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刑一终字第0064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开梅（别名朱小梅），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7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连云港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可兰，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7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连云港市看守所。
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开梅、孙可兰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2014）连刑初字第000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朱开梅、孙可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二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朱开军在经历车祸、离婚等遭遇后，人格发生改变，精神失常。被告人孙可兰与朱开梅基于迷信，为驱赶朱开军身上”狐狸”和”鬼怪”，于2013年7月26日至28日连续三天，将朱开军用布条捆绑后放在烈日下暴晒，并用木板、桃树枝等物对朱开军进行殴打。7月28日下午，朱开梅两次将开水浇在朱开军身上，致朱开军大面积烫伤。7月29日上午，朱开军在家中死亡。经法医鉴定，朱开军符合因在高温下暴晒及大面积烫伤造成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原审判决列举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证人梁某某、丁某某、尹某某、龚某某、朱某某等证人证言，被告人朱开梅、孙可兰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朱开梅、孙可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系共同犯罪。二被告人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朱开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被告人孙可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朱开梅、孙可兰上诉理由为：主观上无伤害故意，应认定为过失犯罪；客观上实施的行为不足以造成朱开军死亡。
经审理查明，2012年，朱开军（被害人，男，殁年31岁）在经历车祸、离婚等遭遇后，精神失常。2013年7月，朱开军精神病发作，上诉人朱开梅（系朱开军姐姐）与上诉人孙可兰（系朱开军母亲）基于迷信，为驱赶朱开军身上”狐狸”和”鬼怪”，于7月26日至28日连续三天，将朱开军用布条捆绑后放在烈日下暴晒，期间朱开梅与孙可兰还用木板、桃树枝等物击打朱开军背部、腿部等部位。7月28日下午，朱开梅两次将开水浇在朱开军身上，致朱开军大面积烫伤。7月29日上午，朱开军在家中死亡。经法医鉴定，朱开军符合因在高温下暴晒及大面积烫伤造成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现场位于江苏省灌云县四队镇街西村长沟西庄。在现场提取木板一块，桃木树枝一根，蓝色布条三条，红色布条一条。
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朱开军符合因在高温下暴晒及大面积烫伤造成休克死亡。
3、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证明被鉴定人孙可兰、朱开梅作案时精神状态正常，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4、证人梁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26日中午，其听邻居孙可兰和朱开梅说朱开军身上有魔鬼，并让朱开军在太阳底下一直晒到太阳下山。27日早上六、七点，其又看到朱开军坐在太阳底下晒，孙可兰和朱开梅还用红布条把朱开军绑起来，并用木棍和桃木打朱开军。28日早上六、七点，朱开军手脚又被捆起来在太阳底下晒，朱开梅用脚踢朱开军还打朱开军嘴巴，傍晚六、七点时候，朱开梅用一桶开水浇在朱开军身上，后来派出所出警时，朱开梅当着派出所人的面又用一桶开水从朱开军头上倒下来，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其还听到朱开军叫喊，29日早上就没听到朱开军喊声，中午看到朱开军已经死亡。
5、证人丁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27日中午十一点多，其看到朱开军手脚被捆绑坐在自家房前的空地上，孙可兰、朱开梅分别拿木条、棍子打朱开军，一直打到下午四点钟。28日上午七点多，孙可兰、朱开梅又将朱开军拖出来晒，朱开梅用脚踢他，并用手扇他。28日晚上六、七点钟，孙可兰、朱开梅烧开水从朱开军后背脊梁往下倒，派出所民警过来后，朱开梅趁民警不注意，又拎起一桶开水往他身上倒，朱开军被烫得一直喊到夜里十一点钟。29日中午，其听说朱开军死了。
朱开军有精神病，在庄子上乱闹。几天前听孙可兰、朱开梅说朱开军身上被七个魔鬼上身了，所以她们就打他。
6、证人尹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26日到28日连续三天，其看到朱开军被孙可兰和朱开梅用红布条把手脚捆起来放在外面太阳下晒，孙可兰、朱开梅还用小竹子、小木板、桃树枝子打朱开军，两人说是打魔鬼。29日早上，朱开梅喊其帮朱开军换衣服，其去后看到朱开军身上皮都没有了，脚上还有水泡，朱开梅说是开水烫的。29日中午十一点半，其听朱开梅说朱开军死了。
