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湘13刑终127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坤，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于2015年2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8日被逮捕。现押娄底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某甲，因涉嫌窝藏犯罪，于2015年2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5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3月14日被逮捕。现押娄底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国征，湖南振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吴坤犯集资诈骗罪、贷款诈骗、合同诈骗及被告人吴某某犯窝藏罪一案,于二○一七年三月十四日作出(2016)湘1302刑初149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吴坤、吴某某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5日依法在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湖南省娄底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曾莎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吴坤、上诉人吴某某及其辩护人刘国征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集资诈骗
娄底市恒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兴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2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王某某、吴坤、邹某某，法定代表人为邹某某。2012年7月30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邹某某变更为吴坤。2012年8月8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吴坤和吴某乙。2010年6月至2012年7月期间，被告人吴坤在自有资金仅人民币60余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情况下，以2%-6%不等的月利率向社会集资千万余元，用于与邹某某、王某某共同筹备并经营娄底市恒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及恒兴公司。2012年7月，吴坤开始独自经营恒兴公司及该公司旗下的长安马自达娄底恒兴4S店，此时吴坤负债1500余万元，而恒兴公司自成立以来长期亏损。被告人吴坤为维持资金链不断裂，在明知没有归还能力的情况下，隐瞒亏损真相，以高息为诱饵，虚构公司需要资金周转、购买4S店土地、投资怀化4S店以及开办幼儿园、购买新市政府土地等事由，以个人或公司名义，通过口口相传，以后期集资款偿付前期集资款本息的方式非法集资。至2013年10月23日，吴坤向被害人李某某等134人，以及湖南省圆晟投资有限公司娄底分公司、娄底市鸿兴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共集资本金11622.3万元，所得款项部分用于偿还本金、支付高息，实际非法占有6950.0329万元。
（二）贷款诈骗
恒兴公司自被告人吴坤接手管理以来长期处于亏损状态。2013年9月1日，吴坤明知自己没有还款能力仍以其经营的恒兴公司需要支付货款为由，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申请小微授信贷款160万元，用于偿还集资款本息。在申请贷款期间，吴坤提供了一份恒兴公司与娄底市永胜贸易有限公司的虚假购车合同，由长沙市商业网点建设管理办公室作为湖南省汽车产业集群互助合作基金的管理人提供担保。9月11日，吴坤打了32万元至长沙市商业网点建设管理办公室的专用账户，其中29.28万元作为吴坤贷款的保证金，8000元是该笔贷款的基金管理费，1.6万元作为风险准备金。2013年9月13日，银行放款160万元，被告人吴坤按月归还利息，至2013年10月下旬就没有再支付利息，吴坤共支付了利息22652.36元。吴坤外逃后，民生银行长沙分行将吴坤交至长沙市商业网点建设管理办公室的专用账户的292800元保证金划至他行账户，至今尚有贷款本金130.72万元未退赔，扣除已支付的利息，实际诈骗金额为128.454764万元。
（三）合同诈骗
被告人吴坤经营的恒兴公司处于亏损状态，2013年开始，被告人吴坤为了偿还前期的借款和利息，向外承诺的月利息3%以上进行借款。2013年4月初，为了缓解资金紧张，被告人吴坤以恒兴公司的名义与湖南兴农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农公司）签订了《委托担保合同》，由兴农公司为恒兴公司向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分行（以下简称华融湘江银行）贷款或承兑汇票提供担保500万元的担保，担保时间为2013年4月17日至2014年4月17日，保证方式为兴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兴农公司根据公司担保流程与吴坤、吴某乙、吴某丙、彭某某、吴某丁、廖某某签订了《自然人保证反担保合同》，同时还与恒兴公司签订了《质押反担保合同》，并要求被告人吴坤交纳100万元保证金至兴农公司银行账户，另外吴坤还提供了40张车辆合格证作为质押物。
