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再重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文登区张家产镇因寺桥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赵锦玺，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邓树新，山东阔海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玉杰，山东阔海大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堂毅。
上诉人威海市文登区张家产镇因寺桥村村民委员会（简称因寺桥村委会）与上诉人赵堂毅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文登市人民法院作出（2005）文高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赵堂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5年11月10日作出（2005）威民四终字第165号民事判决。赵堂毅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7日作出（2011）鲁民监字第224号民事裁定，撤销（2005）文高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和（2005）威民四终字第165号民事判决，发回文登市人民法院重审。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3日作出（2005）文高民二重字第20号民事判决。因寺桥村委会、赵堂毅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因寺桥村委会之委托代理人邓树新、上诉人赵堂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重审认定，1992年1月26日、1996年6月1日、1997年2月27日，因寺桥村委会与赵堂毅分别签订了三份承包合同，约定赵堂毅承包经营因寺桥村委会的饭店，合同期限分别为1992年2月15日至1996年2月15日、1996年6月1日至1997年12月31日、1997年12月31日至1999年1月31日，年承包金均为14000元。合同签订后，赵堂毅仅支付了第一年的承包金14000元，余款77000元未支付。期间，因工作需要，因寺桥村委会书记、主任、会计曾在该饭店就餐，并对所欠餐费在就餐单上签字确认。1997年1月24日，因寺桥村委会会计赵堂仁为赵堂毅出具了“欠条”一份，内容为：“建筑队修路及饭费（大队饭费另行计算）人民币捌万叁仟肆佰柒拾柒元陆角83477.6元，1998年春节前付清，逾期不付清，有法律部门裁决”。该“欠条”，左上角有赵堂毅签字。1997年3月6日，会计赵堂仁又为赵堂毅出具了一份“转帐说明”，内容为：“95年3月至96年11月2日共欠赵堂毅饭费76174.30元（包括金安龙93年前后），赵堂毅92年至98年每年应交提留14000元，共应交提留91000元，93年3月13日已交14000元，兑除应交825.70元”。赵堂毅在该“转帐说明”上签名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2年12月26日，赵堂毅以因寺桥村委会及村书记、主任、会计为被告向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因寺桥村委会支付所欠餐费55062.80元。赵堂毅提供的餐费单据中，98张有因寺桥村委会相关人员签字确认，且就餐时间为1995年7月至1996年10月，部分单据未注明就餐时间。就该纠纷，在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和解协议，法院分别作出（2002）文法高民一初字第363号民事调解书、（2002）文法高民一初字第364号民事调解书、（2002）文法高民一初字第36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因寺桥村委会于2004年3月25日前支付赵堂毅餐费共计55062.80元。
2005年5月24日，因寺桥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赵堂毅未按“转帐说明”履行其支付村委825.70元，因寺桥村委会欠付赵堂毅餐费76174.30元与赵堂毅欠付因寺桥村委会承包金77000元相互抵消的约定，而于2002年通过诉讼，确认因寺桥村委会欠付赵堂毅餐费55062.80元，故赵堂毅尚欠因寺桥村委会承包费77000元，请求法院判令赵堂毅支付。
