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韡，男，198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蒋尉菁，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思雄，男，195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李亚辉，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章佳颖，女，1985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原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卢湾支行，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李群，行长。
委托代理人陈联德。
委托代理人杨佑康。
原审第三人上海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张景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思佳。
上诉人陆韡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4）闸民三（民）初字第2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市虹口公证处于2009年2月9日出具《继承权公证书》，载明：章思雄系被继承人章永贵和徐菊英的儿子，章永贵和徐菊英分别于2005年8月28日和2008年10月23日在上海市死亡，死后共同遗有本市闸北区西宝兴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产权。未发现二死者有合法有效的遗嘱和遗赠扶养协议，被继承人的父母均先于他们死亡，章永贵死后徐菊英未再婚，子女章思宪和章赛评对上述遗产均自愿表示放弃继承权。为此，被继承人章永贵和徐菊英遗留的系争房屋依法应由章思雄继承。2009年2月16日，系争房屋被登记至章思雄名下。
2009年8月23日，章思雄（卖售人、甲方）与陆韡（买受人、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718050）》，载明甲乙双方通过上海市居雅房产置换有限公司居间介绍，由乙方受让甲方自有的系争房屋，房屋建筑面积53.63平方米，转让价款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50，000元。甲方于2009年10月1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双方确认在2009年9月30日之前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附件三付款方式载明：乙方于2009年7月15日前支付定金30，000元，于7月31日前支付100，000元；于9月30日前支付350，000元；于10月31日前支付20，000元。附件六载明居间方的代理内容仅为网上打印合同。同日，陆韡缴纳系争房屋税款5，500元。
2009年8月23日，陆韡（甲方、借款人、抵押人）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卢湾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卢湾支行”，乙方、贷款银行）、上海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房置业公司”，丙方、保证人）签署《住房公积金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载明：甲方借款金额300，000元，借款期限15年，从2009年8月13日至2024年8月13日，甲方借款所购买的并作为抵押物的住房即系争房屋，建筑面积53.63平方米。抵押人同意将本合同确定的抵押物抵押给丙方，甲方委托乙方将贷款资金划入章思雄XXXXXXXXXXXXXXXXXXX的账号内，合同另对违约责任等做出约定。同日，三方又签订了《个人建造、翻建、大（装）修自住住房公积金担保借款合同（纯公积金贷款适用）》，载明：借款金额50，000元，借款期限15年，从2009年8月13日至2024年8月13日，甲方借款所购买的并作为抵押物的住房即系争房屋，建筑面积53.63平方米。抵押人同意将本合同确定的抵押物抵押给丙方，甲方委托乙方将贷款资金划入陆韡XXXXXXXXXXXXXXXX的账号内。合同同样另对违约责任等做出约定。
2009年9月3日，系争房屋被核准登记至陆韡名下。
2009年9月29日，陆韡与章佳颖登记结婚。
2014年6月，章思雄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9年陆韡提出想用系争房屋套取贷款，用来进行投资理财。考虑到亲情关系，章思雄就同意以买卖的方式将房屋过户给陆韡，陆韡办理了350，000元的贷款，但过户及贷款手续均是陆韡一手操作，陆韡以章思雄名义办理银行卡一张，贷款于2009年9月转入该卡随后就转入陆韡账户，章思雄没有取得任何房款。此次交易陆韡的目的系骗取银行贷款，系虚假的房屋买卖行为，现陆韡不能及时归还贷款，房屋更无法更名至章思雄名下，为维护章思雄权益，特请求判令：1、确认章思雄、陆韡于2009年8月23日就系争房屋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陆韡归还贷款，涤除系争房屋上的抵押；3、陆韡协助章思雄将系争房屋恢复登记章思雄名下。
