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再终字第19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永岐。
委托代�人：李学武。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加英。
委托代理人：陈娟，系陈加英之姐。
委托代理人：尹准。
第三人：薛文存。
申请再审人马永岐因与被申请人陈加英、第三人薛文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青民一终字第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24日作出（2014）青民申字第2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4日受理，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马永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学武，被申请人陈加英的委托代理人陈娟，第三人薛文存到庭，2014年10月15日本院依法组织调查，申请再审人马永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学武，被申请人陈加英的委托代理人陈娟、尹准，第三人薛文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加英在原审中诉称，姚建波与马永歧于2007年10月3日签订《逯家屯村街道硬化工程合同书》，姚建波为马永歧承包的工程硬化路面，至2009年1月18日结账，马永歧共欠姚建波工程款773288元。后因姚建波死亡，其第一顺序遗产继承人将该债权转让给陈加英，经陈加英多次催要，马永歧拒绝支付。请求法院判令马永歧支付陈加英工程款773288元，并承担诉讼费。
马永岐在原审中辩称，马永歧与姚建波签订逯家屯街道硬化合同属实，但没有实际履行，姚建波迟迟没人开工，因工期太紧，马永歧将此工程又包给薛文存，并于2007年10月18日签订了协议，请求驳回陈加英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薛文存在原审中辩称，逯家屯村街道硬化工程是马永歧找的薛文存，双方准备签订合同时，姚建波要求由他施工，薛文存同意了，姚建波与马永歧签订了硬化协议。但合同签订后，姚建波并未如期开工，马永歧就又找薛文存，薛文存就与马永歧签订了协议，并由村主任李伟签字确认。工程自始至终由薛文存具体施工、结算，工程款未结清。
胶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姚建波死亡。周秀花系姚建波的母亲，姚建波与陈娟为夫妻关系，生有一男孩取名姚柯宇、一女孩取名姚柯如。2010年2月3日，周秀花出具书面材料，表示放弃对姚建波财产、债务的继承。2010年4月25日，陈娟、姚柯宇、姚柯如将债权转让给陈加英。
原审中，陈加英提交2007年10月3日姚建波与马永歧签订的《逯家屯村街道硬化工程合同书》一份，内容：“甲方马永岐，乙方姚建波，……姚建波以每平方30元转包李曰正所中标合同。经甲乙双方协商后签订协议：1、具体工程南北胡同11条，东西小街3条，路面推平压实，浇铸12CM混凝土，两边6CM厚U型槽，作为排水沟，沟宽30CM，深25-30CM。2、质量验收由镇新农村建设小组及村委成员按照质量验收标准验收。3、付款方式，工程款分三年付清，工程结束经验收合格后，甲方可根据每年自身资金情况付款，到三年期后全部结清，结算时乙方全部用税票结算，到期后甲方不付款，按1%月息计算。4、以上所有工程在施工时出现任何事故与村委、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处理。5、乙方在施工时出现任何质量问题，甲方有权制止，工程进行时由乙方自行解决，电力由村委负责协调，施工用料、水泥是胶州水泥一厂的，沙是抽沙，石子1-3CM的。6、工程大约工程量为20000m2，核算以实际工程量为准。”马永歧质证称合同书属实。薛文存质证没有异议。
陈加英提交马永歧出具的路面硬化结算单一份，内容：“12cm厚12589.54m2、18cm厚9071.86m2、15cm厚1112.5m2，外加266m2（薛送给别料合计平方数），合计总面积23000m2，其中12cm厚12589m2、18cm厚10411m2，价格开发票价12cm厚30元／m2、18cm厚38元／m2，时间2009年1月18日。”马永歧质证称没有异议，但结算单是出具给薛文存的。薛文存质证没有异议。
马永歧提交与薛文存于2007年10月18日签订的路面工程硬化合同书一份，欲证明因当时姚建波迟迟没人开工，工程工期紧，马永歧就通知薛文存开工。陈加英质证称有异议，该协议不能否认姚建波与马永岐签订了街道硬化合同且已经实际履行的事实，如果工程是由薛文存施工的，那马永歧不可能在2009年1月18日给姚建波出具一份工程结算单，即马永歧与薛文存的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薛文存质证称协议真实。
