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某）周生贵。
委托代理人姜学良，青岛市北程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志国。
委托代理人高民，青岛市北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运。
委托代理人杨华祥。
上诉人周生贵因与被上诉人徐志国、被上诉人杨华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315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毕威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常兵、袁金宏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某周生贵一审诉称：被告徐志国雇佣原某作卸货工，被告杨华运系介绍人，并收取好处费。2013年7月14日下午，原某在本市瑞昌路为被告徐志国卸货时，从车上摔下受伤。受伤后，原某被送往青岛市第八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5根肋骨骨折。因被告拒绝赔偿，为维护原某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某医疗费3129.55元、交通费1000元，诉讼中，原某增加伤残赔偿金31462元、护理费3072元、误工费29081.6元、鉴定费1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上述共计74345.5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徐志国一审辩称：本被告不是货主，也并非相关车辆的车主，也未组织任何装卸业务，本案原某的诉讼请求与本被告没有任何关系。
被告杨华运一审辩称：本被告和原某是同村，从2013年3月开始一起在工地上从事卸货工作，但从2013年6月17日后就不在一起工作了，本被告也不再给原某介绍卸货活，原某受伤与本被告无关。
原审原某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如下证据：
1、受理报警登记表，该表中载明“2013年8月4日13时许，徐志国报警称：在李沧区衡阳路9号有不认识的人来问自己要钱。劳资纠纷，双方通过劳动仲裁解决”，证明被告徐志国与原某存在劳务关系。事情发生的经过是，2013年7月4日，被告杨华运给原某打电话说本市瑞昌路有一个建筑工地有卸货的工作，是被告徐志国的货，原某与其他两人一起去干活，被告杨华运不在场，原某在卸货过程中，不清楚何原因摔下车，致肋骨受伤，受伤后原某被送往医院治疗，因为没有钱，未住院治疗。原某曾两次找被告徐志国协商赔偿事宜，8月4日这次徐志国报警了，派出所认为我们是劳资纠纷，没有处理。
庭审质证，被告徐志国对真实性无异议，表中载明报警原因是公民求助，因为有不认识的人来向本被告要钱，本被告电话报警，并非劳资纠纷。被告杨华运对真实无异议，但原某受伤时本被告不在现场，不知道原某在何处、因何受伤。
2、被告杨华运书写的证明、杨华运的侄子杨广良书写的证明各1份，证明原某在给被告徐志国提供劳务时受伤的事实，事故发生时，杨广良也在现场一起卸货，该次报酬是杨广良转交给原某的。
庭审质证，被告徐志国对真实性有异议，之前被告杨华运说没有给原某介绍装卸业务，与证明的内容前后矛盾；第二份证明亦不予认可。被告杨华运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中的内容不是本被告的意思表示，是根据原某的意思所写。
3、申请证人周某甲、周某乙出庭作证，证明原某受伤事实，原某是为被告徐志国干活时受伤，想与其协商解决，没有协商成。
周某甲在庭审中陈述，原某受伤当日，给其打电话让其去医院送钱，医院让原某住院，但是原某因为没钱无法住院，之后证人陪同原某打了两个吊瓶，然后送原某回住处了。证人与原某是老乡，都从事卸货工作，原某受伤时证人不在场。平时有工作时，徐总给杨华运打电话，杨华运再电话通知我们去干活，卸完货后开车的司机当场给我们钱，当场不付钱的话，由杨华运过后跟司机要钱。
周某乙在庭审中陈述，原某受伤当日晚上，跟证人说了此事，证人找杨华运让其找徐老板要钱，杨华运说没要出来钱。证人与原某、杨华运都是老乡，都从事卸货工作，原某受伤时证人不在场，也未参与事后调解。
庭审质证，被告徐志国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不能证明原某何时、因何原因受伤，两证人均证明没有收到徐志国给付劳务费的情况。被告杨华运亦提出异议，认为其只是带着原某找过徐志国，其他的事情不清楚。
4、门诊病历1份、医疗费单据1宗，证明原某因受伤花费医疗费3129.55元，其中部分病历丢失了。
庭审质证，二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原某受伤原因及过程，原某病历中记载的时间和原某陈述的不一致；部分票据没有病历记录，不予认可。
5、交通费票据1宗，证明原某花费的交通费，有部分票据遗失。
庭审质证，二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车票之间存在矛盾，与本案无关联性。
6、录音证据1份，系2013年8月4日原某和被告杨华运找被告徐志国协商解决赔偿费用的录音，过程中被告徐志国打110报了警，录音中被告徐志国所说的“那一天吧，他去卸货，他在卸货时开挡板掉下一袋就把周卡住了伤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当时驾驶员在睡觉，睡醒后少一个人，就问那个人了，说回家了”，“老杨让他去卸车，摔倒的，摔到三轮车上了”，被告杨华运对民警说的“我们是干劳务的，他的货我一个人不能干，得联合好几个人去，这当中从车上摔下的，摔伤，给徐总卸的东西，他的意思是给徐总要点医疗费”等对话，可以证明原某是给被告提供劳务时受伤，事发后，原某第一次找被告徐志国协商时，该被告曾给原某500元医疗费，上述录音是第二次协商时的录音，双方没有协商成。
庭审质证，被告徐志国对真实性有异议，录音地点不是被告的工作地点，录音内容有删减，该录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即使有效，也不能证明徐志国与原某存在雇佣和劳务关系。被告杨华运对真实性无异议，本被告确实领着原某到该地点找过被告徐志国，具体谈话内容不记得了，录音中提到的500元是被告徐志国借给本被告用来给原某治病用的。
7、原某自行记录的现金帐，证明原某与杨华运认识，被告徐志国通过杨华运将工资报酬支付给原某。
庭审质证，被告徐志国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原某自行书写的，与被告无关。被告杨华运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并非本被告向原某支付报酬，而是给谁卸货谁付钱。
