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十堰中民再终字第0001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李传义，湖北省十堰市公安局东岳分局退休干部。系死者周荣生的丈夫。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李晶晶，东风汽车有限公司计划财务部职工。系死者周荣生儿。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李非，东风汽车集团公司管理部职工。系死者周荣生儿子。
以上三名申请再审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发林，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上诉、反诉、再审和申诉等。
以上三名申请再审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焕武，男，汉族，1977年9月3日生。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进行和解，提起上诉、反诉、再审和申诉等。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东风汽车公司总医院，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大岭路16号。
法定代表人：何宏生，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金卫国。代理权限：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提起上诉、反诉及和解等。
委托代理人：曹郧生，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诉讼代理。
李传义、李晶晶、李非与东风汽车公司总医院（以下简称东风总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前由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09）张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李传义、李晶晶、李非不服向本院提起申诉，本院审查后于2013年12月27日作出（2013）鄂十堰中民申字第0012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2014年2月10日受理，依法由审判员肖建军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判员王涛、左琳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传义、李晶晶、李非的委托代理人李发林、黄焕武，被申请人东风总医院委托代理人金卫国、曹郧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2月19日李传义、李晶晶、李非向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诉称，2008年2月14日14时许，周荣生因伤送往东风总医院外二科救治。当天下午进行了手术，术前东风总医院没有通知患者及家属签署麻醉同意书。术后安装了镇痛泵，当天晚上10时40分许，周荣生上肢疼痛，输液管出现回血，镇痛泵出现报警。经抢救周荣生一直无自主呼吸，呈深度昏迷状态，于2008年2月20日死亡。东风总医院在救治周荣生的过程中存在伪造患者手术同意书、麻醉知情同意书、授权委托书、门诊病历、篡改患者病历现象，严重违反《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医疗机构病�管理规定》。要求东风总医院赔偿周荣生死亡造成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54640.85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鉴定费。
东风总医院答辩称，周荣生因外伤到我院治疗，因为是小手术而且是急诊，当时没有病历记录，后来我院补记了急诊病历。周荣生与我院职工朱江认识多年，而且两家关系很好，死者周荣生手术前告诉朱江不要把自己受伤的情况通知家里人。因为当时死者周荣生的家属不在场，情况紧急，朱江就在手术风险告知书上签字是合法有效的。因为从未出现镇痛泵导致死亡的意外发生，死者周荣生家属也未提出要求封存。国家规定要在一定时间内销毁，所以我院也就没有保留镇痛泵。我院已通知死者周荣生的家属做尸检，但是死者周荣生家属一直不予答复。据此我院不存在过错，不同意赔偿李传义、李晶晶、李非诉请的经济损失。
十堰市张�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2月14日14时许，十堰浩龙汽车零部件公司的经理向绍荣与该公司员工马志恒在办公室为工作之事发生争执，向绍荣拿起一把菜刀准备砍马志恒，周荣生（时任该公司综合部部长）见状上前劝架阻拦时，向绍荣误将周荣生的右手砍伤。周荣生受伤后当即被送往东风总医院，期间周荣生电话联系了东风总医院体检中心主任朱江的妻子刘晓琳，到达东风总医院后通过朱江介绍，周荣生被送到东风总医院外二科，经初步诊断周荣生伤情为右手中指、环指开放性骨折、肌腱损伤，接诊医生对伤口进行了清洗和简单包扎处理。因是急诊，东风总医院并未书写门诊病历。周荣生在外二科进行麻醉手术前，周荣生本人意识清醒，并认为受伤不严重不愿让其家属担心，其本人未通知家属，也要求身边的陪护人员不要通知其家属。经其熟人朱江在手术同意书、授权委托书和麻醉同意书上签字、并代替周荣生签字后，东风总医院于当天正午5时许开始手术，二个多小时后手术完毕。术后周荣生意识清醒、精神状态良好，在石义芬等人的陪护下转入外二科病房，开始打吊瓶和安装镇痛泵。当晚11时许，因周荣生所使用的镇痛泵发出报警，值班医生随即更换，被更换的镇痛泵事后未保存。不久前来探望的朱江发现周荣生面部发青，随后周荣生出现呼吸、心跳骤停，东风总医院立即组织人员进行抢救。当晚23时许，周荣生的女儿李晶晶经电话通知后赶到医院。