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9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美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强。
委托代理人邓克，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美华因与被上诉人姚强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常熟市人民法院（2015）熟商初字第00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美华一审诉称：2005年5月，根据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二届七次股东会决议》、《增资扩股实施方案》之规定，陆美华合法获得3万元出资份额并挂靠于姚强名下。在办理出资手续时，姚强等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高管层利用其强势地位，合伙事先拟订了《出资协议》并在第三条第一款中约定了“甲方（姚强）不享有其名下乙方出资份额的所有权，损益权，在听取乙方建议的前提下，代表乙方行使相关权利”。第三款中约定了“乙方（陆美华）享有出资份额的所有权，损益权，…”。第四条第七款中约定了“乙方（陆美华）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其所持出资份额退出，以审计确认价由职工投资基金受让；乙方退出出资份额时，必须办理相关手续”等条款。与此同时，在发出的《职工认购出资份额通知书》中规定“缴款时请带好本人签字后的《出资协议》”。无奈之下陆美华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在与姚强的《出资协议》上签了字。以3万元出资额（直接支付现金1.5万元＋企业应付工资1.5万元）投入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注册资本，获得了公司财务科出具的收款收据和职工出资证，成为公司的出资人。2007年6月13日，陆美华正式退休。姚强在未履行合约及在陆美华不知情的情况下，通知陆美华去公司领取出资份额的退资款。陆美华认为，在陆美华与职工投资基金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的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即使陆美华的出资份额符合约定的“退出（转让）”情形，该《出资协议》因未履行完毕而依然合法有效，陆美华依然是“享有出资份额所有权，损益权”的权利人，在未经陆美华授权的情况下，任何单位或个人擅自为陆美华办理“出资份额所有权转移的相关手续”及支付、签收出资份额款项的行为均为侵权，应属无效。常熟市民政局2010年12月9日出函：“贵院向本局查询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是否办理职工投资基金登记事宜。经查，从未办理过任何登记手续。”证明《出资协议》第四条中的受让人职工投资基金是一个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该条款为非法条款。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无法履行的合同就是无效条款，对陆美华没有约束力。因此不存在转让的事实，陆美华的出资份额应该仍然在公司的注册资本中，到目前仍然可以享受应得的分红和所有权。根据综上事实和理由陆美华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姚强履行2005年5月与陆美华签订的《出资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条第七款约定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姚强一审辩称：1、陆美华与答辩人订立的出资协议合法有效，对于陆美华具有约束力，关于出资协议的效力和性质，已由人民法院的相关生效文书作出认定，常熟市人民法院（2009）熟民二初字第0482号民事判决书、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苏中商终字第0855号民事判决书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商申字第096号民事裁定书，均认定上述出资协议合法有效，同时认定陆美华的上述出资不符合我国公司法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出资的形式，故其不具备公司股东的法律地位，也不享有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权利。2、上述出资协议已因陆美华与公司的劳动关系终止而终止。2007年6月14日陆美华退休，根据公司增资扩股实施方案以及出资协议的约定，陆美华必须以2008年1月按中介机构对截止2007年12月31日的出资份额的审计确认价予以退出。为此，公司财务部门根据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监督管理小组的要求，于2008年1月为陆美华办理了应当退出的出资份额本金及增值额共计51106.27元的个人存单，同时答辩人与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监督管理小组已向陆美华发出通知，要求其至公司财务科领取存单。由此可见，陆美华与答辩人之间就3万元出资份额获取相应出资收益的权利义务关系因出资协议所约定的终止条件成就而于2007年12月31日终止，故已不存在合同继续履行的条件，对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商申字第096号民事裁定书已经认定。陆美华退休符合出资协议的退出出资情况，陆美华应当按约定退出出资，陆美华未至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办理相关手续，不影响其已不再享有出资协议项下权益这一事实。综上，陆美华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恳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29日，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第二届第七次股东会纪要载明：由于最近工厂停产，造成公司客户流失，对公司带来巨大的不良影响和损失，为保证全体职工利益，经股东会讨论，作出如下决定：公司不存在卖厂事实，本届股东会承诺不卖厂；根据职工要求，同意2005年4月30日在职在岗的职工持股；要求全体职工立即恢复生产。
