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门中民一终字第00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珍，女，1963年5月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务工，住荆门市掇刀区城南新区南苑小区，公民身份号码4208001963********。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聘，男，198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公司职员，住荆门市掇刀区城南新区南苑小区，公民身份号码4208221984********。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何飞，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车小盼，男，1988年3月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务工，住荆门市掇刀区元辉小区**栋*单元*楼，公民身份号码4208221988********。
委托代理人：吴宪安，男，195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荆门市掇刀区掇刀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荆门市掇刀区名泉小区**栋301，公民身份号码4208001953********。
原审被告：周吉阳，男，198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昭通市人，务工，住钟祥市石牌镇李集村*组，公民身份号码5321251989********。
上诉人杨秀珍、王聘因与被上诉人车小盼、原审被告周吉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宝城民初字第00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先后于2015年9月28日和2015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秀珍、王聘及其委托代理人何飞，被上诉人车小盼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宪安，原审被告周吉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杨秀珍、王聘诉称，2014年5月22日22时许，其近亲属王流方乘坐车小盼驾驶的无号牌两轮摩托车与醉酒驾驶的周吉阳相撞，造成王流方死亡。事故责任认定车小盼、周吉阳负同等责任。事发后，至今未获交通事故赔偿。据此，诉请车小盼、周吉阳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458120元、丧葬费193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497495元。
原审查明，王流方系杨秀珍之夫、王聘之父。2014年5月22日22时许，王流方搭乘车小盼驾驶的两轮摩托车与周吉阳驾驶的两轮摩托车，在东宝区牌楼加油站附近相撞，致使王流方死亡。事故责任经交警部门认定，车小盼、周吉阳负同等责任。2014年5月24日，杨加华以车小盼雇主身份与杨秀珍、王聘在荆门市掇刀区掇刀石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杨加华）一次性给予乙方（杨秀珍、王聘）各项经济损失（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320000元……”。第二条约定：“乙方在收到该赔偿款后，不得因本次事故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另行向甲方及下属包工头瞿正远、陈天安以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主张赔偿权利，但乙方向本次交通事故第三方主张赔偿与甲方无关。”同日，杨加华依约向杨秀珍、王聘支付了赔偿款320000元。
另查明，2014年1月26日，湖北鄂中再生资源大市场有限公司与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杨加华系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后杨加华将部分工程转包瞿正远、陈天安。事发前，车小盼为杨加华雇员，王流方为瞿正远、陈天安雇员，均在该工程不同工地上从事劳务。
原判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多人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的，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享有赔偿请求权，侵权人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车小盼、周吉阳因驾驶车辆不当致使王流方死亡，该行为侵害了王流方的生命权，应当对王流方的近亲属杨秀珍、王聘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车小盼、周吉阳系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且能区分责任大小，故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据此，杨秀珍、王聘诉请车小盼、周吉阳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但车小盼已经杨加华代为赔付，且车小盼与周吉阳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杨秀珍、王聘要求车小盼承担责任的诉请予以驳回，对杨秀珍、王聘要求周吉阳承担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核心焦点为王流方能否视同城镇人员进行赔偿，车小盼与周吉阳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加华与杨秀珍、王聘达成调解协议支付的赔偿款是否为车小盼支付的赔偿款。对此，具体分析认定如下：
1、关于王流方的身份定性及损失认定。王流方虽为农村居民，但其经常居住地及主要生活来源地在城镇，故应视为城镇人员进行赔偿，其死亡赔偿金按2015年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24852元标准计算二十年，应为497040元；其丧葬费按2015年上一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3601元（43217元÷12个月）的6个月计付，应为21606元。杨秀珍、王聘在诉讼中仅主张死亡赔偿金458120元、丧葬费19375元，系对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关于杨秀珍、王聘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乎情理，于法有据，予以确认。
