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祥符镇阮家桥村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沈海华。
委托代理人：孙方波，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洪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丰潭实业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昕。
委托代理人：郁华，浙江越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铱星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显雄。
委托代理人：郁华，浙江越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市祥符镇阮家桥村经济合作社（下称阮家桥村经合社）为与被上诉人杭州丰潭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下称丰潭公司）、浙江铱星实业有限公司（下称铱星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2）杭拱商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24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阮家桥村经合社与铱星公司自2002年起就有共同开发外来人口公寓的意向，阮家桥村经合社利用撤村建居10%留用土地对外投资合作项目。2004年4月9日，阮家桥村经合社举行一次村民代表会议，会议的议题为讨论阮家桥村外来人口公寓建设项目征用本村土地的事宜，会议的表决情况列明：1、本村村民代表42人，实到代表数36人，实到代表占代表总人数的85.71%，超过村民代表人数的2／3，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要求，会议表决有效；2、同意人数36人，不同意人数没有，同意人数占到会人数的100%；3、表决结果为同意；4、该项目同意招商引资合作开发经营，暂定总投资为2400万元（其中阮家桥村经合社投资1440万元，占60%，铱星公司投资960万元，占40%）。该份记录中有36个村民代表的表决签名。同时，对于该次村民代表会议，阮家桥村经合社还形成一份“首届阮家桥村经合社第四次股东代表会议记要”，载明的内容主要有“……，董事会关于对目前几只建设项目，合作开发资金投入情况的说明（1、打算投资3600万元与铱星公司合作外来人员公寓楼项目，2、打算投资6000万元与华盛建设有限公司合作建设富强超市阮家桥村文化娱乐中心项目，……），以上对外合作项目成立项目公司建设，提交大会讨论通过”。2004年4月15日，上述会议纪要中所涉的合作项目向阮家桥村经合社的全体股民作了公告，同年5月5日，阮家桥村经合社监事主任在公告中注明了“公告无异议”字样，并加盖阮家桥村经合社印章。2004年4月16日，阮家桥村经合社（甲方）、铱星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共同开发外来人口公寓合同（下称共同开发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阮家桥村外来人口公寓由甲乙双方共同开发、共同建设、合作经营。2、甲乙双方共同组建项目公司，项目公司依照本合同约定的负责报建和经营外来人口公寓，并对外来人口公寓享有土地使用权和房屋产权；项目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双方均以现金出资，其中甲方出资400万元，占40%股份，乙方出资600万元，占60%股份，项目公司在甲方所在地注册，在甲方所在地的税务部门依法纳税。……该份合同由阮家桥村经合社及铱星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并经单位盖章，杭州市祥符镇人民政府作为鉴证单位在合同中加盖印章。2004年5月12日，阮家桥村经合社与铱星公司合作的项目公司丰潭公司成立，阮家桥村经合社和铱星公司作为丰潭公司股东分别占60%、40%的股份，公司设立之初的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2010年8月18日，丰潭公司的注册资金增资到1500万元，阮家桥村经合社及铱星公司作为股东，所占股份比例变更为40%、60%。丰潭公司章程约定的主要内容有：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以召开股东会会议的方式议事，定期会议一年一次，临时会议可由代表十分之一以上的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不设董事会；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互相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2006年12月31日，丰潭公司（受让人）与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出让人）签订一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丰潭公司受让位于拱墅区萍水东路以南、益乐路以西的面积为1465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商业40年，综合（外来人员公寓）50年。2007年6月1日，上述出让土地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人为丰潭公司。2011年8月22日，丰潭公司取得上述出让土地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另查明，2011年初，经阮家桥村经合社和铱星公司的共同签字，丰潭公司办理了工商年检手续。