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扶风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扶刑再初字第00002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岐山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王轩，男，汉族，高中文化，农民。2009年5月5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岐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9日被依法逮捕。同年11月26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岐山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五年。同年12月8日被岐山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同月19日被交付执行缓刑。2011年12月9日被岐山县人民法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岐山县看守所。
辩护人史海让，陕西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公诉机关岐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轩犯故意伤害罪一案，岐山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26日作出（2009）岐刑初字第98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宝鸡市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2月8日向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月13日指令本案由岐山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2012年4月1日指定本案由本院审判。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扶风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程兰兰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王轩及其辩护人史海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
2009年4月29日晚，被告人王轩与李某某甲等人离开岐山县蔡家坡“某某”酒店时，李某某甲因倒车与张某某发生争执进而打架。同张某某一起吃饭的被害人杨某某甲上前询问时，被与李某某甲同来的其他人拉至“某某”酒店大门南边。被告人王轩上前在杨某某甲头面部击打一拳，致杨某某甲倒地后头部撞在水泥地板上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同年5月6日死亡。经法医鉴定：杨某某甲系被他人击倒跌伤枕部致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的5月3日下午，被告人王轩及其父王某某甲在蔡家坡派出所岐星巡防队报案；工作人员作了记录，让其先拿钱给被害人看病，以后再作处理。被害人住院期间，被告人支付医疗费5000元。被害人死亡后，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人赔偿被害人亲属各项经济损失151000元，并已履行。
上述事实，有证人王某某乙、张某某、王某某丙、蔡某某甲、杨某某乙、蔡某某乙、闫某某、李某某甲、杨某某丙、王某某丁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法医鉴定书；岐星巡防队“巡逻日志”及队员王某某戊、王某某己的证言；民事赔偿协议书及被害人亲属、被告人村组等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意见书；被告人户籍证明；被告人供述等证据。
原审认为：被告人王轩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案发后即去巡防队报案；公安机关传唤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应视为自首，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案发后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相应的经济损失，取得其谅解；认罪态度好，平时一贯表现良好；本次犯罪主观恶性不大，故对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轩犯故意伤害罪，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五年。
再审中公诉机关提出：1、被告人王轩并未去岐星巡防队投案，而是在被告人之父王某某甲的要求下，由王某某戊补写了假的巡逻日志及证明材料。原判认定被告人有自首情节错误；2、被告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原判决处被告人三年有期徒刑并宣告缓刑，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审判人员有受贿、徇私枉法、枉法裁判行为。公诉机关还提交了证人王某某戊、赵某某、王某某甲、徐某某等人的证言。