赵堂毅答辩称，1992年，其与因寺桥村委签订第一份饭店承包合同后，将饭店分别转包给张亭胜经营大约6个月、金安龙经营1年半，后张亭胜、金安龙将寺桥村委会欠付二人餐费76174.30元之债权转让于赵堂毅，1994年9月30日，赵堂毅出具了76174.30元收款收据，要求原村委书记赵某在予以结算，并将该笔餐费原始单据交给赵某在，赵某在在收款收据上签字予以认可，但因赵堂毅欠付承包金，赵某在拒绝结算，但其在另一张（半张）收款收据背面为赵堂毅注明不予结算的理由。至1996年10月，因寺桥村委会又欠付赵堂毅经营期间的餐费55062.8元，以上合计共欠付赵堂毅餐费131237.10元。1997年1月24日，因寺桥村委会会计赵堂仁为赵堂毅出具了“欠条”一份，注明因寺桥村委会建筑队欠付赵堂毅修路款和餐费，并明确注明大队饭费另行计算，以此说明因寺桥村委会欠付赵堂毅自行经营期间的餐费55062.8元另行计算。1997年3月6日，村委会会计赵堂仁与赵堂毅对餐费予以结算，双方约定因寺桥村委会将张亭胜、金安龙二人转让其76174.30元之债权，与赵堂毅欠付因寺桥村委会承包金77000元相互抵顶，并出具“转帐说明”，双方签字认可，而对因寺桥村委会欠付赵堂毅于1995年自行经营期间的餐费55062.8元，通过诉讼已予以确认，故赵堂毅不欠因寺桥村委会承包金，请求法院判令驳回因寺桥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原审一审中，因寺桥村委会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1、上述三份承包合同；2、1997年3月6日，村委会会计赵堂仁出具的上述“转帐说明”一份，以此证明因寺桥村委会欠付金安龙于1993年前后经营饭店和赵堂毅于1995年之后经营饭店期间餐费共计76174.30元，并与赵堂毅约定以其欠付的承包金77000元相互抵顶；3、文登市人民法院于2003年3月25日作出的（2002）文法高民一初字第363号、364号、365号三起案件的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以此证明赵堂毅于2002年通过诉讼已确认其债权55062.8元。4、威海市文登区张家产镇人民政府于2002年12月份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证实2001年因寺桥村委会选举失败未能组建村民委员会，由村党支部书记赵占国主持村委工作，赵占国与赵堂毅为叔弟关系，赵占国没有查清账目即与赵堂毅达成调解协议。
经质证，赵堂毅对上述三份承包合同无异议；对“转帐说明”记载的部分内容不予认可，主张76174.3元系金安龙转让其债权,不包括赵堂毅经营期间因寺桥村委会所欠餐费，“转帐说明”书写有误，其签字属于疏于查看所致；对（2002）文法高民一初字第363号、364号、365号民事调解书及张家产镇人民政府出具的书面证明无异议，主张民事调解书系因寺桥村委会欠付赵堂毅自行经营期间55062.8元餐费的自认。
赵堂毅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如下：1、赵堂毅书写并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该收据出具时间为1994年9月30日，其中“说明”一栏注明“张亭胜、金安龙转手饭费”，金额一栏注明76174.3元，收据右上角有签字，但字迹模糊。2、用圆珠笔书写在背面并盖有赵某在印章的半张收款收据一份，内容为：“几年的提留没有算，等后一起算，1994年9月30日”。赵堂毅以上述两份证据证明张亭胜、金安龙将二人经营期间，因寺桥村委会欠付76174.3元餐费转让其所有，其于1994年9月30日出具收款收据，向时任村委书记赵某在索要，并将原始就餐单据交由赵某在，赵某在签字予以认可,但因其尚欠饭店承包金,赵某在未同意结算。3、1997年1月24日因寺桥村委会会计赵堂仁出具的上述“欠条”一份。赵堂毅以此证明因寺桥村建筑队倒闭时，会计对建筑队欠付其工程款和餐费为其出具了“欠条”，其中注明的“（大队饭费另行计算）”，系指因寺桥村委会欠付赵堂毅于1995年后自行经营饭店期间所欠餐费。4、因寺桥村委会制作的2003年“赵堂毅欠因寺桥村各项款项情况”表复印件一份，其中记载“三份饭店承包合同共应上缴租金112000元”。赵堂毅以此证明因寺桥村委会账目记账混乱，将其6年半承包期限的承包金91000元记载为112000元。
