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1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曲。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玉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亘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后七夼海滨小区5街1号。
法定代表人：辛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平，系山东华亘国际投资有限公司项目经理。
原审被告：国药控股威海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孙家疃镇安海路西益海路北。
法定代表人：金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田，山东晨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曦，山东晨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建曲、周玉财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华亘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亘公司）、原审被告国药控股威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药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威高商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建曲、周玉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取得涉案50万酬金符合法律规定和被上诉人意愿，也符合一般交易习惯；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居间合同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3.（2013）威商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居间合同为有效合同，其后通过补正裁定的方式改变已认定的事实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华亘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1.华亘公司与老集村委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违反了农村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经生效判决认定，系无效合同；2.合作开发合同系无效的小产权房开发合同；3.涉案居间合同中，居间人恶意串通压低村委应分得的楼房份额，据为已有，严重损害集体利益，按合同法规定系无效合同；4.老集村委没有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合作开发合同自始无效，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
原审被告国药公司辩称，其非居间合同当事人，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华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玉财、杨建曲返还已解付的50万元居间酬金；2、周玉财、杨建曲承担冻结的100万元居间酬金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赔偿华亘公司的经济损失，利息从2005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履行日，已返还的50万元从2010年7月13日停止计息；3、国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亘公司原名为烟台高新区长城工贸有限公司，2006年1月24日更为现名。国药公司原名威海业和医药物流配送有限公司。
2005年12月26日，周玉财、杨建曲与华亘公司签订《居间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华亘公司自愿委托周玉财、杨建曲向其报告、提供与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皇冠街道办事处老集村村委会（以下简称老集村委）订立有关老集村所属名下空地开发建设及旧村改造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的机会，并媒介华亘公司与老集村委订立该合作开发合同书，合作开发合同项目为两宗地，面积共计约1550亩；华亘公司有义务保证不得将上述同一委托事项再另行委托第三方；华亘公司与老集村委正式签订老集村名下的空地开发建设及旧村改造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之日，为周玉财、杨建曲居间媒介服务完成之日。居间酬金总额按照华亘公司与老集村村委所合作开发的两宗地上最终开发建设房屋总面积1%的房屋相等价值总额来计算，房屋价值的计算依据为酬金分配当年该项目的开盘房屋销售价格，支付方式为货币和实物两种方式，其中50%以货币方式支付，50%以实物的方式支付，实物必须是上述两宗地上开发建设的房屋。华亘公司除支付给周玉财、杨建曲上述报酬外，对华亘公司与老集村委合作开发的第二号宗地上最终开发建设房屋总面积14%的房屋，为华亘公司单独向周玉财一人支付的报酬。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华亘公司立即向周玉财、杨建曲支付酬金100万元，该款项在取得50亩土地使用许可证之前不得动用；在华亘公司取得其余土地开发立项手续和建设用地使用许可证或总体规划通过政府审批、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及土地使用许可证后，华亘公司再向周玉财、杨建曲分批支付其余酬金。华亘公司与老集村委在合作开发过程中发生的任何纠纷，均由华亘公司自行解决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周玉财、杨建曲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
同日，华亘公司与老集村委签订了一份《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老集村委同意华亘公司作为唯一的开发商对其名下的空地及旧村进行开发，总面积约1550亩。但该合同事实上没有履行，华亘公司未能取得合作开发项目之土地使用权，亦未投入资金进行建设。
居间合同签订次日，案外人丛培奇以国药公司的名义与华亘公司及威海银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通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保证合同》，主要内容为：国药公司因工程建设需要，欲向华亘公司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因国药公司目前《开工许可证》尚未办好，双方商定将100万元工程款暂存银通公司账户内。为确保资金安全，三方达成如下协议：合同生效后，国药公司将100万元人民币存入银通公司账户内；未经国药公司、华亘公司同意，银通公司不得动用此笔款项；此笔款项解冻时间以国药公司、华亘公司共同出具的《解付书》为准；因此借款引发的纠纷，三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向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起诉。同日，华亘公司通过银通公司向国药公司交付出票人为海阳市昌盛石材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国药公司、票据金额为100万元的华夏银行银行汇票，国药公司将该汇票存入账户后，又将款项支付给银通公司。当日，丛培奇与杨建曲、周玉财及鞠新栋对酬金分配签订了协议。合同签订后，2006年6月20日，华亘公司向国药公司及周玉财、杨建曲出具证明一份，同意周玉财、杨建曲对居间合同第五条“五、酬金的支付方式”中的第一项中所标明的酬金动用其中的一半，即人民币50万元，用以处理相关的关系及杨建曲、周玉财的酬金。该50万元已经支付给了周、杨二人。
