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民二终字第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桃源支行，住所地湖南省桃源县漳江镇漳江南路002号。
代表人韩万杰，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乐有志，湖南独角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吉科，男，196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华，女，1967年4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清国，湖南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桃源支行（以下简称桃源工行）因与上诉人熊吉科、张永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1）桃民初字第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桃源工行的委托代理人乐有志，上诉人熊吉科，上诉人张永华的委托代理人刘清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9月18日，张永华与桃源工行签订了B［综贷］字（1908）行（0725）支行（2007）年（09003）号《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将其与熊吉科共有的一套房屋抵押担保，到桃源县房产和国土部门办理了他项权利证明书，但《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书中“共同借款人”和“抵押物共有人”栏中熊吉科的名字非熊吉科本人所签。同日，桃源工行为张永华发放贷款90000元，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为36个月，后张永华向桃源工行偿还本金4392.69元，偿还利息1428.34元；2008年7月25日，桃源工行从熊吉科的工资中扣划利息11.15元，同年7月28日，桃源工行从熊吉科的工资中扣划本金1316.54元，扣划利息728.28元。现张永华欠桃源工行本金84290.77元，截止2013年10月23日欠桃源工行利息59458.49元。张永华取得贷款后未进行房屋装修。
另查明，熊吉科、张永华于1989年3月18日登记结婚，2000年10月在桃源县漳江镇沿江大道购置私房1套，并办理了房屋产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证书上载明的权利人为张永华。2011年4月20日，熊吉科、张永华协议离婚，关于财产及债务问题，双方约定住房1套归熊吉科所有，因建房所产生的债务归熊吉科偿还，对本案借款未进行约定。
再查明，2011年11月11日，熊吉科曾向桃源县人民法院起诉桃源工行与张永华，请求确认B［综贷］字（1908）行（0725）支行（2007）年（09003）号《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无效。2012年4月1日，桃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桃民初字第1142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熊吉科的起诉。熊吉科不服，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0日作出（2012）常立民终宇第7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1）桃民初字第1142号民事裁定，指令桃源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后该院作出（2011）桃民初字第1142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一、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桃源支行与张永华所签订的B［综贷］字（1908）行（0725）支行（2007）年（09003）号《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担保合同部分依法确认无效，借款合同对原告熊吉科不产生法律效力；二、驳回熊吉科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桃源工行与张永华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熊吉科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是否承担该笔借款的偿还责任。关于桃源工行与张永华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问题。桃源工行认为，该借款合同系其与张永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且桃源工行按照合同约定给张永华发放了贷款，合同合法有效，熊吉科与张永华应偿还该笔借款。张永华认为，在借款的过程中，桃源工行有帮助的行为，合同应为无效，熊吉科对于借款不知情。熊吉科认为，桃源工行与张永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串通，虚构贷款用途骗取贷款，行为违法。桃源工行与张永华对房屋设定抵押及桃源工行扣划熊吉科工资的行为均损害了熊吉科的利益。合同中的所有涉及熊吉科的签名非熊吉科本人所签，合同日期有改动，合同不真实，故该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害结果由桃源工行自行承担。原审法院认为，熊吉科、张永华均主张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认为合同无效，但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虽然B［综贷］字（1908）行（0725）支行（2007）年（09003）号《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中熊吉科的签名非熊吉科本人所签，（2011）桃民初字第1142号民事判决确认担保合同无效，借款合同对熊吉科不产生法律效力。但张永华的签名是真实的，桃源工行与张永华签订借款合同时，意思表示真实，桃源工行按合同约定发放贷款，张永华实际获得了贷款。张永华获取贷款后虽未按合同约定进行房屋装修，但并不影响合同的有效性，合同应确认有效，对桃源工行和张永华具有约束力。另双方关于借款利息及逾期罚息的约定不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应予支持。张永华负有按照借款合同约定还本付息的义务，现张永华欠桃源工行借款本金84290.77元，利息及罚息59458.49元，桃源工行要求张永华偿还借款本息及罚息，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熊吉科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是否承担该笔借款的偿还责任问题。桃源工行认为，熊吉科是本案适格被告，即使担保合同无效，借款合同对熊吉科不产生法律效力，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该笔借款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即使两人协议离婚，协议将夫妻共有的房屋归熊吉科独自所有，对于该笔借款熊吉科、张永华未予约定，但该笔借款仍应由两人以共同财产承担偿还责任。张永华认为，张永华从桃源工行处借款后用于偿还高利贷及赌博活动，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也未进行房屋装修，熊吉科对该笔借款不知情。熊吉科认为，（2011）桃民初字第1142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决借款合同对熊吉科不产生法律效力，张永华取得的90000元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熊吉科非本案的适格主体，不应承担该笔借款的偿还责任，应由桃源工行与张永华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熊吉科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因熊吉科与张永华原系夫妻关系，张永华以夫妻二人的名义向桃源工行申请贷款，熊吉科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可以成为本案的被告，故熊吉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外，尽管借款发生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因借款数额较大，桃源工行向张永华发放贷款时，理应通知熊吉科到场，征询其意见。桃源工行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熊吉科知晓张永华向桃源工行借款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熊吉科与张永华的家庭开支，且张永华向桃源工行申请贷款时并非以个人名义，而是以夫妻二人的名义进行贷款，合同中熊吉科的签名非本人所签，熊吉科系桃源县公安局干警，桃源工行的工作人员曾到熊吉科的单位了解其收入状况，对于熊吉科与张永华是否有借款的合意完全可以尽到注意义务，而桃源工行未尽此义务。故该笔借款只能认定为张永华的个人债务，由其自行承担，熊吉科对此借款不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桃源工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张永华关于合同无效，无力偿还借款的辩解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熊吉科认为借款合同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辩解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关于熊吉科认为桃源工行与张永华串通骗取贷款，行为构成犯罪的辩解意见，因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张永华曾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本案中止了审理，等待公安机关的侦查结果，公安机关现已经证实尚达不到刑事追诉的标准，故熊吉科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被告熊吉科要求桃源工行偿还其扣划本金及利息的辩解意见，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其可另行起诉。