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莱州汇成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莱州市郭家店镇。
法定代表人：李凡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郝栋梁，男，197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丁学东，山东平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綦洪江。
申请再审人莱州汇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成矿业公司）因与申请再审人綦洪江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商二终字第228号民事判决，先后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分别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8号民事裁定，于2014年4月29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合并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汇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郝栋梁、丁学东，申请再审人綦洪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2月29日，一审原告綦洪江起诉至莱州市人民法院，莱州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7日作出（2011）莱州商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判决汇成矿业公司给付綦洪江承揽费437987.52元并支付利息。綦洪江与汇成矿业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4日作出（2012）烟商二终字第125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
綦洪江一审诉称，2007年初，双方共同商定由綦洪江为汇成矿业公司在莱州市郭家店镇的矿山购买变压器2台并负责安装。双方约定：工程价款为637987.52元，完工即付清全部款项。綦洪江在将变压器安装调试完毕的情况下，于2007年12月25日由莱州市电业公司验收合格并正常送电。到此，綦洪江为汇成矿业公司提供的电力工程全部完工并实际交付使用。綦洪江提出结清工程款，汇成矿业公司却以无款为由拒绝。此后，綦洪江多次催要，汇成矿业公司只在2010年8月26日付工程款20万元，仍欠437987.52元。汇成矿业公司的拖欠行为，给綦洪江造成重大经济损失，造成的利息损失达142650.70元。请求判令汇成矿业公司立即给付电力设施款437987.52元，赔偿利息损失142650.70元，共计580638.22元，并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汇成矿业公司答辩称，在变压器安装期间，綦洪江是汇成矿业公司的工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汇成矿业公司没有将两台变压器的安装业务发包给綦洪江，不欠綦洪江任何款项，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綦洪江的诉讼请求。
莱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綦洪江于2000年5月取得烟台电业局签发的进网作业许可证。2007年7月至2010年6月期间，綦洪江在汇成矿业公司工作，主要从事电工工作。綦洪江在汇成矿业公司工作期间，汇成矿业公司为綦洪江支付了相关的劳动报酬，并报销了部分电话费用。2010年6月后，綦洪江离开汇成矿业公司。
2007年下半年，汇成矿业公司准备在所在地的矿区增设2台变压器设备。綦洪江承揽了该矿区变压器增设工程。施工期间，汇成矿业公司安排人员进行了扯线、挖坑、树杆等基础工作。綦洪江出资购买了2台变压器及配套设施，并组织人员完成了吊装线杆、高空架线、安装配套设施等专业性工程。2007年12月下旬，涉案变压器安装工程施工完毕。2007年12月25日，经莱州市电业公司验收后开始供电。2010年7月5日，綦洪江持汇成矿业公司出具的内容为“兹证明莱州汇成矿业有限公司，购买綦洪江200KVA变压器1台，500KVA变压器1台，合计人民币637987.52元。特此证明，望以办理手续为盼”的证明到莱州市国家税务局代开了发票，并将发票交付给汇成矿业公司的财务人员。2010年8月26日，汇成矿业公司支付给綦洪江20万元，剩余款项未支付。
莱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綦洪江提交的证明可以证实其自行购买变压器及配套设施并组织人员进行了变压器的安装施工，该工程经莱州市电业公司验收合格后交付给汇成矿业公司使用，对该事实法院予以确认。上述工程施工期间，綦洪江自行购买涉案工程的主要设施即变压器及配套设施，组织人员进行安装施工，以及汇成矿业公司财务人员出具证明后綦洪江为汇成矿业公司提供发票等行为，应当认定綦洪江和汇成矿业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綦洪江不具备安装供电设施资质，该承揽合同违反了我国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依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现该工程已经电力部门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故汇成矿业公司应当支付施工费用。綦洪江提交的汇成矿业公司出具的用以开具发票证明以及与汇成矿业公司会计人员通话的录音，可以证实涉案工程的款项为637987.52元，綦洪江已根据汇成矿业公司的要求开具发票并交付给汇成矿业公司，汇成矿业公司虽否认收到綦洪江给付的发票，但在限定的期限内未申请进行同音鉴定，故汇成矿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结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綦洪江与汇成矿业公司双方之间对涉案工程量已进行确认，綦洪江根据汇成矿业公司的要求开具了发票，并交付给汇成矿业公司，涉案工程的价款应为637987.52元，汇成矿业公司已支付綦洪江20万元。