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再终字第001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侯银福。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侯树霞。
委托代理人：王娟蕊，河北信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耕云，河北信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
委托代理人：朱玲，女，197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巴彩梅。
再审申请人侯银福、侯树霞与被申请人王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5日作出（2010）东民一初一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侯银福、侯树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8月10日作出（2011）石民二终字第0129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侯银福、侯树霞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冀民申字第21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侯银福、侯树霞的委托代理人王娟蕊、王耕云，被申请人王某的委托代理人朱玲、巴彩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某诉称，1998年6月28日肖家营办理宅基地使用证时，被告侯银福属外来户，因此村里就根据原告家的特殊情况将原告家的祖宅登记在原告及被告名下，即一宅同号，双证，二个共有人各持一证，证号为06070482号。该宅院一直对外出租，租金由被告掌控。2009年下半年，因肖家营村涉及拆迁改造，被告多次找原告，强迫原告放弃基于06070482号宅基地所应享有的权益，2009年12月5日在被告强求下，原告同意到村民调委去调解，原告刚到民调委，被告就将事先打好的“赠与赡养协议书”拿出，强迫原告签字，按手印，不允许原告拿回家商量，也不允许原告拒绝签字，原告无奈，被迫签字，以上事实原告有现场录音为证。原告认为：被告强迫原告签订的“赠与赡养协议书”属无效协议，因为06070482号宅基地证是不能作为赠与标的物的；作为被告，如果想赠与的话，也只能将他所有的那部分权益赠与他人，而无权处分另一共有人即原告那部分权益，更不能以协议的方式，以原告不用再赡养被告为交换条件，而要求原告放弃自己本应享有的权益，在该协议中，原告的法律地位是受赠人；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原告不但没有丧失其自身的权益，反而又以受赠方接受了一份赠与，而遗憾的是，该协议却是个无法履行的协议；协议中写明赠与人是侯银福、陆亮亮二人，可最后却无陆亮亮的签字和按押，如果被告侯银福赠与处分的权益属夫妻共同财产的话，也会因无陆亮亮的认可而无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肖家营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在该协议中是不能充当证人或见证人的，因为该协议所涉内容不属民调委员会调解的范围，另因该协议的被告撤销与第三人侯树霞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侯树霞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该“赠与赡养协议”无效，予以撤销；诉讼费由被告和第三人承担。
被告侯银福辩称，首先原告诉状中“被告侯银福属外来户，既不是肖家营本村村民，也不是入赘”。原告所讲不是事实，侯银福是1941年随母亲从老家逃荒到肖家营，靠给别人打工度日，落户在肖家营，有1966年7月28日肖家营大队第二生产队阶级成分登记表，侯银福在1956年与王某母亲陆亮亮结婚，当时原告虚岁14岁，原告家中年迈的爷爷和奶奶在1960年和1961年相继去世，被告为二老养老送终，并在1963年花2500元买了肖家营民生巷3号宅，有1963年房地买卖草契。肖家营民生巷3号一宅两证，肖家营村里在这次诉讼中已指明，原告买的村里高层也是使用该宅基地使用权证。关于一宅同号、双证，二共有人各持一证问题，事实上，被告购买了该房屋后，因原告的丈夫系外地人，被告的五个女婿都住在郊区村里，每家基本都有宅基地，都有居住所，原告一直在外，结婚后一直没有自己的住所，念其亲情，原告又要求赡养老人，养老送终，在1998年原郊区政府发放宅基使用证时，经家里协商将原告名字写在两个宅基使用证上，让侯树霞到村委会办理的，2009年12月5日被告及其老伴立了遗嘱，该遗嘱是夫妻俩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请求依法确认“赠与赡养协议书”无效，并依法予以撤销，原告在起诉状中所列与事实不符。