原审另查明，章思雄建设银行的XXXXXXXXXXXXXXXXXXX账户于2009年9月21日开户，同时转入款项300，000元，备注栏载明：发放陆韡贷款。2009年9月22日，通过自助终端转账支取50，000元至陆韡的XXXXXXXXXXXXXXXX账号内；2009年9月23日，通过自助终端转账支取50，000元至陆韡的XXXXXXXXXXXXXXXX账号内；2009年9月24日，通过自助终端转账支取50，000元至陆韡的XXXXXXXXXXXXXXXX账号内，同日，在建行上海常熟路支行现金支取40，000元；2009年9月25日，通过自助终端转账支取50，000元至陆韡的XXXXXXXXXXXXXXXX账号内；2009年9月27日，通过自助终端转账支取50，000元至陆韡的XXXXXXXXXXXXXXXX账号内；2009年11月12日，通过自助终端转账支取9，999元至陆韡的XXXXXXXXXXXXXXXX账号内。
原审还查明，至2015年4月22日，系争房屋上目前尚欠贷款余额为210，128.72元及35，026.18元。从2009年11月开始，陆韡开始使用其公积金冲还系争房屋上贷款，章佳颖从2011年8月开始，使用其公积金冲还系争房屋上贷款，截至2015年4月份，章佳颖共计归还贷款73，231.14元。
原审审理中，有关系争房屋产权过户的过程，章思雄坚持认为其与陆韡之间并无真实的买卖。陆韡则认为，系争房屋系章佳颖家庭的房产，登记在章思雄名下仅是为处理遗产方便；陆韡与章佳颖2009年5、6月开始谈婚论嫁，陆韡家庭条件较差，遂与章思雄协商据市场价格550，000元购买系争房屋，其中200，000元系现金支付给章思雄，另外350，000元系公积金贷款；房款确实转入陆韡账户，但陆韡取现后按照章思雄指令给付章思雄妹妹及章佳颖。章佳颖表示其从小一直与祖父祖母共同居住在系争房屋直至祖母去世，因为与陆韡结婚没有婚房就问章思雄借系争房屋使用，对系争房屋的装修开始于2009年4、5月，并不是为了结婚；陆韡提出要套用公积金，请章思雄帮忙做买卖购买理财产品，章思雄同意后就按照陆韡要求做了手续；贷款款项转至章思雄的账户，因其系建行工作人员，就代章思雄代办了存折，并将存折和密码都告诉了陆韡，之后的钱款往来章佳颖均不知情，确认陆韡曾转付章思雄200，000元款项用于结婚，故章思雄、陆韡之间并不是真实的买卖。
原审审理中，章思雄弟弟章思宪即章佳颖父亲及妻子到庭接受原审法庭询问时表示：系争房屋系父母的房屋，父母生前就表示系争房屋留给章思雄儿子，故母亲去世后，其兄妹三人就到公证处，放弃对系争房屋的继承，同意系争房屋归章思雄所有。因章永贵和徐菊英另外继承人即章思雄妹妹章赛评常年卧床，故承办法官致电章赛评，询问对系争房屋的意见，其表示因章赛评父母曾表示系争房屋给孙子，故其同意到公证处做放弃继承的承诺，公证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事后也从未向章思雄要过补偿款之类。
对于系争房屋的居住情况，章思雄及章佳颖表示在此之前系争房屋一直是由章佳颖居住的，且仅是借住，故相关水电煤气等设备也没有变更过登记，陆韡与章佳颖结婚后也并非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陆韡则表示系争房屋系其购买的婚房，购买后一直居住系争房屋，且装修也是由其出资进行的，但是原审审理中未能向法庭提交相应证据；水电煤气设备没有变更是因为考虑系一家人，水电费一直由陆韡缴纳。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章思雄与陆韡虽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但事实上，基于章思雄与陆韡的未婚妻章佳颖的关系，系争房屋始终置于章佳颖控制之下，且系争房屋的水电煤气设备并未进行变更；其次，陆韡陈述曾向章思雄支付200，000元的首付款，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且公积金贷款300，000元款项均陆续从章思雄账户转入陆韡本人账户，装修贷款50，000元亦直接进入陆韡本人账户，故原审法院认为章思雄与陆韡之间并无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章思雄及章佳颖陈述章思雄、陆韡之间的买卖系为套取公积金贷款更具盖然性，故章思雄要求确认其与陆韡之间就系争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后，因合同引起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恢复原状。本案中，建行卢湾支行已按约发放350，000元贷款，根据约定住房置业公司已在系争房屋上设定有抵押权，取得了他项权利证明，其权益依法应予保护。原审审理中，抵押权人住房置业公司表示，如结清贷款、涤除抵押以后，其同意配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本案中，由于是以陆韡名义贷款，对银行及抵押权人而言，应由陆韡承担归还贷款本息的义务，清偿债务，注销住房置业公司的抵押权。至于章佳颖使用公积金代为归还的贷款部分，其可以另行向陆韡予以主张。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章思雄与陆韡就上海市闸北区西宝兴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陆韡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卢湾支行偿清上址房屋上的贷款本息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卢湾支行、上海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应于贷款本息清偿完毕后十日内协助陆韡办理上址房屋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三、上址房屋的抵押权登记注销后十日内，陆韡应协助章思雄办理上址房屋产权变更手续，将产权人恢复为章思雄（相关费用由章思雄承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陆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陆韡购买系争房屋后，对房屋进行了婚房装修并使用至今，且陆韡支付了各项公用事业费用，亦一直归还公积金贷款、装修贷款。