2010年7月12日，华亘公司诉至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要求国药公司、银通公司偿还借款100万元，支付自2005年12月27日至判决确定的执行之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要求仁济公司、丛培奇对上述国药公司、银通公司所应履行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院判决支持了华亘公司的诉讼请求，国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发回重审，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以（2010）威环商重字第654号案件进行重审，并通知周玉财、杨建曲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2011年1月7日，杨建曲、周玉财以国药公司为被告向威海经济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国药公司支付代收的居间酬金50万元。2011年3年11日，经区法院判决国药公司将代杨建曲、周玉财收取的居间酬金50万元交付给二人。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威海市人民检察院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审该案，并将该案指令与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0）威环商重字第654号案件合并审理。后，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以（2010）威环商重字第654号民事判决判令国药公司、银通公司共同返还华亘公司人民币50万元；国药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第三人杨建曲、周玉财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二审以（2013）威商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但认为将案由确定为居间合同纠纷不当，《借款保证合同》名为借款保证合同，实为委托合同关系，即华亘公司委托银通公司代为保管诉争的100万元酬金;华亘公司于2006年6月20日向国药公司、周玉财、杨建曲出具同意解付50万元的证明，其同意解付其中的50万元，应视为华亘公司已自愿处分了其中的50万元。
2013年1月29日，周玉财、杨建曲诉华亘公司，请求判令华亘公司向其二人支付违约金200万元。2014年8月18日，（2013）威高商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周玉财、杨建曲的诉讼请求，周玉财、杨建曲提起上诉。2015年10月10日，（2014）威商终字第37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判决认定周玉财、杨建曲与华亘公司于2005年12月26日签订的《居间合同》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系无效合同。
另查，在（2010）威环商重字第654号民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周玉财、杨建曲认可涉案的50万元款项已由国药公司支付给其二人。但关于周玉财、杨建曲取得该款项的时间，未提供证据证实。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华亘公司撤回了要求周玉财、杨建曲支付（2010）威环商重字第654号判决已处理的50万元利息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争议焦点在于周玉财、杨建曲是否应当返还华亘公司解付的50万元款项。已生效的（2013）威高商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周玉财、杨建曲与华亘公司于2005年12月26日签订《居间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周玉财、杨建曲在（2010）威环商重字第654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认可其二人收到了国药公司支付的本案诉争的50万元款项，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在居间合同确认无效后，周玉财、杨建曲应返还所取得的上述款项。故对于华亘公司要求周玉财、杨建曲返还已解付的50万元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周玉财、杨建曲要求追加鞠新栋、丛培奇为本案被告的请求，鞠新栋、丛培奇并非本案所涉居间合同的当事人，其与周玉财、杨建曲之间如何分配该50万元款项属于另一层法律关系，故对追加请求，不予准许。另华亘公司的诉请并未经法院裁决，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居间合同无效，华亘公司除有权要求周玉财、杨建曲返还已支付的酬金外，还可要求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但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因未举证证实取得上述款项的具体时间，应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11月4日起计算。国药公司非居间合同当事人，且已依据华亘公司出具的解付证明向周玉财、杨建曲支付了涉案的50万元款项，华亘公司要求国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周玉财、杨建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华亘公司已解付的居间酬金50万元，并自2015年11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原告利息；二、驳回华亘公司要求国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陈述称当时上诉人的规划方案得到了初步认可，即与被上诉人代理人王永平商谈费用问题，王永平同意先给50万元，用作劳务、交通等已实际支出的费用。被上诉人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但主张该款项并没有实际给付。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周玉财、杨建曲是否应当返还被上诉人已经解付的50万元款项。从案件事实来看，合同签订后，2006年6月20日，华亘公司向国药公司及周玉财、杨建曲出具证明一份，同意周玉财、杨建曲动用50万元酬金用以处理相关的关系及杨建曲、周玉财的酬金。二审中，上诉人陈述称其规划方案得到了初步认可即与被上诉人商谈费用问题，被上诉人同意先给50万元，用作劳务、交通等已实际支出的费用，被上诉人对上述事实也予以认可。上述事实足以表明，华亘公司已经认可上诉人杨建曲、周玉财在居间工作前期投入为50万元，而且自愿以解付的方式向其支付了50万元费用。且该事实已经（2013）威商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等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故该50万元不属于上诉人因居间合同而取得的财产，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依法应当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威高商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山东华亘国际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被上诉人山东华亘国际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锐
审判员 王玲丽
审判员 唐玉沙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王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