事实上，2009年12月5日立协议时，被告的六个女儿和原告的女儿及村委会的一个打字员、两个民调员都在现场，民调员将事先打好的协议书发给各方阅读、审看，原告提出几个问题，民调员也一一答复，只有原告妹妹对老人的照顾多少等生活问题与原告理论，后原告提出在协议书第一条加上，“今后此平价楼房的产权证办理在乙方名下”，更改后，被告、原告和侯树霞等依次在协议书上签字，并按指印，第二天村里民调员又到被告家，将协议内容念给陆亮亮，陆亮亮同意协议内容，并按了手印。以上的情况有村委会2010年3月15日证明，陆亮亮2009年12月6日的证明等证明了立协议时并没有任何人胁迫和强迫原告，协议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应当是真实的，公平公正的。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所有费用由原告承担。
第三人侯树霞辩称，与被告侯银福的辩称一致。
桥东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某系侯银福继女，1998年6月28日原石家庄市郊区土地管理局在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时，将石家庄市郊区赵陵铺镇肖家营村民生巷3号（现石家庄市肖家营社区民生巷3号）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证办理在王某与侯银福名下。2009年12月5日，王某、侯银福、侯树霞及中人签订了赠与赡养协议书（甲方：侯银福、陆亮亮；乙方：王某；丙方：侯树霞），内容为：“一、甲方自愿将肖家营社区民生巷3号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证中的一证赠与给乙方，由乙方用此证从肖家营小区购得小区21栋1单元201号平价楼房一套，乙方今后对所购楼房享有使用权、所有权，今后此平价楼房的产权证办理在乙方名下。乙方受赠肖家营社区民生巷3号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证后，今后和肖家营社区民生巷3号庄宅再无任何福祸关系。二、甲方自愿将肖家营社区民生巷3号庄宅及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证另一证一并赠与给丙方（侯树霞）。现有民生巷3号庄宅建筑物及配套设施为丙方夫妇出资兴建。丙方今后对受赠的宅基地使用证及肖家营社区民生巷3号庄宅享有使用权、所有权，今后民生巷3号庄宅宅基地证办理在丙方名下。三、乙方自签定赠与赡养协议书，对甲方不再履行赡养义务。但作为子女应在甲方病重、逢年过节时经常探望问候，尽儿女之孝道；如做不到，乙方返还给甲方其用06070482号宅基地证号购楼房平价与市价差额部分的款项……五、甲方其他儿女不参加赡养赠与协议……”，但该协议书中并没有陆亮亮签字，就此侯银福称当时签订赠与赡养协议书时，陆亮亮病重不能行走，所以未签字，同日，签订赠与赡养协议书后，侯银福及陆亮亮便立下遗嘱，将其家宅、房产及全部财产归侯树霞、王淑杰（即侯树霞之夫）所有，其他女儿不得干涉。关于民生巷3号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权证登记在王某与侯银福二人名下，属一宅二证，同号，王某与侯银福为该块宅基地共同使用权人。侯银福称次日村委会民事调解委员会去侯银福家，并将订立赠与赡养协议相关事情对陆亮亮进行了说明，并出具证明，其内容：“证明，我叫陆亮亮，我本人完全同意2009年12月5日与子女王某、侯树霞所订立的《赠与赡养协议书》中各项条款，因本人年老多病，行动不便，未能亲自到场进行签字，特此证明。本证明一式两份，肖家营民调会存档一份，陆亮亮本人一份。证明人：陆亮亮（捺手印），见证人：肖家营社区民调会（公章），胡桂珍（捺手印），2009年12月6日”。2010年1月29日，陆亮亮去世。侯银福提供石家庄市桥东区桃园镇肖家营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证明予以证明其主张。王某对此不予认可，称陆亮亮现已去世，不能证明该证明上陆亮亮手印系其本人所按。2010年3月15日石家庄市桥东区桃园镇肖家营社区民调委员会就双方签订的《赠与赡养协议》及相关过程出具证明材料。现双方发生纠纷，2010年2月25日，王某就签订的赠与赡养协议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该“赠与赡养协议”无效，予以撤销；诉讼费由侯银福和侯树霞承担。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某提供照片、录音及录音笔录，证明其签订赠与赡养协议是被胁迫签订的，侯银福及侯树霞对此不予认可，称侯银福并未打砸王某的东西，王某只录对其有利部分，同时村委会已经证明签订协议系王某自愿，并未胁迫王某。侯银福提供1963年12月31日房地买卖草契及阶级成分登记表，证明侯银福购买了房屋的事实及侯银福系肖家营村民，不是外来户，享受村民待遇。王某对侯银福提供房地买卖草契不予认可，称卖房人签字不是本人所签，也未将民生巷3号卖给侯银福及未收到给付2500元，该证据已经为无效证据，被1998年6月28日集体土地使用证所取代；对阶级成分登记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与本案无关联性。