一审法院依马永歧申请，到胶西镇逯家屯村委会（以下简称逯家屯村委）调查混凝土路面硬化的相关情况，调取了逯家屯村混凝土路面工程的工程量财务记录及薛文存、马永岐支取路面硬化工程款的收条。陈加英对真实性无异议，但称是逯家屯村委与薛文存、马永岐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同时也证明了马永歧承包逯家屯街道硬化工程后又转包给姚建波的事实，且该工程已施工验收完毕。马永歧和薛文存均没有异议。
薛文存提交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甲方薛文存，乙方王云贤，施工地点胶西逯家屯。陈加英质证称合同为复印件，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马永歧质证称与其无关。
一审庭审中，陈加英主张，马永歧应按照与姚建波签订的合同，依据2009年1月18日的结算单向陈加英支付硬化路面的价款。马永歧主张，应按照其与薛文存签订的协议书依据2009年1月18日的结算单向薛文存支付路面硬化价款。陈加英称路面硬化工程已施工、验收并结算完毕。马永歧称路面硬化工程由薛文存施工完毕，没有验收；工程款支付给了马永歧一部分，支付给了薛文存一部分，未支付完毕；路面硬化工程在2007年冬季已施工完毕，现已投入使用。陈加英不清楚姚建波有无建设施工资质，马永歧没有建设施工资质。
一审法院经向逯家屯村委会调查，村委会证实：逯家屯街道硬化工程是由马永岐实际中标、施工，马永歧与薛文存签订合同并由村委李伟签字确认，薛文存在工地具体施工；工程款由村委与马永歧结算后支付，村委会不清楚马永岐与姚建波、薛文存合同的相关情况。
胶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陈加英自姚建波的继承人处受让了债权，其作为债权的受让人有权向债务人主张权利。马永歧与姚建波签订了工程转包合同，姚建波作为工程的承包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建设、施工，但因姚建波并没有按期施工，马永歧为了工程能够按期完工，又与薛文存签订了施工合同，并由村委签字确认双方的转包合同后，由薛文存在工地施工。在马永歧否认姚建波履行了承包合同、否认其与姚建波就施工进行结算且陈加英没有实际施工的相关证据的情况下，结合法院向逯家屯村委调查的情况，陈加英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姚建波依据合同按期进行了建设、施工，其主张给付工程款，不应支持。
胶州市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于2012年11月5日作出（2010）胶民初字第4557号民事判决：驳回陈加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33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合计14553元，由陈加英承担。宣判后，陈加英不服，提起上诉。
陈加英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当，判决错误。2007年10月3日，姚建波与马永歧签订了《逯家屯村街道硬化工程合同书》，姚建波依约进行了施工；马永歧在2009年给姚建波出具了工程量确认书，�认了姚建波所施工工程的结算价格；姚建波去世后，陈娟多次找马永歧索要工程款，马永歧以各种理由推托。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马永歧给付陈加英工程欠款773288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马永歧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
第三人薛文存述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陈加英提交马永歧出具的支款明细一份，部分内容为：“料款5000；薛支10000、20000、25100；姚支20000、10000。”证明涉案工程由姚建波施工。马永歧认可由其书写，但主张记载的是姚建波给薛文存供石子、水泥情况。陈加英还提交马永歧出具的支款帐一份，证明双方的对账情况。马永歧质证称是其本人所写，但内容无法确认。陈加英提交收料单11张及收账本1本，证明薛文存曾经被姚建波雇用，负责记账工作。薛文存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收账本是其记录的，但主张�述证据是陈加英从薛文存处拿走的。
二审另查明，姚建波无施工资质。
