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素芬。
委托代理人：张建义、郑秀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孔仙。
委托代理人：林锋。
委托代理人：李军。
上诉人邵素芬为与被上诉人朱孔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2）温乐虹商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邵素芬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建义，被上诉人朱孔仙及其委托代理人林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邵素芬因偿还银行贷款需要资金，经姚秀英介绍欲向叶某借款，后经叶某转介绍到朱孔仙处借款。2011年12月15日，邵素芬向朱孔仙借款420000元，双方未书面约定利息和借款期限。邵素芬作为借款人在朱孔仙提供的格式借条上签署姓名、身份证号码并捺指印。姚秀英作为保证人为该笔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但其误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并捺指印。在庭审中，朱孔仙承认借条上的借款人姓名、借款金额为其当场所写，“月利率2%”为其事后所写。当日，朱孔仙在预先扣除了16800元的利息款后，通过其妻谢桂玲的银行账户汇款给邵素芬403200元。之后，邵素芬、姚秀英均未直接将借款本金和利息偿还给朱孔仙。
朱孔仙于2012年11月12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邵素芬偿还借款本金403200元。
邵素芬在原审中辩称：一、邵素芬是通过姚秀英介绍向叶某借款420000元，扣除利息16800元，实际只收到403200元。邵素芬与朱孔仙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朱孔仙主体不适格。二、邵素芬出具一张借条给叶某，且已经将借款还给叶某。三、朱孔仙从来没有向邵素芬催讨借款。请求依法驳回朱孔仙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一、关于原告是否为本案债权人的问题。由于朱孔仙持有借条，且其通过妻子的银行账户交付债务人款项符合常理。故朱孔仙已经完成了提供借贷合意凭证和款项交付凭证的举证责任。邵素芬提出其与朱孔仙不存在借贷关系，其是向案外人叶某借款并向叶某出具借条，其应当提供反驳证据证明，现邵素芬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债权凭证的持有人并非债权人，故应当认定朱孔仙系本案的债权人。二、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朱孔仙在借款本金420000元中预先扣除了16800元利息款，则借款本金应当按照实际出借的403200元计算。三、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已经消灭。邵素芬抗辩称根据录音材料，叶某以每10天16800元利息的标准共支付原告453600元的利息款，现按月息2%计算，该笔债权债务已经消灭。鉴于朱孔仙和邵素芬对录音材料中部分案外人所说的话不予确认，朱孔仙也否认曾收到叶某的利息款，且录音材料中并没有提及叶某付息的具体金额、时间及总额，无法认定该利息有无超出国家对借款利率的规定和是否可以抵扣本金，故在叶某不能出庭作证，又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录音材料无法作为本案债权债务已经消灭的认定依据。综上，朱孔仙作为债权人已对借贷合意、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了证明责任；邵素芬主张债务已经归还，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朱孔仙要求邵素芬偿还借款本金4032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故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邵素芬应偿付朱孔仙借款本金4032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本院虹桥法庭转付。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3675元，由邵素芬负担。
宣判后，邵素芬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邵素芬与朱孔仙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朱孔仙为债权人是错误的。第一，邵素芬因资金周转困难，通过姚秀英向案外人叶某临时借款42万元正，约定借款时间10天，每万元每日利息40元，10天内不管借款时间长短，均支付10天利息共计16800元。叶某于2011年12月15日扣除第一个10天的利息16800元后通过银行支付给邵素芬403200元，并由邵素芬出具42万元的借条一份。第二，2011年12月19日邵素芬通过姚秀英向叶某偿还借款42万元，并要求叶某归还借条，叶某讲借条不在身边，向邵素芬出具并填写随身携带的借条一份，言明到时交换借条抵消债权债务。第三，直到2012年10月25日，朱孔仙针对本案的债务到邵素芬处讨债时，邵素芬才知道叶某借给邵素芬的借款是通过朱孔仙的妻子银行卡转账。但是，邵素芬仅是与叶某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至于叶某借给邵素芬的资金是否从朱孔仙处借来的，与邵素芬无关，与本案无关联性。第四，2012年10月25日，朱孔仙到邵素芬处讨债时，邵素芬做了录音，当时在场的有双方当事人，还有朱孔仙的朋友方新丰，还有胡阿眉。