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民再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敏，女，1960年7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健生，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长庆，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海燕，女，197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中国银行德州开发区支行职工，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山东华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振强，男，1970年8月8日出生，汉族，原中国银行德州开发区支行职工，住山东省济南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孟燕娟，女，197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军，男，197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华鲁电厂职工，住山东省德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士升，山东中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敏、郭海燕因与被申请人张振强、孟燕娟、张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德中民终字第1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2015）德中民申字第18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健生、赵长庆，再审申请人郭海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被申请人张振强、孟燕娟，被申请人张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士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李敏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终字第109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维持德城区人民法院（2014）德城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被申请人张军知道其妻子孟燕娟（泰森房产咨询中心经理）进行民间借贷融资的事实并将融资的收益用于家庭日常消费；被申请人郭海燕知道其丈夫张振强（中国银行德州开发区支行信贷部主任，从事民间借贷融资业务，垫资款实际使用人）进行民间借贷融资的事实并将融资的收益用于家庭日常消费，且被申请人郭海燕也参与了民间借贷融资。因此，孟燕娟与张振强所借李敏钱款属于孟燕娟与张军、郭海燕与张振强的夫妻共同债务。二、孟燕娟与张军之间，郭海燕与张振强之间离婚是假，逃避债务是真，实为互相串通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郭海燕辩称，一、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郭海燕不是借款合同当事人，也不是借款使用人，李敏向郭海燕主张债权无事实依据。二、原审认定郭海燕和张振强卖房的事实错误，没有证据证明孟燕娟为李俊昌垫资买房。三、郭海燕不知道张振强从事民间借贷融资业务，也没有参与民间借贷融资，涉案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被申请人张振强辩称，我和李敏之间没有借贷关系，我给李敏打的欠条是受胁迫的情况下打的。关于还款十万元本金的情况，是我跟李敏协商后，我替李德柱还的借款本金。李敏的钱和孟燕娟的钱都借给了李德柱和李德柱的会计柳保安，我只是起一个介绍的作用。关于卖范占利房子的事情，我没有参与，这个业务是客户经理ＸＸ做的。关于垫资的事情，李敏没有垫资，是用郭海燕的钱垫资过户，垫资所得利息又给郭海燕了。所以我没有和李敏发生借贷关系，我不能偿还李敏的钱。
被申请人孟燕娟辩称，一、孟燕娟与李敏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孟燕娟只是在李敏和张振强之间起到联系介绍作用，存在借贷关系的是李敏和张振强。李敏诱骗、胁迫孟燕娟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为其出具承诺书，这不是孟燕娟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二、这些民间借贷与家庭无关，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军对此毫不知情，李敏要求张军承担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申请人张军辩称，一、李敏称张军知道孟燕娟进行民间借贷融资的事实并将融资的收益用于家庭日常消费与事实不符。1、张军和孟燕娟结婚后，双方的财务收入都是独立的，各自的收入用于各自的消费。张军只知道孟燕娟从事房产中介的业务，并不过问和参与其房产中介业务。孟燕娟从事房产中介的收入也由其个人掌握，没有用于家庭日常开支，张军对孟燕娟从事民间借贷融资之事并不知情。2、李敏所称的四笔借款均是通过孟燕娟转借给张振强的，孟燕娟只是中介人并没有因此获得收益，不是为夫妻共同生活对外举债，更没有将以上借款用于与被申请人张军共同的家庭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李敏称张军也参与了民间借贷融资属于无中生有，没有任何事实依据。4、李敏称孟燕娟向张军银行卡转款数十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张军偿还房贷、车贷均使用自己的工资收入支付，孟燕娟向张军账户转款也仅仅是小额的为支付子女教育抚养费而形成的，双方没有大额转款。孟燕娟向张军之妹张玲转款是什么业务，张军对此并不知情，与张军无关。二、张军与孟燕娟离婚是双方确实无法共同生活而真实离婚，不存在假离婚之说。双方对财产归属的约定于法有据，因为双方的财务独立，婚后房产首付系张军父母及亲属筹款支付，婚后房贷系张军一人工资收入独自偿还，车贷亦是张军自己偿还。因孟燕娟财务独立，有自己的收入和财产，张军没有要求分配，而是由孟燕娟独自享有权利，并不是孟燕娟没有分得财产。该房产和车辆没有孟燕娟的份额而全部归张军所有符合事实和法律。