即使存在陆韡从自助终端将银行汇入的款项取走的现象，即使陆韡时隔五年多已无法证明当时取走的钱款已交给章家，但自2009年9月3日系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到陆韡名下起，直至章思雄提起本案诉讼，章思雄无法提供任何客观证据来证明其与陆韡之间的交易是“虚假”的。因此，本案中不存在虚假交易，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况。陆韡与章思雄就系争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章思雄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章思雄答辩称：章思雄与陆韡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用于其他目的，陆韡没有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系争房屋的购房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章佳颖陈述称不同意陆韡的上诉意见，支持章思雄的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建行卢湾支行书面陈述称，建行卢湾支行是公积金贷款的代理发放银行，不对公积金贷款的审批、处置、变更等情况作决策或发表意见。
原审第三人住房置业公司书面陈述称，住房置业公司就系争房产上所设定的抵押权系善意取得，并经房地产登记机构登记公示，合法、有效；只有在系争房屋贷款结清、涤除抵押权后，方可由章思雄、陆韡对系争房屋进行后续处理，请求法院依法保护住房置业公司的抵押权。
二审审理中，陆韡陈述称，当时章思雄的上班时间和银行营业时间相冲突，章思雄没有办法去银行领取发放到其账户内的30万元贷款，章佳颖当时是建行的工作人员，除了章佳颖自己名下账户的钱款外，其余账户的款项她是不能领取的，而陆韡当时是平安银行的客户经理，工作时间比较自由，是章思雄委托陆韡去取款，但章思雄没有说要将其身份证给陆韡，陆韡也担心章思雄要用身份证，所以陆韡没有向章思雄要身份证，并且陆韡知道5万元以下是不需要身份证的；之所以5万、5万的取，是因为通过自助终端不需要本人身份证，且最高限额就是5万元；当时陆韡接章佳颖上下班，每次取好钱就和章佳颖一起上楼把钱交给章佳颖母亲，之后他们家怎么分配陆韡就不清楚了；关于5万元的装修贷款，陆韡直接给了章佳颖的父亲，因为章佳颖的父亲是做装修的。关于30万元贷款为何是先从章思雄的银行账户转到陆韡名下的银行账户，之后再由陆韡从自己账户中取款一节，陆韡表示只有这样其才能凭自己的身份证到柜面去取现金。关于其余房款的支付情况，陆韡陈述称，2009年3月份给了章思雄10万元，去交易中心后又给了章思雄15万元，这25万元中大部分是陆韡母亲给陆韡的现金，一小部分是陆韡的外快，陆韡将外快也给了母亲。
章思雄对陆韡的陈述不予认可，且认为陆韡的陈述与其在原审中的陈述不一致。章佳颖对陆韡的陈述亦不予认可，并表示自己父亲不是做装修的，系争房屋的装修也是父亲出的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12月9日原审庭审中，陆韡陈述称“20万元现金交给了章思雄，……根据买卖合同的付款协议支付的款项，支付给了章思雄或章佳颖，其中30万元是给了丈母娘，其他是按照房屋买卖合同履行的，之前又支付了5万元，在2009年9月办理过户之前一次性付了20万元……”、“20万元是陆韡父母的积蓄，直接交给章思雄，全部都是现金给的，现金是父母给陆韡的，之前陆韡父母一直都没有银行卡的，习惯于将现金放在家中”。
本院认为，陆韡虽称其与章思雄就系争房屋的买卖系合法有效，但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为陆韡与章思雄就系争房屋的交易存在诸多疑点。如陆韡对于以现金形式给付章思雄的金额、时间、次数的陈述前后存在矛盾，由陆韡向银行申请公积金贷款后划入章思雄账户的购房款却全部由陆韡或通过自助终端转账至其个人名下账户或直接至银行柜面支取，合同约定于2009年9月30日之前办理过户手续，但2009年9月3日系争房屋产权即登记至陆韡名下等等。且陆韡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房款的支付义务，亦未能就登记的公用事业户名一直未予变更等情况作出充分合理的解释。因此，本院无法认定陆韡与章思雄就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原审认定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系以非法获取贷款为目的，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并无不妥。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并处理银行贷款偿还、抵押权注销问题所作判决亦无不当。综上，陆韡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00元，由上诉人陆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徐晨
审 判 长 丁康威
审 判 员 徐 江
代理审判员 俞 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薛凤来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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