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3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锦绣长江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解放大道*********号***室。
法定代表人：何明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舰，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娜。
委托代理人：徐少刚。
上诉人武汉锦绣长江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绣长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徐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绣长江公司原审诉称：徐娜申请由锦绣长江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等的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作出武劳仲东办裁字（2015）第304号仲裁裁决。因锦绣长江公司与徐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锦绣长江公司不应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锦绣长江公司认为上述仲裁裁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诉请判令：1、确认锦绣长江公司与徐娜不存在劳动关系，锦绣长江公司不应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案件诉讼费用由徐娜负担。
徐娜原审辩称：徐娜与武汉市江汉区新动态英语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新动态学校）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5月31日终止，并与锦绣长江公司自2014年6月1日起建立新的劳动关系，但自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后至徐娜办理离职手续之日止，锦绣长江公司未与徐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锦绣长江公司应向徐娜支付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11月1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4607元，锦绣长江公司的诉请应当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徐娜于2005年7月1日进入新动态学校工作，担任课程顾问，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2008年，徐娜开始担任该学校光谷中心主任，工作地点为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世界城广场3期F地块8号楼四层8403-8422号房，双方最后一次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为2009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
2014年6月，因新动态学校经营状况不佳，其开办单位新动态学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动态公司）、新动态学校与锦绣长江公司经过协商，于2014年6月12日签订一份经营管理托管协议，约定由锦绣长江公司对新动态学校进行托管，负责学校全部运营管理工作以及资金支持；托管时间为6个月，时间届满后，如锦绣长江公司未提出终止的，自动续签6个月；托管期间锦绣长江公司直接向学校发出经营性指令，无须征得学校同意；锦绣长江公司有权对新动态学校的工作人员进行调整（包括但不限于增、减人员和岗位），并代新动态学校发放工资；新动态公司不得对新动态学校行使管理权；锦绣长江公司按照新动态学校营业收入的3%提取托管费用；协议还对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锦绣长江公司即对新动态学校进行了托管，但未将与新动态学校是托管关系向员工告知。锦绣长江公司将新动态学校的部分员工任命为该公司的相关管理人员，并且对外以自己名义经营，将学校门面招牌、与培训学员之间的培训合同主体均变更为锦绣长江公司，并要求学员将培训费直接支付至锦绣长江公司账户。同时，锦绣长江公司开始向包括徐娜在内的学校员工支付工资，并将其工作邮箱、工作名片的单位主体更换为锦绣长江公司。
2014年9月12日，锦绣长江公司通过电子邮件通知各部门负责人，要求所有员工都签署和新动态学校的离职手续表，离职时间统一填写为2014年5月31日，但没有与新动态学校签订过劳动合同的员工除外。且锦绣长江公司在邮件中描述“上个月去各校区安排员工签新的劳动合同”。徐娜即代表学校方与员工签署了离职申请表，但其本人未签署该表格。
2014年10月20日，徐娜向锦绣长江公司递交辞职申请表，离职原因为：“因之前签署的协议未履行，因此提出离职”。2014年11月10日，徐娜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并填写一份员工离职手续表，该表上注明的离职原因为：“1、拖欠社保；2、公司单方面未履行《新动态优秀销售人员服务期奖励协议书》承诺的奖金”。2014年11月19日，徐娜办理手续后即不再上班。
2015年1月23日，徐娜向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锦绣长江公司为徐娜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2、锦绣长江公司支付徐娜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52877.46元；3、锦绣长江公司支付徐娜失业保险金16380元。2015年3月9日，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武劳仲东办裁字（2015）第6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锦绣长江公司向徐娜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驳回了徐娜的其他仲裁申请。2015年3月24日，锦绣长江公司与徐娜均对上述仲裁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锦绣长江公司以徐娜的请求与其无关为由，要求确认其无需为徐娜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徐娜则请求，1、锦绣长江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2、锦绣长江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6438.73元；3、锦绣长江公司向其支付失业保险金16380元；4、锦绣长江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5279.87元；5、锦绣长江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4607.09元等。2015年6月1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247号民事判决：一、锦绣长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娜支付经济补偿金110035.65元；二、锦绣长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娜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三、驳回徐娜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以徐娜提出的由锦绣长江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及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为由，未予支持。后锦绣长江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85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7月17日，徐娜以要求锦绣长江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6至1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9856.04元、2014年6至11月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9856.04元为由，向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5年8月18日，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武劳仲东办裁字（2015）第30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锦绣长江公司向徐娜支付2014年7至1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4607元，并驳回了徐娜的其他仲裁申请。锦绣长江公司不服，于2015年9月16日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新动态学校将徐娜的社会保险缴纳至2014年8月，锦绣长江公司接管新动态学校后未为徐娜缴纳社会保险。2015年2月9日，徐娜以要求锦绣长江公司为其补缴2014年9至10月期间社会保险为由，向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5年3月9日，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武劳仲东办裁字（2015）第67号终局裁决，支持了徐娜的全部仲裁请求。随后，新动态学校为徐娜补缴了上述期间的社会保险。