再审申请人郭海燕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终字第109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李敏对郭海燕的诉讼请求。再审费用由李敏承担。事实及理由：1、二审认定郭海燕和张振强卖房之事实是错误的。在整个房屋买卖业务中，孟燕娟及其中介公司并未给李俊昌垫资。李敏借给孟燕娟的30万元根本没有用于李俊昌的购房垫资，而是转借他人，二审认定购房垫资之事完全是错误的。2、一、二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孟燕娟为李俊昌垫资买房。二审认定“事实”与被申请人李敏诉状中自认内容相矛盾。二审认定的垫资30万元的事实同李敏自己主张垫资的20万元的陈述相互矛盾。二审认定“事实”自相矛盾。3、二审法院在李敏没有任何证据和法律依据向郭海燕主张债权的情况下，适用《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裁判本案是错误的。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郭海燕不是借款合同当事人，也不是借款的使用人，李敏向郭海燕主张债权无事实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法律关系可以确定，李敏借款给孟燕娟，其只能向孟燕娟主张债权。孟燕娟为李俊昌买房垫资，其只能向李俊昌索要。李敏无权向李俊昌主张债权，更无权向郭海燕主张债权。
被申请人李敏辩称，一、湖滨北路（审计小区）60号房产实际所有人是郭海燕、张振强，实际卖房人也是郭海燕、张振强。郭海燕所提交的公证书、授权委托书、垫资协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提起再审的证据使用。郭海燕办理授权委托、公证实际上是为了节省过户费。李敏实际为李俊昌买房进行了垫资。张振强偿还10万元不应认定为偿还2013年3月26日的欠款，而应认定为偿还2013年4月26日的19.4万元欠款。二、郭海燕与张振强之间假离婚目的是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郭海燕对30万元借款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被告张振强述称，没有异议，郭海燕讲的都是事实。
一审被告孟燕娟述称，张振强和郭海燕所说不是事实，张振强卖房子是为了还债，郭海燕并没有垫资，真正的垫资人是李敏。后来贷款下来以后，张振强瞒着李敏把钱提走了。在李敏的催问下，孟燕娟将实情告诉了李敏。张振强承认钱被自己拿走了，当时给李敏打了借条，但是李敏也让孟燕娟在借条上签字，因为害怕孟燕娟也写了借条。
一审被告张军述称，郭海燕所说的与张军无关，张军并不知情也没有参与。关于垫资的情况，张军认可李敏和孟燕娟的当庭陈述。
李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张振强、郭海燕、孟燕娟、张军偿还原告借款87万元及利息。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1日被告张振强和被告孟燕娟给原告李敏出具借条二份，分别借李敏现金30万元，借款日期截止到7月30日，借款利息后付；借李敏现金37万元，借款日期截止到8月30日，借款利息后付。2013年4月27日被告孟燕娟给原告李敏出具一份借条，借李敏人民币20万元，借款利率按月利率3%执行，还款期限截止到2013年5月27日，担保人为被告张振强。关于被告张振强是否知道利息的约定问题，从原告李敏提交的2013年7月11日的两份借条原件、借条复印件落款处有“2014年3月14日催款一次”字样和张振强、孟燕娟签名以及2014年2月27日被告孟燕娟书写的“承诺以房抵债”的承诺书分析可以认定：“2014年3月14日催款一次”字样的签署时间在被告孟燕娟书写的“利息按月息3%计算，利息已付至2013年6月27日”的内容之后，被告张振强知道对借款利息的约定。2013年8月9日被告张振强账户转入原告李敏账户10万元，是在借条书写时间之后，故认定为偿还原告李敏本金10万元。2013年4月26日从原告李敏账户实际转入孟燕娟账户194000元。另查明，2014年4月28日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德城民初字第7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郭海燕与被告张振强离婚。2014年5月5日被告孟燕娟与被告张军协议离婚。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振强、郭海燕、孟燕娟、张军共同偿还原告李敏借款本金570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7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被告孟燕娟、张军偿还原告李敏借款本金194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4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被告张振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原告李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7500元，原告负担1540元，三被告负担15960元。