2、关于车小盼与周吉阳赔偿责任定性。车小盼与周吉阳因驾驶车辆不当，发生交通事故致王流方死亡损害结果，在主观上没有共同的故意、过失，在客观上侵权行为各自独立，且事故的责任明确可分，故不能认定为共同侵权，其赔偿责任应当按份承担。参照事故责任的划分，认定负同等民事赔偿责任。
3、关于杨加华支付的赔偿款320000元如何定性。杨加华非为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无该公司处理工亡事故的授权，而王流方与该公司也不存在劳动关系，杨秀珍、王聘抗辩主张杨加华支付的赔偿款系其代表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工亡赔偿款，没有事实根据，不予采纳。而从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来看，杨加华认可车小盼系其雇员，约定的赔偿款项均为人身损害赔偿关系规定的内容，尤其是该协议第二条特别约定，不得另向甲方、瞿正远、陈天安、十冶公司主张赔偿权利，可以推断甲方与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系两个独立的主体，而非同一个主体，王流方与瞿正远、陈天安存在利害关系。而杨加华并非赔偿义务人，其以本人名义与杨秀珍、王聘签订调解协议及履行，实为间接代理车小盼的赔偿行为，且杨加华的书面证言也予以了印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周吉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秀珍、王聘赔偿248747.5元；二、驳回杨秀珍、王聘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87元，由杨秀珍、王聘负担1243元，周吉阳负担1744元。
判决宣告后，杨秀珍、王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杨加华赔偿其32万元系代车小盼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王流方生前在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牌楼工业园工地打工，事发当天系在工地加班后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杨秀珍、王聘于是找到施工单位要求赔偿，杨加华作为工地负责人，代表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与杨秀珍、王聘谈判，并在荆门市掇刀区掇刀石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调解协议，赔偿其32万元。无论是在调解谈判过程中还是调解协议签署时，杨加华均未有任何作为车小盼代理人的意思表示。2、双方在签署调解协议时，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责任尚未划分，车小盼当时尚在医院抢救，没有能力作出赔偿的意思表示，不可能作出要求杨加华代其赔偿的意思表示。3、工伤赔偿与雇主责任赔偿二者在法理上并不冲突，区别只在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杨加华作为工地负责人，将工程分包给瞿正远、陈天安个人，系违法分包，受害人向杨加华及其所在单位要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4、原审法院采信杨加华的书面证词，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证据采信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车小盼答辩称，上诉人主张杨加华赔偿的32万元系工伤赔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承担工伤赔偿的前提必须有工伤认定，而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受害人系工伤。上诉人主张杨加华赔偿32万元系雇主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杨加华系个体建筑业者，挂靠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名下，承包牌楼工业园区工程，后将该工程的劳务发包给瞿正远、陈天安，王流方系瞿正远、陈天安雇请的泥瓦工，王流方与瞿正远、陈天安构成劳务关系，王流方死亡并非在工地施工过程中，而系交通事故，杨加华不应承担雇主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周吉阳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杨秀珍、王聘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杨秀珍、王聘以及杨加华签名的调解申请书两份，拟证明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杨加华是以个人名义参与的调解，并非代表车小盼给予的交通事故赔偿。
上述证据经质证，车小盼认为该份证据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
周吉阳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核认为，该两份证据有当事人签名及调解委员会盖章，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决定是否采信。
为进一步查清事实，合议庭向荆门市掇刀区掇刀石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及杨加华分别进行调查询问，荆门市掇刀区掇刀石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5年10月19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杨加华代车小盼赔偿杨秀珍、王聘经济损失32万元，在签订协议时，杨加华一方担心对方获得赔偿后去工地闹事，遂在协议中将瞿正远、陈天安及中十冶集团加进来，但死者家属仍可以向交通事故第三方主张权利。2015年10月20日，合议庭对杨加华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一份，笔录中，杨加华回忆了事故发生后与死者家属协商及签订调解协议的经过。