原审被告人王轩和辩护人对原审认定其故意伤害致被害人杨某某甲死亡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对再审中公诉机关提出的未去岐星巡防队投案的事实也无异议。
辩护人史海让提出：1、被告人仅击打被害人一拳，犯罪行为较轻；2、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了其谅解；3、自愿认罪、真诚悔罪；4、案发前一贯表现良好；5、被害人殴打、辱骂他人在先，也有一定过错。据此，依法应对被告人王轩减轻处罚。
经再审查明：
2009年4月29日晚21时许，被告人王轩与李某某甲等人离开岐山县蔡家坡“某某”酒店时，李某某甲因倒车与张某某发生争执进而打架。与张某某一起吃饭的被害人杨某某甲（农民）上前询问时，被与李某某甲同来的其他人拉至“君悦”酒店大门南边。被告人王轩上前在杨某某甲头面部击打一拳，致杨某某甲倒地后头部撞在水泥地板上受伤。经送解放军第三陆军医院抢救无效于同年5月6日死亡。经岐山县公安局法医鉴定：杨某某甲系被他人击倒跌伤枕部致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4月29日当晚，被害人杨某某甲被打后，公安机关接到群众报案。经立案侦查，蔡家坡派出所于同年5月5日在岐星水泥厂内将犯罪嫌疑人王轩抓获，其对朝杨某某甲面部击打一拳致杨某某甲倒地的事实供认不讳。
案发后，被告人王轩亲属与被害人之妻张某某于同年6月11日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人赔偿被害人亲属各项经济损失151000元（含已支付的5000元）；张某某对被告人表示谅解，并请求司法机关对其从轻处罚。该协议已履行。
案发后的同年9月份，在被告人之父王某某甲的要求下，蔡家坡派出所岐星联防队队长王某某戊补写了“巡逻日志”及证明材料，虚构了同年5月3日下午，被告人王轩及其父王某某甲在岐星联防队报案；工作人员作了记录，让其先拿钱给被害人看病，以后再作处理的事实。该伪证材料后通过被告人原辩护律师徐某某提交原审法院，并被法庭确认。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当庭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书证
1、被告人、被害人的户籍证明，证明其身份情况。
2、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破案经过、法律文书，证明案件侦破过程和对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的时间、种类等。
3、岐山县人民法院（2009）岐刑初字第98号判决书，证明原审认定的犯罪事实和判决情况。
4、宝鸡市人民检察院刑事抗诉书、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决定书、指定管辖决定书等，证明案件由来。
5、民事协议书，证实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就民事赔偿已达成协议，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表示谅解。
（二）、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查记录、现场示意图及现场照片、尸检照片等，证实
案发现场在“某某”酒店门口西侧6米处，该处为人行道，路面质地为水泥；现场未妥善保护，未发现有用痕迹物证。
（三）、鉴定意见书及资质证明
岐山县公安局岐公尸检（2009）27号法医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系被他人击倒跌伤枕部致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四）、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某戊（农民）的证言证实：2009年4月29日是他向公安机关报的案。当晚他带妻子、儿子与岳父张某某、被害人杨某某甲及妻女在某某酒店吃火锅。事发时喝了3、4瓶啤酒。两个小孩出去玩，他岳父不放心出去看。随后杨某某甲也出去看。过了不到5分钟，杨之女回来说张某某与杨某某甲被人打倒了。他见到两人躺在某某酒店大门口，李某某甲及另一人站在旁边。李某某甲说自己倒车时把小孩撞了一下，张某某和他吵架，被他一起的人打了。两人先受伤住院，杨某某甲有点脑出血。
2、证人张某某（农民）的证言证实：事发当晚因一白色小车倒车时将两个小孩碰上了，他给司机说注意点，结果被司机和旁边几个人围打。杨某某甲看见后过来问时，几个人用钢管围住他乱打，致他昏迷；其他情况就不知道了。他醒来时在医院里，被诊断为“头部血肿、腰部挫伤”。
3、证人王某某丙（农民）的证言证实：当晚杨某某乙因与其一起跑出租的宋某某与人发生矛盾，叫他和李某某甲等几个司机一起去某某酒店。去后因与宋某某发生矛盾的人已离开，他将车开到烟草公司门口停下，听见李某某甲因倒车与一50多岁男子（指证人张某某）发生冲突，他走到路中间时发现他村六组的王轩一拳打在站在一旁的一名20多岁的小伙（指被害人杨某某甲）面部，将那小伙打倒在地。那小伙后脑着地，响声很大。蔡某某甲等人也与那50多岁男子撕扯，他发现倒在地上的小伙不动，怕惹麻烦就开车离开了。再没有发现其他人打那小伙；打架时双方手里没有拿什么东西。
4、证人蔡某某甲（农民）的证言证实：李某某甲与他认识的张某某发生冲突、打架的过程中，他见到李某某甲用一根木棒在张某某腿上打了一下，后发现酒店大门西侧路上靠近绿化带地方躺着一个人，具体怎么倒地不知道。其他人都是空手打架，没有拿凶器。