在抢救过程中因周荣生呼吸心跳停止，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被转到重症监护室，同年2月16日东风总医院邀请武汉同济医学院医学专家对周荣生的病情病因进行了分析，初歩意见为：可能因手术后疼痛等原因引起的脑血管意外，导致呼吸心跳骤停。招待专家的招待费用1521元已由�荣生的亲属支付。2008年2月20日晚10时许，周荣生因救治无效死亡。同年2月22日东风总医院向死者家属出具了《死亡医学证明书》，该证明书上记载死亡原因是：脑血管意外，呼吸心骤停。同年2月24日上午9时许，李传义等家属在未对死者周荣生进行尸检的情况下将周荣生的尸体火化安葬。期间，砍伤周荣生的向绍荣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立案侦查，在侦查过程中，经鉴定周荣生手部的刀伤构成轻伤。2008年2月22日，公安机关在询问李传义、李晶晶、李非是否要对死者周荣生进行尸检时，李传义表示考虑后再作答复。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审理向绍荣犯故意伤害罪一案的过程中，周荣生家属与向绍荣于2008年3月4日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如下协议：1、周荣生的住院医疗费由向绍荣承担；2、向绍荣赔偿李传义、李晶晶、李非损失200000元；3、向绍荣在十堰浩龙汽车零部件公司5%的股份作为赔偿无偿转让给李传义。2008年5月17日，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茅刑初字第8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向绍荣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李传义等在安葬事宜办理完毕后，认为东风总医院在治疗周荣生刀伤过程中致周荣生死亡，存在医疗过错而要求东风总医院赔偿，双方协商未果而引起诉讼。在审理过程中依东风总医院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十堰市医学会对周荣生的医疗过程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后因李传义等人质疑东风总医院篡改病例，对医院提供的病历资料提出异议，要求终止鉴定，医疗事故鉴定遂中止进行。另查明，在抢救周荣生期间，由周荣生同事石义芬、李永菊、李传义、李晶晶、李非陪护，李传义、李非从武汉回十堰花交通费1300元，住宿费3332元。
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周荣生因右手外伤而到东风总医院接受手术治疗，双方即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周荣生的右手受刀伤骨折，其本人在手术前意思清醒，因无近亲属在场且需及时手术，此时由其熟人朱江在手术告知风险书、手术同意书、麻醉同意书上签字，应当符合当时的实际诊疗情况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因此朱江的代签应当认定为有效。周荣生因一般性外伤手术后，意思清醒，当镇痛泵发出报警后不久，周荣生即出现呼吸、心跳骤停症状，医务人员应当能认识到周荣生的症状非正常情况，可能会发生严重后果并引发医疗事故争议，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有关规定，东风总医院应当及时保管相关病历资料，对输液的实物进行封存，但东风总医院对疑为事故证据的镇痛泵未予保存。在抢救周荣生期间，医学专家曾推断周荣生可能是因为手术后疼痛等原因引起脑血�意外，导致呼吸心跳骤停，在周荣生死亡后未进行尸检而火化，东风总医院未提供证据要求李传义等人进行尸检，导致争议发生后周荣生的死因不明。至此，东风总医院不能证明其诊治行为与周荣生的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可依法推定东风总医院的医疗行为有过错，李传义等人要求其赔偿损失理由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因向绍荣和东风总医院对周荣生人身的共同侵权，最终导致周荣生死亡后果。向绍荣就周荣生的受伤和死亡后果已承担了200000元现金及医疗费（38991.35元）的责任，按照赔偿责任主要强调补偿性原则，该赔偿内容应当计入对周荣生的损失赔偿之内。根据本案案情和证据，李传义等人的全部损失可认定为：医疗费38991.35元、误工费487�、陪护费14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元、交通费1300元、餐饮费4059元、住宿费3332元、丧葬费11854.5元、冷冻费1030元、接尸费100元、化妆费60元、死亡赔偿金28734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370119.85元。李传义等人要求东风总医院返还会诊费及招待费4521元的请求，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作出（2009）张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原告李传义、李晶晶、李非的损失共计370119.85元，核减向绍荣赔偿的238991.35元，剩余131128.5元由被告东风汽车公司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李传义、李晶晶、李非。二、驳回原告李传义、李晶晶、李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79元，由东风总医院负担。
