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唐刑终字第111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毛俊杰，原唐山市第九医院副院长。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3年5月10日被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年5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唐山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郝秀娟，河北天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温某，原唐山市第九医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主任。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3年5月10日被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年5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唐山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曹建，河北佳诚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弥某，原唐山市第九医院文化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护士长。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3年5月10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崔某，原唐山市第九医院医保科科员。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3年5月10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马某，原唐山市第九医院医保科科长。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3年5月10日被取保候审。
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审理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毛俊杰、温某、弥某、崔某、马某犯受贿罪一案，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北刑初字第33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毛俊杰、温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唐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兆亮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毛俊杰、温某、弥某、崔某、马某以及辩护人郝秀娟、曹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认定，唐山市第九医院经劳动局批准，确定为唐山市职工病退体检定点医院。根据工作需要，唐山市第九医院成立了由业务副院长被告人毛俊杰牵头的病退体检办公室。此办公室为临时性内设机构，由业务副院长被告人毛俊杰指定相关人员参与此项工作，参加人员为温某、弥某、崔某、马某。2010年底至2011年初在办理病退鉴定过程中，有些职工病情不符合病退标准，五名被告人收取了人民币500元至2000元不等的好处费，于是就把不符合病退标准病例写成符合鉴定标准。按照被告人毛俊杰的指示，把收来的好处费统一都交给温某保管并记录在账。被告人毛俊杰、温某、弥某、崔某、马某非法收受请托人的好处费共计人民币29.35万元。在病退鉴定结束后，被告人温某请示被告人毛俊杰后并按照副院长被告人毛俊杰的指示，对该款项进行了分配，其中被告人毛俊杰分得好处费人民币14万元，被告人温某分得好处费人民币8万元，被告人弥某分得好处费人民币2.3万元，被告人崔某分得好处费人民币2万元，被告人马某分得好处费人民币2万元，剩余款项被五名被告人日常共同开销，现五名被告人实际分得的涉案赃款已全部追缴上交。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毛俊杰、温某、弥某、崔某、马某的供述，证人李其辉、李保众、张凤岐、张秀芝等人的证言，笔记本，户籍材料，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养老保险处出具的关于办理因病提前退休有关情况的说明，唐山市第九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
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毛俊杰、温某、弥某、崔某、马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毛俊杰、温某、弥某、崔某、马某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辩护人所提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毛俊杰、温某等五名被告人犯受贿罪的定性不准，本案应为单位受贿；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毛俊杰有自首情节以及认定毛俊杰非法所得数额应当扣除所垫付的费用等辩护观点，经查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所提被告人毛俊杰在案发后委托亲属全部退赃的辩护观点，经查与事实相符，予以采纳。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温某、弥某、马某犯罪作用较轻，应属从犯，且积极全部退赃的辩护观点，经查与事实相符，予以采纳。