二审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道路硬化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本案中，姚建波与马永歧于2007年10月3日签订了《逯家屯村街道硬化工程合同书》，对该合同的真实性，马永歧并无异议，但主张姚建波并未按合同约定进行施工。为此，陈加英又提交了马永歧于2009年1月18日出具的《逯家屯硬化路面数量》一份，证明姚建波所施工的工程量和结算单价。马永歧对该证据并无异议，但主张该证据是其出具给薛文存的。薛文存主张该证据是陈娟从其处取走，再未归还。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马永歧、薛文存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本案审理中，马永歧、薛文存对其主张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二审对其二人的主张不予采信�陈加英还提交了马永歧出具的支款明细和支款账各一份，马永歧虽对上述证据的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但承认是其所写，对于出具原因马永歧不能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综上分析，陈加英提交的《逯家屯村街道硬化工程合同书》、《逯家屯硬化路面数量》及支款明细账等三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姚建波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马永歧和薛文存仅提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证明其主张，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其证明效力低于陈加英所提交的证据的证明效力。根据上述认定，马永歧应依据其出具的《逯家屯硬化路面数量》所载明的工程量和结算单价向姚建波给付工程款。根据该结算书，马永歧应给付姚建波工程欠款773288元（12cm厚12589m2×30元／m2＋18cm厚10411m2×38元m／2）。因姚建波已死亡，其法定继承人将该债权转让给陈加英，马�歧对陈加英受让姚建波债权的事实无异议，故马永歧应将上述工程欠款给付陈加英。综上，陈加英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改判。
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于2013年9月6日作出（2013）青民一终字第72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胶州市人民法院（2010）胶民初字第4557号民事判决；二、马永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陈加英工程欠款77328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533元，保全费3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33元，共计26086元，均由马永歧负担。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马永岐向本院申请再审。
马永岐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1、马永岐与姚建波签订的《逯家屯村街道硬化工程合同书》是无效合同，马永岐未经逯家屯村委同意私自将工程转让给姚建波，且姚建波也未按合同约定的条款进行施工；2、马永岐与薛文存签订的工程合同是经逯家屯村委同意转让的，是合法有效的，逯家屯村委会为涉案工程已付给薛文存900吨水泥和8万元现金；3、陈加英提交的“逯家屯硬化路面数量”不能作为涉案工程的结算依据，未经逯家屯村委确认及薛文存或姚建波签字，是马永岐个人的流水记录；4、陈加英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姚建波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5、逯家屯村委支付给薛文存的部分工程款应当从所谓的结算书中扣除，二审法院没有全面审查硬性判决不当。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陈加英口头辩称，请求法庭维持二审判决。
薛文存述称，同意马永岐的再审申请理由。
关于合同签订及施工的事实，再审期间，马永岐称，其通过薛文存认识姚建波，马永岐承包工程后，薛文存与姚建波一起去签订合同，当初马永岐认为姚建波和薛文存谁签字都可以；因很长时间工程都没有开始，马永岐找到薛文存，与薛文存签订协议，并找村委领导签字，工程实际由薛文存进行施工。
陈加英称，姚建波与马永岐签订合同后，雇佣薛文存在工地上领着工人进行施工，姚建波与薛文存是雇佣关系；薛文存是工地的实际施工人，工人的工资均由姚建波发放。
薛文存称，其跟着姚建波进行施工，与姚建波是合伙关系，挣钱二人均分；马永岐不知道薛文存和姚建波是合伙关系，为了让马永岐相信工程由薛文存施工，姚建波曾签写字条一张；在逯家屯工程中，姚建波垫款提供部分石料，即使姚建波没有参与工程，所得工程款也应当给姚建波一半。薛文存再审期间提交姚建波签字的字条一份，内容为：经协商姚承包工程由薛全权负责，证明逯家屯路面硬化工程由薛文存进行施工。
