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16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融峰家具有限公司厚街分公司。
负责人刘致良。
委托代理人邓少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钟纺布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娄善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善忠。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江毅。
上诉人东莞市融峰家具有限公司厚街分公司（以下简称厚街家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钟纺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钟纺公司）、娄善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2）杭余民初字第3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厚街家具公司与钟纺公司之间有多年的货物买卖往来，钟纺公司向厚街家具公司供应家具用途的布纺。在双方货物买卖中，钟纺公司用法定代表人即娄善忠账户来﻿收受厚街家具公司支付的货款。2012年10月18日，厚街家具公司通过出纳屠元春的账户将款项11×××40.66元汇入到娄善忠账户。之后，厚街家具公司认为上述款项汇错，钟纺公司、娄善忠构成不当得利，故委托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于2012年11月27日发律师催告函给钟纺公司、娄善忠，要求归还款项。而钟纺公司、娄善忠认为上述款项系厚街家具公司应当支付给钟纺公司的货款，拒绝返还上述款项。厚街家具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以钟纺公司、娄善忠构成不当得利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钟纺公司、娄善忠立即归还不当得利11×××40.66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钟纺公司、娄善忠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厚街家具公司以钟纺公司、娄善忠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对此厚街家具公司应对钟纺公司、娄善忠取得涉案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厚街家具公司与钟纺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关系，而厚街家具公司在本案中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厚街家具公司与钟纺公司在本案所涉款项给付之前，双方已将彼此之间的业务往来结算清楚。故厚街家具公司认为钟纺公司、娄善忠收到11×××40.66元构成不当得利并要求钟纺公司、娄善忠返还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3月1日判决：驳回东莞市融峰家具有限公司厚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527元，减半收取1263.5元，由东莞市融峰家具有限公司厚街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厚街家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对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判决有误。对于具体案件必须结合本身的特征进行审查，应当根据《证据规定》第7条的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结合本案事实，钟纺公司也应承担一定举证责任，这样更接近公平和正义。第一、由原告举证为原则的认定存在司法实践的争论。不当得利之诉举证责任的争论主要聚焦在有无“合法根据”这一要件事实的举证分配上。“合法根据”属于消极事实，从实际操作来看并无举证的可能性，如果仍由原告举证，原告将会因为自身无法抗拒的因素无法得到救济，不符合法律的衡平理念。但在本案中一审没有考虑到“不当得利”纠纷的特殊性，将举证责任完全由厚街家具公司承担，导致厚街家具公司无法完成举证责任而败诉丧失了救济的机会，有失偏颇。（2）第二、一审只是认为双方之前有买卖关系，而要求厚街家具公司对剩余的货款已经结清的事实举证，遗漏了钟纺公司应对先前存在合法根据进行举证的论证，而再由厚街家具公司举证证明对先前存在的合法根据已经通过合同无效、撤销、终止的情形。所以，一审的举证责任没有结合本案的事实进行合理论证。根据钟纺公司提交的证据，在整个庭审过程中都没有提交出货数量、单价和销售金额，一直到庭审后才提交自己事后制作的电脑打印单，而该打印单的结论是厚街家具公司还拖欠其184311.52元，与其庭审陈述涉案款项11×××40.66元是最后一次付款也矛盾出入，根本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事实是，钟纺公司故意隐瞒证据，在庭审中钟纺公司提交证据中夹杂着2011年的出仓单正本，其没有作为证据提交，在此情况下，厚街家具公司要求作为证据使用，因为上述出仓单清楚表明出货数量、单价、销售金额等。而后厚街家具公司请求法院要求其提供2012年的出仓单，而钟纺公司则拒绝提供。对此，无论是从供方的基本义务出发，还是供、需双方举证的难以程度，钟纺公司均应对先前交易的基本事实完成举证，包括交易数量、单价、金额和钟纺公司每次付款对应的销售货物。而一审对此没有进行认真审核。第三、厚街家具公司已经完成其双方之前已经结算清楚彼此的业务往来举证责任，该完成的判断标准是：厚街家具公司已经穷尽所有存在合法根据的可能性进行了排除。结合双方交易的流程，厚街家具公司已经完成清结之前的业务往来的举证责任，而钟纺公司对厚街家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仅不能提供反证反驳，而且其主张既不符合双方的交易流程，其也不能合理解释交易过程中每次付款的依据，显然一审不能认定厚街家具公司没有举证证明结清完毕。