汇成矿业公司虽主张工程施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否定双方之间存在变压器安装承揽施工的事实，亦不能证实其所施工的工程包含在双方约定的637987.52元工程款范围之内。上述工程价款扣除已支付给綦洪江的20万元，汇成矿业公司还应再给付綦洪江437987.52元。綦洪江要求汇成矿业公司给付剩余的437987.52元变压器安装款，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綦洪江要求汇成矿业公司自2007年12月25日电业公司为汇成矿业公司供电之日起给付欠款利息，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其相关损失可自綦洪江起诉之日起（2010年12月29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莱州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2012）莱州商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一、汇成矿业公司支付给綦洪江工程款437987.52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汇成矿业公司付款的同时，赔偿綦洪江自2010年12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按欠款额437987.52元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9607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共计13127元，由綦洪江负担1737元，汇成矿业公司负担11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07元，由綦洪江负担1270元，汇成矿业公司负担8337元。
綦洪江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依据该规定，汇成矿业公司应支付利息的起算点是2007年12月25日。一审将起诉之日作为利息计算的起算点没有依据。汇成矿业公司针对綦洪江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双方不存在承揽关系，綦洪江履行的是职务行为。
汇成矿业公司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綦洪江在变压器安装期间在汇成矿业公司处从事电工业务，主要负责与电业相关的对外业务，采购变压器及其配套设备和联系人进行吊装线杆、高空架线等业务是其工作职责，并不能说明其是承揽业务。汇成矿业公司会计出具的证明是按照綦洪江的要求所开，仅是为办理手续所用，并非欠款或结算凭证。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则应当折价补偿。按照汇成矿业公司提交的山东玲珑机电有限公司的产品报价单可以证实两台变压器价格共计8万余元，加上其他配套设施，整个变压器工程合计10多万元，折价补偿只能为10多万元。綦洪江针对汇成矿业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国家有规定“三通”都属于建筑工程，应适用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綦洪江不是矿业公司的职工，履行的不是职务行为。如果綦洪江是职工，应有劳动合同，应由矿业公司发放工资、交纳保险，应享受单位的福利。这些矿业公司都没有做到，所以双方没有劳动关系。綦洪江不可能自己先垫钱，去买变压器和设备。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一、綦洪江与汇成矿业公司是否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二、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是否有效；三、汇成矿业公司是否应支付綦洪江工程款。
关于问题一，綦洪江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其自行购买变压器及配套设施并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安装的事实，可以认定綦洪江和汇成矿业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关于问题二，依照《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承装、承修、承试供电设施和受电设施的单位，必须经电力管理部门审核合格，取得电力管理部门颁发的《承装（修）电力设施许可证》后，方可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领取营业执照”和《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四条：“……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的，不得从事承装、承修、承试电力设施业务”之规定，綦洪江不具备承装电力设施的资质，该承揽合同关系违反了我国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关于问题三，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由于该工程已经电力部门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故汇成矿业公司应当支付施工费用。綦洪江提交的莱州市国税局出具的完税证明和汇成矿业公司加盖公章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证实涉案工程的款项为637987.52元，扣除已支付给綦洪江的20万元，汇成矿业公司还应支付437987.52元。綦洪江请求判令汇成矿业公司支付437987.52元变压器安装款，予以支持。綦洪江请求自2007年12月25日电业公司为汇成矿业公司供电之日起给付欠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自綦洪江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并无不当，依法予以支持。