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泉刑终字第1173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福阳，经商，住安溪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1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德化县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乙，德化县人，无业，户籍地德化县，现住德化县。系本案被害人。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德化县人，无业，户籍地德化县，现住德化县。系本案被害人。
德化县人民法院审理德化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林福阳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乙、许淑云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7月2日作出（2015）德刑初字第1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林福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刑事部分，泉州市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陈辉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林福阳到庭参加诉讼。附带民事部分本院以书面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初，被告人林福阳与被害人卢某乙合伙经营“六合彩”接受他人投注数期，后经结算，卢某乙应支付被告人林福阳人民币两三万元。被告人林福阳怀疑卢某乙是以合伙为名设局骗取其钱财，且上述欠款经催讨卢某乙未能偿还，林福阳为此怀恨在心。同年5月5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林福阳到卢某乙位于德化县龙浔镇瓷城花园50幢的家楼下，经该幢1F梯楼梯进入正在装修的601室内，从该房间的窗台爬到隔壁2F梯602室即卢某乙家阳台，掰开防盗网，翻入卢某乙的家中，至卢某乙、徐某夫妇居住的卧室，持菜刀砍打躺在床上睡觉的卢某乙，徐某见状遂冲出房间跑至楼梯口呼救，被随后追上的被告人林福阳砍伤头部、背部等部位。尔后，被告人林福阳又返回卧室劈砍卢某乙的头部、手臂等部位，至卢某乙休克方才停止并逃离现场。2014年11月12日，被告人林福阳在德化县“瓷城快捷”酒店被公安机关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卢某乙被刀砍伤致双眼视力下降，××目3级，属重伤二级；被刀砍伤致顶枕骨开放性骨折，及脑组织外露、渗出，属重伤二级；被刀砍伤致体表疤痕累计长275.5㎝，属重伤二级；被刀砍伤左前臂、左腕部，肌电图示左侧正中神经、尺神经呈重度损害，经治疗后遗留左腕关节功能丧失80%，该损伤属重伤二级；被刀砍伤左前臂、左腕部、左手掌，肌电图示左侧正中神经、尺神经呈重度损害，经治疗后遗留左手功能丧失90%，属重伤二级；被刀砍伤右肘部，致右尺骨鹰嘴骨折，累及关节面，属轻伤一级；被刀砍伤致双侧颧骨骨折，属轻伤二级；被刀砍伤致左尺骨骨折，属轻伤二级；被刀砍伤致失血性休克，属轻伤二级。被害人徐某被刀砍伤，经治疗后遗留面部疤痕累计长22.7㎝，面部块状疤痕面积11.1C㎡，均属轻伤一级；肢体疤痕累计长61.7㎝，属轻伤一级；躯干疤痕累计长68.5㎝，属轻伤一级；头皮疤痕累计长15㎝，致右侧额骨、左侧顶骨骨折，均属轻伤二级；左尺神经断裂，左尺动脉断裂，左尺、桡骨远端骨折，尺桡关节脱位，均属轻伤二级；尺侧腕伸肌腱、尺侧腕屈肌腱、掌长肌腱完全断裂，属轻微伤；第1-5指伸肌腱、食指固有伸肌腱、第3-5指浅屈肌腱、小指指深屈肌腱完全断裂，属轻微伤。
另查明，被害人卢某乙于案发后即2012年5月5日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O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6月5日出院，又于同年7月4日再次到该院住院治疗至同月14日出院，共住院40天，后又多次到厦门眼科中心、同济医院等处门诊治疗，共花费医疗费人民币95265.01元；被害人徐某于同日被送往德化县医院住院治疗至同月20日出院，共住院15天，花费医疗费人民币26828.14元。2015年3月23日，经福建安泰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害人卢某乙的伤残等级为三级伤残，需终身大部分护理，被害人徐某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卢某乙、徐某分别花费鉴定费人民币1860元、660元。被害人卢某乙、徐某案发前于德化县城关购置房产，并长期居住在德化县城关，其二人分别于2003年2月11日生育女儿卢某甲，2013年12月9日生育儿子卢弘熠。卢某乙之父母赖某、卢某丙均属农村居民，二人共生育卢某乙等5名子女。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卢某乙陈述，证实2012年5月5日凌晨，其与妻子徐某在位于德化县龙浔镇瓷城花园50幢602室套房卧室内睡觉时，突然右脚掌被一男子持刀砍了一下，其惊醒后坐在床上，该男子又持刀朝其身体砍打数十下，致其昏迷。砍打中，其只听到该男子用带有安溪腔调的闽南语讲“钱拿来，钱拿来”，其妻子也被砍伤。其并证实，2012年2、3月间，其与安溪人林福阳合伙接受投注“六合彩”8期，经结算，其应支付林福阳人民币28000余元，因经济困难，经林福阳2次催讨后仍未能偿付。