5、证人杨某某丁（农民）的证言证实：他在现场见到李某某甲与老汉发生冲突后，李某某甲从车上取下一根洋镐把在老汉腿上打了一下，从火锅城跑出一个小伙，蔡某某甲过去挡时，那小伙就抓住蔡某某甲衣领，王轩跑过来在那小伙脸上打了一拳，将那小伙仰面打倒在地，其看那小伙尿了一裤子，就将人送医院。
6、证人蔡某某乙（农民）的证言证实：当晚去某某酒店，他未参与打架，后发现两人躺在酒店门前。
7、证人闫某某（职工）的证言证实：他在现场见到李某某甲与老汉发生冲突打架过程。后从火锅城出来一小伙问怎么回事，围在那的人就把那小伙掀到大门南边，那小伙站着骂时，和司机一起来的一高个小伙一拳打在这人脸上，将这人打了个仰面朝天，尿了一裤子。
8、证人李某某甲（农民）的证言证实：他与张某某发生冲突、打架的经过；他未见到杨某某甲被打过程；事后听杨某某丁说人是王轩打倒的。
9、证人杨某某丙（农民）的证言与证人杨某某丁证言基本一致。他还证实杨某某甲上前时，被王轩在面部打了一拳，杨某某甲被打后仰面倒地不起。
10、证人王某某丁（农民）的证言与证人杨某某丁的证言基本一致。他还证实杨某某甲从“某某”火锅店出来后直接上前帮助被殴打的老头时，刚到老头身边被王轩在面部打了一拳，杨某某甲被打后仰面倒地不起。
11、证人王某某戊的证言及2011年1月11日自书情况说明一份证实：大概在2009年7月，王轩已被公安局逮捕，王轩的父亲找他，让开一份王轩父子曾在2009年5月3日来过巡防队投案的证明材料，并补写在巡逻日志上。开始他没答应，因为父子俩根本没来过，而且他觉得出这个证明也没什么用。但王某某甲多次找他，他就答应了。他按照王某某甲的要求写了一份证明材料，并让当天值班的巡防队员王某某己也写了一份证明，证明王某某甲父子在2009年5月3日晚到巡防队投过案；之后他自己在2009年5月3日的巡逻日志作了补写。过了几天，王某某甲说写的有些问题让再写一份。他就按照王的意思另写了一份。没过几日，王某某甲请的律师拿着介绍信来巡防队，把2009年5月3日的巡防日志等材料复印走了。其他情况他一概不知。
12、证人赵某某自书情况说明证实：2009年8月蔡家坡派出所领导安排她给“王某某戊、王某某己”出具的王轩案件的证明材料上盖章。当时她在这两份材料上签了“情况属实”四个字，日期是“2009年8月6日”，由于时隔太久，具体是谁安排的记不清了。
13、证人王某某甲的证言证实：从王轩2009年4月29日打倒杨某某甲，到王轩被拘留、逮捕期间，他和王轩没有向有关部门、机关投案自首。原来提交他和王轩于2009年5月3日去蔡家坡岐星巡防队投案自首是假的，是他求巡防队的王某某戊给写的，是虚构的。
14、证人徐某某的证言证实：在受理王轩案子以后，李某某乙和王某某甲多次来找他，请求他一定帮忙将王轩的案子争取从轻处理。他们问怎样才能让王轩判的轻一些。他说，第一、必须要赔偿好；第二、案件在定性时必须以过失致人死亡定；第三、一般要具有自首、立功等情节，这样才能从轻。后来他们在法院审判阶段提出自首情节。他当时也提出质疑。李某某乙说不知道到巡防队报案是自首，所以没提出来。后来，王某某甲拿了一份由蔡家坡岐星巡防队出具并加盖有蔡家坡岐星村村委会印章的王轩自首材料给他，材料上写的与李某某乙说的一样。王某某甲让他转交，他给检察机关和法院各送了一份。后来快开庭前，他到岐星村巡防队调取了巡逻记录。
（五）、被告人的供述证实：2009年4月29日晚，蔡某某甲叫其前往“某某”酒店打架。去后没有打成架。一起来的十几个出租车司机中，他村李某某甲在“某某”酒店门口倒车时，与一老汉发生冲突，老汉打了李某某甲一耳光；李某某甲、蔡某某甲与一起的几个出租车司机也打了老汉。后从“某某”火锅店出来一个小伙跑到老汉跟前用拳头打蔡某某甲，被旁边几个司机拉到君悦大门南边。他见那小伙打蔡某某甲、还胡骂人；因他和蔡某某甲关系好，觉得生气，就上前用拳头在那小伙右脸部打了一拳。那小伙即仰面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后他开着李某某甲的车离开了现场。
本院认为：
原审被告人王轩因琐事殴打被害人杨某某甲，致其倒地跌伤枕部，造成被害人颅脑损伤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轩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庭审中自愿认罪，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其谅解，均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该辩护意见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原审认定被告人王轩犯故意伤害罪的犯罪事实证据确实、充分，再审依法予以维持。
量刑情节中，原审未查明辩方提交的“巡逻日志”和王某某戊的证言等系伪证材料，导致认定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并据此对被告人予以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再审认为，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再审对上述伪证依法不予采纳，并对错误量刑依法予以纠正。宝鸡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的事实和理由成立。辩护人请求对被告人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岐山县人民法院（2009）岐刑初字第98号判决书；
二、原审被告人王轩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1年12月9日起至2021年5月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张拴恩
审 判 员 牟乃宁
代审判员 张军伟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