李传义、李晶晶、李非再审称，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09）张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认定向绍荣与东风总医院构成�同侵权错误。向绍荣、东风总医院对周荣生人身侵害事先、事中和事后没有意思联络，没有共同的故意；从侵害行为上讲，向绍荣与东风总医院没有共同的侵权行为；从损害后果上讲，向绍荣致使周荣生右手指轻伤的侵害行为与东风总医院致使周荣生死亡的医疗行为没有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申诉人要求赔偿的会诊费和招待费都是因东风总医院在治疗周荣生的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其性质与医疗费一样。既然医疗费能够支持，会诊费和招待费同样应当予以支持。据此请求撤销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09）张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改判由东风总医院支付李传义、李晶晶、李非各项损失454640.85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东风总医院负担。
东风总医院答辩称，1、对（2009）张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问题由法院评判，答辩人对此不发表意见。2、东风总医�在收到（2009）张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书后，已经履行了判决书中的全部义务。3、东风总医院认为（2009）张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没有查清医患纠纷发生的时间节点，属于事实没有查清，导致法院在举证责任上过多的分配给东风总医院，从而推定东风总医院的医疗行为有过错，这个推定是错误的。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周荣生被向绍荣致伤，至东风总医院诊疗、死亡过程及周荣生家属获赔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东风总医院在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送达后，即向李传义、李晶晶、李非履行了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问题是：1、东风总医院、向绍荣对周荣生的死亡是否构成共同侵权？如何承担相应民事责任？2、因周荣生死亡而产生会诊费、招待费等是否应由东风�医院负担？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共同侵权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按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周荣生与向绍荣、东风总医院先后发生两个侵权法律关系。向绍荣的侵权行为造成了周荣生轻伤后果，但轻伤后果并不当然致周荣生死亡的结果。加之向绍荣、东风总医院对周荣生的死亡结果主观上不存在共同的故意或过失，客观也未实施共同的行为，因此原一审法院认定向绍荣、东风总医院对周荣生死亡结果构成共�侵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传义、李晶晶、李非申诉向绍荣、东风总医院对周荣生死亡不构成共同侵权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李传义、李晶晶、李非因周荣生在东风总医院接受治疗后死亡要求东风总医院承担医疗赔偿责任，经查，东风总医院在诊疗周荣生右手轻伤的过程中，确实存在未依规填写患者病例资料、对疑为事故证据的镇痛泵未及时封存和保管等违反《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相关规定的行为，造成周荣生死亡原因无法进行医疗事故责任鉴定的现状。一审法院根据医疗损害纠纷案件性质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条款，将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东风总医院符合本案性质和法律规定。东风总医院在无证据证明其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的情形下，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由于前述向绍荣、东风总医院对周荣生死亡并不构成共同侵权，同时因已失去鉴定向绍荣的伤害行为是否是周荣生不治身亡的原因之一及原因力大小，故东风总医院应单独承担对死者周荣生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李传义、李晶晶、李非符合法律规定的经济损失为：死者周荣生医疗费38991.35元、误工费487元、陪护费14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元、交通费1300元、住宿费3332元、丧葬费11854.5元、冷冻费1030元、死亡赔偿金28734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李传义、李晶晶、李非提出的为确诊周荣生病情而支出的会诊费、招待费合计4521元，该费用虽不在法律条文列举的赔偿范围之内，但该费用是为治疗周荣生支出的，相当于医疗费，因此该费用本院再审也予支持。本院再审确定支持的李传义、李晶晶、李非的各项损失共计370421.85元。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民事赔偿责任划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09）张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
二、东风汽车公司总医院赔偿李传义、李晶晶、李非各项损失370421.85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李传义、李晶晶、李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79元，由东风汽车公司总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建军
审判员 王 涛
审判员 左 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江 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