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24民终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朴顺玉，个体工商户，现住延边朝鲜族自治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图们市凉水镇凉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图们市凉水镇凉水村九组。
法定代表人：全龙云，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申东吉，现住辽宁省营口市。
上诉人朴顺玉因与被上诉人图们市凉水镇凉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凉水村村委会）、申东吉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图们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2民初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二审无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朴顺玉上诉请求：撤销图们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吉2402民初962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在申东吉的参与和协调下签订的，是在《1.15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存在的，是错误的。2.原审认定在本案中朴顺玉和申东吉之间解除合同后，双方负有相互返还的义务是错误的。3.凉水村村委会与申东吉之间的《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已解除及在双方未履行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原审认定”只要解除了《1.15合同》，申东吉与凉水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就自然恢复效力是错误的。4.《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签订后，朴顺玉一直经营涉案土地至2012年，2013年被许光学占用，2014年后由朴顺玉经营至今。原审认定2011年至2013年期间，涉案土地由申东吉耕种是错误的。5.原审以凉水村村委会与申东吉之间未解除《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凉水村村委会又与朴顺玉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为由否定合同效力，即用一份合同的存在否定另一份合同的效力是错误的。6.申东吉不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作为具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主体不适格。7.原审引用合同法第52条规定否定合同效力，适用法律不明确。
凉水村村委会答辩称：1.本案争议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基于申东吉与凉水村村委会于2003年4月3日签订的《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的基础上，由申东吉向朴顺玉流转土地的保证性承诺合同，它不是独立存在的合同。2.凉水村村委会作为发包主体向朴顺玉发包果树、果树地问题，因不涉及交付土地问题和收取承包费等问题，所以凉水村村委会从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或村民大会，合同也因此无效。3.申东吉与凉水村村委会于2003年4月3日签订的《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从未解除。4.朴顺玉与申东吉之间的合同于2011年4月9日解除。
申东吉答辩称：1.申东吉与凉水村村委会于2003年4月3日签订的《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有效。2.申东吉与朴顺玉之间的合同已经解除，朴顺玉无权占有涉案财产。3.凉水村村委会与朴顺玉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是无效的，因为在形式上，该合同是凉水村村委会对申东吉与朴顺玉之间流转合同的保证文书；在程序上，此合同未经村民民主议定，没有法律效力；在内容上，此合同与2003年4月3日的合同是重复合同，且没有具体的承包费，也没有约定是否解除凉水村村委会与申东吉之间的合同事宜。
凉水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无效。朴顺玉没有缴纳土地租赁费，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事实和理由：2007年4月16日，凉水村村委会与朴顺玉签订的合同是基于申东吉与朴顺玉于2007年1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而形成的。而朴顺玉明知其与申东吉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已经通过诉讼程序协商解除，其土地转包合同已经作废而故意为之，擅自将涉案土地转包给案外人包义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确认凉水村村委会与朴顺玉签订的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4月3日，凉水村村委会与申东吉签订《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2007年1月15日，申东吉与朴顺玉签订《合同书》（以下简称《1.15合同》）。同日，在申东吉的协调下，形成了凉水村村委会与朴顺玉之间的《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2007年4月16日，凉水村村委会出具了有关同意申东吉与朴顺玉之间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已经过民主议定等合法程序的书面材料，凉水村村委会与朴顺玉签订了本案争议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内容如下：”一、甲方同意将凉水至图们公路以西到铁路以北，山上从果树界限到河边为止的果园地和荒地发包给乙方。其中不包括该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二、承包期为50年，从2003年4月3日起至2053年4月2日止。三、因第三人申东吉已于2003年4月3日在签订《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时，一次性已向甲方付清了50年的租赁费，所以，申东吉已付清50年的租赁费折抵为乙方应付的承包费，乙方在承包期内不再另行向甲方缴纳承包费和其他任何费用……”落款处有凉水村村委会盖章和朴顺玉签名。2008年5月6日，朴顺玉起诉申东吉和南明花，凉水村村委会为第三人，后朴顺玉撤回起诉。2011年5月31日，朴顺玉起诉凉水村村委会，后朴顺玉撤回起诉。2011年至2013年期间，由申东吉负责耕种涉案土地，2013年8月27日，凉水村村委会与申东吉（原受包方）、许光学（现受包方）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书》，将涉案土地转包给许光学，朴顺玉于2014年3月30日以发包方身份将涉案土地转包给案外人包义和鹿文英。在庭审期间，申东吉自愿放弃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主张另案解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凉水村村委会与朴顺玉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的合同效力问题。该合同第二条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1.15合同》未经凉水村村委会讨论通过，违反民主议定程序，该合同解除，申东吉与凉水村村委会于2003年4月3日签订的《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就自然恢复法律效力。朴顺玉与凉水村村委会签订的《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和《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在《1.15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存在的，《1.15合同》已经由双方协商解除，上述两个合同已经失去了赖以存在的基础，且凉水村村委会与朴顺玉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在其未与申东吉解除《果树买卖和果园地租赁合同》的情形下，又就同一集体土地签订的，因此该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确认2007年4月16日图们市凉水镇凉水村村民委员会与朴顺玉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案件受理费200元（图们市凉水镇凉水村村民委员会预交550元，申东吉预交100元），由朴顺玉负担200元，退还给图们市凉水镇凉水村村民委员会4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凉水村村委会与朴顺玉于2007年4月16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中载明的内容系发包方凉水村村委会将约定的果园地和荒地发包给承包方朴顺玉，合同约定了发包方和承包方的权利义务，双方之间因此形成了农村土地承发包合同关系，在性质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规定的其他方式的承包。虽然该合同源于申东吉与朴顺玉之间的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但经凉水村村委会与朴顺玉签订承包合同后，申东吉与朴顺玉之间关于承包经营权流转产生的纠纷及事实变化，已均不影响本案合同的性质。本案中，载明”关于是否同意朴顺玉承包本村果园地和荒地的议案”的审议决议名为《凉水村村民会议》的证据，由朴顺玉在一审举证，并由对方当事人庭审质证，凉水村村委会对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该证据应予采信。该证据来源于凉水村村委会，加盖了凉水村村委会公章，应当认定其证明力。按此，能够认定关于是否同意朴顺玉承包凉水村果园地和荒地，经过了凉水村村民会议讨论，经大会审议表决，通过了同意朴顺玉承包的决议。凉水村村委会提出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或村民大会，但无法推翻其自己出具的《凉水村村民会议》证明的事实；申东吉提出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亦无相关证据证明；凉水村村委会和申东吉以此为由提出合同无效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即便签订本案争议合同在民主议定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距合同签订之日已远超一年，根据当时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于1999年7月8日施行，于2008年12月8日废止）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其主张也是不能予以支持的。在无其他可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合同成立时即生效。已经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即便在合同成立以后存在申东吉与朴顺玉解除流转合同的情况，也不能因此导致本案争议合同无效。同一集体土地签订两份合同的，亦不是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合同无效，但本案不存在该法条规定的事由，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认定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凉水村村委会和申东吉未提出上诉，对其提出的超出一审判决的主张和理由，二审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朴顺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图们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2民初9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图们市凉水镇凉水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图们市凉水镇凉水村村民委员会预交550元，退还给图们市凉水镇凉水村村民委员会450元，申东吉预交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朴顺玉预交），共计400元，均由图们市凉水镇凉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景秋
审判员 池东波
审判员 林 美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 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