桥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称其已于1963年购买了肖家营社区民生巷3号房屋，但原告不认可，称并不是其签字，1976年该房经过了原告、被告、陆亮亮的翻建，且1988年在办理宅基地使用证时，登记在原、被告名下，证明该房产系原、被告与陆亮亮的共同财产。2009年12月5日签订的赠与赡养协议，虽有原告王某、被告侯银福及第三人侯树霞签字，但该协议中所涉及的另一赠与人陆亮亮未参加调解，更未当场在赠与赡养协议上签字或盖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被告就陆亮亮未在赠与赡养协议上签字问题，提供了2009年12月6日石家庄市桥东区桃源镇肖家营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证明，证明陆亮亮对该协议予以认可。原告对该证明不予认可，称现陆亮亮已经去世，不能证明是其本人亲自所按。被告就此未能再提供其他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另，宅基地使用权证上明确注明，本证登记的土地属集体所有，个人只有使用权，不得随意买卖、转让。2009年12月5日三方所签订的赠与赡养协议中被告赠与原告的标的物为宅基地使用权证，赠与主体和标的物均不符合法律规定。该赠与赡养协议中，被告作为赠与人将房屋赠与第三人处分了共有人原告的财产权利，原告作为受赠人接受了基地使用证而签字，但原告并没有将拥有的房产份额赠与第三人的意思表示，故该协议应为无效。综上，本案中的赠与赡养协议没有陆亮亮的签字，合同的要件形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其合同内容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有关之规定，被告赠与第三人房产处分了原告的权利，该赠与赡养协议应为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为：原告王某与被告侯银福、侯树霞于2009年12月5日签订的赠与赡养协议无效。诉讼费1OO元，由侯银福、侯树霞负担。
判后，侯银福、侯树霞均不服一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二人的上诉理由为：一、上诉人、被上诉人所立《赠与赡养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二涉案宅基地系侯银福1963年购买，登记在侯银福名下，1998年清理宅基确权时，为照顾没有住房的被上诉人，才在申请人处加上的被上诉人；三、上诉人、被上诉人转让的只是土地使用权，不是所有权。陆亮亮虽未到场，但事后已经村民调征得陆亮亮认可，虽陆亮亮已去世，但证人完全可以证实。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某辩称：本案诉争宅基地为被上诉人祖宅，并非侯银福购买；上诉人、被上诉人所签协议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该协议是上诉人单方拟好后强迫被上诉人签字同意，被上诉人被迫签字，但在同意的“同”字里面加了一个“不”字，表达的意思是不同意，而不是同意，随后即要求确认无效；依照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土地不得赠与，因此也应认定该协议无效。综上，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争议宅基地原系被上诉人生父王群祖宅，1949年王群去世，后被上诉人之母陆亮亮同侯银福结婚，1988年石家庄市郊区人民政府对宅基地进行清理审批时，将申请人写为侯银福、王某。1998年6月28日政府发放《集体土地使用证》时，将该宅基地的使用者写为侯银福、王某。2009年上诉人、被上诉人家庭协商处理家庭事务时，上诉人拟写《赠与赡养协议》要求被上诉人签字，产生纠纷后被上诉人在本协议受赠人处签字，但将同意的“同”字笔划中间的上边“一”下边“口”写成为上边“口”下边疑似三个点，被上诉人解释为是在口字下边写了“不”字，表示不同意该协议，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公民家庭事务应由家庭成员共同协商解决，在处理家庭财产时应依法公平处理为妥。本案诉争的协议在签订前双方产生过较激烈的争吵，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侯银福的要求下，经多人调解，才在该协议上签字，但所写“同意”的“同”字，明显与“同“字笔划有区别，中间上侧没有“一”，下端另有多笔画，被上诉人在一、二审诉讼中均解释为在同字中间的口字下边写的是“不”字，表示自己不同意，上诉人认为该协议系经各方多次协商后所达成，签字时又经被上诉人要求进行修改。整体分析，上诉人、被上诉人家庭对本协议虽进行协商，但根据录音证据可印证，被上诉人不愿意签订本协议，且2009年12月5日签订本协议后，被上诉人次年二月即起诉要求确认本协议无效。