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关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梅英。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岳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石门街鸦岗经济联合社。
负责人：蔡享声，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石门街鸦岗村第十三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何永池，社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衡，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关华、上诉人阳梅英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石门街鸦岗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经济联合社”）、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石门街鸦岗村第十三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第十三合作社”）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2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9月23日傍晚17时许，车牌为粤A×××××号重型货车因油箱漏油，停在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进伟汽配店（经济性质为个体工商户，以下简称“进伟汽配店”）对面的马路边，随车人员有司机阳某和跟车人员罗某甲，阳某因身体疲惫离开去找旅店休息，罗某甲则打电话给进伟汽配店的业主陈某甲伟要求帮忙维修漏油的油箱。19时58分许，陈进伟和老乡贾青伟在进伟汽配店门口使用氩弧焊对从粤A×××××号重型货车拆卸的油箱进行焊补作业，罗某甲、毛某（陈某甲伟的妻子）则在进伟汽配店内等候。因油箱内有少量残留柴油，当陈某甲伟使用氩弧焊动火焊补时即发生爆炸并引发火灾，造成陈某甲伟和罗某甲当场死亡，毛某、贾某被严重烧伤。
上述事故发生后，白云区人民政府成立了由区安监局、区交通局、区监察局、区公安分局、区总工会、石某成的事故调查组，并于2012年12月26日作出了《调查报告》。上述《调查报告》载明以下内容：1.2004年12月15日，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将商贸城的地块出租给社员蔡某甲、蔡某乙，用作建商铺、厂房、仓库。2010年，商贸城竣工投入使用，由蔡某甲、蔡某乙共同经营。之后，陈某甲伟成某甲伟汽配店，经营范围为零售汽车配件，并承租商贸城南7号铺作为该店的经营场所。2.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为：陈某甲伟未持有相应的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从事焊补油箱的操作，并在对该油箱进行焊接作业前，未将油箱内残存的易燃易爆气体和液体清除彻底，××目进行焊补作业，直接导致该爆炸事故的发生。广州市胜丰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作为粤A×××××号重型货车所有人，与罗某乙、罗某甲存在挂靠关系（罗某乙、罗某甲共同出资购置车辆后，挂靠广州市胜丰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办理行驶证和道路运输证），该司对上述车辆维修安全监管不力，导致罗某甲明知或应该知道修补油箱有危险，应送有资质机构维修，但却委托无相应资质的个人店铺进行维修油箱，造成事故发生。经专家分析鉴定，陈某甲伟、陈某乙二人将油箱中的柴油放出后，没有进行清洗处理，容积约为630L的油箱内残留有少量柴油，拆下放置一段时间后，柴油挥发出的可燃性气体达到一定浓度，与油箱内空气混合形成爆炸性气体，陈某甲伟使用氩弧焊对油箱进行焊接时，产生极大的电弧热量，将油箱引爆。3.造成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为：陈某甲伟违法从事超核准经营范围经营行为，安全意识淡薄，间接导致了该事故发生。蔡某甲、蔡某乙共同经营管理鸦岗商贸城物业，在日常管理中，对陈某甲伟从事超核准经营范围经营行为、未持证上岗进行电焊作业等安全隐患，未及时要求陈某甲伟及时改正，对事故隐患未能及时消除，间接导致本事故的发生。十三合作社作为商贸城用地的所有人，对进伟汽配店长期从事超核准经营范围经营行为、未持证上岗从事电焊作业的违法行为监管不力，导致其违法行为长期不能得到纠正，间接导致本事故发生。经济联合社作为属地安全生产村级监管机构，对辖区内进伟汽配店超核准经营范围经营行为、未持证上岗从事电焊作业等违法行为未认真实施监管，安全生产隐患排查不到位，未履行属地安全生产监管职责，造成辖区内企业发生生产安全责任事故。4.事故性质认定：此次导致2死2伤的爆炸事故，是一起由于事故单位违法经营、操作者违章作业，作业场所出租人安全管理缺失，作业场地用地出租人安全监管不力、属地村级机构未履行安全生产监管职责、工商部门执法人员未正确履行监管职责而导致发生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等。
2013年1月25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指控蔡某乙犯重大责任事故罪。2013年3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穗云法刑初字第32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蔡某乙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并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2013年2月3日，蔡某甲、蔡某乙作为甲方，罗关华代表罗某甲的家属作为乙方，双方在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125000元，此款包括丧葬费、一次性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一切费用；上述款项支付完毕后，双方就此事件的处理终结，互不追究对方的经济及法律责任等。同日，罗关华向蔡某乙出具了刑事谅解书。2013年2月3日、4日，蔡某甲、蔡某乙先后向罗关华支付了补偿款共125000元。
2013年9月22日，罗关华、阳梅英向本院递交诉讼材料，起诉经济联合社、经济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同日，原审法院向罗关华、阳梅英出具补充立案证据通知书，载明罗关华、阳梅英的起诉因未提供经济联合社、经济合作社的机构组织代码证或组织登记资料而不符合立案条件，通知罗关华、阳梅英应在短期内提供，以便办理立案手续。