被告徐志国为支持其抗辩理由提交如下证据：
收据1份，内容为：项目装卸工劳务费、金额3808元、收款人杨华运，该收据上没有显示付款人，但收据是青岛金鸵来物流有限公司的，证明本被告仅为物流中介人，车是该物流公司的，装卸工劳务费也是该物流公司支付的，与本被告无关，由杨华运领取劳务费，他是装卸工的负责人。
庭审质证，原某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收据没有收款单位盖章，编号也是后粘贴的，不予认可，对杨华运签字的真实性无法确定。
被告杨华运对证据真实性不确定，钱是本被告收的，名字也是本被告签的，是徐志国支付的装卸费，但不记得在这个条上签过名字，只记得徐志国支付500元时签过字。
被告杨华运为支持其抗辩理由申请证人张某、王某出庭作证，证明该被告与其他老乡都是在劳务市场干活，有活就找大家一起干，其不收提成，与大家一样干活收劳务费。
张某在庭审中陈述，证人与杨华运一起从事装卸工作，由杨华运来联系活，之后通知我们干活，干完活后司机支付我们报酬，杨华运不收取好处费。原某受伤时，证人不在场。
王某在庭审中陈述，证人与杨华运一起从事装卸工作，由杨华运来联系活，没有好处费，我们给杨华运每吨0.2元的电话费钱，劳务费由车主给，谁干活就给谁钱。原某受伤时，证人不在场。
庭审质证，原某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被告杨华运是装卸工小团体的领导，其为我们介绍活并收取好处费。被告徐志国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原审法院经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原某周生贵与被告杨华运系同村。2013年7月4日，被告徐志国有货物需要卸车，被告杨华运联系该卸货工作及相关事宜后，通知原某等三人参与卸货，参加卸货的人员按照工作量获取报酬。卸货过程中，原某从停驶的货车上摔下，将肋骨摔伤。原某称不清楚摔下的原因，但期间无外力因素。原某受伤后被送至青岛市第八人民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941.86元。此外，原某还主张在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微山县第二人民医院等医院治疗花费2187.69元，但无病历佐证。原某和被告杨华运曾与被告徐志国进行调解，被告徐志国拒绝赔偿，原某于2013年10月14日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赔偿损失。诉讼中，原某认可被告徐志国曾支付其医疗费500元。
诉讼中，原某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和护理期限进行司法鉴定，经法院依法委托，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2014）临鉴字第62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周生贵多发肋骨骨折评为十级伤残；护理期限评为30日。原某花费鉴定费1600元。
庭审中，原某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医疗费3129.55元，二被告对此提出异议，不能证明原某受伤原因及过程，病历的时间和原某陈述的不符，部分费用没有病历印证。2、交通费1000元，二被告对此提出异议，车票之间存在矛盾，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3、伤残赔偿金31462元，因原某十级伤残，主张按照2013年农村人均纯收入计算20年，二被告对计算方式无异议。4、护理费3072元，二被告对计算方式无异议。5、误工费29081.6元，二被告提出异议，认为原某没有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亦没有证据证明需要休息284天，据原某陈述，其是打零工的，对误工费标准应按照山东省农村平均收入水平计算。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告对此提出异议，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侵犯他人人身权利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原某在为被告徐志国提供劳务时受伤，根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被告是否存在过错，法院认为，原某在停驶货车上进行卸货，根据其陈述，其不清楚自己摔到车下的原因，但期间并无外力因素，故原某受伤主要原因在于自身没有尽到充分注意义务；但另一方面，被告徐志国没有审查原某的体力、技能等工作能力，也没有采取安全的工作条件和防护措施，因此，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责任以30%为宜。被告杨华运通知原某进行卸货工作时未对从事该工作的注意事项尽到提醒、告知义务，存在一定过失，应对原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于原某的诉讼请求：关于医疗费损失，对于原某主张的医疗费941.86元，其提供的医疗费单据与门诊病历相互印证，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其他医疗费用，原某未提交病历以证明系合理费用，被告亦不予认可，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损失，根据原某的治疗情况，酌定300元为合理费用。关于伤残赔偿金损失，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原某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结论明确，法院予以采信，原某主张按2013年青岛市农村人均纯收入15731元的标准计算该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某的残疾赔偿金损失为：15731元×20年×10%=31462元。关于护理费损失，根据鉴定结论，原某合理护理期间为30日，其主张护理费3072元不超出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误工费损失，原某对其合理误工时间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被告亦不予认可，结合本案情况，原某的合理误工时间酌定为30日，参照其事故发生前的收入情况，对原某主张的102.4元／天计算标准，法院予以支持，故原某合理的误工费为3072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原某的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但数额过高，以500元为适宜。