马永岐对该证据无异议。
陈加英不予认可，质证称：该证据不完整，不能反映资料的详细内容，不应采信。
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情况，再审期间，马永岐称，施工过程中，已经支付给薛文存工程款396100元，并在原审和再审中提交路面工程支款明细、逯家屯村委出具的拉水泥和领款的说明。
薛文存对马永岐的主张及证据均没有异议，同时称尚欠材料、人工费等30余万元，并申请参与施工的王云贤、胡泽刚、马传军、徐文全、史建敏以及邹顺成、李卫斌的亲戚出庭，证人均证实薛文存找到证人到工地施工或者为工地供料，尚欠部分费用未支付，证人均称不知道姚建波与薛文存的关系。
陈加英对马永岐及薛文存主张的事实和证据均不认可，称：1、马永岐提交的路面工程支款明细系马永岐单方出具；2、姚建波与马永岐签订的施工合同，并没有与逯家屯村委签订合同，不确认逯家屯村委用水泥抵顶工程款，如果有支款，应当有姚建波的签字；3、对证人陈述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邹顺成曾经电话向姚建波的妻子陈娟索要欠款，其他证人均未向姚建波的继承人主张过权利。
关于陈加英受让结算单的事实，再审期间，马永岐称，姚建波与陈娟结婚前，曾应有过婚姻并有婚生子女，姚建波的其他婚生子女没有参与继承，因此陈加英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
陈加英称，姚建波与陈娟结婚前有过一次婚姻，育有一女，并于庭后提交署名“姚珊”的声明一份，内容为：自愿放弃对姚建波所有财产债务的继承，其所有的财产债务纠纷与其无关。
另查明，二审期间，法庭询问姚建波是否从马永岐处支款，作为上诉人的陈加英称：“�了一部分，应该对账，支了多少并不清楚。”再审期间，陈加英的代理人陈娟出庭，陈述称：“不清楚有没有领取过工程款”、“不清楚是否拖欠工人材料款或人工费，如拖欠属实会支付。”
本院再审确认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
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逯家屯路面硬化数量单的性质及债权转让的效力。
1、关于逯家屯路面硬化数量单的性质问题。姚建波去世后，其继承人陈娟将路面硬化数量单作为债权转让给陈加英，陈加英据此主张马永岐按照数量单的数额支付欠款。本院再审认为，马永岐出具的路面硬化数量单内容仅包含施工标准、工程量及单价。原审期间，陈加英确认姚建波在工程施工过程中领取了部分工程款，并主张应当进行对账。再审期间，陈加英的代理人称如拖欠属实可以扣除，结合其不清楚工程款的领取及拖欠情况的陈述，可以认定马永岐出具的路面硬化数量单仅是工程量确认单，而非确定欠款的债权凭证。
2、关于债权转让的效力问题。姚建波的继承人将路面硬化数量单转让给陈加英，其实质是将姚建波在逯家屯路面硬化工程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陈加英，陈加英持该数量单要求马永岐支付工程款，是与马永岐进行逯家屯路面硬化工程的结算。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合同主体是马永岐与姚建波或者薛文存，姚建波去世后，其权利和义务由姚建波的继承人依法承受，但姚建波的继承人又将该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给陈加英，依据法律规定，应经合同相对方的马永岐、薛文存及其他关联债权人的同意，现陈加英的受让行为未经合同相对方和其他债权人的同意�在陈加英受让的债权数额无法确定的情况下，陈加英无权向马永岐主张逯家屯路面硬化工程的工程款，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陈加英受让逯家屯路面硬化工程的权利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要求马永岐按照逯家屯硬化路面数量单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判决理由不妥，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青民一终字第72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0）胶民初字第4557号民�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33元，保全费3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33元，共计26086元，均由陈加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军玲
审 判 员 鲁 宇
代理审判员 赵 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柴守图
书 记 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