经质证，因寺桥村委会对证据1、2不予认可，主张根据赵堂毅的陈述，金安龙经营饭店至1995年上半年，但赵堂毅出具收款收据注明时间为1994年9月，即金安龙经营饭店期间，故赵堂毅主张1994年9月即与村书记赵某在结算金安龙尚在经营期间的债权76174.3元，不符合客观事实；对证据3“欠条”中注明“大队饭费另行计算”，主张仅凭该注明，不能证明系指1995年赵堂毅自行经营期间的餐费，而“转帐说明”明确注明76174.3元的就餐时间为1995年3月至1996年11月（包括金安龙1993年前后），即76174.3元已涵盖赵堂毅主张“另行计算”的部分，且“转帐证说明”出具时间在“欠条”出具时间之后，故“转帐说明”系双方对帐后清结全部账目的证明；证据4“赵堂毅欠因寺桥村各项款项情况”表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5威海市文登区张家产镇人民政府出具的书面证明无异议。
重审中，法院依法对原因寺桥村委会书记赵某在进行了调查，赵某在证实：因寺桥村委会与赵堂毅之间的账目应当在1997年其离任之后、王培元继任之时已经结清了，但村里有会计，具体财务情况并不知情，半张收款收据上的字迹系其书写，收款收据右上角的签名模糊不清，只能大概分辨“在”字与其书写习惯相似，记不清楚两张单据是在什么情况下为什么而写，听当时的会计赵堂仁说与赵堂毅结算时并没有将原始单据收回。
经质证，因寺桥村委会认为，赵某在与赵堂毅为叔弟关系，该证据有伪造之嫌疑，且1994年9月系金安龙尚处于经营期间，不具备转让债权条件。
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02）文法高民一初字第363、364、365号案件中涉及的餐费55062.8元与1997年3月6日“转帐说明”中用于抵顶承包金的餐费76174.3元是否存在交叉或重合部分。根据赵堂毅陈述其自行经营饭店之前，最初张亭胜经营饭店14个月（即1992年2月－1993年4月），金安龙接替经营约两年（即至1995年初），丛书恩继续经营7个月，可以认定赵堂毅自行经营饭店时间最早开始于1995年底。但赵堂毅又陈述其收回饭店经营权后，于1994年9月出具收款收据向时任村书记赵某在主张结算张亭胜、金安龙转让其债权76174元。而1994年9月应系金安龙经营期间，故赵堂毅陈述前后矛盾。诉讼中，赵堂毅未能提供金安龙经营期间餐费的原始单据。“转帐说明”明确注明“76714.3元餐费起止时间为1995年3月－1996年11月（包括1993年金安龙经营期间产生的餐费）”，而1995年3月与金安龙结束经营时间基本吻合，1996年11月之前，包含了赵堂毅自己经营时间，故足以证明76714.3元餐费包括金安龙经营所欠餐费和赵堂毅经营所欠餐费。赵堂毅以“转帐说明”内容有误，其未仔细查看，对“转帐说明”和签字不予认可，不符合常理。双方当事人对“转帐说明”约定的债务相互抵顶未予履行，但鉴于赵堂毅通过诉讼途径已向因寺桥村委会索要餐费55062.8元，剩余21651.5元仍可继续冲抵承包金，故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3日作出（2005）文高民二重字第20号民事判决：赵堂毅支付威海市文登区张家产镇因寺桥村村民委员会承包金55348.5元（77000元－21651.5元）。如果赵堂毅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0元，文登区张家产镇因寺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845元，赵堂毅负担1975元。
赵堂毅、因寺桥村委会均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赵堂毅上诉理由与再审一审答辩理由相同，并要求判决驳回因寺桥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因寺桥村委会上诉理由与原审起诉理由相同，并主张赵堂毅于2002年通过诉讼同意因寺桥村委会支付其餐费55062.8元，表明其对余款21651.5元予以放弃，重审判决认定因寺桥村委会欠付赵堂毅21651.5元是错误的，故答辩拒绝赵堂毅的上诉请求，要求改判赵堂毅支付因寺桥村委会承包金77000元。
本院审理过程中，赵堂毅提供了盖有因寺桥村委会印章的证据如下：1、“赵堂毅1997年往来明细账”，其中“借”、“贷”栏分别记载赵堂毅欠付承包金77000元，因寺桥村委会欠付赵堂毅餐费76174.3元；2、“赵堂毅结算欠款明细表”，其中记载了1998年－2003年赵堂毅与因寺桥村委会的往来帐，但没有记载欠付承包金和餐费。赵堂毅以此证实其不欠承包金。
经质证，因寺桥村委会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为上述证据证明了1997年双方通过“转帐说明”，约定互相顶帐的事实，且此后村委账目不再记载承包金和餐费，且因赵堂毅于2002年提起诉讼，2003年尚在诉讼过程中，故账目未做变动。
