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4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维新，男，197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北京茂华地产公司设计总监，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维娥，女，195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济钢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鹏，济南历城东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孔维新因与上诉人孔维娥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2民初1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维新上诉请求：一、修改更正一审判决第二项括号内利息计算时间的起点，依法改判为孔维娥签字领取日期，即自2013年6月19日开始。二、撤销本案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孔维娥向孔维新赔礼道歉。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利息计算时间起点问题。理由如下：1.法院判决7303.7元归孔维新所有。判决书第一项已判定孔维娥限期支付归还孔维新73**.7元。2.孔维新拥有该7303.7元的起始时间为2013年6月19日。因为孔维娥在济南市历城区鲍山街道人力资源社会保障服务中心的签名领取时间是2013年6月19日，视为政府在这天把款项给了遗属每个人。即从这天开始，孔维新是该份7303.7元的所有者。因此，孔维新的利息损失和精神伤害都应从这一天开始计算。3.孔维娥经过了授权却并未履行对应的法律义务。孔维新和其他子女共同授权孔维娥代为领取丧葬费、抚恤金等是授权代领行为，代领人获得授权的同时，也担负了第一时间还钱的义务。假如孔维娥在当初授权时做出拒绝或延迟还钱的意思表示，那孔维新决不会在授权书上签名。这将导致包括孔维娥在内所有人都得不到钱，所以被授权者的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4.孔维娥的自身行为证明其知道负有在第一时间还钱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孔维娥在2013年6月19日收到36518.5元后，把其中的五分之二支付给了案外人孔维香和孔维兰。这一行为说明，在五子女共同授权时都未明确口头或书面协商归还时间的情况下，孔维娥的内心是认可其负有及时还钱义务的，也按这个做了。无论孔维新如何催促，孔维娥一概拒绝支付的行为，是明显的主观故意行为。5.判决书中的计息起点日，即2018年3月19日，仅仅是立案登记日，一审法院以该日期作为利息计算起点日，没有法律依据。孔维新从未同意孔维娥占有使用该款项，且一直催要。从2013年6月19日领取到2018年3月19日立案，长达近5年的时间，孔维娥不能未经所有权人同意就无偿占有该款，这显然有违法律公平。综上所述，孔维新认为，利息计算起点应该从2013年6月19日开始计算。二、关于撤销本案一审判决第二项的问题，孔维新认为，一审法院认为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的判决有失公正，理由如下：1.孔维娥强行占有、使用、支配该款项的时间长达近5年（从2013年6月19日领取至今）。2.钱是有时间成本或收益的，孔维娥长期占有、支配、使用该款项，显然是不当得利。3.孔维娥不讲诚信，拒不承担法定义务，违法在先。强烈要求法院判决孔维娥向孔维新赔礼道歉。
孔维娥辩称，孔维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孔维新委托孔维娥领取抚恤金时，已经达成了领取后第一时间分配的约定，因此诉讼时效应至孔维娥领取之日计算，因此孔维新的诉讼请求已超时效，也就不存在利息计算问题。2.针对孔维新上诉请求中赔礼道歉的请求，依据《民法通则》第120条及《最高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司法解释》第10条等规定，赔礼道歉仅适用于侵害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等人格权利，并不适用于经济纠纷，因此，孔维新的赔礼道歉的请求不成立。
孔维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决驳回孔维新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费用全部由孔维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孔维新、孔维娥在共同委托孔维娥领取抚恤金时已达成了领取后第一时间分配的约定，诉讼时效应自孔维娥领取之日起算，孔维新的诉讼请求已超时效。1.孔维新、孔维娥双方在一审中均承认在其父发丧期间，姐弟5人就对抚恤金由谁代领争执激烈，如当时未达成分配方案，孔维新不可能签字同意委托孔维娥领取，在一审庭审中孔维新也自认委托孔维娥领取时，达成了领取抚恤金后在第一时间分配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孔维新、孔维娥对何时支付涉案款项未达成一致意见是错误的。