作为一名平常人也不能识别被上诉人所签字为“同”意，故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同意该协议。综上，被上诉人签订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是妥当的。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OO元，由上诉人侯银福、侯树霞均担。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侯银福、侯树霞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冀民申字第21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再审申请人侯银福、侯树霞申诉称，《赠与赡养协议书》的签订主体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署协议是各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协议。
协议签订前，肖家营村进行城中村改造，村民可以享受优惠政策，以平价购买楼房一套，被申请人并非肖家营村民，不符合购房条件，当时其与申请人协商：由申请人侯银福以自己的名义购买平价楼房一套，将来产权登记在被申请人名下，同时被申请人放弃对民生巷3号宅基的其他权利，与该宅基有关的权利将来都由申请人侯树霞享有。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申请人侯银福以自己的名义申购平价楼房一套，即为被申请人现住房产。正是基于上述前提条件，后当事人才于2009年12月5日签署了《赠与赡养协议书》，以上情况，肖家营人民调解委员会及在场人均可证实。原审判决认定错误：一、涉案宅基一宅两证本身就不符合法律规定，被申请人根本不具备申请宅基地使用权的条件，涉案宅基为申请人侯银福夫妇共有。宅基地是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是经国家批准后由集体分配给本集体组织人员的。分配的依据是集体成员的资格或者身份。根据《土地管理法》规定，只有本村集体人员才可以申请宅基地使用权，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同时第六十二条明确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涉案宅基上所建房屋系侯树霞夫妇出资兴建，原属侯银福夫妇所有，相应的宅基地使用权显然也属于侯银福夫妇共有，被申请人不应享有相应的权利，包括申购平价楼房的资格。二、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签署的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三、被申请人签署协议时根本不存在胁迫，也不存在其他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应驳回其无理诉请。被申请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能证实其签署协议系被胁迫的主张。至于被申请人称协议书上“同意”两字代表的是不同意更是无稽之谈。作为中国人都明白，“同意”是两个字，“不同意”是三个字，“同”字下面加一“不”字不是一个正确的字，更不能代表被申请人不同意。综上赠与赡养协议书无论从形式到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地协议书，协议各方应当严格履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定案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院能重新审理此案，依法做出公正的裁决。
被申请人王某辩称，涉案的宅基地的来源与侯银福没有任何关系。涉案的这处宅院，是被申诉人王某家的祖宅，它并不是村委会发放而取得的，是被申诉人王某在生父去世后，代为从爷爷那继承所得的。被申诉人王某的生父去世后，其母亲陆亮亮又嫁给侯银福，直至被申诉人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后，由于王某和妹妹王俊还未成年，故由村委会和王家的长辈出面做主，侯银福与陆亮亮及三子女，才得以进驻到王家宅院。1998年原石家庄市郊区土地管理局在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时，将该处宅院登记在了王某与侯银福两人名下而已，双方各持一证。该协议的签订主体资格不适格。另一赠与人陆亮亮未参加调解，更未当场在赠与赡养协议书上签字盖章，而在协议中，侯银福作为赠与人将该宅院中的房屋赠与给侯淑霞，处分了共有人陆亮亮的财产权利，王某作为受赠人接受了宅基地使用证而签字，但王某并没有将自己所拥有的房产份额赠与给侯淑霞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成立。该协议不符合《合同法》和合同的形式要件的规定。