该录音证据中，朱孔仙承认“利息都是10天算一次”，“利息都是叶某或其亲戚支付的”。根据“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义务”的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说明朱孔仙对本案的债权，其债务人是叶某，并非上诉人邵素芬。第五，至于朱孔仙为什么会持有邵素芬和姚秀英出具的借条，其原因是叶某与朱孔仙系亲戚关系，且有经济往来。叶某负债较多，由于众多的债权人找她而找不到，所以叶某将邵素芬已偿还的凭证交付给朱孔仙，主张不当的权利。其次，原审认为：“朱孔仙和邵素芬对录音材料中部分案外人所说的话不予确认，朱孔仙也否认曾收到叶某的利息款，且录音材料中并没有提及叶某付息的具体金额、时间及总额，无法认定该利息有无超出国家对借款利率的规定和是否可以抵扣本金，故在叶某不能出庭作证，又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录音材料无法作为本案债权债务已经消灭的认定依据”。该认定也是错误的。事实上朱孔仙的债权，已由案外人叶某偿还，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根据2012年10月25日的录音记录，朱孔仙承认在2012年10月25日前还有二期利息未给付，按每10天支付一次利息推算，说明利息已支付到2012年10月8日，同时朱孔仙承认“每10天的利息是16800元”，“利息都是叶某或其亲戚支付”，并确认录音中有其自己的声音和其朋友方新丰的声音，足以证明该录音的真实性。另外新增叶某的录音记录，说明从2011年12月15日借款第一期当场扣除利息16800元外，从2011年12月24日起至2012年9月20日止，共计26个10日，每次付息14800元，合计叶某共支付朱孔仙16800元＋14800元×26＝401600元。以上款项大部分是叶某舅舅朱某乙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通过上述付款证实该债权已接近全部付清。故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朱孔仙的债权已基本得到实现，由于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故适用法律亦是错误的。基于上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双方无债权债务关系，且朱孔仙的债权已得到实现，请二审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处理。
邵素芬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录音笔录，证明叶某分期偿还朱孔仙贷款共计399600元；2、付款明细及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叶某通过朱某乙支付朱孔仙399600元；3、身份证，证明叶某、朱某乙的主体资格；4、询问笔录，证明《付款明细清单》、《银行交易凭证》、《录音》的合法性、关联性；5、身份证，证明证人朱某甲的身份情况。6、借条复印件1份，证明借条上“朱孔仙”三个字是朱孔仙后来添加的。7、证人叶某、朱某乙的证言，证明叶某通过朱某乙分期偿还朱孔仙贷款共计3996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朱孔仙二审中答辩称：一、邵素芬称向案外人叶某借款42万元、叶某通过银行支付给邵素芬403200元没有依据，邵素芬无非想借助叶某逃避其与朱孔仙之间的债务。朱孔仙在原审中提供的汇款记录、邵素芬签字的借条等证据的证明力远大于邵素芬的辩解。如果是叶某出借的话，朱孔仙妻子怎么可能会汇款给邵素芬。所以，从证据角度和生活经验、逻辑分析，朱孔仙书面的直接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借款的事实。二、邵素芬称向叶某还款时，叶某出具了借条的辩解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也没有证据证实。第一、众所周知，如果按邵素芬所说，是以现金的方式交付给叶某还欠款的话，肯定会要求叶某出具收据，而不会要求出具借条，出具借条的意思表示明显属于出借款项。第二、邵素芬出具欠条的债权人是朱孔仙，作为一个成年人，只有出具借条才会交还借款，在没有看到借条的情形下，一般是不会草率还款。三、邵素芬称叶某与朱孔仙有经济往来是事实，但认为叶某负债较多，有众多的债务人找她要债，所以叶某将借条给朱孔仙主张不当的权利。该主张与事实严重不符。这只是邵素芬单方的毫无依据的推断。从案件分析，叶某不可能将借条交付给朱孔仙去起诉邵素芬。四、邵素芬称录音中朱孔仙承认“按10天支付一次利息、每10天的利息是16800元、利息都是叶某或其亲戚支付”与事实不符。邵素芬所谓的录音证据中，录音材料的音质极差，混杂着众多杂音，根本无法辨别录音中到底是谁的声音，朱孔仙也没有提及关于以上内容的话题。恰巧叶某和叶某的亲戚也欠朱孔仙借款，有些话可能提及的是关于另外的利息、借款等；并且该录音中人数众多，又为日常聊天一样，有相当的随意性，聊天记录的文字和实际的聊天意思表示差别极大，其中有的文字可能一字不差，但录音中可能语气不同，如有反问或疑问语气的话，意思表示和文字就完全相反，但录音中双方的声音较轻，无法识别说话的语气。所以，朱孔仙在录音中根本没有上述意思表示，该录音不能证实邵素芬的主张。综上，邵素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孔仙在二审阶段提供判决书、借条、开庭传票、和解协议书，拟证明朱孔仙与朱某乙存在经济纠纷，曾通过派出所和解，朱某乙很难在本案纠纷中保持中立的事实。
当事人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1、针对邵素芬二审期间提供的第1项证据，朱孔仙认为：叶某没有出庭，故对该项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叶某已经向本院提供其证言，其陈述应当以其提供的证言为准，故对该项证据不予确认。
