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3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都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七小区7小－2地块。
法定代表人：张达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玉龙，重庆道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舒伦杰，重庆道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开发区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区双路镇双龙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光强，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秦代友，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都康置业有限公司（下简称都康公司）与重庆市双桥区经济技术开发区土地储备中心（下简称双桥土储中心）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09）江法民初字第04721号民事判决，都康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都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玉龙、舒伦杰，被上诉人双桥土储中心的委托代理人秦代友，均到庭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7月3日，原重庆市双桥区土地整治储备中心（以下统称双桥土地中心）作为甲方与重庆市奇正道置业有限公司（下简称奇正道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开发建设双桥滨湖路工程协议》，约定乙方全额垫资建设“双桥区龙水湖生态农业观光区”滨湖路，甲方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抵付工程造价，工程建安造价总额预计1000万元（具体造价为实际工程量为准），由乙方全部垫付，取费执行定额按《99市政工程定额》及相关文件规定和工程总造价下浮5%的标准执行，工程用地由甲方提供，工程权属由甲方所有，甲方负责完善工程项目的立项、规划、征地、拆迁等手续及其费用的承担，工程的建设管理及招（投）标甲方全权委托乙方负责；土地位置在双桥区龙水湖风景区生态农业观光旅游控规图35、36、38号地中（暂定），土地用途为综合用地，土地价格4.5万元／亩，土地面积按工程总造价和土地价格进行折算确定，并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内容。2003年7月3日，原重庆市双桥区人民政府以《关于开发建设双桥滨湖路工程的批复》（双桥府（2003）8号）文件同意该协议，2003年7月15日，原重庆市双桥区发展计划委员会以《关于同意建设区龙水湖滨湖路公路的复函》（双桥计基函（2003）23号）文件，同意双桥土地中心作为业主单位实施诉争工程并予以立项。2003年8月21日，双桥土地中心与奇正道公司就诉争工程签订《工程施工（委托）协议书》，约定由奇正道公司组织施工队施工。2003年8月28日，双桥土地中心与奇正道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委托）补充协议》，对工程取费标准等事项进行了补充约定。2003年12月13日，奇正道公司以《关于“双桥区滨湖路建设项目”联合开发的请示报告》（渝奇置字（2003）（07）号）向原重庆市双桥区国土资源管理局请示审批如下内容：l、由都康公司全部投资双桥区滨湖路，全权开发建设管理，以道路置换土地；2、都康公司继续遵照执行双桥府（2003）8号重庆市双桥区人民政府《关于开发建设双桥滨湖路工程的批复》及双桥计基函（2003）23号重庆市双桥区发展计划委员会《关于同意建设区龙水湖滨湖路的复函》等相关文件内容；3、都康公司继续履行原奇正道公司与双桥土地中心签订的《开发建设双轿滨湖路工程》、《工程施工（委托）协议书》等相关协议；4、该道路工程的建设管理及招（投）标全权委托都康公司负责。2003年l2月15日，原重庆市双桥区国土资源管理局以《关于“重庆市奇正道置业有限公司关于双桥区滨湖路建设项目”联合开发的请示报告的请示》（双国土资源发（2003）129号）文件，拟同意奇正道公司的上述相关请示内客，并上报重庆市双桥区人民政府批复。2003年12月16目，原重庆市双桥区人民政府以《关于同意对滨湖路建设项目进行联合开发的批复》（双桥府（2003）11号）文件，同意原重庆市双桥区国土资源局的上述请示。2003年12月12日，都康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作为承包人的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六建公司承建重庆市双桥区龙水湖滨湖路工程，双桥土地中心在该合同书尾部签章处签章确认。2004年3月11日，原重庆市双桥区规划局颁发编号（2004）14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司证，该证载明建设单位为双桥土地中心。2004年4月1日，六建公司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04年7月10日因建设规划调整，诉争工程全面停工，此后亦未再实施。
2005年9月15日，都康公司函告龙水湖景区管理委员会，将开发建设滨湖路工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重庆市春盛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该项目调整规划前的经济往来，由都康公司与业主直接确定款项支付方式。都康公司将该函告抄送双桥土地中心。2005年12月21日都康公司开出收据一张，载明：“交款单位双桥区土地整治储备中心，人民币壹佰万元正，收款事由：收到双桥区龙水湖规划调整前所修滨湖路工程款。次日，双桥土地中心通过商业银行双桥区支行将100万元电汇给都康公司。
2006年4月，经原重庆市双桥区审计局审计报告（双桥审报（2006）3号）审计核实，诉争工程造价为1289313.54元，在此期间，都康公司先后支付六建公司工程款计128万元。六建公司以未足额支付工程款为由对双桥土地中心、都康公司提起了民事诉讼，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经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一审和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并对诉争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认定诉争工程造价为1523938.57元，遂判决：l、解除六建公司与都康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双桥土地中心和都康公司给付六建公司工程款243938.57元；3、双桥土地中心和都康公司赔偿六建公司经济损失15218元。都康公司以未履行合同约定为由对双桥土地中心提起诉讼，要求双桥土地中心将33.8653亩出让性质国有土地使用权办理至都康公司名下，并支付违约金，2009年5月13日，原重庆市大足县人民法院以（2008）足法民初字5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开发建设双桥滨湖路工程协议》中涉及“以土地抵付工程款”部分无效，都康公司与双桥土地中心已就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协议变更为用货币的方式进行支付，并已实际履行，依法判决驳回都康公司的诉讼请求。