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是国家发给公民个人的权利证书，其证书上明确注明：本证登记的土地属集体所有，个人只有使用权，不得随意买卖、转让。通过被申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录音证据以及赠与赡养协议书本身，足以证明被申诉人王某是在被多人胁迫下被迫签字的，随后就到人民法院起诉了，该协议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有因为接受了赠与而增加赡养的义务，而没有因为接受了赠与而免去赡养的义务的规定，且赡养老人的义务是法定的义务。综上所述，原生效判决合法有据，申诉人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申诉人的申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二审经审理查明认定的证据，可证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侯银福是1941年随母亲从邯郸大名县逃荒到石家庄肖家营村，靠给别人打工度日，后落户在肖家营村，1957年在王某的爷爷家打工时和王某的母亲陆亮亮相识结婚，陆亮亮离开王群家与侯银福一起生活。王某1945年7月8日出生，系王群和陆亮亮之女，王某的生父王群1949年去世，王某和妹妹王俊便由爷爷和奶奶扶养，王某的爷爷和奶奶分别于1961年、1962年相继去世，根据当时王某和妹妹王俊尚未成年需要有人照顾的情况，王某的母亲陆亮亮和侯银福夫妇（含侯氏三女及侯银福的母亲）又入住该王家宅院，侯银福辩称1962年年底用2500元卖了王家宅院的房子和地，王某称从没有在买卖草契上签名。王某又称1974年自己和爱人购买了钢筋、水泥、石料、白灰、木料和烧砖用的煤等原料，通过街房四邻的帮忙，把南屋翻盖成了北屋，把西屋翻盖成了东屋。对上述诉称侯银福自己认可。1974年侯银福最大的女儿侯淑霞16岁，全家共有7口人。本案诉争的赠与赡养协议书在签订前双方产生过较激烈的争吵，后王某在侯银福的多次要求下，经多人调解，才在该协议上签字，签订赠与赡养协议书时，陆亮亮已约90岁高龄，卧病在床，不能行走，未在赠与赡养协议书上签字，同日，签订赠与赡养协议书后，侯银福便立下遗嘱，将其家宅、房产及全部财产归侯树霞、王淑杰（即侯树霞之夫）所有，其他女儿不得干涉。之后不到2个月的时间陆亮亮病逝。其赠与赡养协议第三条的内容是乙方（王某）自签订赠与赡养协议书，对甲方（侯银福）不再履行赡养义务。但作为子女应在甲方病重、逢年过节时经常探望问候，尽儿女之孝道；如做不到，乙方返还给甲方其用06070482号宅基地证号购楼房平价与市价差额部分的款项。
本院再审认为，一、该争议的宅院06070482号宅基地使用证，为一号两证，侯银福和王某各持一证，因该宅院其初是王某爷爷的祖宅，侯银福是王某的继父，王某的母亲陆亮亮又嫁给了侯银福，王某的爷爷和奶奶去世后，王某和妹妹尚未成年，王某的母亲陆亮亮和侯银福夫妇又入住该院，1976年，该房经过了王某、侯银福、陆亮亮的翻建，1988在办理宅基地使用证时，登记在了王某与侯银福两人名下，双方各持一证。因此，原判决认定该宅院系王某、侯银福与陆亮亮的共同财产，并无不妥。
二、2009年12月5日签订的赠与赡养协议，虽有王某、侯银福及侯淑霞签字，但该协议中所涉及的赠与人（财产权利人）之一陆亮亮年龄已高且卧病在床没有在场签字或盖章，其签订协议形式要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
三、该协议内容中所涉及的侯银福赠与王某的标的物为宅基地使用权证，该证明确注明该宅院登记的宅基地属于集体所有，个人只有使用权，不得随意转让。因此该条赠与约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的规定。子女赡养老人是法定义务，没有前提条件，不能因父母赠予财产才尽赡养义务，更不能因父母赠予了财产而免去赡养父母的法定义务。因此该协议第三条约定与法律规定相悖。
四、该协议中赠与人是侯银福、陆亮亮，受赠方是王某和侯淑霞；赠与人将争议宅院赠予侯淑霞，但该宅院的共有人之一王某只是作为宅基地证的受赠人在协议上签字，并无将其个人的财产作出赠予侯淑霞的意思表示，由于该宅院处于共有状态，因此该协议的赠予处分属无效处分，该协议应为无效。
综上所述，双方签订的赠与赡养协议，一是形式要件缺少赠予共有人的签字，二是内容上主要条款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三是该赠予协议处分了其他共有人的财产，并且根据录音证据考量签订协议前双方发生过较为激烈的争吵，王某是在侯银福等多人的要求、调解下才在协议上签字的情况，对王某请求确认该赠与赡养协议无效的主张予以采纳。再审申请人的申诉理由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据此，本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石民二终字第01295号民事判决。
审 判 长 安军民
代理审判员 任永奇
代理审判员 李晓东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李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