2014年7月1日，新动态学校与徐娜签订了一份起始日期为2014年7月1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庭审中，徐娜对签署上述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事实无异议，但主张签署上述合同后，锦绣长江公司的工作人员曾经告知其新动态学校的印章已注销，该合同作废，锦绣长江公司将与其签署新的劳动合同等，但徐娜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该主张成立。
2014年7月至2014年11月19日期间，徐娜领取的工资数额为44607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二：一是徐娜与锦绣长江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二是锦绣长江公司是否应向徐娜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
关于徐娜与锦绣长江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锦绣长江公司与徐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自2014年6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理由是：1、自锦绣长江公司接管新动态学校后，徐娜为锦绣长江公司提供劳动，且接受锦绣长江公司管理（徐娜请假和离职等手续均是由锦绣长江公司管理和办理），工资亦由锦绣长江公司向其发放；2、生效的民事判决即（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85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徐娜与锦绣长江公司之间自2014年6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3、生效的仲裁裁决即武劳仲东办裁字（2015）第67号仲裁裁决书也已经认定徐娜与锦绣长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4、锦绣长江公司接管新动态学校后，其曾经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通知各部门负责人，要求所有员工都办理和新动态学校的离职手续表，离职时间统一填写为2014年5月31日，且该通知徐娜是明知的、认可的（但事实上未办理徐娜和新动态学校的离职手续）；5、虽然新动态学校于2014年7月1日与徐娜签订了一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因新动态学校已经由锦绣长江公司接管，客观上新动态学校已无法为徐娜提供工作岗位、发放工资等，即无法正常履行与徐娜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该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发生法律效力。
关于锦绣长江公司是否应向徐娜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如上所述，锦绣长江公司与徐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自2014年6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但自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之后，锦绣长江公司未与徐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此，锦绣长江公司应自2014年7月1日起向徐娜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
综上，锦绣长江公司有关确认其与徐娜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其不应向徐娜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锦绣长江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锦绣长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娜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460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锦绣长江公司负担。
锦绣长江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徐娜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徐娜劳动关系隶属于新动态学校。徐娜2005年7月1日入职新动态学校，此后担任新动态学校光谷中心主任直至离职之前，其间于2014年7月1日与新动态学校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徐娜在新动态学校工作后期，由于新动态学校经营困难，数月未能发放员工工资，锦绣长江公司借资托管新动态学校。故此，锦绣长江公司曾要求新动态学校的职员离职，与锦绣长江公司签署劳动合同，徐娜作为负责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唯一负责人，既没有明确向新动态学校做出离职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做出与锦绣长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就徐娜一系列行为看，徐娜与新动态学校对于劳动关系的延续已经做出明确的意思表示，主观意愿真实，双方亦签署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文件，形式合法，徐娜并未做出离职的意思表示，劳动关系客观有效，故徐娜与新动态学校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有效。二、锦绣长江公司与徐娜之间并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新动态学校由锦绣长江公司托管，锦绣长江公司受新动态学校委托，在管理中发出管理指令系正常履行《托管合同》的行为。因资金链断裂，企业账户已经屡遭查封，无法正常使用，故新动态学校委托锦绣长江公司代为发放工资。原审以“（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854号民事判决书、武劳仲东办裁字（2015）第67号仲裁裁决书’’作为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有失偏颇。劳动仲裁为一裁终局，锦绣长江公司无法通过诉讼途径司法救济，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存在不确定性，不应当作为其他案件事实认定的核心依据。徐娜不愿意与锦绣长江公司建立劳动关系，非锦绣长江公司的责任。新动态学校没有参与本案的劳动仲裁和一审诉讼，原审如何确认新动态学校客观上无法行使用人单位的职能？徐娜作为高层行管人员对在劳动合同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三、锦绣长江公司不应当承担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法律责任。锦绣长江公司依照《托管合同》对新动态学校进行管理，合理合法，并无不妥。因新动态学校账户屡遭查封，被迫委托锦绣长江公司代为发放工资是出于对劳动者负责而为之，不应当以此作为认定本案双方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理由。
徐娜辩称：锦绣长江公司的上诉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锦绣长江公司与徐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案件应围绕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徐娜与锦绣长江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锦绣长江公司是否应向徐娜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武劳仲东办裁字（2015）第67号仲裁裁决认定徐娜与锦绣长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裁决锦绣长江公司为徐娜补缴2014年9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社会保险，锦绣长江公司对该终局裁决并未在法律规定的30日内向本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该仲裁裁决目前已发生法律效力。同时，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854号民事判决亦认定徐娜与锦绣长江公司之间自2014年6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在上述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仲裁裁决以及法院判决已经确认徐娜与锦绣长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锦绣长江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认定的情况下，原审认定徐娜与锦绣长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锦绣长江公司与徐娜自2014年6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但锦绣长江公司未与徐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原审判决锦绣长江公司应自2014年7月1日起向徐娜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4607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锦绣长江教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娜
审判员 张 静
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雯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