2、被害人徐某陈述，证实2012年5月5日凌晨，其与丈夫卢某乙在位于德化县龙浔镇瓷城花园50幢602室套房卧室内睡觉。3时许其醒来时隐约看见一名男子站在床右前方，该男子突然“吼”一声，其赶紧起床开灯查看，发现该男子手上拿着刀，其遂冲出套房大门，在套房外楼梯处呼救，该男子随后追上砍伤其后背，其失去平衡滚到楼梯转台处，又被该男子持刀乱砍。后其隐约听到女儿卢某甲的声音，遂叫卢某甲跟随其往楼下跑到一楼铁门外呼救。
3、证人卢某甲的证言，证实2012年5月5日凌晨4时许，其在卧室内睡觉，被其父母及另一男子的叫喊声吵醒，遂走到客厅，发现一男子站在父母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母亲徐某已经受伤流血，跑到套房外楼梯处。其走近父母卧室门口，看见父亲卢某乙也受伤流血，卢某乙叫其赶紧打电话，并称手脚都断了，其赶紧跑到楼下找其母亲。
4、证人苏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5月5日凌晨3时54分，其在位于德化县龙浔镇瓷城花园51幢的租房内玩电脑时，听到楼下有呼救声，就走到阳台往下观看，发现一女子呼喊被抢劫，其赶紧打电话报警。
5、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5月5日凌晨3时40分许，其在德化县龙浔镇瓷城花园50幢701室家中休息时，被该幢602室传来的呼救声吵醒，后听到女主人及其女儿声音凄惨，遂起床欲下楼查看。其打开套房铁门，发现一男青年持一把方形菜刀往楼上跑，其赶紧退回套房并打电话报警。
6、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卢某乙的姐夫，2012年5月5日，卢某乙被砍伤后到泉州市180医院住院治疗。次日，其听卢某乙哥哥说，卢某乙怀疑凶手是一个在德化县坪埔做茶生意叫“林福阳”的男子。
7、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同时证实公安机关在卢某乙家隔壁1F二楼楼梯台阶处提取到血迹，并在该楼天台屋顶处提取菜刀一把。
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对作案地点、逃跑路线及作案工具进行辨认。
9、病历材料、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卢某乙、徐某的伤情。
10、DNA检验鉴定书，证实在瓷城花园50幢1F二楼楼梯提取的血迹，经检验为被告人林福阳所留。
11、侦破经过、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林福阳的归案情况。
1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林福阳的身份情况。
13、被告人林福阳供称，2012年初，其被卢某乙以合伙经营“六合彩”为名设局骗取现金七八万元，其揭穿卢某乙后，卢某乙答应支付其人民币三万余元。后经其多次催讨，卢某乙不仅未能偿付，还拒绝书写欠条。同年5月间的一天凌晨3时许，其到卢某乙位于德化县龙浔镇瓷城花园50幢家楼下，发现隔壁楼梯一楼未装配防盗门，遂从该楼梯走到卢某乙家相邻装修中的套房内，从该套房的窗台爬到卢某乙家阳台的防盗网上，用手掰断不锈钢管，翻窗进入卢某乙套房，到厨房拿取1把菜刀，进入卢某乙夫妇的卧室，站在床边。卢某乙的妻子醒来，立即开灯查看，并冲出卧室，大声呼喊。其见状心里开始发慌、发狂，持菜刀往坐在床上的卢某乙头部等部位乱砍，为阻止卢某乙的妻子呼喊，其追上卢某乙的妻子，持刀砍打卢某乙的妻子背部数下，至卢某乙的妻子停止呼喊。后其再次返回卢某乙的卧室，发现卢某乙仍坐在床上，遂持刀继续砍打卢某乙的头部，卢某乙用手格档和用被子遮盖保护自己，其继续砍打，砍至卢某乙不能动弹方才停止，后冲出套房往楼下跑，发现楼下有很多围观群众，又往楼上跑至顶层，经隔壁楼梯的天台、楼梯往50幢旁边的一条巷子逃离现场，在逃跑过程中其手背有擦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乙、徐某提供的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关系证明、房产证、疾病诊疗证明、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出院小结、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等证据，证实被害人卢某乙、徐某及被扶养人的身份情况、经常居住地，同时证实其二人受伤后的治疗情况、花费的医疗费用及伤残等级。
原判认为，被告人林福阳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林福阳着手实施故意杀人行为后，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致被害人死亡，是犯罪未遂，可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被告人林福阳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林福阳因故意杀人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乙、许淑云的各项经济损失分别为人民币981549.23、181057.99元。据此，原审法院依法判决：一、被告人林福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二、被告人林福阳应分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乙、徐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81549.23元、181057.99元，上述款项合计人民币1162607.22元。三、没收作案工具菜刀1把，上缴国库。