以上事实，有《调查报告》、刑事判决书、信访事项告知单、人民调解协议书、刑事谅解书、收条、清剿火灾隐患检查表、承诺书、补充立案证据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认为：罗某甲死亡的损害后果，是其将涉案车辆交付给不具有汽车维修经营范围的进伟汽配店维修，及进伟汽配店超出经营范围承接汽车维修业务，且该店业主陈某甲伟未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而进行焊接作业，并在作业过程中没有采取安全措施，导致涉案车辆的油箱发生爆炸并引发火灾而造成，故陈某甲伟对上述损害后果的发生存有主要的过错，其作为直接的侵权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因罗关华、阳梅英未在本案中对陈某甲伟所承担的侵权责任主张权利，故原审法院不予主动调处。
十三合作社作为商贸城用地的所有人，将土地出租给蔡某甲、蔡某乙用于经营商贸城，依法负有对蔡某甲、蔡某乙使用出租场地的安全负有保障义务。因十三合作社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履行了上述安全保障义务，故其对进伟汽配店在商贸城长期从事超核准经营范围的经营行为存有过错，依法应对陈某甲伟在上述经营过程中造成某乙文顺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现十三合作社作为涉案场地的承租人，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行为并非是造成某乙文顺死亡的直接原因，故该社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应为对直接侵权人不足赔偿受害人的部分，依其过错程度的大小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因此，罗关华、阳梅英在未向直接侵权人主张权利以确定其不足受偿范围的前提下，诉请十三合作社直接赔偿其损失依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经济联合社作为商贸城属地安全生产村级监管机构，其对辖区内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是否履行了监管职责，属于行政法律关系所调整的范畴，并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处的范围。因此，罗关华、阳梅英诉请经济联合社赔偿其损失依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十三合作社、经济联合社抗辩罗关华、阳梅英的诉请已超出诉讼时效，因涉案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12年9月23日，而罗关华、阳梅英已于2013年9月22日向原审法院递交诉讼材料主张经济联合社、经济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且原审法院一直未作出不予受理罗关华、阳梅英起诉的决定，故罗关华、阳梅英向经济联合社、经济合作社主张权利没有超出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对经济联合社、经济合作社的抗辩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驳回罗关华、阳梅英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259元，由罗关华、阳梅英负担，并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判后，罗关华、阳梅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罗关华、阳梅英上诉称：1、原审认为十三合作社作为商贸城用地所有人，依法对受害人罗某甲的死亡后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另又认定因罗关华、阳梅英未向直接侵权人主张承担责任，故判定罗关华、阳梅英诉请无据是不合法的。罗关华、阳梅英认为因直接侵权人已死亡，其民事主体资格丧失，那么其承担的民事责任的自然条件不存在，也就不存在受偿范围不足的前提。根据《侵权责任法》有关规定。对受害人的死亡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应当全部由十三合作社、经济联合社承担；2、经济联合社没有履行相应的行政监管责任是导致损害后果的原因之一，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本案受害人罗某甲对损害后果仅承担一定责任，不是主要责任，为尽快调处本案，愿降低诉请数额，仅要求十三合作社、经济联合社承担全部侵权赔偿数额的三分之一。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十三合作社、经济联合社向罗关华、阳梅英支付罗某甲死亡赔偿金537949.96元、丧葬费27842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交通食宿费6000元（酌定）、车辆停运费损失90000元，共计761791.96元的三分之一即263930.6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十三合作社、经济联合社答辩意见：原审判决正确，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十三合作社、经济联合社是否需要对受害人罗某甲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从白云区人民政府成立的事故调查组作出的《调查报告》内容载明：第十三合作社将涉案商贸城的地块出租给社员蔡某甲、蔡某乙，用作建商铺、厂房、仓库。蔡某甲、蔡某乙承建商贸城并共同经营后，将其中7号店铺出租给陈某甲伟经营零售汽车配件。而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企业在经济经营活动中，相关人员没有尽到各自安全保障责任所致。该次事故的直接责任人陈某甲伟在该次事故中死亡。蔡某甲、蔡某乙作为涉案商贸城经营者，已另就事故的损害赔偿与罗关华某成调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蔡某乙也因安全管理缺失受到相应的刑事处罚。十三合作社作为涉案的商贸城用地的出租人，对涉案企业的经营活动，没有参与权和管理权，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在民事法律方面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作为属地安全生产村级监管机构的经济联合社，对进伟汽配店长期从事超核准经营范围经营行为、未持证上岗从事电焊作业的违法行为监管不力，负有安全监管职责，属于行政法律关系所调整的范畴，并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处的范围。综上，罗关华、阳梅英上诉主张十三合作社与经济联合社应承担事故的全部侵权责任，并赔偿其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9元，由上诉人罗关华、阳梅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嘉璘
代理审判员 王 珺
代理审判员 乔 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何 晶
沈豪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