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2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女，1985年12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英杰，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男，1985年6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1962年11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张×因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1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黄×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我与张×于2005年相识并确立恋爱关系。在2008年筹备结婚期间，张×要求我为其在北京购买一套住房。我为与张×的婚姻，于2009年自筹资金以张×的名义购买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起步区项目A地块9号楼3单元2层2户的商品住宅一套（后变更为一品嘉园A区14号楼×××号）作为聘礼。但张×接受我所购房屋后，以各种理由推迟与我登记结婚日期。现我所购房屋已经交付使用并办理了产权证，但张×却明确表示其不愿与我结婚。故我起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1、确认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一品嘉园A区14号楼×××号房屋归我所有；2、判令张×协助我履行过户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承担。
张×辩称：黄×起诉的案由错误，此案并非婚约财产纠纷。其起诉的事实与理由均不属实，购买房屋时，黄×与我没有婚约，二人当时仅为同学关系，更谈不上什么彩礼，黄×请求我所购买的房屋为婚约财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黄×与我系大学同学，大学毕业后，我于2007年来北京发展。2009年7月11日，我与北�兴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我自筹资金支付了首付款115864元（其中包括我开始支付的一万元定金）。当时我资金不够，向黄×借款65864元，现已基本还清。与此同时，我与农业银行签订了《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以向农业银行借款43万元的方式向北京兴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全部房款545864元，购买了诉争房屋大兴区魏西路1号院14号楼2层×××室。购买后我出资装修了房屋，并交付了物业费、取暖费、有线电视费等全部费用，同时购买了家用电器等家用设施。黄×在北京已经购买了一处房产，其请求将我所有的房屋过户到其名下，不仅违反了物权法，侵犯了房屋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也违背了我国法律法规限制购买房屋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黄×不具有购房主体资格。请求法院驳回黄×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与张×于2005年上学期间相识，黄×表示双方于2006年7月确立恋爱关系，从2007年-2013年，双方一直同居。张×则表示2011年初才与黄×确定男女朋友关系，之前与其只是同学关系。黄×和张×曾于2011年6月25日举办结婚典礼仪式。但未进行婚姻登记。黄×称2013年4月，双方结束恋爱关系，张×称2014年3月，双方结束恋爱关系。黄×母亲为案外人吴×，张×母亲为案外人赵×。
黄×无北京户籍，没有在北京连续五年的完税凭证，不具有在北京的购房资质。根据黄×及吴×陈述，黄×曾在河北燕郊买了一套房，由于其名下已经有住房，贷款的利息较高，为给黄×和张×筹备婚房，所以在2009年7月，借张×的名义买的房，当时北京并未出台限购政策。
2009年7月11日，张×与北京兴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张×购买�于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A9号住宅楼2层3单元02号（现为一品嘉园A区14号楼×××号），该房屋套内面积75.47平方米，每建筑平方米7232.86元，房总价款为545864元。该房采用商业贷款的方式，首期支付115864元，共向农业银行贷款43万元。2012年10月17日，上述房屋所有权证办理完毕，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张×。该房屋现由黄×、吴×实际占有使用。
2013年3月29日，黄×以67900元在天津市海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一辆长城牌轿车，发动机号码为130XXXX****，该车登记在黄×名下。
就首付款问题，吴×主张自己交付了115864元的首付款，其中在张×母亲赵×处共借款3.5万元且已还清。并提供了录音资料、黄×2012年12月27日向赵×汇款3.5万元的转账凭证加以证明，张×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这是黄×与赵×的经济往来，与自己没有关系。张×主张自己支付首付款4万元，向黄×借款65864元且已还清，并提供了2013年3月24日20500元及2013年3月27日50000元的汇款明细和汇款单等加以证明。黄×于2013年1月9日向张×建设银行账户内转账64000元，认为张×的两笔还款是支付该笔借款，并用该两笔还款购买汽车一辆。