张军、孟燕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张振强及郭海燕承担全部还款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郭海燕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敏对上诉人郭海燕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孟燕娟、张军、郭海燕对本案的借款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共涉及借据三张，金额分别为37万元、30万元、20万元，共计87万元。关于上诉人孟燕娟、张军、郭海燕对第一笔借款37万元的责任承担问题。上诉人孟燕娟和张军原是夫妻关系，上诉人郭海燕和被上诉人张振强亦曾是夫妻关系。首先是孟燕娟对本笔借款的责任承担问题。被上诉人李敏将款项汇至上诉人孟燕娟的账户后，孟燕娟以借款人身份在该笔款项的借据上签名，后又以自己的名义偿还部分利息。被上诉人李敏和上诉人孟燕娟的上述行为已经符合借款合同的实质要件，双方的借贷关系已成立，上诉人孟燕娟理应偿还本笔借款。上诉人关于不应偿还本笔借款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是上诉人郭海燕和张军对本笔借款的责任承担问题。虽然上诉人郭海燕和被上诉人张振强原是夫妻关系，上诉人张军和孟燕娟也曾是夫妻关系，本案争议的款项亦是在他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但通过上诉人郭海燕、张军、孟燕娟和被上诉人张振强关于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陈述，结合被上诉人李敏自己在一审诉状中称“被告一张振强和被告三孟燕娟以贷款没有下来为由拖欠不还，实为外借他人，现已无法短时间内偿还”足以证明，本案争议的借款并未用于张军和孟燕娟，郭海燕和张振强的夫妻共同生活，既然该笔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该笔借款就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上诉人郭海燕和张军对本笔借款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关于上诉人孟燕娟、张军、郭海燕对第二笔借款30万元的责任承担问题。该笔借款名为借款，实际是郭海燕和张振强卖房时，李敏为买房人李俊昌的垫资款。为了便于了解本笔借款的性质，先将二手房买卖垫资的流程介绍如下：1.买房人和卖房人通过房屋中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2.买房人将全部购房款（自有资金+通过中介借款，即垫资）交付卖房人→3.买房人和卖房人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将房屋过户于买房人名下→4.买房人用刚过户于自己名下房屋的房产证去银行办理贷款→5.银行同意贷款后，会按内部规定将贷款资金划入卖房人名下的银行卡内→6.卖房人将自己名下存有银行贷款资金的银行卡交付房屋中介→7.房屋中介再将买房人交来、存有银行贷款资金的银行卡交付垫资人→8.垫资人取出卡内资金。结合本笔借款可知，卖房人张振强和郭海燕收到买房人李俊昌支付的全部房款（房款由李俊昌的自有资金和李敏的垫资构成）后，将房屋过户到李俊昌名下，李俊昌利用过户到自己名下的房屋按揭贷款，银行批准该笔贷款后，按内部规定将贷款资金转入卖房人郭海燕名下的银行卡内，但郭海燕并没有将银行发放贷款的卡交与房屋中介或李敏，而是把卡内资金偿还了自己的债务。通过李敏垫资的事实和郭海燕用银行为李俊昌发放到其卡上的贷款偿还自己债务的事实，结合张振强书写借据的事实可以认定，该笔借款属于郭海燕和张振强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郭海燕理应与张振强共同偿还。关于上诉人孟燕娟、张军、郭海燕对第三笔借款20万元的责任承担问题。该笔款项的借据是20万元，但实际付款是194000元，故本笔借款数额为194000元。该笔借款已经汇到孟燕娟卡内，且孟燕娟也在借据的借款人处签名，孟燕娟应当对该笔借款承担偿还责任。该笔债务虽然发生在张军和孟燕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笔债务并没有证据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张军对该笔借款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张振强是该笔借款的担保人，郭海燕并没有在借据上签名，故郭海燕对该笔借款不承担偿还责任。另外，2013年8月9日，张振强账户转入李敏账户10万元，根据借据约定的还款顺序，该笔款项理应偿还约定还款期限在先的一笔借款，即金额为30万元的借款。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4）德城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李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4）德城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孟燕娟、被上诉人张振强共同偿还被上诉人李敏借款本金370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7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变更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4）德城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孟燕娟偿还被上诉人李敏借款本金194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4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被上诉人张振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上诉人孟燕娟、郭海燕，被上诉人张振强共同偿还被上诉人李敏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7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7500元，由被上诉人李敏负担1540元，上诉人孟燕娟、被上诉人张振强负担15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上诉人孟燕娟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李敏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郭海燕银行交易记录（复印件），用以证明郭海燕与张振强等人之间存在大额的、频繁的交易记录，郭海燕参与民间借贷且使用了张振强民间借贷的收益；
证据二：张振强银行交易记录（复印件），用以证明张振强参与民间借贷融资活动且多次向郭海燕转钱；
证据三：银行交易记录统计，用以证明郭海燕与张振强之间、孟燕娟与张军之间的银行交易情况；
证据四：孟燕娟银行交易记录（复印件），用以证明孟燕娟多次向张军账户打款用于偿还房贷、车贷；
证据五：（2014）德城民初字第711号民事判决及承诺书，用以证明张振强与郭海燕对外有大额的债权，但在离婚诉讼中却只字未提，二人之间为假离婚、真逃债；