2005年5月10日，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股东会延续讨论第二届第七次股东会决议并通过了《实施方案》。该《实施方案》载明：根据实际情况，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框架范围内实施增资扩股；根据现有股权结构，适度增加注册资本，吸纳其他在职在岗职工出资，注册股东个人出资额不变，本次出资的职工挂靠于现注册股东名下；新增股本来源为个人直接出资及工资基金出资，平均每人最高应付工资含税1.5万元，不出资者不享有；每份出资金额为1万元，职工每份直接出资5000元，应付工资5000元，享有分红权和所有权；出资职工自愿认购；出资职工的范围为2005年4月30日的在职在岗职工；出资职工在规定的出资份额幅度范围内认购；职工出资后挂靠于现注册股东，公司将制定相应的办法，规范出资职工的权利和义务并出具出资证明。同月，该《实施方案》通过了政府相关部门的审核。
2005年5月13日，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第二届第八次股东会作出决议，通过了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的《出资协议》，并明确了出资职工的具体挂靠范围。该《出资协议》的甲方为注册股东，乙方为出资职工，载明第一条：根据《实施方案》，经充分协商，乙方在公司的出资挂靠于甲方名下，委托甲方代理出资。第三条1、甲方不享有其名下乙方出资份额的所有权、损益权，在听取乙方建议的前提下代表乙方行使相关权利。2、双方在享受权利、承担义务的同时，必须承认公司章程，服从和执行股东会、董事会决议。3、乙方享有出资份额的所有权、损益权，不直接享有公司经营决策权，在公司内部只能通过甲方加以表达。4、乙方应按照个人所得税法依法纳税。5、双方在公司内部应尽其岗位职责和义务并承担风险。第四条1、乙方出资投入公司属于个人行为，遵循自愿原则、诚信原则。…3、乙方的出资份额不得在社会上流通、抵押。4、乙方为出资份额3份以上的各类出资职工时，若中途被解聘或调整工作岗位，除保留其相应岗位的出资份额外，其余份额均退出，以审计确认价由职工投资基金受让。…7、乙方如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其所持出资份额退出，以审计确认价由职工投资基金受让：（1）办理内退、退休或长病假手续的；（2）因自身原因离开公司的；（3）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损害公司利益，被公司辞退、除名、开除、解除劳动合同等的；（4）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5）失去民事行为能力的；（6）其他需要退出出资份额的。乙方退出出资份额时，必须办理相关手续，具体办理时间为次年1月。出资份额的审计确认价，仍遵循一贯性原则处理，由有资质的中介机构审计确认。协议自双方签字起生效。
2005年5月18日，陆美华向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出具《职工认购出资份额申请书》，载明：经认真阅读《实施方案》、《职工认购出资份额通知书》及《出资协议》，愿意严格遵守上述文书中的各项条款；陆美华申请认购3份出资份额，合计3万元，并将全部出资份额挂靠于注册股东姚强名下。后，陆美华与姚强签订《出资协议》，挂靠在姚强名下出资，以姚强名义向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交款1.5万元，加上公司配付的工资基金出资1.5万元，合计出资3万元。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向陆美华出具了《职工出资证》。
2005年5月28日，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通过了新章程，并明确公司进行增资扩股后新增9名注册股东，总股本（注册资金）为19065万元，每股1万元，共计19065股。2005年5月28日通过的《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原常熟开关厂）章程》载明股东为唐春潮等39人，注册资本为19065万元，同时列明了股东的出资额及出资方式。
2005年6月16日通过的《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原常熟开关厂）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监督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监督管理办法》）载明：根据《实施方案》，职工可以委托注册股东代理出资投入公司，享有出资权益。为规范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的各方行为，特制定本监督管理办法。成立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监督管理小组，该小组是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的自治性组织，接受公司工会指导。设立职工投资基金，来源于工资基金，用于受让出资职工出资份额的退出，以及将所储存的出资份额转让给新的出资或增资职工。出资职工必须与挂靠的注册股东签订《出资协议》。注册股东不享有挂靠其名下的出资职工出资份额的所有权、损益权，在听取出资职工建议的前提下，代表出资职工行使相关权利。出资职工在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的同时，必须承认公司章程，服从执行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出资职工享有出资份额的所有权、损益权，不直接享有公司经营决策权，在公司内部只能通过注册股东加以表达。注册股东和出资职工在公司内部应尽其岗位职责和义务，并承担风险。出资职工如有出现下列情形之一者，其所持出资份额退出，以审计确认价由职工投资基金受让：（1）办理内退、退休或长病假手续的；（2）因自身原因离开公司的；（3）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损害公司利益，被公司辞退、除名、开除、解除劳动合同等的；（4）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被追究刑事责任的；（5）失去民事行为能力的；（6）其他需要退出出资份额的。
陆美华已领取2005年度、2006年度的出资收益。
2007年6月14日，陆美华退休。