鉴于被告人温某、弥某、崔某、马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故应对其减轻处罚；被告人毛俊杰、温某、弥某、崔某、马某均已全部退赃，故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根据本案的事实与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第九十三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毛俊杰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被告人温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被告人弥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被告人崔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被告人马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毛俊杰上诉主要提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定性不当，其与被告人温某等人的行为是单位受贿；2、其有自首情节；3、第九医院是自收自支单位，其为单位垫付过12余万元，应从其非法所得的数额中予以扣除。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与其上诉理由基本一致。
原审被告人温某上诉主要提出：1、本案定性不当，其与被告人毛俊杰等人行为是单位受贿；2、其到案后，主动交代犯罪事实，并自愿认罪，其具有坦白情节。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与其上诉理由基本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唐山市第九医院经唐山市劳动局批准为唐山市职工病退体检定点医院，并成立了由副院长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毛俊杰牵头的病退体检办公室，此办公室为临时性内设机构，该机构人员为上诉人毛俊杰、温某和原审被告人弥某、崔某、马某等五人。2010年底至2011年初该院病退体检办公室在办理病退鉴定过程中，唐山市吉祥药业职工李其辉、李保众，唐山市公交总公司职工张凤岐、刘乃芸，唐山市新星针织厂职工张秀芝、安新等共计46个单位260余人为了顺利通过病退鉴定，以及能早点拿到鉴定结果，每人直接或间接额外向该院病退体检办公室相关人员缴纳人民币500至2000元不等的费用共计人民币29.35万元。期间，上诉人温某发现个别职工给该院病退办公室人员有额外交费的情况后，及时向时任主管副院长上诉人毛俊杰进行了请示汇报，上诉人毛俊杰提出该办公室人员收到的额外费用统一交到上诉人温某那儿。后该院病退办公室五被告人将收到的额外费用全部交给上诉人温某，由上诉人温某登记在笔记本上，统一保管。所收受款项部分用于该办公室日常开销。2011年3、4月份病退体检鉴定工作结束后，就上述剩余款如何处置上诉人温某向上诉人毛俊杰进行了请示，后上诉人温某按照上诉人毛俊杰的指示，对该款项进行了分配，其中上诉人毛俊杰分得人民币14万元，上诉人温某分得人民币8万元，原审被告人弥某分得人民币2.3万元，原审被告人崔某分得人民币2万元，原审被告人马某分得人民币2万元。案发后，原审五被告人实际分得的涉案赃款已全部追缴。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原审被告人毛俊杰的供述：医院病退鉴定工作是一项临时性工作，其是副院长分管这项工作，温某是病退办公室的负责人，马某、崔某、弥某都是护士。2010年底至2011年初，在办理职工病退鉴定过程中，职工为了让我们把鉴定结果写的好点，为了顺利通过审核，也想早点出结果，大部分人给好处费，共计人民币29万多元，温某把收的好处费都记在一个小本上并存在她的银行卡上了。鉴定结束后把这些钱分了，温某给其个人银行卡转账人民币14万元。这笔钱在该五个人中是公开的，该五个人都曾经收过钱，院领导也知道，在医院也是个公开的秘密。庭审中称该笔钱其跟赵院长打过招呼，说其几个人加班好几个月很辛苦，其手里有些钱，他说让其看着办，领导同意后，其按照加班费分了。
2、原审被告人温某的供述：第九医院成立了病退鉴定办公室，主要人员有其本人和毛俊杰、马某、崔某、弥某五个人，办理病退体检的单位有唐山市陶瓷公司、马家沟耐火材料厂、百货大楼、唐山公交公司、盾石机械厂等单位。2010年底至2011年初在办理病退鉴定过程中，有些职工为了让其把鉴定结果写好些，为了顺利通过审核，同时想早点让其出结果就额外给其钱。收钱的事其向毛俊杰请示过，她让其把每一笔钱都记好，先由其统一保管，平时的一些花销也是其先从这些钱里花，等到鉴定结束后，其向毛院长请示过给每个人分多少钱，最后由毛院长决定。通过其银行卡把好处费给她们四个打过去，其中毛俊杰分得人民币14万元，弥某分得人民币2.3万元，崔某分得人民币2万元，马某分得人民币2万元，其本人分得人民币8万元，剩余的钱平时加班买水果、吃饭花了。本人这8万元买房用了。庭审中称有的职工看其很辛苦，就拿出一些钱说是辛苦费，一开始不敢要，后来总有给的，其就给毛院长汇报了，毛院长说拿着吧，其想既然医院同意收就收了，后来钱越来越多，毛院长说以其名义开一个账户，然后再统一安排，其就记在一个笔记本上了。
3、原审被告人弥某的供述：鉴定工作由毛俊杰副院长和温某主任两人负责，其和马某、崔某负责粘贴化验单、抄写查体鉴定表等。收的钱应该是属于医院的钱，但是因为没有给患者开收据，温某收了钱以后留下，等到鉴定工作结束，温某再统一下发。第九医院给职工办病退鉴定收职工的钱，每人大约人民币1000元左右，个别也有人民币2000元的，都是半公开的，其亲戚朋友找其办病退鉴定时，也将他们给的人民币1000元钱交到温某那儿。办理病退的职工怕鉴定这块不合格，职工弄个病退指标不容易，怕体检鉴定这关给卡下来，所以他们就给其钱。平时加班买水果，晚上吃饭用了点，其余的病退结束后，温某通过银行卡给其转了人民币2.3万元，崔某、马某肯定也分钱了，但是具体分了多少其不清楚。
4、原审被告人崔某的供述：其是唐山市第九医院医保科科员，也在病退鉴定办公室做些整理体检中的材料、盖章、装订封袋的工作，毛俊杰副院长和温某主任负责鉴定。患者到门诊收费处缴人民币500元钱是正常的医院收费，但有的是患者他们诚心诚意为了感谢，有的是由于患者不够病退标准，给其好处费，其可以让他们够标准，还有的想让快点给他们办，然后给了一些好处费，这些好处费其都给温某了，这在医院里相当于是潜规则了，大家都知道。最后病退工作结束后，其分得人民币2万元。
5、原审被告人马某的供述：参加办理职工病退体检工作时有毛俊杰、温某、崔某、弥某和其本人共五人。每位病退体检的职工缴纳人民币500元体检费，这是交到医院的正常费用。另外大部分人还给其一部分好处费，最低的人民币500元，大部分都是人民币1000元。医院很多职工都往鉴定办公室这里领病人，而且这么公开的收钱，医院领导应该知道。从医院内部看是公开的，另外其也听到社会上风言风语，说一般都要多给人民币1000元左右，从这个角度看也是公开的。2011年3、4月份温某给其银行卡打入人民币2万元。
6、证人李其辉、李保众的证言：其是唐山市吉祥药业的职工，当时办理体检除了交正常的体检费人民币500元后，额外又给了第九医院人民币1000元和700元好处费。