被告人吴坤随后以恒兴公司的名义向华融湘江银行提出500万元的贷款，由兴农公司提供担保。因为华融湘江银行当时已经没有信贷规模，银行向吴坤建议签发一张1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但吴坤必须再交纳500万元的保证金，吴坤表示同意。吴坤向华融湘江银行交纳了500万元保证金后，华融湘江银行给恒兴公司签发了一张面额为1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013年10月中旬，1000万承兑汇票到期，吴坤借钱归还了华融湘江银行500万元。2013年10月22日，吴坤再次以恒兴公司名义向华融湘江银行申请开具1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并提供一份恒兴公司与娄底市北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虚假的MAZDA系列购销合同。吴坤向康某某借了500万元向华融湘江银行交纳了保证金。华融湘江银行于当日开具出票人为恒兴公司、收款人为娄底市北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票面总金额为1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次日，吴坤贴现后归还了康某某500万元的借款及利息，剩下的468.4万元就转到了恒兴公司的银行账户。随后吴坤安排张某某取现200万元，吴坤携带张某某取出的现金200万元后逃匿。2014年4月22日，兴农公司作为担保人，向华融湘江银行还款500万元，扣除恒兴公司支付给兴农公司的保证金100万元、担保费25万元，兴农公司实际损失375万元。
案发后，公安机关从兴农公司处提取到被告人吴坤质押在兴农公司的车辆合格证31张。经鉴定，其中有20张合格证符合打印机方法伪造印文形成，该20张合格证系伪造的车辆合格证。
（四）窝藏
2014年8月，躲藏在广东省深圳市的被告人吴坤联系其在上海市的初中同学被告人吴某某，告知吴某某其因非法集资被公安机关抓捕，请求吴某某为其在上海提供住处和物质帮助。吴某某答应后，从上海市到深圳市和吴坤会面，为吴坤提供1万元现金做生活开销。2014年9月，应吴坤的要求，吴某某在上海市出资购买牌照沪C6XX**的斯柯达轿车，并将该车开至深圳市接吴坤往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取私人物品，之后回到深圳市和吴坤一同居住，并在经济上资助吴坤，为吴坤购买了白色三星手机、白色三星笔记本电脑各一台。2014年10月下旬，吴坤请人驾驶吴某某的沪C6XX**斯柯达轿车到上海市找到吴某某，吴某某先后安排吴坤入住上海市闵行区北吴路上的北吴宾馆、皇爵温泉宾馆。2014年12月初，吴某某租下位于上海市闵行区沪闵路上良小区2679号103室给吴坤居住，并为吴坤提供生活开销。
另查明，公安机关于2015年3月6日将吴坤和吴某丙共有的房产证号为涟房权证2013字第01912**号房屋予以了查封，于2015年3月19日在娄底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将涉案的车辆湘KOXX**、湘KQXX**、湘KKXX**、湘K3XX**、湘K9XX**、湘KRXX**予以查封。公安机关还从被告人吴坤的妻子吴某乙处扣押了长安马自达汽车26辆，其中牌照湘K9XX**红色马自达轿车1辆和新车25辆。公安机关还冻结了被告人吴坤在涟源沪农商村镇银行20万元，以及冻结了娄底市恒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城南支行的379471.19元和吴坤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城南支行的15096.11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扣押决定书及扣押物品清单、无住房登记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银行账户流水、委托保证合同、银行承兑汇票、马自达系列购销合同、担保合作协议、提取笔录、车辆合格证、在逃人员登记表、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到案经过、户籍资料、被告人的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吴坤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被告人吴坤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还使用虚假购货合同的诈骗方式，诈骗银行的贷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贷款诈骗罪；被告人吴坤还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购销合同，以及向兴农公司提供了伪造的车辆合格证作为质押物，通过与兴农公司签订担保合同，由兴农公司为其向银行申请贷款或承兑汇票提供担保，在银行向其开出承兑汇票后，被告人吴坤将承兑汇票贴现后携款潜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吴某某明知被告人吴坤系公安机关正在抓捕的犯罪嫌疑人，而被告人吴某某长时间为吴坤提供隐匿场所、财物、通讯工具、交通工具，造成被告人吴坤长期不能归案，妨害司法，被告人吴某某的行为已构成窝藏罪。被告人吴坤系一人犯数罪，应数罪并罚。被告人吴坤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吴坤还为公安机关提供线索，抓获犯罪嫌疑人，具有一般立功情节，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吴某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二）项、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吴坤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犯贷款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十九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二、被告人吴某某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追缴被告人吴坤集资诈骗的违法所得六千九百五十万零三百二十九元（6950.0329万元），退还给各受害人；追缴被告人吴坤贷款诈骗的违法所得130.72万元，追缴时已经支付的利息22652.36元予折抵本金，故继续追缴违法所得一百二十八万四千五百四十七元六角四分（128.454764万元），退还给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追缴被告人吴坤合同诈骗的违法所得三百七十五万元（375万元），退还给湖南兴农投资担保有限公司。