2008年1月，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根据注册股东与出资职工监督管理小组的要求，按中介机构对截止2007年12月31日审计确认价为陆美华办理了退出出资份额（含本金及增值额）的手续，扣除20％所得税后陆美华的出资份额的本金及增值额共计51106.27元。公司已为陆美华办理了其名下的个人存单。
常熟天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审核报告》载明：截止2005年12月31日，每份出资份额价值的审计确认价为11965.79元，2005年度每份委托出资收益为2520.24元；截止2006年12月31日，每份出资额价值的审计确认价为15019.80元，2006年度的每份委托出资收益为3470.46元；截止2007年12月31日每份出资份额的审计确认价为20044.28元，2007年度的每份委托出资收益为4614.32元；截止2008年12月31日每份出资份额的审计确认价为27972.79元，2008年度的每份委托出资收益为5872.97元；截止2009年12月31日每份出资份额的审计确认价为36253.11元，2009年度的每份委托出资收益为9409.46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根据《实施方案》、《监督管理办法》及《出资协议》的内容可见，在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2005年增资扩股中，出资职工系通过注册股东出资，与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投资关系，不能成为公司的注册股东，亦不享有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权利，如出资职工仅享有出资款项的所有权、损益权，不享有经营决策权等。因此，陆美华通过此次出资行为仅取得《出资协议》项下的相关权利，而不能据此成为公司的股东。二、陆美华与公司终止劳动合同符合退出出资的情形。根据《实施方案》的规定，可以申请出资的主体仅限于2005年4月30日的在职在岗职工，可见，该项投资权利的产生与投资人的身份紧密关联。《出资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出资职工与公司终止劳动合同之后仍然可以享有相应权利。《出资协议》与《监督管理办法》在列明出资职工应退出出资的6种情形中，已包含与公司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人员。因此，陆美华与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后，应按《出资协议》退出其出资份额。三、注册股东已通知陆美华办理退出出资手续，公司亦为其办理了个人存单。尽管陆美华未至公司办理相关手续，但也不应再享有《出资协议》项下的权利。故陆美华要求姚强履行2005年5月与陆美华签订的《出资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条第七款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陆美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由陆美华负担。
陆美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陆美华挂靠在注册股东姚强名下出资投入公司并与姚强签订《出资协议》，这不是一般的借贷合同关系。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出资协议》约定办理退出出资手续的主体只有陆美华和职工投资基金，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未提供《审计报告》，也无职工投资基金的人出来解释，所以陆美华拒绝办理手续。一审查明该基金未登记设立，协议无法履行，却认定由与转让无关的公司进行办理退出出资的手续。2、一审对事实判定无法律依据。一审未写明由公司为陆美华办理存单的法律依据，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劳动合同的终止不影响《出资协议》的执行，一审判决陆美华不再享有《出资协议》项下的权利无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的依据是《民诉法》等程序法，对实体的判决应适用《公司法》。要求公平公正进行审判，查明事实，在判决书中以实体法来判决。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支持陆美华一审的诉讼请求。
姚强二审答辩称：陆美华与我方签订的《出资协议》合法有效，对陆美华有约束力。该协议的效力和性质已由法院相关判决和裁定作出认定。该协议已经因陆美华与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劳动关系的终止而终止。陆美华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陆美华与姚强订立的《出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出资协议》的约定，陆美华在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的出资挂靠于注册股东姚强名下，委托姚强代为出资，故陆美华通过出资仅取得《出资协议》项下的权利，与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之间无直接的投资关系。《出资协议》还约定如有办理内退、退休或长病假手续等情形，出资职工所持出资份额退出，陆美华于2007年6月退休，按约应退出出资份额。依据前述约定，根据注册股东及出资职工监督管理小组的要求，常熟开关制造有限公司按中介机构审计确认价为陆美华办理了退出出资份额的相关手续，尽管陆美华未能按约配合办理退出手续，但不影响前述退出条款对其的效力，因此陆美华已不再享有《出资协议》项下的相应权利，故其起诉要求注册股东姚强履行《出资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条第七款约定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陆美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陆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利群
审判员 管 丰
审判员 孙晓蕾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陆 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