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张永华偿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桃源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84290.77元，支付借款利息及罚息人民币59458.49元，合计人民币143749.26元：二、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桃源支行对被告熊吉科的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汇款账号：1908072529200010920，户名：桃源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行：工行桃源支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75元，由张永华负担。
宣判后，桃源工行、熊吉科、张永华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所持上诉理由及答辩情况分别如下：
1、桃源工行所持上诉主要理由为：该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两被告共同偿还；一审起诉时，桃源工行请求包括“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而判决对支持与否未表态。请求撤销原判，判令两被告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包括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熊吉科答辩称，与上诉状表述的意见一致。
张永华答辩称，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是无效合同，造成无效合同的后果工行有相应的过错，应承担一部分责任，原审判决熊吉科不承担责任是正确。
2、熊吉科所持上诉主要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请求判决桃源工行返还非法扣划的工资2055.97元及孳息。
桃源工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对方称桃源工行与张永华恶意串通没有事实依据。原审适用婚姻法方面的规定错误。
张永华答辩称，同意熊吉科的上诉意见。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熊吉科向本院提交的一份证据材料，中央电视台视频资料，拟证明银行与借款人串通借款，与本案情形相同；证人尹爱兵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张永华与桃源工行签订借款合同时的情况。
3、张永华所持上诉主要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改判借款合同无效或发回重审。
桃源工行答辩称：答辩意见与针对熊吉科上述所陈述的答辩意见一致。
熊吉科答辩称，同意张永华的上诉意见。
经庭审质证，针对上诉人熊吉科的提交的证据材料，桃源工行认为该视频资料与本案无关联，且不是新证据。张永华认可该视频资料。针对尹爱兵的证人证言，熊吉科认为证人尹爱兵对是否当面签订合同情况回答不真实。桃源工行认可该证人证言。张永华认为证人称发放贷款符合规定，但本案借款的发放是明显违反规定的。
本院对上诉人熊吉科提交的视频资料的证明力，因视频资料所载明的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确认。证人尹爱兵的陈述的事实符合本案所涉借款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B［综贷］字（1908）行（0725）支行（2007）年（09003）号《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中，借款合同上熊吉科的签名非本人签名外，故该借款合同对熊吉科不产生法律效力，但桃源工行与张永华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桃源工行按合同约定发放了贷款，张永华已实际获得了贷款，张永华获取贷款后虽未按合同约定进行房屋装修，并不影响合同的有效性，双方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张永华应按照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息。
桃源工行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熊吉科知晓张永华向该行借款的事实，亦无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两人共同的家庭开支。在本案中，桃源工行在明知张永华申请贷款时并非以个人名义，而是以夫妻二人的名义进行贷款的情况下，对于两人是否有借款的合意未尽到注意义务，故该笔借款应认定为张永华的个人债务，熊吉科对此借款不承担偿还责任。故上诉人桃源工行上诉所提“该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熊吉科与张永华共同偿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桃源工行在一审起诉时，已明确提出相关诉讼请求，内容包括“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但原判决只确认了“截止2013年10月23日欠桃源工行利息59458.49元”（在判决主文表述却为“支付借款利息及罚息人民币59458.49元”），未对“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进行处理，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应予纠正。上诉人桃源工行所提要求改判“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原判未判令熊吉科承担民事责任，故其所提“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审议。熊吉科要求“桃源工行返还非法扣划的工资2055.97元及孳息”的上诉理由，经查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熊吉科如认为桃源工行却已侵犯其合法权益，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予以解决。故熊吉科所提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桃源工行与张永华签订的借款合同，本院经审查未发现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张永华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该合同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张永华上诉所提“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永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事实，其所提“原判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经查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1）桃民初字第8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桃源支行对被告熊吉科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1）桃民初字第8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张永华偿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桃源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84290.77元，支付借款利息及罚息人民币59458.49元，合计人民币143749.26元”；
三、张永华偿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桃源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84290.77元，并按照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支付至清偿之日止。
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75元，合计635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桃源支行负担3175元，张永华分别负担31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梅安
审判员 朱传和
审判员 喻译婵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陈小莲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能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限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不；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