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昌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昌刑终字第13号
原公诉机关西藏自治区察雅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次仁顿珠（别名扎西次仁），男，1980年3月19日出生，藏族，识藏文，农民，户籍地西藏自治区昌都市察雅县，捕前住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巴青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于2004年2月26日畏罪潜逃，2015年6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昌都市看守所。
西藏自治区察雅县人民法院审理察雅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次仁顿珠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一案，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察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次仁顿珠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4年2月26日晚八九点，被告人次仁顿珠酒后前往被害人曲某某家门口，叫唤曲某某之子嘎某某（案发前两人因打牌时发生过冲突），但嘎某某不在家，曲某某听见后出来呼应，两人发生口角，继而引发打斗，次仁顿珠用随身携带的刀子朝曲某某挥了几刀，致使曲某某受伤倒地并当场死亡。之后嘎某某赶到现场，发现父亲受伤倒地，气愤之下朝次仁顿珠面部砸了一块石头，而次仁顿珠提刀向嘎某某右臂腋下捅了一刀。次日，次仁顿珠得知曲某某已经死亡，便赶往乡政府进行投案自首，三天后，次仁顿珠的家属与曲某某的家属达成调解协议，赔偿曲某某家属35000元人民币，经乡政府领导同意释放次仁顿珠。案发后14天，巴日乡书记白某甲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2004年3月11日报案，但次仁顿珠已畏罪潜逃。2015年6月26日，察雅县公安局在拉萨市藏医院附近将其成功抓获，被告人次仁顿珠对其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物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现场指认照片、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次仁顿珠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因犯收购赃物罪于2001年被波密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1000元人民币，所收购的赃物退还给失主。犯本案于2004年2月26日潜逃至那曲地区巴青县并更名为扎西次仁生活了十一年，系累犯，具有法定从重处罚情节；案发后，次仁顿珠与被害人曲某某家属达成内部赔偿协议，赔偿金额为35000元人民币（现金10000元人民币，另有牦牛、耕牛、田地等折抵人民币25000元），且被害人曲某某之子嘎某某在庭审前提交了谅解书，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次仁顿珠有期徒刑十一年零六个月。
原审被告人次仁顿珠上诉提出，（1）被害人曲某某先用长刀朝我背部、腰部连砍三刀，对案件发生具有过错，自己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2）我有投案自首情节，对被害家属积极赔偿并得到了谅解，后乡政府领导同意放我回家，其逃跑的行为乡政府也有责任；（3）被害人因左脖脉流血过多，当地医疗条件差，救治无效死亡，且本案证人多数是被害人直系亲属的问题。
西藏自治区昌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意见认为，原审人民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4年2月25日晚20时许左右，被告人次仁顿珠酒后前往嘎某某家准备与其理论（案发的前二天两人因打牌发生过冲突），但嘎某某在邻居家做客。期间次某某及斯某某劝次仁顿珠回家去，次仁顿珠不听劝。曲某某听见后就出门呼应。之后二人发生打斗，次仁顿珠用随身携带的刀子朝曲某某挥了几刀，致使曲某某受伤倒地并当场死亡，这时嘎某某赶到现场，发现曲某某受伤而倒地，气愤之下朝次仁顿珠面部砸了一块石头，次仁顿珠提刀向嘎某某右臂腋下捅了一刀，后次仁顿珠回家。次日，次仁顿珠得知曲某某死亡后便赶往乡政府投案自首并赔偿曲某某家35000元人民币，后经察雅县巴日乡白某甲书记的同意私自释放了次仁顿珠。同年3月11日，白某甲向公安局报案，察雅县公安局立即组织干警前往巴日乡进行抓捕，但次仁顿珠已潜逃。2015年6月26日，察雅县公安局在拉萨市藏医院附近将次仁顿珠抓获。次仁顿珠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以上犯罪事实有一审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经质证、确认及二审法院据以定案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两份户籍信息证实，一份户籍证明信证实上诉人次仁顿珠犯罪时已经达到了法定年龄，所做的故意伤害行为应负法律责任；一份常住人口详细表证实被害人曲某某的户籍已注销。