孔维娥于2013年6月19日领取了全部抚恤金，2013年6月22日支付给了二妹孔维香、四妹孔维兰各7303.7元，但并未支付给孔维新和三妹孔维霞。因此孔维新对孔维娥领取了全部的抚恤金及未向其支付的事实是应当知道的，诉讼时效为2013年6月19日至2015年6月18日，期间未发生中断、中止的情况。孔维新直到2018年3月14日才提出诉讼，早已超诉讼时效。二、孔维新所谓的“短信”证据涉嫌伪造，无法证明催要事实，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也无重新计算时效的法律效力。孔维新除了两张单方的“短信”截图，没有任何证明孔维娥接收到短信的证据，孔维娥也从未收到过、见过这两条“短信”且这两条短信的发送时间20161019、20170410是孔维新人工编辑在发送内容里面的，无法证明发送的真实时间，并且20170410的短信右上方还显示编辑字样，明显还处于未发送状态。在孔维娥对孔维新提交的“短信”证据真实性否认的情况下，法院应要求孔维新提供其手机号码所属移动公司出具的短信发送明细清单，否则无法判断其真实性。即使这两条短信都是真的，孔维新也是在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即在2015年6月18日后才发送的，但因孔维娥没有任何回复，也无法起到重新计算时效的法律效力。三、孔维新违背社会、家庭传统道德和公序良俗，侵占老人的遗产、存款、份子钱，对父母的养育之恩及姐姐们的关怀照顾没有丝毫感恩之心，只想着千方百计将孔家的所有财产据为己有，让人痛心。
孔维新辩称，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双方相当于默认达成了领取后第一时间给孔维新的约定，但孔维娥哪一天领取的孔维新不知道，而且孔维新一直追问孔维娥，是孔维娥不告诉，所以过诉讼时效的前提条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法定条件是知道且应当知道之日起计算。首先，孔维新不知道是哪一天领取的；第二、孔维娥没有告诉孔维新，最终领取日2013年6月19日并不是属于孔维新应当知道的日期，因为并没有登报公示等法定认可的通知。其他理由同上诉状。
孔维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孔维娥由孔维娥代为领取的孔德有病故一次性抚恤金和丧葬费的五分之一，即人民币7303.7元归孔维新所有；2.判令孔维娥把前述第1条款项相应的利息归还给孔维新（按银行活期利率计算）；3.判令孔维娥向孔维新赔礼道歉；4.判令孔维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孔维新、孔维娥父母孔德有、王玉春系济钢退休职工，二人育有四女一子，分别为长女孔维娥、次女孔维香、三女孔维霞、四女孔维兰、儿子孔维新。孔德有于2013年3月11日死亡，因孔维新、孔维娥之母王玉春早于孔德有死亡，孔德有死亡后在济南市历城区鲍山街道人力资源社会保障服务中心的一次性救济费、丧葬费及个人账户继承额应有包括孔维新、孔维娥在内的5名子女共同授权一人领取。孔维娥获得其余四人授权后于2013年6月19日自上述服务中心领取了孔德有死亡后应获得的丧葬费、一次性救济费、补发额其他一次性金额共计36518.5元。孔维娥领取上述费用后将其中的五分之二分别支付给案外人孔维香、孔维兰，孔维新及案外人孔维霞应得部分，孔维娥拒绝支付，孔维新索要未果，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孔维娥领取的一次性救济费（抚恤金）、丧葬费等费用，并非孔德有死亡时所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上述费用并非遗产，系对死亡人员亲属的精神慰藉和物质生活帮助，应由死亡人员亲属平均分得，故对孔维新要求分得一次性救济费（抚恤金）、丧葬费等费用五分之一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孔维娥应支付自孔维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占用款项的利息，可按孔维新主张的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孔维新主张孔维娥拒绝支付上述费用，对其财产和精神方面带来巨大打击。孔维新对其上述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认定，对孔维新要求孔维娥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孔维娥主张孔维新起诉已超诉讼时效，因孔维新、孔维娥对何时支付涉案款项未达成一致意见，且孔维新提交了短信催款的证据证实其并未怠于行使主张的权利，孔维新提起诉讼并未超诉讼时效，故对孔维娥的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孔维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孔维新一次性救济费（抚恤金）、丧葬费等费用7303.7元。二、限孔维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孔维新利息损失（以7303.7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9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孔维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孔维娥负担。