上述证据经质证，杨秀珍、王聘对两份证据均提出异议，认为调解协议中并没有杨加华代替车小盼赔偿的言辞，情况说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以调解协议为准。杨加华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系虚假陈述，杨秀珍、王聘找杨加华赔偿，系基于死者王流方生前与工地存在劳动关系，杨加华与车小盼系亲戚关系，杨加华称系代替车小盼赔偿没有任何委托手续和依据，该份询问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车小盼对上述两份证据未提出异议。
周吉阳认为该两份证据与其无关。
本院经审核认为，对该两份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决定是否采信。
二审补充查明，王流方在工地做工时，报酬由瞿正远、陈天安发放。本案事故发生后，车小盼、王流方均被送往医院抢救，王流方在事故发生当晚，经抢救无效死亡。车小盼因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在2014年5月24日杨加华与杨秀珍、王聘签订调解协议时，仍在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至2014年6月12日出院。公安机关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时间为2014年5月30日。事发时，车小盼和周吉阳驾驶的机动车均未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
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加华与杨秀珍、王聘于2014年5月24日在荆门市掇刀区掇刀石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的编号为掇调字（2014）0524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无免除车小盼在道路交通事故中因过错行为需承担的赔偿责任；如果人民调解协议书未能免除车小盼在道路交通事故中的赔偿责任，那么车小盼应承担多少责任。
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人民调解协议书系杨秀珍、王聘与杨加华签订，而非杨秀珍、王聘与车小盼签订，协议签订时，杨加华也未出具有车小盼授权的委托书，依据协议载明的内容，不能得出杨加华一方签字的行为代表了车小盼，且协议条款中也未有免除车小盼责任的意思表示。虽然在二审中，荆门市掇刀区掇刀石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向本院出具了情况说明，以及杨加华接受本院询问所作的询问笔录，但该说明或笔录系事后说明或陈述，不能通过协议内容反映出来，加之协议相对方王流方的近亲属不予认可，据此证据，仍无法得出杨加华代替车小盼签订该调解协议的意思表示。其次，王流方的近亲属认为调解协议是基于劳动关系而达成的工亡赔偿协议，而不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因此，该协议不妨碍王流方的近亲属另行向交通事故责任主体主张赔偿。第三，杨秀珍、王聘向荆门市掇刀区掇刀石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调解申请书中，也注明申请事项系要求用工单位赔偿。综上，杨加华与杨秀珍、王聘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并不涉及车小盼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并未免除车小盼在交通事故当中的赔偿责任，原审对此事实认定有误，二审予以纠正。
因事故发生时，王流方属于车小盼驾驶的机动车的车上人员，应首先由对方车辆驾驶人周吉阳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按照车小盼、周吉阳各自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比例，予以划分。因周吉阳驾驶的机动车在事故发生时，未投保交强险，根据《湖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没有参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车辆，由该车辆的所有人、使用人按照相当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赔偿，据此，由周吉阳按照相当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赔偿，周吉阳应承担的数额为：（458120元＋19375元＋20000元-110000元）×50%＋110000元=303747.5元，原审虽对周吉阳应当承担的损失认定有误，但杨秀珍、王聘对此并未提出上诉，二审不予处理。
车小盼作为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肇事方之一，应根据其在道路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因车小盼系驾驶其机动车载王流方结伴回家，且未收取费用，车小盼免费搭载王流方的行为属于好意同乘，加之没有证据证明车小盼系故意造成本次交通事故，据此，可酌情减轻车小盼对王流方近亲属的赔偿责任，本院酌情减轻车小盼20%的赔偿责任，车小盼应在本案中承担的具体数额为：（458120元＋19375元＋20000元-110000元）×30%=116248.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宝城民初字第001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周吉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秀珍、王聘赔偿248747.5元”；
二、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宝城民初字第001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车小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秀珍、王聘赔偿116248.5元；
四、驳回杨秀珍、王聘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87元，由杨秀珍、王聘负担331元，车小盼负担1163元，周吉阳负担14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4元，由杨秀珍、王聘负担701元，车小盼负担12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宏琼
审 判 员 李 伟
代理审判员 唐倩倩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