2、察雅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工具辨认笔录及现场指认照片证实，2004月3月15日在察雅县巴日乡帕拉村进行现场勘查，因时间原因现场被破坏。中心现场位于该村露天空地上，露天空地东南面有两处菜地，两菜地之间西面有一中间凸起，边沿凹起的长方形土地。根据村民反映曲某某被次仁顿珠捅刀后倒在此地，且为了给曲某某念经送葬而特地修建的长方形土地。该地距东面菜地有1.7m，距南面菜地有2.1m，中心现场东北面是被害人曲某某家的房子，房子朝东，大门朝西。曲某某房子向南7.2m处是村民萨扎家的房子，房子向西是小菜地，房子和小菜地之间有一条小路通向村民阿某乙家的房子，阿某乙家的房子背面紧靠着萨扎的房子，西面紧挨着一块大菜地，菜地中间有一桃树。
3、证人阿某甲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04年2月27日，次仁顿珠伤害曲某某，其自首后被关到乡柴房中。后两家达成协议，白某甲书记也同意释放次仁顿珠。几天后，白某甲书记打电话说要把人抓回来，我将次仁顿珠带到乡里，准备关进房间里时次仁顿珠逃跑了。因为我年纪大没有跟上他，便让乡里的干部去追，可是他们也没有追上。2015年9月15日，通过照片混杂辨认，阿某甲辨认出公安机关抓获的扎西次仁就是当年潜逃的次仁顿珠。
4、证人俄某某的证言证实，次仁顿珠以扎西次仁的身份在那曲地区巴青县生活长达十一年，并与她结婚生子。
5、（2001）波刑初字8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次仁顿珠因犯收购赃物罪于2001年被波密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1000元人民币，所收购的赃物退还失主。
6、察党纪（2004）第16号文件证实，案发后察雅县监察局给予涉案乡干部白某甲等五名同志行政处罚。
7、赔偿协议书一份证实，被告人次仁顿珠给被害人家属赔偿35000元人民币，其中现金1万元人民币，两匹马，六头牛，呢子藏装两件，人造皮革一块，土地等折抵25000元人民币并得到被害方的谅解。
8、证人次某某证言证实，当时我在家照顾小孩，曲某某也在家。前门处次仁顿珠在喊：“有没有曲某某，有没有嘎某某，叫你们出来。”我听到后就跑出来，看见斯某某在劝次仁顿珠回去。我也走到次仁顿珠跟前说：“你喝酒了，快回去。”这时曲某某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快回去。”次仁顿珠听到后跑到曲某某跟前，我准备把次仁顿珠拉回来时就见曲某某侧面倒地了，我便去扶他，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过了一会儿，曲某某死了。我和次仁顿珠是亲戚关系。
9、证人斯某某证言证实，2004年2月26日，天快黑时，我在外面解手，正好看见次仁顿珠手里拿着两块石头并喊：“嘎某某出来。”我问他找嘎某某什么事？他说：“找嘎某某有事。”我就劝他别这样，并准备送他回家，但是他走了几步又坐在地上，过了几分钟，嘎某某的父亲曲某某出来了，次仁顿珠见到曲某某后直接冲过去，他们扭打了起来，因当时天完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一声响，过后曲某某的妻子次某某喊着：“我丈夫被杀了。”就哭起来了，我跑回家拿电筒时，次仁顿珠不见了，曲某某好像已经气绝身亡了。
10、证人白某乙的证言证实，到达现场后村里人说曲某某已经死亡，我也没有敢看尸体。把嘎某某的伤口包扎完后，碰到斯朗拥宗让我去看她哥哥次仁顿珠的伤口，发现他头上有一处伤口不太严重就处理了一下并说：“你伤的不太严重，他们伤的比较严重。”
11、证人嘎某某的证言证实，藏历元月三日下午，舅舅西某某家请客，因打牌事情次仁顿珠对我发酒疯，抓着我的衣领口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了，我在下面捡起一块石头朝他砸去，但砸到西某某头上，之后我回家了。藏历元月五日晚上，我在阿某乙家做客时听见外面有孩子和女人的哭声，就顺着声音跑过去发现我父亲躺在地上，当我扶起父亲时就觉得已经死了，就很生气，朝次仁顿珠砸了两个石头，有没有打中我不知道，次仁顿珠就拿着刀子朝我腋下捅了一刀，之后次仁顿珠就跑了。
12、证人西某某的证言证实，藏历初三，次仁顿珠和嘎某某到我家做客，两人因打牌事项发生口角，到了外面嘎某某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次仁顿珠扔了过来，但砸在了我头上，也没有受伤，我就把嘎某某送到了家门口。我与曲某某、次仁顿珠都是亲戚。
13、证人白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第二天18时许，乡长阿某甲给我打电话说：“帕拉村的曲某某被人杀了，他们两家将协议赔偿，书记你拿个主意。”我当时想，曲某某家里很穷，就口头同意私下解决这件事。三天后，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向察雅县公安局报了警。