7、证人龚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27日上午十一点钟，其看到朱开军手脚被捆起来睡在他家房子南墙脚，身上只穿着一条短裤，朱开梅拿一根一米多长木棍，孙可兰拿一起衣架，两人一起夯他后背，孙可兰边夯边喊：”我不要这个儿子也要将你赶走。”朱开军的后背被打的一道一道的血印子。28日晚，其听朱开军一直喊到晚上十一点多。29日中午，其听说朱开军死了。
8、证人朱某某（朱开军二姐）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28日下午，其接到朱开梅电话说朱开军发病了。29日上午，其回到家看到朱开军躺在木板上，浑身皮都掉了，看起来是烫伤。到中午十二点半左右，朱开军死了。
9、证人朱某某（朱开军哥哥）的证言，证明2012年6月，朱开军在山东发生交通事故后精神有点不正常，后来被送到灌云向阳精神病医院治疗过一段时间。朱开军一直和母亲孙可兰住在一起。孙可兰和朱开梅平时迷信鬼神、算命。
10、证人徐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村里医生。2013年7月29日上午十点多钟，其接到朱开梅电话说朱开军发病了，用开水洗澡的，让其去看看。到他家时，看到朱开军睡在水泥地的被套上，脸色发暗，有点皱，像是烫伤之后水泡撵破的样子，其便叫朱开梅赶紧把他送医院。
11、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其是灌云县精神病医院医生。朱开军是重大精神创伤后人格改变。
12、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其是灌云县四队派出所民警。2013年7月28日十八时许接警后到朱开军家，看到朱开军上身未穿衣服，下身穿着裤头，手脚都被捆起来躺在自家门口的沙堆旁，孙可兰、朱开梅都在，现场还有几名围观的群众。孙可兰、朱开梅一直在说”朱开军被妖怪、鱼精附身”等之类的话。后朱开梅将一桶冒着热气的开水浇在朱开军的身上，朱开军当时就疼的尖叫并跳起来，出警人员就赶紧让朱开军家人带他去医院检查。
13、证人尹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灌云县四队派出所辅警。2013年7月28日下午五、六点钟，其和民警李某等人去朱开军家出警，到现场后，看到朱开军上身没穿衣服，下身就穿条裤头躺在门口沙堆旁，手脚都被捆起来了。和朱开梅说话时朱开梅拎起旁边的塑料小桶，将热水倒在朱开军的身上，朱开军跳起来大喊大叫，后来大家就让朱开梅、孙可兰带朱开军到医院检查。
14、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及照片，证明上诉人朱开梅、孙可兰及被害人朱开军身份情况。
15、上诉人朱开梅的供述，证明朱开军系其弟弟，从2012年出车祸后开始有精神病。2013年7月下旬，其接到母亲孙可兰电话，说控制不住朱开军。7月22日，其回到家看到朱开军精神病开始发作。7月26日早上六、七点钟，其和孙可兰怕他惹事，用布条把他手腿捆起来坐在外面晒太阳，直至天黑才把他拖回屋里。27日早上七、八点钟，其和母亲又用同样的方法将朱开军放在屋外晒太阳。因朱开军样子像隔壁死去的吴奶奶，遂认为是吴奶奶鬼上了朱开军的身，其和母亲用柳条、小板条往朱开军腿上、后背等地方打，想把吴奶奶的鬼赶走，一直打到下午四点多钟。28日其还用开水从朱开军后脊梁浇下去，朱开军直喊疼，后来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其乘民警不注意，又端开水往朱开军身上浇，朱开军不停地喊叫，一直喊到夜里十一点多钟。29日早上，朱开军倒在地上没有气了。朱某某就打电话报了警。
16、上诉人孙可兰的供述，证明2012年6月份，朱开军在山东出车祸，8月份出院之后，在无锡把四个人膀子砍了，后来朱开梅将朱开军带了回来。大概三天前，其觉得朱开军被狐狸附身，满嘴胡话，还打人骂人，就建议将朱开军捆起来，然后其和朱开梅用红、蓝布条把朱开军捆了起来，放在院子里晒太阳，想把狐狸晒跑。27日、28日连续晒了两天。晒的时候其还用桃树枝拴他屁股和膀子，因为他骂，还打他嘴巴。后来朱开军想洗澡，其就烧水，派出所人来之后，朱开梅趁他们没注意，把水浇在朱开军身上，他疼得在地上滚。29日中午，其和朱开梅、朱某某发现朱开军死了，就通知派出所。
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来源合法，与本案相关联，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可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开梅、孙可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系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朱开梅、孙可兰共同积极实施伤害行为，均系主犯。关于上诉人朱开梅、孙可兰提出其主观上无伤害故意，应认定为过失犯罪的上诉理由，经查，朱开梅、孙可兰因迷信鬼神，认为被害人朱开军精神病发作系被鬼怪附体导致，遂采用在烈日下暴晒、用木板、桃木枝打击朱开军身体、用开水烫等手段折磨朱开军身体，以达到她们驱邪的目的，并最终导致朱开军死亡，二人明知上述行为会造成人身伤害仍积极实施，主观故意明显，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朱开梅、孙可兰提出其实施的行为不足以造成朱开军死亡的上诉理由，经查，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明确载明被害人朱开军系因在高温下暴晒及大面积烫伤造成休克死亡，被害人死亡原因与上诉人的伤害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朱开梅、孙可兰故意伤害的犯罪情节恶劣，犯罪后果严重，原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朱开梅、孙可兰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章江
代理审判员 蔡溦
代理审判员 马达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于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