二、钟纺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与其主张相互矛盾，存在很多显然不符合常理的地方，而一审法院并没有对此审查，导致本案事实没有查清。1、钟纺公司在答辩中对发生纠纷的原因作如此陈述：“被告钟纺公司向原告家具公司要求支付最后一笔款项后，原告又要求被告发货，被告要求原告先支付定金后才予以发货，故原告才起诉本案”，而在庭审中，钟纺公司又承认双方交易模式从2012年9月已经从货到付款改变为款到发货，到后面举证时又说厚街家具公司尚欠其184311元，显然前后陈述矛盾；厚街家具公司既然与钟纺公司已经是现金交易，那么在交易中上诉人的汇款11×××40.66元是支付哪一次款项，对应的合同及合同清单货物又是什么，钟纺公司对此没有说明和解释，而在本案中至今没有查清相关事实。2、双方的交易流程部分一审没有查清事实，法院没有从比较双方提交的证据资料而查清相关事实，由于双方是在异地而通过货物托运方式，明显存在钟纺公司自己制作销售单（出仓单）和制作好月销售对帐单后让厚街家具公司确认。一审法院片面认定上述月销售单是厚街家具公司单方面制作而没有认定其法律效力。3、对每次汇款是对印哪些货物销售单没有查清事实，一审过程中，厚街家具公司提交了从2011年到2012年的所有月销售单，并详细解释了每次付款对印的哪些货物的付款，而钟纺公司并没有举证反驳，而一审对此也没有查清相关事实。而弄清上述事实明显也可以证明双方是否结算完毕。4、没有重点审查涉案发生前的交易即2012年9月30日的交易，双方改变交易方式以现金交易，那么发生在2012年10月份的涉案汇款就显然不是对之前的货款清结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没有审查。三、2012年9月份双方实际交易的情况以及货款的情况，主要证据就是2012年9月份的厚街家具公司提供的货款结算单。2012年9月份钟纺公司提供的货物托运单以及2012年9月29日的厚街家具公司的汇款记录。这一部分的证据可以反映出，案涉款项发生之前的2012年9月份货款以及清结，双方的交易模式也是由货到付款，变更为款到发货的现金交易，也可以看出，厚街家具公司提供的货款结算单与钟纺公司提供的供货清单，无论是从型号、数量、单价和金额，均与货款结算单是一致的，也是表明了货款结算单的电脑打印部分，是钟纺公司制定的。四、2012年6月份和7月的货款结算情况，2012年6月份和7月份的货物的型号、数量、单价、均是一致的，只是双方对于最终的结算的总金额有异议，这个异议产生在钟纺公司按照一定的比例扣款项（扣除了10%）。6月份之前的情况，也是同样的事实，厚街家具公司在起诉时候提供的材料里面的货物结算单以及之后供货清单上的数字都是一致的，可以看出厚街家具公司提供的货款结算单是真实、有效的。五、在法律上，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没有优先适用证据规则第73条规定，也就是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各自举证的情况，判断优势证据，在证据的证明效力无法认定的情况下，再根据证据规则进行裁判。一审庭审的时候，应该结合双方的证据是否达到优势证据，在无法认定的情况下，再根据证据规则进行认定，厚街家具公司提供的证据，具备优势性。即使是适用证据规则对于举证责任进行分配，在本案之中的举证能力，特别是钟纺公司作为债权人应该持有相关的债权凭证，导致无法举证的责任，应该是归于钟纺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钟纺公司、娄善忠共同辩称：1、厚街家具公司的阐述的事实和理由没有道理。2、厚街家具公司与钟纺公司是多年的贸易伙伴，钟纺公司和厚街家具公司长期有业务，一直是为厚街家具公司提供布纺，交易的习惯是钟纺公司先发货给厚街家具公司，再向厚街家具公司要货款，货款的支付都是通过转帐，厚街家具公司认为2012年10月18日支付的11×××40.66元是不当得利这是没有依据的。厚街家具公司经常拖欠钟纺公司款项，而且还私自扣款，因此2012年双方的关系恶化，钟纺公司要求厚街家具公司支付最后一笔款项之后再同意发货。本案涉及的货款数字很明确，而且屠元春都向钟纺公司、娄善忠支付过款项，出现支付错误的情况比较小。3、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举证有责任进行证明，否则就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厚街家具公司以不当得利的案由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所以应该是对构成不当得利进行举证。本案之中，双方均是认可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而厚街家具公司在本案之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厚街家具公司和钟纺公司之间有不当得利，所以厚街家具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综上，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厚街家具公司认为通过其出纳屠元春账户汇入钟纺公司法定代表人娄善忠账户的11×××40.66元系错汇，从而认为钟纺公司、娄善忠构成不当得利。钟纺公司认为款项系厚街家具公司多年欠付的货款。从厚街家具公司二审中陈述看，厚街家具公司进行货款的支付需经审批流程，其主张错汇货款的依据不足。而厚街家具公司与钟纺公司之间有多年的货物买卖往来，在货物买卖过程中未发现双方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的民事行为，货款系依据钟纺公司提供的发货明细对账单确定的单价和数量，再由厚街家具公司扣除相应比例后予以支付。在无相应证据可以证明厚街家具公司扣除相应比例支付货款系双方当事人合意的情况下，仅从2012年9月双方当事人交易惯例变更为款到交货的事实，尚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已就之前的货款结算并支付完毕。故本案中，厚街家具公司仍应继续举证证明钟纺公司、娄善忠收取涉案款项缺乏合法依据。其以钟纺公司、娄善忠构成不当得利，要求钟纺公司、娄善忠返还涉案款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2527元，由东莞市融峰家具有限公司厚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一三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