14、证人扎某甲的证言证实，曲某某被杀后，阿某丙、阿某丁、索某某、扎某乙，我们五人将尸体送至天葬台，并进行了天葬。看见曲某某腰部左右、面部、耳前和耳后有伤口，但是当天喝了酒，具体不清楚。
15、证人索某某的证言证实，曲某某被害三天后，我们进行了天葬。天葬时看见曲某某的面部、耳前（太阳穴处）伤口长度约1-2厘米，深度约3公分。深度是我用一个树枝量的。
16、证人扎某乙的证言证实，当时天葬时，记得很清楚，曲某某背部、肩胛处左右各有一处刀伤，伤口约2-3厘米，后背部、腰部各有一处刀伤，伤口约2-3厘米，以上四处刀伤均是表皮受伤不是很严重，最重的伤时在曲某某的面部耳前（太阳穴处），但具体左边还是右边记不得了。
17、证人阿某丙的证言证实，2004年藏历初八，扎某甲、索某某、扎某乙、阿某乙，我们五个人给曲某某进行了天葬，发现曲某某身上有三处刀伤，一处是左侧耳根部位有一刀刺伤，深达喉管里，好像是血管刺破了，左侧背上有一处约3厘米的伤口，右侧腰上也有伤口但两个伤都不是很深，所以我们一家都说左侧耳根部的伤就是致命伤。
18、证人达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我在家里念经，突然听见哭声和吵闹声，就跑出去看到了曲某某倒在地上，我随口喊了两次曲某某的名字，曲某某也没有反应。后面我让曲某某的女儿白玛拉宗拿电筒往曲某某的脸上一照，看到曲某某满脸都是血，并已经断气了。他们家人让我和斯某某念经，我们就一直念到第二天早上。
19、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证实，藏历2004年12月5日，晚上21时许，我前往“直交”家喝酒，途径被害人曲某某家并碰见了他，就问其他人在哪里喝酒？曲某某说：“我怎么知道。”我听后有点生气，就拿起一个小石头往曲某某砸过去但未砸中，曲某某用刀子往我身上砍过来，我也抽出刀子挥了几刀，其中一刀砍到曲某某的左侧脖子上，他便倒地了。在场的人有达某某、斯某某。随后嘎某某朝我面部砸了一块石头，我便提刀往嘎某某处砍了一刀，随后看到人越聚越多，我就回家了。到家后医生白某乙到我家来说：“曲某某已经死了。”并处理了我的伤口。第二天，我去乡政府自首了。
本院认为，上诉人次仁顿珠与被害人曲某某持刀斗殴，在斗殴过程中次仁顿珠挥刀捅伤曲某某的左侧脖子处，致曲某某受伤倒地并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
关于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和辩解，本院评判如下：
（一）在本案中被害人是过错方，且本人属防卫过当问题。本院认为，在案证据可以证明，本案的起因是次仁顿珠与嘎某某于2004年2月24因打牌时发生口角，后于同年2月26日次仁顿珠前往嘎某某家准备与其理论时，嘎某某不在家，但与嘎某某的父亲曲某某发生口角，继而相互持刀斗殴引发的故意伤害案件。上诉人、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均具有过错，但事实和证据证明上诉人不顾他人劝阻，过错明显大于被害人。在斗殴中双方以侵害对方身体的意图进行相互攻击的行为，双方都不是正当防卫，也不存在防卫过当。因此，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采纳。
（二）关于上诉人畏罪潜逃乡政府也有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在犯罪后向巴日乡政府自动投案并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并经乡书记白某甲同意被私自释放。后过14天，上诉人听闻要判处死刑又潜逃的行为不能认定上诉人自首，且潜逃的责任不能推脱于乡政府。涉案乡领导因瞒报、缓报等违规操作的行为导致工作严重失职，已得到相应的处分，故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害人是因左脖脉流血过多，当地医疗条件差，救治无效死亡，且本案证人多数是被害人直系亲属的问题。本院认为，经查证被害人死亡原因是上诉人持刀捅刺被害人左脖处，导致被害人流血过多并当场死亡。在案发后并没有送被害人去医院医治，且有多名证人证实被害人受伤倒地后当场死亡，与上诉人的医疗条件差，救治无效死亡的理由没有任何关联。次仁顿珠家与曲某某家也存在亲属关系，在案发现场中目击证人是曲某某的妻子次某某及曲某某的妹夫斯某某，其中次某某与次仁顿珠系亲属关系。因当时天色已晚虽没有看清怎么砍伤，但基本事实能与其他证人的证词相印证。故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察雅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讼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多吉欧珠
代理审判员 次仁卓嘎
代理审判员 仁增拉姆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牟 敏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