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赣07行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玉英，女，汉族，1935年9月5日生，住赣州市大余县，现住赣州市章贡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天仁，男，汉族，1935年4月13日生，住赣州市大余县，现住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代理人丁吉斌，江西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国土资源局开发区分局，住所地：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华坚路。
法定代表人刘志鹏，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海燕，女，汉族，1985年3月26日生，住赣州市章贡区，系该分局法规科科长，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刘锦龙，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罗永和，男，汉族，1951年2月7日生，住赣州市南康区。
原审第三人罗开晓，男，汉族，1980年12月20日生，住赣州市南康区。
原审第三人罗永春，男，汉族，1948年6月11日生，住住赣州市南康区。
委托代理人罗开莲，女，汉族，1976年4月3日生，住赣州市南康区，系原审第三人罗永春之女，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赖玉英、罗天仁，上诉人赣州市国土资源局开发区分局均因强制拆迁房屋及赔偿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赣0791行初0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原告罗天仁、赖玉英系夫妻关系、罗开林系原告罗天仁、赖玉英之子。第三人罗永和、罗永春系兄弟关系，第三人罗开晓系第三人罗永和之子、李华彬系第三人罗永和之妻、罗开莲系第三人罗永春之女。原告罗天仁系罗盛维之子，后按照农村风俗过继给罗盛绎，罗盛绎在赣州市南康区太窝乡高山村高山下罗氏众厅西侧有一栋三间房屋，其中一间因修缮罗氏众厅被拆除，剩余两间由第三人居住。2016年4月19日，罗天仁、赖玉英、罗永和、罗开晓、罗开莲、李华彬就剩余两间房屋共同协商达成一份协议书，约定“各方同意原做众厅被拆掉的那间房子的地基补偿款，其宅基地所对应的余坪补偿款划归原告罗天仁所有。另外，罗永春、罗永和两人一共补给罗天仁房子补偿费计捌万元。今后靠老厅被拆掉的那间房子如有补偿款归罗永春所有。同时约定参加协议的任何人不得反悔，永春、永和共补偿给天仁捌万元后，房子产权归永春、永和所有”。上述当事人签字确认。同日，上述当事人签订了内容基本一致的协议书，只是将上述协议中有关“罗永春、罗永和两人一共补给罗天仁房子补偿费计捌万元”的内容用红笔划掉，将“今后靠老厅被拆掉的那间房子如有补偿款归罗永春所有”中的“罗永春”改为“罗天仁”，同时在协议的最后用红笔注明“今后靠老厅被拆掉的那间如有补偿款归罗天仁所有。证明人为罗开莲、罗开晓、罗开香、罗开红”。因赣州经开区孚能科技三期项目，2016年4月11日，被告委托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管理处筹委会与第三人罗永和、罗开晓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双方约定将位于高山组面积为506.83平方米的房屋（其中包含本案争议之房）拆迁，由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管理处筹委会向第三人罗永和、罗开晓支付拆迁补偿款、拆迁补助费、拆迁奖励款共计人民币1832284.96元。2016年4月21日，被告委托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管理处筹委会与第三人罗永春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双方约定将位于高山组面积为56.02平方米的房屋（本案争议之房）拆迁，由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管理处筹委会向第三人罗永春支付拆迁补偿款、拆迁补助费、拆迁奖励款共计人民币185426.2元。协议签订后，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管理处筹委会将补偿款支付给第三人，并将争议的房屋拆除。原告认为被告委托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管理处筹委会实施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认为两份协议约定的拆迁面积其中有建筑面积173.58平方米、宅基地面积23.25平方米、余坪面积28.6048属于原告所有，要求确认被告拆除该房屋的行为违法，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77255.66元。
另查明，第三人罗永春向原告支付了38000元，第三人罗永和、罗开晓未向原告支付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因“赣州经开区孚能三期项目”公共建设需要被告对本案争议房屋等处土地进行征用。江西省国土资源厅已向江西省人民政府报批了该批土地的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和征地审批手续。被告进行了公告，制定了拆迁安置补偿方案及标准。本案所涉的两处房屋在“赣州经开区孚能三期项目”征收范围内。但被告作为组织实施单位，在委托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管理处筹委会与第三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时未对本案争议的房屋权属作认真的调查，未向原告核实第三人提供的原告和第三人签订的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且原告和第三人之间出现两份意思表示不一致的协议，被告仅凭第三人提供的一份协议就与第三人签订协议，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被告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拆除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告要求确认被告的拆除行为违法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赣州市国土资源局开发区分局拆除原告与第三人罗永和、罗开晓、罗永春争议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罗天仁、赖玉英要求被告赣州市国土资源局开发区分局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77255.66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赣州市国土资源局开发区分局承担。