就还贷问题，黄×母亲吴×表示自2009年8月起至今一直都是自己还贷，每月还2800元，并提交了2009年8月至今的还款凭证，其中可以认定的有2011年5月16日2700元、2011年8月16日5400元、2012年4月16日2800元、2012年5月16日2800元、2012年6月16日2800元、2012年10月16日2800元、2012年11月16日2800元、2012年12月15日5900元、2013年1月16日2800元、2013年4月15日2800元、2013年5月16日2800元、2013年6月16日2800元、2013年7月16日2800元、2013年8月16日2800元、2013年9月16日2800元、2013年10月16日2800元、2013年11月16日2800元、2013年12月16日2800元、2014年1月16日2800元、2014年2月16日2800元、2014年3月16日2800元、2014年4月16日2800元、2014年7月16日2800元。张×表示按揭贷款一直都是自己还的，只是偶尔几次是在举行完结婚仪式后由黄×还的贷款。2013年9月，张×将还银行按揭贷款的账户变更。
就该房屋的相关材料，黄×向法院提交了：1、商品房预售合同、房地产抵押清单；2、购房首付款发票、贷款发票、完税证、公共维修基金专用收据等发票；3、2011年5月7日雪峰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房屋装修合同一册、装修保证金、2010年4月29日-2011年4月28日的物业管理费、2010年度的供暖费、管理费、清运费、分摊电费单据；4、房屋的还贷记录。黄×表示该房屋的相关材料均在其手中，可以证明房屋实际是黄×购买的，装修也是由其出资的。张×对此解释称2013年黄×与张×分手后张×就已经返回哈尔滨，张×的个人物品及家电还在诉争房屋中，由黄×控制着。张×向法院提交�：1、房屋所有权证，证明张×是涉诉房屋唯一所有权人；2、商品房买卖合同会签单（复印件），证明张×支付购房定金一万元整；3、《商品房预售合同》（复印件），证明张×是涉诉房屋的唯一购房人；4、《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复印件），证明张×与农业银行签订了借款合同，从农业银行借款43万元；5、发票三张（复印件），证明张×支付了全部购房款545864元；6、银行明细，证明张×支付了首付款4万元，向黄×借款65864元；7、2012年12月28日的地板销售合同、2012年10月28日防盗门销售合同，证明诉争房屋由张×支付装修费用。8、2010年4月29日开具的有线初装费、测绘费、办证费、印刷税费收据、2012年-2013年供暖费收据、2011年-2014年物业费收据，证明上述费用由张×支付.
黄×还向法院提交了其他证据：1、录音资料光盘三张及对应文字资料，其中有黄×母亲吴×与张×及张×母亲的谈话，以及黄×的大姨吴晓利与张×的谈话，证明房屋购房款及贷款均由黄×母亲吴×支付，仅是借用张×的名字购房；2、结婚典礼仪式照片，证明黄×与张×于2011年6月25日举行结婚典礼；3、还款记录，证明还款给张×母亲；4经营卡1张，证明上面的编号即为黄×买房时填写的黄×母亲经营店铺的地址；5、中国银行卡（户主为黄×），证明黄×偿还当初买房时从张×母亲赵×处的借款；6、开卡情况1张，证明黄×名下已经有住房，贷款的利息较高，所以借张×名开的银行卡；7、短信记录，其中包括黄×、张×之间的短信记录，证明黄×在买车前曾向张×转出64000元，后张×偿还了70500元是偿还的该笔费用，此外还有张×与案外人赵金妍的短信，证明张×承认房子是借张×的名义贷的款，款项由黄×的母亲支付；8、个人明细查询，证明黄×转帐给张×款项用于购�、其中有1万元的现金支取是直接交付给张×的；9、证人证言3份。证明黄×和张×于2007年-2013年期间生活在一起，黄×母亲吴×购买涉诉房屋。
张×还向法庭提供了以下证据：1、汇款明细一张，证明2013年3月24日，张×向黄×还款20500元；2、汇款单，证明2013年3月27日，张×委托冯昊向黄×还款5万元整。3、商业用房抵押贷款扣款账号变回协议，农业银行业务回单，证明张×于2013年9月16日将还款账号变更。4、证人证言两份，证明2007年-2010年期间，张×并未与黄×建立恋爱关系，也没有共同生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婚约属我国民间婚俗，亦称订婚，是男女双方以将来结婚为目的而作的事先约定。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合本案具体案情，法院就争议的焦点进行简要分析：一是黄×提供的录音资料的认定。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诉讼请求和事实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对对方主张的事实和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的，亦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对抗。黄×提交了三张录音光盘，并提交了原始载体，均为电话录音，称内容为吴×与赵×、吴×与张×、黄×与赵×、案外人吴晓利与张×的对话。张×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录音没有时间、地点、谈话人，双方谈话内容没有得到张×一方的认可，没有黄×与张×的直接对话。张×并未要求对录音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也未提交黄×系通过窃听等非法途径录制谈话内容的证据。经审查，三张录音光盘中的内容与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之间均能够相互印证。