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一终字第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鄄城县万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鄄城县工业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张海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从保，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菏泽陆邦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中原路以北天一小区2号楼25室。
法定代表人张庆霞，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广宪，该公司副经理。
上诉人鄄城县万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菏泽陆邦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邦公司）返还原物、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民三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从保，被上诉人陆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广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2月16日，被告万通公司与案外人菏泽四方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四方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由四方公司承包万通公司的山东卓辉化工有限公司（简称卓辉公司）项目，承包方式为使用经营权和全部设备承包，承包期限三年（2008年3月9日至2011年3月8日止），承包价格每年30万元，承包金交付方法每年一付，合同期内3月9日前付清次年租金，超过一日加收5‰的滞纳金。万通公司负责提供发包企业的环评、安评等相关经营手续，万通公司有权持有发包企业公章及营业执照，并派专人保管，进驻厂区积极配合四方公司开展工作，万通公司负责提供现有设备固定资产，负责提供现有的厂房及办公场所……四方公司负责承包期间的全部经营和管理，并交纳一切企业费用，负责组建承包企业的组织机构及人员运用，负责承包期间设备维护、保养、修理费用，并保管使用好万通公司交给的各种设备，负责按购买价接收万通公司所剩的合格原材料，货款第一次付租金时付清……在原经营权的基础上，新增加的项目经营权归四方公司所有，也可折价给万通公司……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
2008年4月25日，被告万通公司、案外人四方公司与原告陆邦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经万通公司同意，四方公司将其在2008年2月16日《承包合同书》中对万通公司的权利、义务（合同项下的所有内容）转让给原告陆邦公司，转让费30万元。合同签订后，四方公司退出租赁关系，今后四方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万通公司与陆邦公司履行原租赁合同条款。原被告就签订合同时卓辉公司的资产进行清点，双方在“卓辉公司资产清单”上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陆邦公司支付四方公司转让费42万元（含四方公司已支付万通公司的2008年3月至2009年3月的租金30万元），遂进入卓辉公司项目，并购进了部分原材料和设备。因万通公司未办理出卓辉公司的生产经营手续，陆邦公司未实际生产。
2010年7月3日，万通公司向陆邦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陆邦公司与万通公司2008年2月16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因陆邦公司自2009年3月9日至今一直未履行交纳承包金的义务，导致万通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现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特通知陆邦公司解除合同，自通知到达之日起，合同予以解除。
后万通公司将陆邦公司承包的项目所用厂房及办公场所租赁给案外人泰斗公司，2010年9月，陆邦公司留守工作人员与泰斗公司工作人员发生摩擦，陆邦公司工作人员撤离涉案厂区。万通公司与泰斗公司、万通公司与陆邦公司、泰斗公司与陆邦公司均未就陆邦公司购置的财物进行清点、交接。
2010年10月27日，陆邦公司以万通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并对发包给陆邦公司的企业重新发包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同意解除合同，要求万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违约金300万元。2010年11月4日，该院工作人员根据陆邦公司的申请到卓辉公司对陆邦公司投资的设备及原材料进行现场勘查，泰斗公司的工作人员刘传文在场见证。经勘查，陆邦公司在卓辉公司的设备及原材料如下：蒸馏塔2个、反应斧9个、高位槽10个、真空罐10个、水池300m32个、潜水泵1台、电机25台、储存罐4个、围墙15米、分流及冷却器14个、化工原料1200袋、300桶。后该案移送至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审理，案号为（2011）鄄商初字第976号。
2010年11月25日，山东省鄄城县公证处根据万通公司的申请，对陆邦公司存放在仓库内的亚磷酸二甲酯、三乙胺等化工原料进行证据保全。在公证员李某某、公证人刘某某的见证下，提取样品人泰斗公司化验室主任冯某某在万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传方指定的化工原料仓库内对仓库内存放的所有化工原料进行了取样。取样的化工原料包括亚磷酸二甲酯、硅藻土、多聚甲醛、氨基乙酸、三乙胺、硫酸镁等。
2011年12月8日，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2011）鄄商初字第976号案件，庭审中，万通公司明确表示同意陆邦公司将新增的财产提走。2012年4月11日，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鄄商初字第976号民事裁定书，准予陆邦公司撤回对万通公司的起诉，并于当日将民事裁定书送达陆邦公司。双方未就陆邦公司购置的财物进行清点、交接。