上诉人赖玉英、罗天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确认被上诉人赣州市国土资源局开发区分局拆除上诉人罗天仁、赖玉英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赣州市国土资源局开发区分局赔偿上诉人罗天仁、赖玉英经济损失577255.66元；三、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了上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1、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土地房产所有证》，证明上诉人本人在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管理处高山村高山下组有房产，该处房产已经被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但原审判决对此未予确认，遗漏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2、原审判决第7页载明“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罗盛绎在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管理处高山村高下组有房屋，原告系罗盛绎按照农村风俗过继之子，以及可以证明被拆除房屋的面积情况”。虽然，原审判决同时认证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第三人的父亲罗盛继在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管理处高山村高下组有房屋，但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本人以及上诉人继父罗盛绎的房产证与第三人提供的罗盛继的房产证载明的四至界限的对比，足以证明这三份房产证载明的房产不是同一房产。因此，上诉人主张的由被上诉人违法拆除的房产与原审第三人不存在争议。原审判决第一项将本无争议的事实变为争议，搅浑了本来清晰的事实，违反了分辨是非、厘定纠纷的司法原则，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经济损失为由作出的第二项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且前后矛盾，明显错误。1、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对其违法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案涉房屋不是违法建筑，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具有合法权益，无需举证。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予以拆除，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拆迁补偿款，上诉人对此事实也无需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了上诉人房屋，未向上诉人支付任何拆迁补偿款，就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给上诉人造成了经济损失，上诉人对此无需举证。况且，根据被上诉人的拆迁公告和国家关于拆迁的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也足以证明。第二、对于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上诉人的房屋面积，原审判决已经确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因此，对于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上诉人房屋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根据被上诉人拆迁公告的补偿标准以及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完全可以计算出来，无需上诉人再举证证明，况且上诉人也提交了相关的证据。原审认为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并据此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得拒绝裁判”的司法审判原则。第三、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对上诉人不发生约束力。原审第三人根据拆迁补偿协议取得的拆迁补偿款即使为不当得利，原审第三人也是从被上诉人处取得了不当利益，造成了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法向原审第三人主张权利，这与本案行政诉讼无关。
