转让款系由门躍北和黄玉芳收取，但是根据香港龙×光公司董事会决议和深圳龙×光公司的授权书，门躍北和黄玉芳收取转让款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且门躍北作为深圳龙×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公司收取款项的行为亦符合法律规定，深圳龙×光公司也无异议。因此，《收购合作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没有证据证明门躍北和黄玉芳存在违约行为，利楚欢要求门躍北、黄玉芳返还转让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收购合作协议》虽然可能因未经主管部门批准而未生效，但已经实际履行，各方当事人均可向有关外资企业主管部门提请审批，并根据《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要求负有报批义务的当事人履行相应的报批义务。
综上，上诉人利楚欢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014元，由上诉人利楚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 达 人
代理审判员 李 原
代理审判员 林 建 益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吴佳（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订）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