2012年5月4日，万通公司以被告改变生产和工艺违反双方承包合同约定、拖欠承包金为由，起诉陆邦公司要求陆邦公司支付承包金40万元，并按照日5‰偿付逾期滞纳金，支付因改变产品和工艺违约金100万元。2013年4月18日，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鄄商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书。陆邦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该院于2013年8月7日作出（2013）菏商终字第164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发回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重审，重审中，万通公司撤回起诉，2013年12月10日，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鄄商重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准许万通公司撤回对陆邦公司的起诉。
现涉案项目使用的厂房及办公场所仍由泰斗公司使用。2014年8月7日，该院组织原、被告双方就2010年11月4日现场勘查笔录记载的财产现状进行勘验。经现场勘查，现存财产为：蒸馏塔仅存室外部分、真空罐4个（3个正在使用）、电机1台、储存罐2个（一大一小），分流及冷却器10台（正在使用），化工原料多聚甲醛54袋。其余财产去向不明。原告要求对于上述勘验时完整存在的设备和财产由被告返还原告，其他财产由被告按原价赔偿原告。根据原告的陈述及原告提交的记账凭证、入库单、发票、收条、购销合同、银行转账凭证等材料可以认定的相关设备及化工原料购买价格如下：蒸馏塔节直径60厘米共30米，按装成蒸馏塔室内室外两部分，购买价格为169000元；反应釜4个配4台7.5千瓦电机购买价格80000元，4个配4台5.5千瓦电机购买价格42000元；高位槽10台购买价格39500元；计量罐（又名真空罐）、换热器（又名冷却器）共30台（个），总价格150000元，每台购买价格5000元；储存罐4个，其中2008年5月21日购买的2个玻璃钢大储存罐，价格共45000元，每个22500元，2008年7月28日购买的2个铁板焊小储存罐，价格共10550元，每个5275元；化工原料多聚甲醛10吨，每袋25千克，每吨40袋，共400袋，勘验时仅存54袋，其余346袋合8.65吨，含税价60154元；盐酸57.84吨，共两储存罐，含税价23367元；离子膜碱42.9吨，共130桶，洗设备用了离子膜碱大概三四桶，原告同意按四桶扣减，扣减后含税价为35670元；亚磷酸二甲脂30吨，共120桶，含税价825000元；三乙胺3.5吨，25桶，每桶140公斤，含税价82075元；碳酸二甲酯0.4吨，约3桶，每桶140公斤，含税价2260元；甲醇购买了16.97吨，共1罐，本案中原告主张的16.899吨总价为60638元；甘胺酸21吨，共840袋，每袋25公斤，含税价46万元。原告明确表示除上述勘验存在的财产及凭证中显示相应价值的财产外，对于诉讼请求中的其余1台反应釜、1台潜水泵及电机均不再主张权利。对于蒸馏塔，因勘验时发现蒸馏塔室内部分已经被拆除而且勘验现场没有找到，原告认为已经影响了使用功能，要求被告按原价赔偿。
原审庭审中，该院要求万通公司对原告起诉要求返还的财产中是否包含万通公司财产进行核实，如果包含被告公司财产在规定期限内提出并提供相应证据，规定期限内万通公司未予答复。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被告应否承担返还原告争议财产，赔偿原告勘验时已经部分缺失的蒸馏塔及其他无法找到被告又不能说明下落的财产损失责任？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原告主张物权受到被告侵害，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在被告处的物品，对于原物已经灭失或毁损的部分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因此原告行使的请求权包括物权请求权和侵权请求权两部分。物权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即，如果原告主张的原物存在，则原告主张返还原物的请求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如果原告主张返还的原物灭失，原告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属于侵权请求权，诉讼时效应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虽然原告于2010年9月即撤离其承包的院落，失去对争议财产的控制，但对于其主张的财物灭失情况，原告是在本案审理中组织双方现场勘验时才知晓，故原告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对于本案中勘验时完整存在真空罐4个、电机1台、储存罐2个（一大一小），分流及冷却器10台及化工原料多聚甲醛54袋，被告应当返还原告。
对于勘验时已经部分缺失的蒸馏塔及其他无法找到、被告又不能说明下落的财产损失问题。原告基于《（承包合同书）转让合同》的约定，为履行合同添置设备及化工原料，并存放于被告承包给原告的厂房及办公场所内。被告于2010年7月3日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但未就原告添置的财物进行清点、交接就将承包给原告的厂区院落租赁给案外人泰斗公司使用，导致本案勘验时大部分财物下落不明。虽然在2011年12月8日，（2011）鄄商初字第976号案件开庭审理中，被告作出过同意原告将新增的财物提走的意思表示，但双方并未实际交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在原告已对涉案财物失去控制，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曾向原告发出限期取走相关财物及逾期后果的通知，被告既不能说明勘验时查找不到的财物下落，又无法证明财物缺失与原告相关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损失数额的确定，因对于勘验时缺失的财物，已无法进行价值评估鉴定，被告对此存有过错，原告提交了相关购买凭证用以证明损失数额，被告未提供反驳证据，根据现有证据，相关损失数额为1957439元（169000元＋80000元＋42000元＋39500元＋10×5000元＋22500元＋5275元＋60154元＋23367元＋35670元＋825000元＋82075元＋2260元＋60638元＋460000元）。
判决：一、被告鄄城县万通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山东菏泽陆邦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真空罐4个、电机1台、储存罐2个（一大一小）、分流及冷却器10台和多聚甲醛54袋。二、被告鄄城县万通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山东菏泽陆邦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957439元。三、驳回原告山东菏泽陆邦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247元，由原告山东菏泽陆邦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830元，由被告鄄城县万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2417元。