上诉人赣州市国土资源局开发区分局（下称开发区分局）亦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即撤销“确认被告赣州市国土资源局开发区分局拆除原告与第三人罗永和、罗开晓、罗永春争议房屋的心中行为违法”。事实和理由是：一、本案遗漏当事人造成案件事实不清。本案审理中已经查明并确认强制拆除房屋的行政行为是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管理处（以下简称“管理处”）所实施的行为，但一审法院却没有为查清案件事实追加管理处参与诉讼，在案件事实尚未查清的情形下，将本应由行为人承担的责任错误的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并没有作出房屋拆除的行政行为，也没有委托管理处实施房屋强制拆除行为。作为土地征收主体的上诉人，委托给土地征收实施人的权利只是办理土地征收相关事宜。依照法律规定，确需采取强制交出土地拆迁房屋时，应由上诉人依照程序依法作出责令限期交出土地行政决定书，而本案中，上诉人没有为此作出此类强制文书。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管理处拆除房屋的委托行为没有依据，管理处实施的行政行为违法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三、一审判决认定管理处实施的强拆行为是上诉人委托的结果，既没有事实支撑也缺乏法律依据。管理处实施强拆不是根据上诉人委托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因为上诉人没有制作此类强制文书交给管理处委托强制权，另外，依照法律规定，即使上诉人依照程序依法作出了责令限期交出土地行政决定文书，也应该是由上诉人在当事人既不申请复议又不在法定期限内起诉的情况下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既然上诉人都没有强制执行权，怎么可能委托管理处强拆原告与第三人罗永和、罗开晓、罗永春争议的房屋呢？而法律明文规定，委托人超出委托权限实施的行政行为造成的后果应由受委托人承担。综上，原审判决第一项应当予以撤销。
原审第三人罗永和、罗开晓、罗永春述称，1、根据族谱，上诉人罗天仁是罗盛维之子，不是罗盛绎的过继子，上诉人罗天仁与罗盛绎没有任何亲属关系。2、上诉人罗天仁名下的那间房屋在征地拆迁前已经拆了，从罗盛继的房产证可知，罗盛继的厅堂、罗天仁的住房和罗盛绎的住房是同一栋房产。上诉人罗天仁说不是同一栋房产不是事实。上诉人罗天仁在本次拆迁补偿中没有房子被拆迁，原审第三人所获得的补偿款都是自己的房子被拆迁的补偿。
经审理查明，1、上诉人罗天仁、赖玉英年轻是在大余县××镇下垄矿区工作，居住生活在矿区，退休后，随其儿子在赣州××技术开发区潭口镇居住生活，一直未回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管理处高山村高山下组居住生活。2、据原审时原审第三人提交的2016年4月16日书写的《说明》，内容为：这次被拆迁的高山村高山下村民罗永春、罗永和俩兄弟所住的那栋老土墙房子，俩兄弟自出生后一直在这栋房子居住，罗永春现年68岁，罗永和现年66岁了。父亲过世前把这栋房子分给罗永春、罗永和各一半是继承父辈遗产。这栋房子从我们父亲开始到永和的孙子在内曾京住过四代人。说明人：罗永春、罗永和。证明人包括上诉人罗天仁和其他邻居、小组长罗忠民以及高山村民委员会。3、据原审时原审第三人提交的2016年4月19日的《协议书》，内容为：这次被拆迁的靠众厅的罗永春、罗永和居住的老土墙房子，经过罗天仁、赖玉英、罗永和、李华彬、罗开莲共同协商，同意原来因做众厅被拆掉的那间房子的地基补偿款，其宅基所对应的余坪补偿款划归罗天仁所有。另外，罗永春、罗永和俩一共补给罗天仁房子补偿费计捌万元。今后靠老厅被拆掉的那间房子如有补偿款归罗永春所有。此协议一式三份，天仁、永和、永春各执一份为据，参加协议人都不得反悔，永春、永和补给了天仁捌万元后，房子产权归永春、永和所有。协议人罗天仁、赖玉英、罗永和、李华彬、罗开莲、罗开晓在协议上签字。4、原审时赣州市国土资源局开发区分局提交的经房屋所有人、当地村小组长和村民委员会确认的《情况说明》两份，证明案涉老土墙房屋分别属于原审第三人罗永和（面积117.56平方米）和罗永春（面积56.02平方米）。4、据原审时原审第三人提交的上诉人罗天仁及其儿子罗开林于2016年6月26日出具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罗永春的房屋拆迁费肆万元整。特别声明：今后靠老厅被拆掉的那间房子如有补偿款归罗永春所有。老房屋拆迁的任何补偿以后都归罗永春所有，永不反悔。罗天建作为证明人在收条上签字，并注明按2016年4月19日协议，永和、永春各补偿给罗天仁肆万元整。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上诉人开发区分局就案涉房屋分别与原审第三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依据协议将房屋予以拆除是否合法，二是上诉人开发区分局应否赔偿上诉人罗天仁、赖玉英经济损失577255.66元。关于第一个问题。案涉老土墙房屋几十年来一直由原审第三人罗永和、罗永春居住和使用，当地村民小组长罗忠民以及村委会均证实案涉房屋归原审第三人所有，上诉人开发区分局委托的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管理处筹备委员会有理由相信案涉老房屋属于原审第三人所有。况且，根据查证的事实，即使上诉人罗天仁对案涉房屋享有权益，其也与原审第三人之间达成了协议，约定由原审第三人罗永和、罗永春向其支付款项，涉案房屋归原审第三人罗永和、罗永春所有，原审第三人罗永春已按协议向上诉人罗天仁支付了款项。因此，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管理处筹备委员会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两份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将补偿款支付给原审第三人并无不当。赣州新能源汽车科技城管理处筹备委员会根据协议的约定，对案涉房屋进行拆除并无违法之处。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开发区分局拆除案涉房屋行为违法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罗天仁要求确认上诉人开发区分局拆除案涉房屋行为违法及要求给付拆迁补偿款577255.66元，不符合查证的事实，不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罗天仁如认为其享有的案涉老房屋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可通过民间调解或民事诉讼等途径向相关人主张。综上，上诉人罗天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请应予驳回，上诉人开发区分局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赣0791行初011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罗天仁、赖玉英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诉讼费各50元，均由上诉人罗天仁、赖玉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海平
审判员 肖素莲
审判员 陈 婷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留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