证据六：离婚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张军与孟燕娟之间为假离婚、真逃债；
证据七：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用以证明张军所购房屋是在张军与孟燕娟婚姻期间，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证据八：张军银行交易记录（复印件），用以证明孟燕娟多次向张军账户打款用于偿还房贷、车贷；
证据九：常住人口登记表，用以证明郭海燕买房并在此落户，其所卖房屋属于其与张振强共同财产，而非范占立财产；
证据十：汽车抵押贷款合同，用以证明张军购车首付款系孟燕娟所付，张军使用了孟燕娟进行融资获得的收益；
证据十一：个体商户营业执照，用以证明孟燕娟经营的泰森房产中介的收益、融资收益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郭海燕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二有异议，该证据来源不明、证明内容不详，所涉款项性质及用途不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李敏的主张；对证据三有异议，仅是李敏个人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没有证据支持；证据五中的判决书充分证实郭海燕与张振强离婚，财产由法院判决的形式进行处理，并非两人私下逃避债务。承诺书的来源及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予认可；对证据九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不能支持李敏的主张；对证据四、六、七、八、十、十一，因不涉及郭海燕的权益，不予质证。
张振强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二不能说明郭海燕与张振强参与民间借贷，郭海燕根本不知情也不认识李敏；对证据四、六、七、八、十、十一，不知情，不予质证；对证据五要证明的内容不认可，对承诺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张振强与李德柱之间的借贷郭海燕不知情；对证据九不认可，因为张振强在德州没有房子，所以户口落在了范占立的名下。
孟燕娟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二、五，不知情；对证据三中孟燕娟与张军之间、孟燕娟与张玲之间的转账都不认可；对证据四、六、八不予认可；对证据七的真实性是认可的，当时离婚的时候张军说房子归他，孟燕娟不承担孩子的抚养费；对证据九，范占立是张振强表哥，张振强买的是范占立的房子，所以没有过户；对证据十不予认可，张军一个月工资五、六千，不需要孟燕娟缴纳房贷，首付款也是张军自己付的；对证据十一，张军与孟燕娟资金相互独立，张军从不参与孟燕娟经营房产，对此李敏是知情的。
张军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二、五、九，因与张军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三、四，孟燕娟向张军银行转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六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张军与孟燕娟离婚并不是为了逃避债务；对证据七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房产在夫妻离婚时已经做出了分割，并且该房对外的借款和房贷都是由张军独自偿还，房产中孟燕娟应得部分已经折抵为孩子的抚养费。孟燕娟自己经营所得的财产张军没有参与分配；对证据八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没有说明孟燕娟向张军转款的具体数额，即便是有相关转款记录也不能证明孟燕娟对外发生业务所产生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对证据十、十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汽车是张军自己付款购买且自己偿还贷款。房屋中介是孟燕娟个人经营，张军不参与经营。
再审申请人郭海燕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郭海燕与李俊昌之间的银行交易清单三份以及李俊昌向郭海燕支付房款20万元的收据及打款凭证一份，用以证明郭海燕将房屋卖给李俊昌是通过自己向银行贷款支付的房款，并没有使用李敏的垫资。
李敏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郭海燕提交的该证据恰恰证明了李敏的主张，李俊昌在2013年买房的时候原本想垫资30万，因为过户当天凑齐了30万，所以使用垫资款24万，而不是郭海燕主张的该笔交易没有任何垫资款。张振强对该证据没意见。孟燕娟对该证据没有异议，称20万元是房屋的首付款，剩余的钱是李敏垫资。张军对该证据不发表意见。
证据二：张振强与孟燕娟的录音资料一份，用以证明孟燕娟并没有将李敏所打款项垫资给李俊昌。
李敏质证称，该录音是不连续的，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而且录音中的20万与本案争议的李俊昌的房贷贷款不是一笔贷款，不能证实郭海燕的主张。张振强质证称，这个录音是张振强与孟燕娟的通话录音，充分证明了李敏的钱没有用于范占利卖房的业务中。录音中的20万元是李德柱借的，张振强对此不清楚。孟燕娟质证称，这20万元确实是张振强拿走了，张振强说该款是李德柱所借完全是推卸责任。张军对该录音证据不发表意见。