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公司解散的受理条件，我国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明确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连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公司章程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按照上述规定，股东在公司出现股东会僵局、董事会僵局的情况下可以提出解散公司，但也必须在“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况下，请求才成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丰潭公司未设立董事会，而股东会僵局的情况目前尚不具备，因为丰潭公司在2011年初还在双方股东共同签字的情况下进行工商年检，在诉讼过程中，经原审法院提议，阮家桥村经合社与铱星公司作为丰潭公司的股东对主要涉及合作项目的权益分配进行调解，应该有一定的调解基础，表明丰潭公司股东之间的合作并未完全陷入僵局。案涉合作项目的土地已过户至丰潭公司名下，项目的尽早开发对股东双方才更为有益；如果解散公司，公司进行清算，更不利于阮家桥村经合社及铱星公司股东权益的尽早实现。综上，丰潭公司尚不符合公司法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公司解散的条件，对阮家桥村经合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23日判决：驳回阮家桥村经合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阮家桥村经合社负担
宣判后，阮家桥村经合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阮家桥村经合社前法定代表人代表阮家桥村经合社与铱星公司签署的共同开发合同、合作合同确实未经阮家桥村经合社所在社员大会或阮家桥村村民会议通过。原审法院对该两份合同是否经过社员大会或村民会议通过的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合作项目立项不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强制规定所依据的关键证据为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和会议纪要及公告，但该两份证据实际可以证明合作项目立项未通过村民代表会议审议。对村民代表会议记录，阮家桥村经合社在一审中提交了一组两份证据，其中一份为会议记录原件，上有36名参会村民代表的签字及手印，在此份原件的“表决情况”一栏中，仅有第1至第3项，同时阮家桥村经合社提交了另一份会议记录复印件，该份复印件上的“表决情况”一栏凭空出现了第4项内容“4、该项目同意招商引资合作开发经营，暂定总投资为2400万元（其中阮家桥经济合作社投资1440万元，占60%，杭州铱星实业有限公司投资960万元，占40%）”，而从签字的情况来看，会议记录复印件是从原件上复印的，凭借此组证据，完全可以看出会议记录复印件是通过原件变造的，是人为添加了第4项关于项目合作开发的内容。由此可见，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对所谓的合作开发事宜是完全没有记载的，否则不会出现变造的会议记录，而变造的会议记录也正好证明了对于合作事宜是有人在伪造相关会议手续。对于另一份关键证据，即原审法院自国土局调取的会议纪要和公告，其本身根本无法证明合作事宜通过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会议纪要上仅有阮家桥村经合社的公章，公告上也没有其他村民代表签字，阮家桥村经合社前法定代表人施林昌已经因职务犯罪被追究刑事责任，该两份证据无疑是当时法定代表人利用其保管公章的职务之便制作的，根本未经村民代表审核通过。另一方面，国土局调取的材料中存在村民代表签字的文件仅有一张首届杭州阮家桥股份经济合作社股东代表大会第四次代表会议签到，该份材料上有36人签字，与前一份关键证据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的签字人是统一的，该份材料体现2004年4月9日的会议到会人员，但该文件为签到表格，不是形成决议的文件，国土资源局的备案材料仅有签到单也可以反证相关手续的缺失，如果村民代表签字的会议记录完整有效国土资源局的备案材料应是会议记录本身而不是签到文件。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的原件和复印件、首届阮家桥股份经济合作社第四次股东代表会议纪要、公告、首届杭州阮家桥股份经济合作社股东代表大会第四次代表会议签到这四份证据材料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以下事实：2004年4月9日，阮家桥村经合社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暨股东代表大会，会议开始时形成了首届杭州阮家桥股份经济合作社股东代表大会第四次代表会议签到该份文件，会议中仅讨论了关于杭州阮家桥村外来人口公寓建设项目征用本村土地的事宜并获得了通过，而并没有讨论如何开发外来人口公寓的事宜，会后形成了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的原件；此后有相关人员变造了该记录的复印件，并制作了首届阮家桥股份经济合作社第四次股东代表会议纪要和公告。而阮家桥村经合社原法定代表人施林昌凭借变造或私自制作的材料签署了相关合作协议并办理了国土资源局相关手续。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存在错误，依据原审法院所认定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阮家桥村经合社与铱星公司合作开发项目的事宜和共同开发合同、合作合同的签署，完全没有经过阮家桥村经合社的村民代表会议或股东代表会议的审议通过。二、阮家桥村经合社与铱星公司于2004年4月16日签订的共同开发合同、2004年4月20日签订的合作合同应属法定无效合同，而丰潭公司成立的基础即为该两份合同，故丰潭公司成立的基础不复存在。同时，由于根据杭州市政府政策，丰潭公司继续开发该项目需阮家桥村经合社出具村集体经济组织决议，现在该决议肯定无法达成，所以项目本身后继的开发肯定是无法进行的。阮家桥村经合社曾与铱星公司协商，但该事实不能说明涉及公司的纠纷可以通过协商解决，目前丰潭公司根本没有正常经营，在可预见的时间内，2012年度的年检就无法进行，项目开发也已停滞。