宣判后，吴坤上诉提出：（1）其主观上一直认为企业经营效益好，客观上也没有把吸收的社会资金用于个人挥霍、藏匿、隐瞒，更没有虚构项目、欺骗民间投资者，不构成集资诈骗罪；（2）其未实施制造虚假合同的行为，其主要贷款资料及用途都是真实的，也无证据证明贷款用于了高风险投资，其不构成贷款诈骗罪；（3）其与华融湘江银行签订的贷款合同及与兴农担保公司签订委托保证合同，没有提供任何虚假材料，其提供的20张伪造车辆合格证是其与曾繁荣的个人经济行为，其也没有虚构购销合同，其兑现汇票后也未逃匿。（4）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吴某某上诉提出其不明知吴坤是网上逃犯，更不明知其债务缠身，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吴某某的辩护人提出吴某某2015年1月以前并不明知吴坤被上网追逃，其知道后又一直劝吴坤回去投案自首，故吴某某没有帮助吴坤逃避打击的故意，其虽有容留行为，但是情节轻微，请求二审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坤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上诉人吴坤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虚假购货合同诈骗银行的贷款，其行为已构成贷款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上诉人吴坤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向兴农公司提供伪造的车辆合格证作质押，骗得兴农公司为其向银行申请承兑汇票提供担保，在银行向其开出承兑汇票后将汇票贴现并携款潜逃，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上诉人吴某某明知吴坤系在逃人员，仍长时间为吴坤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吴坤逃匿，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吴坤系一人犯数罪，应数罪并罚。吴坤、吴某某到案后，均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依法均予以从轻处罚；吴坤还为公安机关提供线索，抓获犯罪嫌疑人，具有一般立功情节，依法从轻处罚。
上诉人吴坤提出其主观上一直认为企业经营效益好，客观上也没有把吸收的社会资金用于个人挥霍、藏匿、隐瞒，更没有虚构项目、欺骗民间投资者，其不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不构成集资诈骗罪。经查，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结论、银行账户明细及上诉人吴坤的供述等证据均证明吴坤在明知其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仍虚构各种投资事由向他人借款，集资款项大部分没有用于生产经营，其用于生产经营活动与筹集资金规模明显不成比例，致使集资款项不能返还后又携款潜逃，应认定其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故上诉人吴坤的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其提出不构成集资诈骗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吴坤还上诉提出其未实施制造虚假合同的行为，其主要贷款资料及用途都是真实的，也无证据证明贷款用于了高风险投资，其不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不构成贷款诈骗罪。经查，证人证言，借款凭证、购车合同、银行流水等书证及吴坤的供述均证明吴坤其在明知恒兴公司与娄底市永胜贸易有限公司不存在真实货物交易，仍虚构两公司的买卖合同并提供给银行用于骗取贷款，并导致数额较大的资金不能归还。故其行为应构成贷款诈骗罪。故其提出不构成贷款诈骗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吴坤上诉提出其与华融湘江银行签订的贷款合同及与兴农担保公司签订委托保证合同，没有提供虚假材料，其提供的20张伪造车辆合格证是其与曾繁荣的个人经济行为，兑现汇票后用于投资与还债，并未逃匿，其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经查，证人杜某某、柳某某、曾某某等人的证言、担保合同、银行承兑汇票、车辆合格证等书证、鉴定文书及吴坤的供述等证据均证明吴坤提供了虚假的购销材料、虚假的车辆合格证及携款逃匿。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吴坤提供给曾某某的20张伪造车辆合格证不包含在其提供给兴农公司的31张车辆合格证中。综上，吴坤上诉提出其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期间，娄底市看守所提交了上诉人吴坤提供抓捕线索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在逃人员的相关材料。经查，吴坤提供的逃犯的行踪线索仅是逃犯的姓名、住址、职业等，这些在逃人员的基本身份情况属于公安机关日常工作应当已掌握的基本情况，提供这些情况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立功线索，故对吴坤二审期间提供的立功材料，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吴某某上诉提出其不明知吴坤是网上逃犯，更不明知其债务缠身，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其辩护人提出吴某某到2015年1月才明知吴坤系逃犯，吴坤对何时告诉吴某某自己是逃犯一事有几种不同的说法，吴某某没有窝藏吴坤的故意，应不构成窝藏罪。经查，证人证言、吴某某的供述均证明吴某某在吴坤被抓获前已明知吴坤系逃犯，却仍为吴坤提供隐藏住所、财物等，帮助吴坤逃匿，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故吴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吴某某不构成窝藏罪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恰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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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刘黎平
审 判 员 周 薇
代理审判员 吴剑辉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肖 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