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公司。
负责人刘志新。
委托代理人曹建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
委托代理人吴卓。
委托代理人沈冬玲。
原审被告邹来根。
原审被告南通市通州区威胜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云达。
委托代理人刘国华。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燕、原审被告邹来根、南通市通州区威胜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胜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1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燕一审诉称，2013年8月23日，邹来根驾驶苏F×××××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由西向东行驶至金浩公路文昌路口北侧富都酒店前路段，左转弯向北斜过公路进东侧工地大门时，与驾驶电动自行车的王燕发生碰撞，造成王燕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起事故邹来根负全部责任。经查，邹来根所驾车辆系威胜公司所有，且在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邹来根、威胜公司赔偿王燕各项损失计1150718.9元。
邹来根一审辩称，对事故责任无异议，事故发生时其为威胜公司履行职务。
威胜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责任无异议；事故车辆在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王燕损失应由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予以赔偿；庭前其公司已垫付王燕王燕部分损失，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责任及事故车辆在其公司投保的事实均无异议；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属超载，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免赔10%；王燕损失范围由法院依法审核。
原审查明，2013年8月23日8时左右，在南通市通州开发区金浩公路文昌路口北侧富都酒店前地段，邹来根驾驶苏F×××××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由西向东左转弯向北斜过公路进东侧非机动车道工地大门时，与由南向北王燕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王燕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10月15日，交警部门作出责任认定：邹来根驾驶经检验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且载物质量不符合规定（核载11500KG、实载22180KG）的机动车出道路时，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够，遇有情况未按照操作规范确保安全行驶，未让道路内的车辆优先通行，负事故全部责任，王燕无证据证实有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和过错，不负事故责任。
王燕受伤后当日即被送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下肢毁损伤，同日行左大腿截肢术，2013年9月28日出院。2014年1月20日，根据王燕申请，原审委托南通市如东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王燕治疗后遗有左大腿1／3以远缺失，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五级伤残；误工期限自外伤之日至伤残鉴定前一日止，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4个月，营养2个月。
邹来根所驾驶的苏F×××××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系威胜公司所有，事故发生时邹来根系履行职务。威胜公司为该车在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后，威胜公司为王燕垫付医疗等费用34999.94元，并赔偿王燕11000元，王燕其余损失未获赔偿，故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处理。
另查明，除假肢安装费用以外，王燕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经审核病历、医疗费票据及医嘱清单，扣除餐费后为32766.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王燕住院36天，按18元／天标准计算为648元；营养费，王燕需营养60天，按10元／天标准计算为600元；误工费，王燕主张按农业同行业收入25361元／年计算144天，未超出合理范围，原审法院照准，为10005.4元（25361元／年÷365×144天）；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王燕共需护理192天，按69.48元／天标准计算为13340.16元［（36×2＋120）×69.48元／天］；残疾赔偿金，根据王燕伤情构成五级伤残，根据农村标准13598元／年计算为163176元（13598元／年×20年×60%）；精神损害赔偿，根据王燕伤情、事故责任及当地经济水平，酌情支持3万元；交通费，依王燕处理事故及就医、护理等实际所需，酌情支持400元；王燕主张轮椅、拐杖购置费用730元，提供了药房购货票据，予以支持，列入辅助器具费；车损，王燕主张车损1000元，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未予认可，而王燕亦未能举证，不予支持。
又查明，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燕假肢安装费用；2、商业三者险超载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应否免赔10%？
关于争议焦点一：王燕提供原审法院委托南通市假肢修配站于2014年1月16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普通适用型骨骼式左大腿假肢一具、接受腔采用丙烯酸树脂制作，碳纤增强材料抽真空成型，为了保证患者行走时的稳定性和舒适性，使用碳纤脚板，气压膝关节，装配价格为48000元，每四年更换一次，初次安装因生理萎缩需更换接受腔一次价格为3800元，假肢每年维修费约为安装价格的7%。该鉴定意见书由南通市假肢修配站的假肢制作师施某签名。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邹来根、威胜公司质证后认为，根据《假肢费用赔偿鉴定国家标准（GB／T24432-2009）》的规定，假肢费用赔偿鉴定机构应由5名以上（单数）人员组成鉴定委员会，而王燕举证的鉴定结论，只有一位鉴定人员签名，故该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中假肢安装费用偏高，且残疾辅助器具费应以20年为限，不宜计算至预期寿命。
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提供民政部职业技能鉴定指导中心假肢鉴定站名录、假肢费用赔偿鉴定国家标准、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介绍资料及该单位出具的交通事故人身损害残疾辅助器具适配意见表，该证据来源均为网络下载，王燕质证后认为，该证据无出具单位印章，故对其证据来源、内容真实性持有异议。其余邹来根、威胜公司未能举证。
原审对上述证据经审核后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举证的假肢费用赔偿鉴定国家标准，经审核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中，王燕举证的鉴定意见书是其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的，尽管对照国家标准在鉴定程序上有瑕疵，但南通市假肢配制站是下属于南通市民政局的专业从事假肢配制和矫形康复较权威的机构，其出具的假肢配制费用意见具有参照意义。庭审中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虽就假肢安装费用提供了江苏省残疾人康复中心的适配意见表，但该份证据的来源及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适配意见表中的假肢是否与王燕伤情匹配，亦无法确认，故该证据不足以反驳王燕主张。综上，原审仍依照南通市假肢修配站文件确定假肢安装价格。至于本案中应支持的假肢安装期限，原审认为，王燕假肢安装将来需多次执行，目前并无法律明确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用仅能支持20年，而如不一次性判决赔偿，则给王燕增加讼累，且无法有效保证将来所有的赔偿义务人均有支付能力，故此本案中应一次性判决至平均预期寿命，根据当地区平均预期寿命78岁计算，考虑王燕需安装14次，其安装费用为863960元（3800＋48000×14＋48000×7%×56）。