上诉人万通公司不服判决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没交上诉人管理东西，涉案财物一直由其自派员看管。2010年11月4日，原审法院勘查时，勘查之处已不归上诉人管理，勘查时也没通知上诉人到场，勘查后的财物也没交上诉人管理，对被上诉人要求返还的财物，上诉人并不知情。在被上诉人停产很长时间，已欠上诉人近七十多万元的情况下，为了减损，上诉人只能将场地、厂房租给泰斗公司。在另案中，被上诉人起诉时已明确要求解除合同，庭审中，上诉人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让其全部拿走，但其放弃了权利。2010年11月4日的勘验笔录存在重大瑕疵，没有现场人员的签字和泰斗公司的负责人在场或签字。原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的在场权。2、程序违法。本案应追加泰斗公司为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被上诉人2010年立案时，要求退还租金、违约金及财产损失，共300万元，本案只追还原物，却又予以立案，有损法律的严肃性。3、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既没有正规发票，原审法院也没有委托鉴定，评估就随便予以认定于法无据。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庭审时上诉人万通公司补充上诉称，被上诉人要求返还的化工原料保质期是一年，2010年11月4日现场勘验时已经全部过期作废。这才是被上诉人不要的根本原因。上诉人并没否认被上诉人增加的设备，这设备连同上诉人自己的设备一起交给了泰斗公司，被上诉人的设备可以拆走，但必须按合同恢复原状。一审法院未按程序办理报送案卷和证据，压了5个月，影响了三个月内审结的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陆邦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由于上诉人的行为使答辩人的涉案财产处于上诉人的控制之下，案外人泰斗公司与答辩人没有法律关系，泰斗公司是基于与上诉人的租赁合同具有使用和管理厂房、设备等财产的权利。由于上诉人的不当行为使答辩人财产灭失，也就不具有鉴定、评估的条件，原审法院认定价值方法正确。事实上答辩人的财产投入达三百万元以上，一审法院只认定1957439元，已让答辩人蒙受了巨大损失。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1、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涉案财物并赔偿损失是否正确；2、原审程序是否违法，应否追加泰斗公司参加诉讼。
第一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案外人四方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转让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支付了四方公司转让费，四方公司的原权利义务由被上诉人继受。被上诉人基于该合同的约定，添置设备及化工原料，并存放于涉案厂房及办公场所内。所以，该涉案财物系被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上诉人于2010年7月3日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但未就被上诉人添置的财物进行清点、交接，就将涉案厂区院落租赁给案外人泰斗公司使用，导致被上诉人留守工作人员与泰斗公司工作人员发生摩擦，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撤离涉案厂区。因此，大部分涉案财物下落不明，是由于上诉人在未妥善处理合同解除问题的情况下，就将涉案厂区院落租赁给案外人泰斗公司使用，进而使被上诉人失去对涉案财物的控制造成的。虽然在2011年12月8日，（2011）鄄商初字第976号案件开庭审理中，上诉人作出过同意被上诉人将新增的财物提走的意思表示，但双方并未实际交接。上诉人称系被上诉人自行放弃了取走涉案财物的权利，但即使是被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上诉人亦无权擅自处分属于被上诉人的财物。上诉人亦未通过向相关部门办理提存等合法方式将涉案涉物交付给被上诉人。总之，由于上诉人主观上存在过错，致使被上诉人的部分涉案财物下落不明，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原物并赔偿损失。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没交其管理东西，其对被上诉人要求返还的财物不知情，理由不能成立。由于涉案财物大多已经下落不明，已经失去了鉴定、评估的前提条件，所以，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记账凭证、入库单、发票、收条、购销合同、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认定相关设备及化工原料购买价格，并据此作为认定涉案财物价值的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在补充上诉时称涉案化工原料保质期是一年、2010年11月4日现场勘验时已经全部过期作废，由于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这一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请求追加泰斗公司为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由于泰斗公司是基于其与上诉人的租赁合同取得使用和管理厂房、设备等财产的权利，同时，上诉人在补充上诉理由中亦认可其将被上诉人增加的设备连同上诉人自己的设备一起交给了泰斗公司，可见，过错是在上诉人而非泰斗公司。上诉人请求追加泰斗公司参加诉讼，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所称的一审法院未按程序办理报送案卷和证据，影响三个月内审结的法定程序，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由于这一问题不影响对案件的实体审理结果，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17元，由上诉人鄄城县万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颜振贞
审 判 员 张 豪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