根据再审申请人李敏的申请，本院分别调取了张振强、郭海燕、孟燕娟、张军的银行交易记录。其中，张振强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张振强名下的银行账号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有大量的交易记录；张振强尾号3215的银行账号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与郭海燕尾号0872的银行账号共发生交易26笔，金额为563100元。孟燕娟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孟燕娟尾号8244、0033、5294的银行账号自2011年起至孟燕娟与张军协议离婚前止与张军尾号为4554、3993、6751的银行账号共发生交易20笔，金额为30400元。郭海燕、孟燕娟、张军对上述银行交易记录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涉案债务是张振强与郭海燕、孟燕娟与张军的夫妻共同债务。张振强经本院合法传唤，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其一，再审申请人李敏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统计只是其个人的统计记录，只能作为个人陈述而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二，李敏提交的（2014）德城民初字第711号民事判决及承诺书、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常住人口登记表、汽车抵押贷款合同及个体商户营业执照等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三，再审申请人郭海燕提交的证据一和证据二均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其四，各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的银行交易记录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该银行交易记录能够证实张振强名下的银行账号有大量的资金往来，张振强与郭海燕夫妻之间与存在着大量的资金往来，孟燕娟与张军之间也存在着资金往来情况，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债务是否为张振强与郭海燕、孟燕娟与张军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
第一，关于张振强、孟燕娟与李敏是否构成借贷关系的问题。李敏在原审中提交了三份借条，张振强与孟燕娟对借条上的签字都认可是其本人所签，且李敏亦提交银行转账记录证实已经将涉案借款打入孟燕娟的相应账户。虽然张振强、孟燕娟称借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所打，但二人均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况且，张振强在出具借条后于2013年8月9日又通过个人账户向李敏转账10万元，显然其所称借条系受胁迫所打与事实不符。因此，张振强、孟燕娟与李敏构成借贷关系。
第二，关于涉案债务的用途问题。张振强的大量银行交易记录及其在庭审中关于将涉案借款借给李德柱等人的陈述可以证实，张振强作为曾经的银行工作人员，长期从事投融资业务，将借款人的资金介绍给贷款人，从中赚取高额息差。孟燕娟在一审答辩状中也陈述“张振强说他有个挣钱的事这几年他说一直整的挺好的，问我有钱吗，我说行吗？他说在信用社挺稳的，跟你那垫资一样，我就借给他五十万，看看行不行，他放信用社他中间取得多少利我不清楚”（详见一审卷宗第27页）。另外，孟燕娟在二审庭审中陈述“三笔钱都是我名下。分别用途高息放贷。钱转给我后，当天就转给张振强了。当时张振强要求转到指定账户上。”（详见二审卷宗第64页）。由此可见，张振强与孟燕娟将涉案三笔借款用于投融资业务，以此赚取息差，获取收益。再审申请人郭海燕称“李敏借给孟艳娟的30万元根本没有用于李俊昌的购房垫资，而是转借他人”也印证了这一点。
第三，关于涉案债务是否为张振强与郭海燕、孟燕娟与张军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在不涉及他人的离婚案件中，由以个人名义举债的配偶一方负责举证证明所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证据不足，则其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结合上述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中关于涉案债务是否为张振强与郭海燕、孟燕娟与张军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应由郭海燕、张军承担。本案原审及再审期间，郭海燕、张军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张振强、孟燕娟与李敏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张振强、孟燕娟的个人债务，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张振强与郭海燕、孟燕娟与张军夫妻之间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李敏在出借涉案借款时知道该约定。相反，再审申请人李敏在本院再审期间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张振强与郭海燕之间存在着大量的资金往来，明显超出了一般家庭的收入支出。而孟燕娟与张军之间的银行交易往来也与张军所说的“结婚后夫妻之间财务收入都是独立的”相矛盾。另外，孟燕娟与张军协议离婚在李敏起诉本案之后，离婚协议中约定所有债务由孟燕娟承担，而在处理财产时却将房屋及车辆都归张军所有，显然有借离婚逃避债务的嫌疑。因此，涉案债务应当认定为张振强与郭海燕、孟燕娟与张军的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郭海燕关于涉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李敏关于涉案债务是张振强与郭海燕、孟燕娟与张军的夫妻共同债务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认定案件事实存在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终字第109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4）德城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郭海燕、孟燕娟、张军连带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再审申请人郭海燕负担6350元，由被申请人张振强、孟燕娟、张军连带负担6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卫国
审判员 赵瑞玲
审判员 张枭烈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韩兴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