上述合理费用共计39347.86元，被告应按责任比例向原某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被告徐志国已支付的500元，应予扣减，故被告徐志国应赔偿原某经济损失11304.36元（39347.86×30%-500），被告杨华运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志国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某周生贵经济损失人民币11304.3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被告杨华运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5元、鉴定费人民币1600元，由原某周生贵负担人民币2738元，被告徐志国负担人民币517元，被告杨华运对此亦承担连带责任。原某已预缴，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原某。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某周生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无责任。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被上诉人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无责任。上诉人是听从被上诉人的工作安排，雇主对雇员的雇佣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自己无重大过失遭受伤害的情况下，雇主应该承担无过错责任。
被上诉人徐志国辩称：1、上诉人受伤地点不确定，因为在原一审当中，上诉人提供的证人也好，提交的证据也好，均不能证明其受伤的地点是何处。上诉人在诉状中确认了一同工作的三人，但去找的两个证人均不在现场，在证词当中均是听说上诉人受伤。因此不能认定上诉人受伤的过程。2、受伤的时间不确定，按照一审上诉人陈述的受伤时间，其一审提交的证据病历当中就诊时间先于受伤的时间。3、雇佣关系不确定，上诉人对参与装卸车的车号、车辆所有人、装卸货物所有人或者承运人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同时对上诉人所收取报酬的支付方式，上诉人本人和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前后叙述也是自相矛盾。因此无法确认上诉人和何人形成了雇佣关系。我方既不是货物所有人也不是车辆所有人，更不是货物的承运人，只是一个物流中介，我方与被上诉人杨华运只是朋友关系，没有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一审已经查明。因此，上诉人的受伤与否，以及是否形成的雇佣关系与我方没有任何关联性。
被上诉人杨华云辩称：我方只是一个协调人，这个活没有派上诉人干，是上诉人自己上去干的。没有人雇上诉人，上诉人受伤跟我没有关系，是上诉人自己拉帮去干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皆无新证据提交。
案经多次调解，各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周生贵在从事劳务工作中，自身应当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周生贵在停驶货车上进行卸货摔到车下，自己并不清楚摔到车下原因的情况下，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被上诉人徐志国作为雇主应当对雇佣的人员进行技能审查及体力审查，其没有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和防护措施，也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周生贵与被上诉人徐志国各承担50%责任为宜。故原审判令上诉人自身承担70%的责任过高，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杨华运在一审判决后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其承担连带责任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徐志国应赔偿上诉人周生贵的损失为19173.93元（39347.86×50%－500）。综上，上诉人周生贵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不当之处，本院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313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徐志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赔偿上诉人周生贵经济损失人民币19173.9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以外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被上诉人杨华运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5元、鉴定费人民币1600元，由上诉人周生贵负担人民币2408.7元，被上诉人徐志国负担人民币846.3元，被上诉人杨华运对此亦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周生贵已预缴，被上诉人徐志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直接给付上诉人周生贵。二审案件受理费经本院批准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 威
代理审判员 袁金宏
代理审判员 常 兵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长明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