关于争议焦点二：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提供威胜公司与其的签订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及投保单，证明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车辆事故时超载应免赔10%。该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10%。”在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中约定，“下列情况下，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威胜公司及邹来根对该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王燕质证后表示由法院审核。
原审认为，该份证据真实性应予确认，上述条款从内容上看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在保险合同中以字体加黑加粗的方式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且投保人威胜公司在投保单中签章确认，据此认定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已就免责条款的涵义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约履行，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提出的超载免赔10%的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认为，邹来根驾驶机动车与王燕驾驶的非机动车发生碰撞，致王燕受伤，庭审中双方对事故责任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王燕的损失，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其损失进行赔偿，超出责任限额以外的损失，由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继续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义务人按事故责任赔偿王燕。邹来根为威胜公司履行职务时致王燕损害，威胜公司应对王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燕因本起事故造成各项损失共计1115626.5元，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其12万元，其余损失995626.5元，根据事故责任以及保险合同的约定，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免赔10%，其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王燕896063.85元（995626.5×90%），免赔部分99562.65元由威胜公司赔偿王燕，扣除庭前威胜公司已赔偿其45999.94元，威胜公司还需赔偿53562.71元。对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提出的其仅在医保范围内赔偿，原审认为，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未能提供权威部门出具的非医保用药清单及医保范围内替代药品明细，故对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该抗辩不予支持。为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燕1016063.85元；二、威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燕53562.71元；三、驳回王燕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77元，鉴定费4560元，合计7637元，由王燕负担539元，由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负担6743元，由威胜公司负担355元。
宣判后，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不应参照南通市假肢修配站的文件确定假肢配制费用，其认定假肢配制费用的时限过长，且配制费用高出正常配制费好几倍。具体理由为：1、王燕的残疾器具辅助费未实际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即使需预先赔偿该费用，根据司法实践支持不超过20年比较合理。此外，《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和适用》一书关于第三十二条的“条文主旨”写道“人民法院对于赔偿义务人给付赔偿权利人的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或者残疾赔偿金，最长不能超过二十年”。如王燕实际寿命低于南通地区平均预期寿命的情形，产生的差额到时无法追回，应由谁承担责任？2、南通市假肢修配站的文件不能作为认定王燕假肢配制费用的依据，更不具有参照意义。民政部官网最新公布的假肢鉴定站的名录中并未找到南通市假肢修配站，该站不具有鉴定假肢费用的资质。鉴定人施某仅持有假肢制作执业证书，无法得知能否进行假肢鉴定。对照假肢费用赔偿鉴定国家标准，不仅南通市假肢修配站不具有鉴定资质，且鉴定人为一人，完全不符合标准规定的应组成鉴定委员会进行鉴定，且成员至少为五名的原则。即使脱离该鉴定标准，按照一般的鉴定程序，鉴定人至少两人。3、王燕第一次安装假肢后不产生维修费，应当将首次维修费从残疾器具辅助费中扣除。4、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供了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的江苏省人身伤害辅助器具配置意见表，这是公示文件，该中心系江苏省民政厅直属事业单位、省级社会福利机构，其权威性比南通市假肢修配站更高，故上述配置意见表属有效证据，具有真实性，对照该表上的大腿假肢的配制价格，南通假肢修配站的所谓鉴定价格明显过高。此外，一审认定南通市假肢配制站系南通市民政局的专业从事假肢配制和矫形康复的权威机构，与南通市假肢修配站不属于同一单位。5、一审判决不符合《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确定委托鉴定机构的意见》，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否定王燕提交的所谓鉴定意见，并提出鉴定，一审法院不同意。上诉人希望二审准予鉴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王燕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威胜公司答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采纳南通市假肢修配站假肢安装费用意见，判决假肢费用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提供的民政部网站公布的假肢鉴定站名录系职业技能鉴定站，并非配制假肢鉴定机构，两者不是一回事。南通市假肢修配站并非按照国家标准《假肢费用赔偿鉴定》出具的假肢安装费用意见，但该站为南通市民政局下属的从事假肢制作、矫形器制作等专业机构，其出具的上述意见可以参照适用。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虽就假肢安装费用二审中虽然补充提供了盖有江苏省残疾人康复中心业务专用章的残疾辅助器具适配意见表，但该表与其一审中提供的适配意见表中的价格存在差异，且该适配意见表中的假肢是否与王燕伤情匹配，亦无法确认，故该证据不足以反驳南通市假肢修配站上述意见，故可以参照南通市假肢修配站的上述意见确定王燕的假肢安装费用。参照南通市假肢修配站的意见王燕将来需要定期更换假肢，因此，王燕可以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其预期支出的假肢费用，不必待其实际发生。至于赔偿期限，原审根据平均预期寿命确定赔偿期限并无不当。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认为应支持不超过20年赔偿期限，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法院判决赔偿义务人一次性给付后，即产生既判力，赔偿权利人获取该笔款项后，所有权即发生转移，其如何使用，在几年内使用，是赔偿权利人自己的权利。如因物价上涨等原因，赔偿权利人在判决期限内提前用完，赔偿权利人不能就增加的费用要求赔偿义务人再赔偿。如赔偿权利人提前死亡，赔偿义务人亦无权再索回。故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上诉认为差额无法追回的问题不能成立。按照南通市假肢修配站的假肢安装意见，假肢每年维修费约为安装价格的7%，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上诉称第一次安装假肢后不产生维修费，应将首次维修费扣除的意见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人财保险通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5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