综上，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6日作出（2013）烟商二终字第22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汇成矿业公司申请再审称，第一，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缺乏证据证明。1、綦洪江在安装变压器期间是汇成矿业公司的工人，从事电工业务，主要负责与电业相关的对外业务，采购变压器及其配套设备是其工作职责。2、基于上述理由，綦洪江在安装变压器过程中出面联系外人进行吊装线杆、高空架线等业务，也是其工作职责。有2007年10月26日綦洪江签收的付款便条可以证明。该便条显示架高压线买包子的费用、买包子出租车费用、购架线零件出租车费用都由汇成矿业公司事后报销，证明双方之间不是承揽关系。3、汇成矿业公司给綦洪江出具的证明条，是公司会计应綦洪江要求所开，会计基于各种考虑并没有请示公司法定代表人就开出了。再者，证明条字面记载购买两台变压器价款637987.52元，与一审期间汇成矿业公司询价两台变压器共计8万余元不一致，证明条的内容不属实。而且证明条特别注明“特此证明，望以办理手续为盼”，说明该证明条有特殊用途，仅能为办手续所用，并非欠款或结算凭证。4、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既存在劳动关系又存在承揽关系，自相矛盾。第二，原审法院认定因綦洪江不具备安装供电设施资质，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承揽合同无效，但判决支持了綦洪江主张的全部工程价款错误。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原审中汇成矿业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两台变压器价格共计8万余元，加上其他配套设备，总工程款一共10万多元。因此，按照合同法最多折价补偿10万多元。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綦洪江的诉讼请求。
綦洪江针对汇成矿业公司的再审理由答辩称，双方当事人是承揽合同关系，汇成矿业公司不仅应当支付原审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而且还应当额外支付相应的欠款利息。
綦洪江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汇成矿业公司不仅应支付原审确定的给付义务，还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另外赔偿利息损失142650.70元（自2007年12月25日始至2010年12月29日止）。
汇成矿业公司针对綦洪江的再审理由答辩称，假设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原审判决因为綦洪江没有承揽资质认定承揽合同无效，綦洪江对合同无效是有过错的，因此对其要求自2007年12月25日计算利息的请求不应支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第一，汇成矿业公司与綦洪江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第二，汇成矿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綦洪江合同款项及数额如何确定；第三，汇成矿业公司应自何时支付欠款利息。
关于本案中汇成矿业公司与綦洪江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汇成矿业公司以工资条、电话费报销单据、买包子报销单据等证据，欲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綦洪江安装变压器是职务行为。但綦洪江提交的汇成矿业公司的书面证明、完税凭证、与汇成矿业公司会计人员的通话录音等证据，均与汇成矿业公司的再审理由相悖，能够证明綦洪江关于双方在安装涉案变压器事宜中是承揽合同关系的主张。因此，本院认定綦洪江与汇成矿业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
关于汇成矿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綦洪江合同款项及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汇成矿业公司主张本案中637987.52元是电力部门根据专业队伍施工所需费用作出的报价，綦洪江安装的变压器为山东玲珑机电有限公司的产品，而山东玲珑机电有限公司的产品报价单可以证实两台变压器价格共计8万余元，加上其他配套设备，整个承揽合同款项一共10万多元。经查，该报价单并非承揽合同履行期间针对本案变压器的报价，汇成矿业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两台变压器、相应配套设备的价格，以及承揽合同履行中的施工费等具体费用的数额。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汇成矿业公司出具的证明记载以637987.52元购买綦洪江变压器两台，应当作为汇成矿业公司对本案承揽合同价款的认可。此后，綦洪江亦按此数额纳税并取得完税凭证，并将发票交付给汇成矿业公司。故可以认定双方承揽合同价款为637987.52元，汇成矿业公司应当向綦洪江支付合同价款，扣除已经支付的20万元，汇成矿业公司还应支付437987.52元。
关于汇成矿业公司应自何时支付欠款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并未订立书面承揽合同，对于安装涉案变压器及配套设备的数量、承揽合同价款、付款日期等均无明确约定，现有证据证实，2010年7月25日汇成矿业公司出具证明确认价款金额，双方对价款达成一致，但未对付款期限进行约定。綦洪江要求自2007年12月25日电业公司为汇成矿业公司供电之日起给付欠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判令自綦洪江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申请再审人汇成矿业公司与申请再审人綦洪江的再审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商二终字第2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升英
审 判 员 王继鹏
代理审判员 姜晓玲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