2009年8月13日，作为甲方的双桥土地中心与作为乙方的都康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龙水湖滨湖路项目根据双桥审计局审计报告，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06）南民初字第3848号及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08）渝五中民终字第464号明确总价为1556578.5元，该项目前期已支付乙方100万元，现由乙方开具剩余尾款556578.5元，以三联收据作为结算支付票据，当日都康公司向双桥土地中心开具了收据，2009年8月19日，双桥土地中心通过银行电汇方式向都康公司支付了上述款项。
因行政区划调整，原重庆市双桥区土地整治储备中心被撤销，《开发建设双桥滨湖路工程协议》中的权利义务与责任及与该协议相关的其他协议中权利义务与责任由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开发区土地储备中心承接。
一审诉讼中，都康公司申请对重庆豪晟实业有限公司取得的双桥龙水湖片区A1-2、A1-3中地块使用权在2006年4月7日的单位面积的市场价值进行司法评估，产生评估费1.5万元。
都康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03年7月3日，重庆市奇正道置业有限公司与双桥土地中心签订《开发建设双桥滨湖路工程协议》，联合开发建设双桥滨湖路。经双桥土地中心同意，2003年12月16日，奇正道公司将项目联建权转让予都康公司，都康公司取得双桥滨湖路项目开发建设权，与双桥土储中心联合开发双桥滨湖路。都康公司投入资金，积极开发建设双桥滨湖路项目，在建设过程中，双桥土储中心以项目规划调整为由，停止项目建设。项目停建时，都康公司已投入资金1839224元，经审计及生效判决确认，诉争项目施工单位的工程款为1523938元，都康公司产生的管理费用、财务费用等为315286元。都康公司要求双桥土储中心履行协议“以路换地”协议约定被拒，经生效判决确认协议约定的以土地抵付投资款的约定无效。都康公司可预期的投资利益损失按当时土地级别测评的土地使用权单位价格与协议约定的4.5万元／亩价格的差约价为100万元，利息损失约为13万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双桥土储中心返还都康公司投资款315286元，赔偿都康公司投资损失1049837.17元，并以该款项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支付之日止。
双桥土储中心在一审中辩称，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基础法律关系是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的承包人都康公司，只能有权向双桥土储中心要求支付工程款，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和赔偿投资损失。请求不能成立。合同约定由乙方全额垫资建设，同时约定取费按99定额文件规定，这是典型的建设施工合同，最终要以土地来抵工程款。双方协议确认完成的价款为155万多，都康公司在大足起诉要求以地抵款，要求双桥土储中心交付33亩土地，法院驳回都康公司请求。都康公司享有的工程价款的结算请求，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和赔偿损失。施工合同都康公司和双桥土储中心已经完成结算，并支付完毕，不存在拖欠。都康公司请求没有基础，要求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双桥土地中心与奇正道公司签订的《开发建设双桥滨湖路工程协议》后，奇正道公司将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都康公司，并经相关单位批准，都康公司成为该合同的相对人，《开发建设双桥滨湖路工程协议》中“以国有土地使用权抵付工程造价”的约定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条款无效，其他条款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即以国有土地使用权抵付工程造价无效，即应当按照确定的实际工程款进行支付。2005年9月15日，都康公司函告龙水湖景区管理委员会并抄送双桥土地储备中心，该项目调整规划前的经济往来，由其与双桥土地中心直接确定款项支付方式，并于2005年12月21日向双桥土地中心开出100万元工程收据，次日，双桥土地中心向都康公司支付该款项，双方已就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协议变更为货币支付。2009年8月13日，双桥土地中心与都康公司签订《协议书》，确定了诉争工程的总价款，并确定了工程尾款及结算支付票据，表明双方已就解除诉争工程所涉的相关协议达成了合意，双方之间的相关协议已经解除。当日都康公司向双桥土地中心开具了收据，同月19日，双桥土地中心通过银行电汇方式向都康公司支付了上述款项，表明双方就诉争工程已结算协议已实际执行，双桥土地中心的支付义务已经履行完毕。都康公司要求双桥土地中心返还投资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都康公司要求双桥土地中心返还的投资款315286元，即其诉称的管理费、财务费，是其自身的运行和经营管理成本，不是投入诉争工程的投资款，双桥土地中心亦未获得该部分款项，虽双方合同中有委托办理相关事项的条款，但都康公司是诉争工程的开发人之一，其与双桥土地中心的合同不是委托合同，且都康公司也未在庭审中举示关于该项诉讼请求的相关证据原件，都康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双方合同约定取费执行定额按《99市政工程定额》及相关文件规定和工程总造价下浮5%的标准执行，即是双桥土地中心应当向都康公司支付的合同对价，都康公司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对合同中以国有土地使用权抵付工程造价等相关条款的效力应当有足够的认知能力，其自愿受让双桥土地中心与奇正道公司签订的合同，对该条款无效，都康公司与双桥土地中心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都康公司不能依据该条款取得相应土地使用权，其要求获得土地使用权的现金价值亦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都康公司要求双桥土地中心支付投资损失即其能获得的土地使用权的价值扣除双桥土地中心已支付部分的余下款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对双桥土地中心抗辩意见中合理的成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重庆都康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807元、评估费15000元，由重庆都康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都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09）江法民初字第04721号民事判决，改判双桥土储中心赔偿都康公司投资款及投资损失共计1049837.17元及其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由双桥土储中心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以国有土地使用权抵付工程造价无效并确定按照实际工程款进行支付的判断是缺乏法律依据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法律并未规定合同条款无效的法律后果，都康公司认为应当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法律后果处理。