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辽行终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占奎，男，196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抚顺市新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抚顺市新抚区迎宾街3号。
法定代表人陆波，该区政府区长。
出庭负责人张建武，该区政府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张巨东，该区政府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韩光，该区征收办政策法规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抚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住所地抚顺市新抚区武功街**号。
负责人赵纯，该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巨东，该区征收办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韩光，该区征收办政策法规科科长。
高占奎诉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政府、新抚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行政赔偿一案，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4行初114号行政赔偿判决，高占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占奎，被上诉人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政府的行政负责人张建武、委托代理人韩光，新抚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的委托代理人韩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高占奎拥有座落于新抚区粮栈路21号楼1单元701号住宅房屋一处，建筑面积71.95平方米。2012年8月征收办作出《新抚区万达广场西侧改建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2012年10月9日被告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于2012年10月10日发出房屋征收公告。包括高占奎在内的被动迁户不服房屋征收决定，向抚顺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复议结果维持房屋征收决定，后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顺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顺行初字第0053号行政判决，确认房屋征收决定违法，抚顺中院作出（2013）抚中行终字第0008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月，抚顺中院作出（2014）抚中行初字第00024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新抚区政府强制拆除高占奎等25位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告及被告均不服，提出上诉，2015年6月3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辽行终字第0011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就房屋征收补偿问题被告未与原告达成补偿协议。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被告给付其诉请的相关赔偿款。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以非法方式迫使原告搬迁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抚顺中院（2014）抚中行初字第00024号行政判决及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行终字第00110号行政判决已经判决确认被告新抚区政府强制拆除高占奎等25位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本次诉讼无需再行确认。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财产损失3095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被告应对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给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仅提供了一份财产损失清单及部分物品购买时的凭证，无其他证据证明损失物品的存在及损失数额，被告又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对原告主张的家庭必备生活用品损失予以采信。对原告主张贵重物品损失的赔偿,根据生活经验和常理，作为一个理智的人通常不可能在即将被强制拆迁的房屋内留存大量贵重物品。原告主张贵重物品的损失缺乏真实性，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鉴于屋内物品已灭失，无法通过评估确定其价值，本院考虑原告主张损失的合理性、物品的折旧，参照购买同类物品的市场价格，酌定被告对原告屋内物品损失赔偿4410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借条丢失债权无法追偿的损失8万元的诉讼请求，因该主张的损失与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缺乏必然的因果关系，而且该借条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如该借条真实存在，原告还有其他的救济途径，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从违法征收起至补偿款给付之日止的租房损失（要求每月给付1200元），超过30个月应给予增加0.5倍赔偿的主张。原告主张的租金损失属于直接损失，本院予以支持，起算时间应从原告房屋被强拆之日起计算。故被告应赔偿原告房屋被强拆之日起至租金给付之日止的房屋租金损失每月7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赔偿原告向相关部门控告、诉讼的误工费、交通费和材料费等合理支出费用共计22300元的问题，因该相关费用并非被告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依法不应由被告赔偿。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赔偿原告人身权、生命健康权受到严重损害的医疗费5万元、误工费1538元、精神抚慰金3万元的请求，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受伤害是被告的强制拆迁行为所致，待原告证据充分后可另行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高占奎房屋内物品损失44100元；二、被告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高占奎自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至赔偿给付之日止，每月700元的租金损失；三、驳回原告高占奎的其他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政府负担。
高占奎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组织当事人在法庭上互相质证；对音像资料证据没有当庭播放、质证；没有按照审判程序全面、客观审查核实证据，对未采信的证据没有在裁判文书中准确分析说明理由。2、就上诉人主张的财产损失赔偿，主张的309500元，原审法院在被告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认为之前生效的行政判决已经确认被告新抚区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而本次诉讼无需再行确认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5）辽行终字第00110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新抚区政府强制拆除高占奎等25人房屋行为违法是基于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项“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这一法定程序。而本案诉讼中上诉人请求是判决被告采取暴力、撬门入室、威胁、戒严、围困虐待等非法方式迫使上诉人搬迁违法，其违反的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采取暴力、威胁或者违反规定中断供水、供热、供气供电和道路通行等非法方式迫使原告搬迁”之规定。4、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受伤害是被告强制拆迁行为所致”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主张的是被上诉人采取暴力、撬门入室、围困等非法方式迫使上诉人搬迁此一系列行为导致上诉人人身权、生命健康权受到严重损害的医疗费50000元、误工费1538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且上诉人提供的1、2、3、4、5、12、13、14、15、16、18、19、23号证据充分证明这一事实。5、原审判决认定“对原告主张贵重物品损失的赔偿，根据生活经验和常理推断，作为一个理智的人通常不可能在即将被强制拆迁的房屋内留有大量贵重物品。”原审法院对此推断不符合客观事实，在没有对事实进行调查，即武断认定，属事实不清，滥用自由裁量权。上诉人在起诉要求法院撤销被上诉人作出房屋征收决定诉讼期间，按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不能违法强拆我们的房屋，基于对政府的信赖，上诉人没有另租房屋，贵重物品都在该被强拆房屋内。上诉人是2012年3月再婚，家具等生活用品均是新购置的，有购买凭证，损失价值必然高。