本院查明，2002年，赵堂毅以因寺桥村委会及原村支部书记赵占国、原村委主任赵某在、原村委会计赵堂仁为被告，起诉要求支付餐费55062.8元的三起案件中，其中（2002）文法高民一初字第364号一案，赵堂毅的诉请为支付其1993年－1996年10月期间餐费51127.80元，并提供了时间为1995年至1996年10月期间的原始就餐单据69张和“欠据”一张。该“欠据”盖有赵某在印章，内容为：“今欠到饭店饭费31934.80元，大写叁万壹仟玖佰叁拾肆元捌角正”，右下角有赵堂毅签写的“93年堂益”并按有手印。本院庭审中，赵堂毅陈述其1993年未曾经营饭店，对本院提出的“欠据”中“93年堂益”与其主张2002年提起诉讼请求仅为1995年之后自行经营所欠餐费相互矛盾的问题，赵堂毅在本院限定期限内以“记不清”为由，未能作出合理解释。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重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转帐说明”中注明的“76714.3元餐费（包括1993年金安龙经营期间产生的餐费）”是否为因寺桥村委会欠付赵堂毅全部餐费。经审查，赵堂毅提供的76714.3元的收款收据为其自行书写，因寺桥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而对赵堂毅提供的半张收款收据，证人赵某在对其在收据上的签字及所作注解未做出有利于赵堂毅主张的证实，故该两份证据不能证实76714.3元餐费仅系金安龙经营期间转让之债权，且赵堂毅出具收款收据的时间为1994年，正值金安龙经营饭店期间，与金安龙停止经营转让其债权，在时间上存在矛盾之处。关于“欠条”中“大队饭费另行计算”，赵堂毅主张指因寺桥村委会欠付其1995年自行经营饭店期间的餐费。经审查，该句记载简单，缺乏实质内容，在赵堂毅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另行计算”的餐费仅为1995年之后赵堂毅自行经营期间的餐费，且以上证据之间未能形成证据链条，对赵堂毅主张的其存在1995年之前76714.3元和1995年之后自行经营饭店共两笔餐费，未能起到证明作用，故赵堂毅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1997年3月24日，赵堂毅与村会计经对帐作出的“转帐说明”，其中明确注明76714.3元就餐时间为1995年3月－1996年11月，即赵堂毅于1995年之后自行经营饭店期间所欠餐费，同时包括1993年金安龙经营期间所欠餐费，且赵堂毅签字予以确认，足以证明76714.3元餐费系因寺桥村委会欠付赵堂毅的全部餐费，本院予以认定。赵堂毅主张“转帐说明”记载有误，其签字属于疏于查看，该主张无理无据，本院不予认定。关于赵堂毅主张2002年提起的诉讼仅为其1995年以后自行经营期间的餐费，不包括1993年金安龙经营饭店期间所欠餐费问题。经查，上述（2002）文法高民一初字第364号一案，赵堂毅起诉主张支付即为1993年－1996年期间所欠餐费51127.8元，其中除69张1995年－1996年产生的19195元原始就餐单据外，赵堂毅提供的31934.80元的“欠据”，无原始就餐单据，赵堂毅对其在“欠据”右下角签写“93年堂益”的具体情况，在法院限定期限内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赵堂毅在庭审中自认1993年其未经营饭店，故应认定赵堂毅在该案主张的餐费中包含金安龙于1993年经营期间的餐费。通过（2002）文法高民一初字第363号、364号、365号案件，赵堂毅对因寺桥村委会欠付其76714.3元餐费中的55062.8元得到了确认。据此，原审重审认定赵堂毅欠付因寺桥村委会承包金77000元，赵堂毅通过诉讼确认债权55062.8元，因寺桥村委会尚欠赵堂毅餐费21651.5元是正确的。因寺桥村委会上诉主张赵堂毅通过诉讼确认债权55348.5元，余款21651.5元视为赵堂毅放弃，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审重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05）文高民二重字第20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5元，威海市文登区张家产镇因寺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845元，赵堂毅负担2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军辉
审 判 员 姜 波
代理审判员 王军志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