综上，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双方就合作开发项目事项也根本没有协商的可能，丰潭公司也不能正常经营，公司继续存续甚至可能因土地闲置而被罚款及收回土地，给股东造成重大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阮家桥村经合社的诉讼请求并由丰潭公司和铱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丰潭公司和铱星公司共同答辩称：一、阮家桥村经合社认为合同无效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在原审中，阮家桥村经合社对真实性没有异议的证据可以证明以下事实：1、双方当事人间共同开发合同的签约过程是，2004年3月18日，在镇政府的鉴证下，草签了协议；2004年4月9日、4月10日，该草签协议经阮家桥村经合社股东代表大会通过；2004年4月16日，在镇政府的鉴证下，双方签订正式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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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开发合同。这个事实说明，共同开发合同是在镇政府的鉴证下，阮家桥村经合社依法履行手续后签订。2、留存于杭州市国土资源局的资料显示，当时办理所有手续的是阮家桥村经合社，阮家桥村经合社向杭州市国土资源局申报的资料中有：2004年4月10日“杭州阮家桥股份经济合作社第四次股东代表会议纪要”，2004年4月15日“公告”，上述资料可以证明：阮家桥村经合社当时已经依法召开股东代表会议报告打算投资3600万元与铱星公司合作建设外来人员公寓楼项目，该报告事项经会议代表同意通过后，向全体村民公告，在2004年5月5日公告期满时，没有村民有异议。这一事实说明，双方当事人的共同开发合同已经事先履行通过股东代表会议的相应手续。3、共同开发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共同成立了项目公司即丰潭公司，丰潭公司与杭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阮家桥村经合社收取相应的土地补偿金及带征费用等，这一切都是在阮家桥村经合社积极参与下公开进行的。这些事实可以证明，共同开发合同已经依法生效并实际履行。无论阮家桥村经合社在原审中认为其对共同开发合同不知道，还是在二审中称共同开发合同没有经过其合法批准、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等都是不成立的。二、阮家桥村经合社认为共同开发合同无效，故丰潭公司无法正常经营、继续存续会对股东造成重大损失的说法，也是不成立的。本案所涉共同开发合同约定的阮家桥村经合社的权利比例在当时阮家桥村经合社与其他人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中是最高的，根本不存在损害阮家桥村经合社集体利益的情况。共同开发合同生效后，丰潭公司的股东一直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阮家桥村经合社在2010年还收取丰潭公司支付的土地补偿金及带征费用等，2011年年检也在丰潭公司股东合意的情况下进行，2011年12月丰潭公司项目进入招投标程序。阮家桥村经合社所谓的丰潭公司不能正常经营是阮家桥村经合社故意干扰造成的。事实上，在2004年共同开发合同生效后至2011年，阮家桥村经合社从未对合同的效力和丰潭公司的经营有过异议，当时丰潭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都是阮家桥村经合社负责的。到目前为止，丰潭公司的累计投入超过2000多万元，相应的丰潭公司的对外合同如果不能履行，丰潭公司将承担严重后果。作为丰潭公司股东之一的铱星公司股东，已经累计投入伍仟多万元（还有合同责任肆仟伍佰万元）。如果阮家桥村经合社一意孤行，最终致使丰潭公司无法正常经营，这一切责任依法将全部由其承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阮家桥村经合社和丰潭公司及铱星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阮家桥村经合社在二审中的陈述，其要求解散丰潭公司的主要理由是作为丰潭公司成立基础的合作合同和共同开发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鉴于拱墅区人民法院已以（2012）杭拱商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阮家桥村经合社要求确认其与铱星公司所签共同开发合同和合作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以（2013）浙杭商终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对拱墅区人民法院的该判决予以维持，故阮家桥村经合社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解散丰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阮家桥村经合社与铱星公司在祥符镇人民政府鉴证下签订共同开发合同后，双方依约于2004年5月12日成立项目公司即丰潭公司，2006年12月31日，丰潭公司与杭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并于2007年6月1日办理了土地使用权人为丰潭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证，于2011年取得上述土地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1年初经阮家桥村经合社和铱星公司共同签字，丰潭公司办理了工商年检手续，上述事实结合阮家桥村经合社在二审调查过程中关于如果合作合同和共同开发合同被认定有效，在完善相关手续后案涉项目可以继续履行的陈述，可以认定丰潭公司并未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的解散事由，原审法院对阮家桥村经合社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市祥符镇阮家桥村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祖 辉
代理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