2、针对邵素芬二审期间提供的第2项证据，朱孔仙认为：对付款明细上注明的款项均没有收到，银行转账的款项是有收到的，但是朱孔仙和朱某乙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所以这些款项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结合朱某乙、叶某的证言该项证据能够证明叶某通过朱某乙以每10天为1期，每期14800元共向朱孔仙付款26期的事实，故予以确认。
3、朱孔仙对邵素芬二审期间提供的第3项证据有异议，认为与本案也无太大关联。本院认为该项证据能够证明朱某乙、叶某的身份，故予以确认。
4、朱孔仙对邵素芬二审期间提供的第4、5项证据有异议，认为：证人没有出庭，其证言不可信。本院认为：从证言内容来看，朱某甲对本案事实的了解来源于叶某与朱某乙的陈述，应当以叶某、朱某乙的陈述为准，故对该项证据不予确认。
5、朱孔仙对邵素芬提供的第6项证据，朱孔仙认为：该项证据复印件，可能是在遮挡了朱孔仙的名字后再复印的，不能证明邵素芬主张的事实。本院认为朱孔仙的质证意见成立，故对该项证据不予确认。
6、朱孔仙对邵素芬二审期间提供的第7项证据有异议，认为：对朱某乙、叶某证言中关于对借款经过的内容没有异议；但证言中称叶某通过朱某乙向朱孔仙付款的内容有异议，叶某与本案借款有重大利害关系，其该部分陈述不可信，并且，叶某与朱孔仙有经济往来，曾经借过3万元；两位证人没有到庭，没有接受双方的质证，所以其证言不可信。本院认为：结合邵素芬二审期间提供的第2项证据，该项证据能够印证叶某通过朱某乙以每10天为1期，每期14800元共向朱孔仙付款26期的事实。
7、邵素芬对朱孔仙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有异议，认为这些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朱孔仙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朱孔仙主张的待证事实，亦不足以证明朱某乙向朱孔仙汇款的行为是基于案外的经济往来的需要，故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借款利率为每10天16800元。2011年12月19日，邵素芬为了偿还本案借款将420000元款项付给叶某。叶某在收取款项后，将款项转借他人。同时，叶某又与朱孔仙交涉将借款利率降为每10天1期，每期14800元。此后，叶某通过朱某乙向朱孔仙支付了26期共计384800元利息。
本院认为：居中介绍本案借款的朱某乙、叶某均承认出具借条时朱孔仙也在场，并当场取走了借条，结合朱孔仙持有借条原件，并且，其妻子向邵素芬汇款的事实，应当认定朱孔仙为本案借款的出借人。邵素芬否认其向朱孔仙借款，与事实不符，故不予采纳。邵素芬于二审期间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能够证明朱某乙曾于2012年7月24日至2012年9月6日期间，每隔10天左右向朱孔仙汇款14800元，连续汇款5次的事实。依据该事实足以认定本案借款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朱孔仙是按每10天为1期，每期利息14800元的标准收取利息的事实。邵素芬于二审期间提供的朱某乙、叶某的证言，朱某乙向朱孔仙汇款的银行凭证等证据，能够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证明在借款发生后的2011年12月19日，邵素芬将款项支付给叶某，叶某在收取款项后，将款项转借他人，以及叶某通过与朱孔仙交涉，将利率降为每10天1期，每期14800元，并向朱孔仙一共支付了26期合计384800元利息的事实。朱孔仙主张的邵素芬从未支付过利息的反驳意见，不能成立，故不予采纳。叶某在占用邵素芬交付的借款款项期间向朱孔仙支付的每期14800元款项，构成对借款本息的偿付。由于从借款发生之日至朱孔仙起诉时，邵素芬在法定利率标准内应当支付的利息为97449元。因此，叶某向朱孔仙支付的26期共计384800元利息中，超出法定利率标准的有287351元，该款项应当用于抵扣借款本金，故据此确定邵素芬尚欠朱孔仙借款本金为115849元，朱孔仙要求邵素芬偿还上述款项于法有据，故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邵素芬支付的借款金额不当，应当予以改判，但改判的原因是当事人于二审期间提供了新的证据、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根据上述规定，邵素芬将借款交给了叶某后，除非叶某能够及时还款，否则，其应当就叶某不能及时支付借款本息，向朱孔仙承担违约责任。邵素芬主张其向叶某偿还借款后便无需向朱孔仙还款的答辩观点，与法律规定不符，故不予采纳。邵素芬认为其对于朱孔仙的违约是由叶某拖延付款所造成，其在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内，有权要求叶某赔偿损失的，可另行与叶某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乐清市人民法院（2012）温乐虹商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
二、邵素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孔仙借款本金11584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75元，由朱孔仙负担2700元，邵素芬负担9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75元，由朱孔仙负担2700元，邵素芬负担9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罗奇豪
审 判 员 何士锋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翁若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