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法院对黄×提交录音光盘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二是房屋首付出资情况�出资性质的问题。张×举证向黄×借款65864元购买房屋，还款为70500元，分别为2013年3月24日汇了20500元及2013年3月27日汇了50000元。黄×举证2013年1月9日向张×转账64000元，张×之后打回来的70500元是针对该笔费用并用于买车，结合2013年3月29日黄×以69000元买车的事实以及这几笔款的汇出汇入时间，法院对黄×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可。黄×主张吴慧平交付了115864元的首付款，其中包括1万元定金。在张×母亲赵×处共借款3.5万元且已还清。在录音资料中，赵×：“我也拿钱了，我也出资了”，“给张×五万块钱，还占着张×的名，……我现在把你投的钱全给你，你是首付的还是你贷的，我全给你。……就凭我当时拿那三万块钱，……最少你给我30万。在张×与吴晓利之间的对话中，张×：“首付是我们两家一起付的”、“你看，这房子你们拿了多少钱，我把这钱给你们”、“不是我家拿四万这房子买的了吗”？结合黄×2012年12月27日向赵×汇款3.5万元的转账凭证、黄×提交的购房首付款发票原件，购房后的还贷情况等，法院认为首付款系黄×母亲吴×支付，其中向赵×借款3.5万元，而出资人对购房出资形成的债权关系与不动产权利人对房屋享有所有权所形成的物权关系属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三是房屋还贷、装修及日常费用支出的问题。张×主张贷款一直由其偿还，偶尔几次由黄×偿还，但未提交任何购房后还款的凭证。黄×提供2011年5月6日-2014年7月16日的还款凭据以及录音资料，证明贷款是由吴×偿还。录音中，张×：“是你们一直在还款”、吴晓利：“房贷是我们交的吧？”张×：“我把钱还给你们好不好”。综合考虑双方提交的证据，法院认定房屋购买后一直由黄×母亲吴×在还房贷。张×于2013年9月16日签订商业用房抵押贷款扣款账号变回协�，但该行为并不能改变吴×还房贷性质。关于房屋的装修及日常支出，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法院认定双方均有部分出资。张×称买房、装修、还贷的材料大部分书证在黄×手中，是因为2013年黄×与张×分手后张×就已经返回哈尔滨，这些物品均留在诉争房屋中，由黄×控制着，但张×手中又有房屋产权证及2010年-2014年的部分缴费收据，张×的该项主张有悖常理。四是购买房屋时黄×与张×是否存在婚约关系。黄×称2006年7月份自己受伤，张×到医院去照顾他，双方在此期间确立了恋爱关系，从2007年到2013年一直居住在一起。并提交了1、吴×厂里工人李雪峰、董庆宝、赵淑杰三份证人证言，证明黄×与张×自2007年-2013年一直在吴×开的厂里居住。2、三份录音资料证明。其中吴晓利与张×谈话中吴晓利称“与黄×都7年感情了”、“这么多年的”，张×称“现在别说这个”、“大姨你不用劝好不了，过不了了”，赵×“就凭我当时拿那三万块钱”……张×称2011年初黄×和张×才确立男女朋友关系，之前只是普通同学。并申请证人王×、邵×出庭作证。王×证明2007年到2010年一直与张×在一起租房居住，邵×证明2007年张×和王×在一起居住，具体到什么时间不清楚。结合吴×2009年出首付买房、录音材料中的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法院认定双方在2009年购买房屋期间为恋人关系。根据买房首付款及还贷均由吴×支付、黄×与张×于2011年6月25日举行结婚典礼的事实，法院认定2009年7月买房是以结婚为目的，双方存在婚约关系。综合以上情况，原审法院认定黄×与张×在恋爱期间，以结婚为目的，由黄×母亲吴×支付首付款并向银行借款，购置了诉争房屋，之后一直由吴×偿还房贷；黄×与张×存在婚约关系，诉争房屋具有彩礼性质；现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张×应将诉争房屋返还；诉争房屋由黄×、吴×占有使用，张×应协助黄×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黄×主张确认争议房屋的物权并要求物权变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判决：一、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一品嘉园A区14号楼×××号房屋归黄×所有；二、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黄×办理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一品嘉园A区14号楼×××号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
判决后，张×不服，仍持原答辩理由上诉至本院，坚持主张本案不属婚约财产纠纷，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黄×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虽然黄×与张×之间曾经存在婚约，但诉争房屋系通过银行贷款的方式购置，且贷款至今尚未还清，在此情况下，该房屋不能直接被全部认定为彩礼。换言之，就诉争房屋整体物权而言，本案不属婚约财产纠纷，黄×提起本次诉讼应当裁定驳回。原审法院对此所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撤销。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13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张在民
代理审判员 李 莹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