本案中，双桥土储中心对于以路换地的条款无效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赔偿都康公司因此受到的损失。理由是：1、都康公司没有参与该条款的制定，只是通过奇正道公司受让了合同中的全部利益（含结算获益的权利）；2、双桥土储中心作为双桥开发区的职能部门，其应当对合同结算条款的效力有清楚的认识，但其在无效的情况下仍然与奇正道公司签订开发协议，双桥土储中心对造成条款无效是存在明显过错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3、合同的结算条款是通过双桥区政府、国土等相关机关批准认可的，都康公司对政府享有信赖利益。二、一审法院对2009年8月13日《协议书》的性质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已经确定了工程的总价款并支付完毕是错误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都康公司不是实际施工人，双方进行结算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的。双方于2009年8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实际是投资人之间确定工程款后，双桥土储中心将应支付给重庆六建公司的工程款交给都康公司，由都康公司代为支付给实际施工人六建公司，而双方并未对投资利益等进行任何结算。协议书的性质和作用在于，双方对工程款的支付达成一致，并确定的都康公司应当获得以路换地的基础（即工程造价）。
双桥土储中心在二审中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法律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都康公司无权要求双桥土储中心向其返还投资款。双方是建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都康公司为履行合同而投入人力、物力是其义务，同时其取得获得工程款的权利，即都康公司只能要求双桥土储中心支付工程合同价款，无权要求支付自身经营管理过程中产生的成本。二、都康公司要求双桥土储中心向其赔偿损失的请求于法无据，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其仅能根据过错主张缔约过失产生的损失，而非预期利益损失。预期利益损失只能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主张。且都康公司仅针对一审的第二项请求提起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另查明，都康公司将项目转让给春盛公司之前，对已建成的工程，由都康公司与双桥土储中心进行结算，双桥土储中心已经向都康公司支付了1556578.5元。
二审中，都康公司陈述：第一、涉案工程是政府工程，双方是合作关系，双桥土储中心是政府职能部门，因其无开发资质及相关原因，就委托都康公司进行招投标确定施工单位。第二、都康公司是根据政府的批复履行合同的，对于合同上以建安造价确定结算，是用于确定工程款的数额，并以此数额确定土地的换算标准。第三、双方于2009年8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针对六建公司的工程款，双方产生的费用并未实际结算。双桥土储中心陈述：1、不否认双方是合作关系，但不是联合开发和联营，都康公司是自己建设或是委托他人进行建设均是按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支付款项，因都康公司无施工资质委托他人进行招投标的；双桥土储中心向政府请示或汇报材料及政府的批复对双方合同定性为联合开发，但均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合同，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联营。2、合同中以建安造价确定工程款的约定，是典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只是支付方式是以土地抵款。3、双方是通过2009年8月13日的协议书进行结算的，是都康公司同意以其同六建公司的结算作为应收款。
二审中，都康公司、双桥土储中心均认可2004年7月10日涉案项目调整规划后，双方签订的合同均未实际履行了。同时都康公司提出2004年7月10日后，因涉案项目的管理费仍然继续发生，双方合同的解除时间应当是2005年9月15日。但双方均认可合同已经解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都康公司与双桥土储中心合同约定、结合原重庆市双桥区国土资源管理局和原重庆市双桥区人民政府的相关文件，双方建立的应当是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审对此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双方合同中“以土地使用权抵付工程造价”的条款已由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无效，但该条款无效并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且双方均认可合同已经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工程项目已经通过都康公司进行招标，施工单位进行了部分施工，都康公司有权根据法律规定要求双桥土储中心赔偿相关损失。
关于双方是否结算的问题，根据双方于2009年8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下简称8.13协议）约定，综合双方的合同约定，该协议并非针对双方的结算，而是针对已经生效的判决确定对外的工程款项的约定，故应当认定双方没有进行结算。都康公司要求支付投资款等的请求须建立在双方合同金额已经确定，而都康公司并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其要求按照双桥土储中心按照土地价差赔偿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都康公司的上诉要求改判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49，由上诉人重庆都康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赵文建
代理审判员 刘润荔
二〇一三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廖 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