7、证人张凤岐的证言：其是唐山市公交总公司的职工，正常的体检费交了人民币500元，其担心怕体检通不过，额外又给了第九医院办病退的人一些钱，好像是人民币1000元。
8、证人张秀芝的证言：其是唐山市新星针织厂的职工，正常的体检费交了人民币500元，其担心怕体检通不过，额外又给了第九医院一个女大夫人民币1000元好处费。
9、证人贾建福的证言：其是唐山五金化工有限公司的职工，正常的体检费交了人民币500元，其担心怕体检通不过，通过其单位劳资部门的张宏涛，额外又给了第九医院办病退的人人民币1000元好处费。
10、证人李丰收的证言：其是唐山市交运集团古冶客运公司加油站的职工，2011年年初，其单位组织办理病退手续，其当时担心不符合病退标准，公司的林燕红副处长说她跟医院已经商量好了，给医院额外人民币1000元的好处费，这样体检就能通过，其就给了林燕红人民币1000元，由林燕红转交给了医院负责体检的医生，其没有直接跟医院大夫见面。
11、证人岳全芝的证言：其是唐山市交运集团东风汽车公司唐山技术服务站的职工，正常的体检费交了人民币500元，其当时担心不符合病退标准，公司人力资源处的林燕红说需要给医院人民币1000元好处费，其又额外交了人民币1000元。
12、证人张淑香的证言：其是唐山交运集团鸦鸿桥公司劳资科科长，2011年年初，其单位组织办理病退手续，劳资科的科员跟其说每个办理病退的人交了人民币1500元钱，其中人民币500元是医院的体检费，人民币1000元是给医院的好处费。
13、证人高宝河的证言：其是唐山交运集团客运总站劳资科科长，2011年年初，徐建国担心体检不能通过，林燕红说她跟医院商量好了，给医院额外人民币1000元好处费，这样体检就能通过，徐建国就给了其人民币1000元钱，其把这钱给了林燕红。
14、证人何建华的证言：其是唐山市轧钢厂职工，在唐山市第九医院做病退鉴定需要额外向医院交钱，在医院里是个半公开的秘密。
15、证人安新的证言：其是唐山市新星针织厂的职工，正常的体检费交了人民币500元，其担心怕体检通不过，又通过其单位给唐山市第九医院额外交了人民币1000元。
16、证人张春波、郭兆贵等人的证言：正常的体检费交了人民币500元，担心体检通不过，又通过唐山市商贸职介给唐山市第九医院额外交了人民币1000元。
17、书证笔记本记录：唐山市吉祥药业职工李其辉、李保众，唐山市公交总公司职工张凤岐、刘乃芸，唐山市新星针织厂职工张秀芝、安新等共计46个单位260余人交付额外费用共计人民币29.35万元。
18、书证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养老保险处于2013年5月23日出具的关于办理因病提前退休有关情况的说明：该处负责唐山市本级企业职工因病退休组织工作，2010年、2011年将大多数企业申请病退人员病理检查工作分配给唐山市协和医院、唐山市第九医院和华北煤炭医学院附属医院路南分院，开滦集团、唐山市职工服务中心等单位。
19、书证唐山市第九医院于2013年5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该院经唐山市劳动局批准，确定为唐山市职工病退体检定点医院。根据工作需要，唐山市第九医院成立了由业务副院长毛俊杰牵头的病退体检办公室。此办公室为临时性机构，由业务副院长毛俊杰指定相关人员参与此项工作，参加人员为毛俊杰、温某、弥某、崔某、马某。
20、书证户籍材料：原审五被告人均为成年人。
上述证据已经庭审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唐山市第九医院设立病退体检鉴定办公室，上诉人毛俊杰系该办公室主管领导，上诉人温某和原审被告人弥某、崔某、马某系该办公室直接责任人员。病退体检鉴定过程中原审五被告人按照上诉人毛俊杰的要求将收受的财物交到该办公室并由专人登记，专人保管，且部分款项用于该办公室日常开销。原审五被告人的行为符合单位受贿的特征，均构成单位受贿罪。病退体检鉴定工作结束后，上诉人温某按照上诉人毛俊杰的要求，对该剩余款项进行了分配，该分配行为是一种事后处分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毛俊杰、温某和原审被告人弥某、崔某、马某犯受贿罪，定性不准。上诉人毛俊杰、温某的辩护人所提二上诉人构成单位受贿罪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支持。侦查机关在尚未掌握上诉人毛俊杰具体犯罪线索的情况下，上诉人毛俊杰到案后主动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符合自首的条件，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上诉人温某到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符合坦白的条件，系坦白，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毛俊杰、温某的辩护人所提上诉人毛俊杰具有自首情节、上诉人温某具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另外上诉人毛俊杰、温某和原审被告人弥某、崔某、马某案发后均已全部退赃，且当庭自愿认罪、悔罪。综上，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与具体情节，对上诉人毛俊杰、温某可依法适用缓刑，且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以及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原审被告人弥某、崔某、马某在犯罪中所起作用较小，情节轻微，可依法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刑初字第334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毛俊杰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温某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原审被告人弥某犯单位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五、原审被告人崔某犯单位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六、原审被告人马某犯单位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之乔
代理审判员 陈凤丽
代理审判员 曹留柱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马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