上诉人提供了公安机关已经认定的损害事实与被上诉人违法征收有因果关系，并提供了近十万元的物品购买凭证作为佐证。且被上诉人现在的政策对其他被强拆的征收人物品损失赔偿是不论损失大小，均按房屋的面积每平方米700元的标准给予计算物品损失赔偿数额。6、原审法院认为“借条灭失的损失与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缺乏必然的因果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借条的真实性，被上诉人在之前是承认的，并且同意予以赔偿，上诉人已经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了口头合同，并且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认为“如该借条真实存在，原告还有其他救济途径”不当，原审法院能查清事实而不查清，却让上诉人寻求其他救济途径不当，借条因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行为灭失，债务人现不明确承认欠款，上诉人这八万借款追不回来。7、租房损失，被上诉人在《答复意见》中同意给予每月750元，但一审判决按700标准不当。租房起算日期应为2012年11月停止供暖起，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房屋被强拆起。按照《补偿方案》规定，超过30个月，应当增加0.5倍房租。8、要求赔偿被上诉人4年多时间不间断向有关部门、司法机关控告诉讼的费用合计22300元，原审法院认为“该相关费用并非被告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依法不应由被告赔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辽04行初114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财产损失309500元；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借条灭失，债权无法追偿的损失80000元；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从违法征收起至补偿款给付之日止的租房损失，超过30个月应予以增加0.5倍的赔偿；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为减少损失，四年多时间不间断地向有关部门、司法机关控告、诉讼的误工费、交通费和材料费等合理支出的费用共计22300元；判决被上诉人采取暴力、撬门入室、威胁、戒严、围困虐待等非法方式迫使上诉人搬迁（逼迁）违法；并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人身权、生命健康权受到严重损害的医疗费50000元、误工费1538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政府答辩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不合理诉求、维持原判。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
新抚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答辩意见同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政府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4月，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了高占奎的房屋。
本院认为：2015年6月3日，本院作出（2015）辽行终字第00110号行政判决维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抚中行初字第00024号行政判决，该判决确认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高占奎等25位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高占奎在收到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政府2016年5月15日作出的《对高占奎要求履行房屋征收补偿职责及赔偿人身、财产损失申请的答复意见》后，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系单独提起行政赔偿之诉，无需对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重复确认。
关于屋内物品损失价值计算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实施违法强制拆迁过程中没有进行证据保全等证据收集工作，不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反驳高占奎的赔偿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也不能因此放弃高占奎的举证义务，高占奎对其赔偿主张中的物品及价值应当承担相应的证明义务。高占奎主张赔偿财产损失309500元，但仅提供了一份财产损失清单及部分物品购买时的凭证，无其他证据证明损失物品的存在及损失数额，根据高占奎被拆迁房屋的面积、房屋使用情况、强拆前的环境，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加之生活经验和常理判断，通常情况下高占奎不可能在即将被强制拆迁的房屋内留存大量贵重物品。故，在高占奎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对其主张的贵重物品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其主张的家庭生活必备用品损失予以酌定赔偿。原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赔偿高占奎44100元，符合本案基本事实，判决结果并无不当。
关于租房损失赔偿问题。高占奎主张根据《新抚区万达广场西侧改建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第八项的规定，租房损失应当按照每月750元计算，超过30个月应当增加0.5倍。根据《新抚区万达广场西侧改建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的规定，选择新建房屋产权调换的被征收人原房屋面积60㎡-80㎡的按照每月750元的标准给付过渡期补偿费，过渡期30个月，如不能按时回迁，对自行安排住处的被征收人，自逾期之月起，在原基础上每月增加0.5倍的过渡期补助费。虽然该项规定的补偿对象是选择产权调换的被征收人，高占奎在本案庭审中明确表示要求货币补偿，不属于选择产权调换的被征收人，不符合《新抚区万达广场西侧改建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规定的领取过渡期补偿费的条件，但因被上诉人违法对高占奎房屋实施了强拆，导致高占奎不能在被征收房屋内继续居住，只能在外租房居住，合理的租房费支出属于强拆导致的直接损失，应当予以赔偿。高占奎主张按照《新抚区万达广场西侧改建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的标准，租房损失按照每月750元计算，超过30个月增加0.5倍赔偿符合当地实际情况，本院予以支持。但本案系因强拆引起的行政赔偿案件，租房损失应从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计算，故对高占奎按停止供暖之日起计算租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借条损失的赔偿问题。高占奎主张被上诉人应当赔偿因借条丢失造成的8万元债权无法追偿的损失。本案中，高占奎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借条真实存在，且债权无法追偿的损失与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之间也缺乏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原审法院驳回高占奎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高占奎主张的人身权、健康权损害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的赔偿问题。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受伤害是被上诉人强制拆迁行为所致，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规定的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人身权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前提是致人精神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在我国目前的国家赔偿制度中，精神损害赔偿限于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实施了国家赔偿法第三条及第十七条列举的行为时，才可能产生精神损害赔偿。故，原审法院未支持高占奎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高占奎向相关部门控告、诉讼的误工费、交通费和材料费的赔偿问题。该项费用并非是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原审判决驳回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4行初114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4行初114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
三、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高占奎2013年4月至2015年9月的租房损失22500元（750元/月×30月）以及2015年10月起至赔偿给付之日止，每月1125元（750元×1.5）的租房损失。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高占奎。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 江
审 判 员 曹丽华
审 判 员 李 明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 鑫
书 记 员 鞠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