二审中，孔维新提交新证据如下：证据一、孔维霞的书面证言一份，载明：“2015年1月24日上午，在济钢新村钢城新苑小区，我和神维敏，与孔维娥、孔维香等人因家庭矛盾发生激烈冲突。神维敏向110报警，济钢新村派出所出警并全程跟踪、处置、录制了视频，时间长约2个小时。期间，我们多次要求孔维娥归还代领的、父亲的丧葬费和抚恤金等。此过程有110出警视频记录为证，法院可调取查验。这说明，我和孔维新从未放弃自己的权利，而是一直不间断的、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向孔维娥追讨父亲的丧葬费和抚恤金等。之所以迟迟未上诉至法院，是顾及姊妹亲情，一直想通过协商解决。最后上诉至法院，是不得已而为之。”证据二、济南市公安局鲍山分局生活区派出所处警证明一份，载明：“2015年1月24日10时20分，接110指令，神维敏报警称，钢城新苑东区25-3-9有人打架。接指令后，我所民警到现场了解情况属房产纠纷，告知走法律途径。当事人：神维敏、孔维娥、孔维霞、孔维香。”证据三、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委托人孔维新，受托人神维敏、孔维霞，现委托神维敏、孔维霞自今日起，利用一切机会和方法，包括但不限于当面、电话、短信、电子邮件等方式，代本人向孔维娥追讨、索取父亲孔德有的丧葬费、抚恤金等。”落款处有孔维新签名，时间2014年6月8日。
孔维娥质证称：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孔维霞与孔维新存在利害关系，依据法律规定其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且此份证言的日期为2018年5月15日，也是在孔维新起诉之后出具的，同时此份证言证明了至少在2015年1月24日孔维新、孔维霞就已知抚恤金已被孔维娥领取，因此孔维新所述不知道孔维娥何时领取抚恤金不成立。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神维敏是孔维新的妻子，也证明了孔维新对孔维娥领取抚恤金的事实是知情的。3.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此份证据中载明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8日，但无法证明是在2014年6月8日出具，因此孔维新委托孔维霞、神维敏索要抚恤金的不能成立，孔维新也未提供神维敏、孔维霞索要抚恤金的任何证据。
针对孔维新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证据二系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一与证据二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亦予以采信。证据三系孔维新单方出具，孔维娥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对上述证据的分析认定，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月24日，孔维霞与神维敏（孔维新之妻）曾向孔维娥主张过父亲的丧葬费和抚恤金。
本院认为，孔维娥领取的一次性救济费（抚恤金）、丧葬费等款项，并非孔德有死亡时所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上述费用并非遗产。因该款项系因孔德有死亡而产生的，以参照遗产的处理方式处理为宜。孔德有死亡后，无论谁领取该款项，在该款项分割以前，由孔德有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共有。关于孔维新应分份额的问题，各共有人对该款项系共同共有，且各共有人并未对如何分割进行约定，因此，各共有人每人应分得该款项的五分之一，孔维新应得该款项的五分之一，即7303.7元。关于利息的问题，由于各共有人既未对该款项如何分割进行约定，亦未对孔维娥应何时向各共有人支付应分款项进行约定，通过本次诉讼才由法院确定孔维新的应分数额及支付时间，故一审判决孔维娥自起诉之日起的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案解决的是共有财产的分割问题，孔维新要求孔维娥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孔维新系该款项的共有人之一，其作为共有人要求分割共有物，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综上所述，孔维新与孔维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孔维新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孔维新负担；上诉人孔维娥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孔维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松成
审判员 赵平洋
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八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