上诉人林福阳诉称，其并无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原判定性错误，量刑偏重，请求予以改判。附带民事部分，应当按照农村人均收入及消费支出标准计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相关损失，原告人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作出伤残等级鉴定有误，原判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超过上一年度人均消费性支出额，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欠债不还，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请求减少赔偿金额。
出庭检察员的出庭意见：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上诉人林福阳故意杀人且致被上诉人卢某乙重伤、被上诉人许淑云轻伤，致卢某乙、许淑云造成相关经济损失的事实清楚，据以定案的证据来源合法，且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福阳因债务纠纷持刀杀害他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林福阳深夜窜入被上诉人卢某乙、徐某家中，持菜刀对毫无防备的卢某乙、徐某不计后果进行砍击，其先砍打卢某乙数下，又持刀追砍徐某数下直至徐停止呼喊后返回卢某乙卧室继续砍打卢某乙数十下，其中对卢某乙头面部等要害处重力砍击十余下，致卢某乙全身数十处刀伤，顶枕骨开放性骨折、脑组织外渗，且未能动弹才停止其行为。上诉人林福阳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目的明确，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上诉人林福阳关于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林福阳在实施杀人犯罪过程中，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能得逞，是犯罪未遂，可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上诉人林福阳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可从轻处罚。上述情节原判已客观认定并在量刑时予以体现。上诉人林福阳的犯罪行为导致被上诉人卢某乙重伤、许淑云轻伤，依法应对卢某乙、许淑云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卢某乙、许淑云虽系农村居民，但其二人于案发前在德化县城关购置房产并长期居住于此，相关经济损失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林福阳关于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标准及数额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卢某乙、徐某受伤分别产生的医疗费人民币95264.01元、26828.14元，护理费人民币108116.5元、2027.25元，误工费人民币142177.8元、243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200元、450元，营养费人民币10000元、3000元，交通费人民币2000元、500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493062.4元、123265.6元，鉴定费人民币1860元、660元有相关证据支持，且未超过法律规定标准，予以维持；认定被上诉人卢某乙被扶养人赖某、卢某丙、卢某甲生活费分别为13041.92、26083.84、88742.76元符合法律规定，且年赔偿总额未超过上一年度城镇或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额，予以维持。上诉人林福阳关于原判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超出上一年度人均消费支出额的意见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卢某乙、徐某的伤残等级系由具有相关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依照法定程序作出鉴定，且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进行鉴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林福阳关于卢某乙、徐某自行委托鉴定、且参照标准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本案因债务纠纷引起，被上诉人卢某乙虽拖欠上诉人林福阳款项未还，上诉人林福阳本可通过其他合法手段予以主张，但其却选择极端手段，对被上诉人卢某乙、徐某夫妇实施残忍的犯罪行为，其对本案的发生及后果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林福阳关于被上诉人卢某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被上诉人卢某乙、许淑云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162607.22元。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适当。上诉人林福阳请求以故意伤害罪对其改判较轻刑罚并降低赔偿金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生计
代理审判员 林前枢
代理审判员 黄仲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庄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