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10民终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东东。
委托代理人刘积明，甘肃达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庆阳市西峰区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张世玮，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司聪。
委托代理人郑晓华。
上诉人彭东东因与被上诉人庆阳市西峰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西峰区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2015）庆西民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东东的委托代理人刘积明，被上诉人西峰区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司聪、郑晓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21日，彭东东之妻李华妮出现产前阵痛，于当日送至西峰区人民医院检查，11：23：44时的B超诊断报告单诊断意见是：“单胎，存活，头位（右枕前位）；胎盘功能Ⅱ级；羊水适量。”随后西峰区人民医院又向李华妮出具了同一时间的另一份B超诊断报告单，诊断意见是：“胎心消失，胎死宫内；单胎，头位（右枕前位）；胎盘功能Ⅱ级；羊水适量”。当日14时30分被安排住院生产，与主治医师来亚萍见面沟通后，做了一系列检查，彭东东在妊娠分娩知情同意书及病情知情告知书上签字，李华妮于当日17时15分被送入产房待产，9月22日0时20分对李华妮行会阴侧切术、产钳助产术，于9月22日0时40分助娩一女死婴。9月22日1时彭东东在死胎、死婴处理知情同意书上签字，要求将死婴自行处理，随后，彭东东要求西峰区卫生局处理，西峰区卫生局遂查封了病例。后经多次调解无果，彭东东遂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中，西峰区人民医院于2015年3月1日向法院申请对西峰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胎死宫内与西峰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李华妮的不良后果是否与西峰区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若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行为参与度是多少进行医疗鉴定，经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2015年6月3日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做出了甘中科（2015）司鉴字第10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庆阳市西峰区人民医院在被鉴定人李华妮的诊断行为中存在过错。2、因本例鉴定资料所限，无法鉴定庆阳市西峰区人民医院的诊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所孕过期儿“胎死宫内”的损害后果及被鉴定人分娩后产生“不良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另查明：西峰区人民医院住院病案首页中门诊诊断“足月临产”入院时情况“一般”，而产科入院记录中记载门诊以“足月临产，胎死宫内”收住入院，印象：1、孕44、WGPLOA临产，2、过期妊娠，3、胎死宫内；预产期：2014.07.30（古）。而西峰区人民医院产程表上记载预产期：2014年8月30（古）。西峰区人民医院妇产科分娩记录中婴儿项第一栏“性别：女，窒息：无，死胎：无”，而第七栏“异常及并发症：死胎、巨大儿”，印象：1、孕44WGPLOA助娩-
女死婴，2、过期儿，3、死胎，4、巨大儿。西峰区人民医院死胎、死婴处理知情同意书上记载“死婴是指胎儿在娩出并能独立呼吸后死亡。从法律意义上讲，此时的婴儿已经具有民事权利，对于死婴，应尊重产妇和家属的意愿。死胎是指产妇在分娩之前，因某种原因导致腹中的胎儿死亡。死胎的本质属性是物，可以按照医疗废物处理……。”彭东东为城镇居民，彭东东之妻李华妮为农民。2014年甘肃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5736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的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的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费用。西峰区人民医院对彭东东之妻李华妮的诊疗过程中，诊疗行为存在过错。首先，病历中未记载被鉴定人在门诊入院至妇产科住院期间是否对其所孕过期儿进行胎心监测、宫口检查、胎膜检查等相关诊疗过程，该行为违反了同类病患的诊疗规范，对彭东东之妻李华妮及其所孕胎儿重视不足，且未告知被鉴定人必要的注意事项，亦未告知李华妮过期妊娠的危害性，该行为违反了医疗机构的告知义务及勤勉注意义务。其次，产科入院记录中预产期：2014.07.30（古）。而西峰区人民医院产程表上记载预产期：2014年8月30（古）。西峰区人民医院妇产科分娩记录中婴儿项第一栏“性别：女，窒息：无，死胎：无”，而第七栏“异常及并发症：死胎、巨大儿”等多处记录前后矛盾，且该病历中多处有篡改现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行为过错推定的情形，“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西峰区人民医院的病历中存在时间先后顺序矛盾、检查所见与诊断结果相互矛盾、涂改病历等过错。第三，按照举证原则，西峰区人民医院应向法庭提交出生婴儿是“胎死宫内”或“分娩后死亡”的相关证据，如果不能提交或记录混乱自相矛盾，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西峰区人民医院在上述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对彭东东之女的死亡应承担全部责任。彭东东为城镇居民，彭东东之妻李华妮为农民。按照《公安部三十项便民利民措施》第一项第五条规定“新出生婴儿的常住户口登记，随父随母自愿选择。”即原告之女的户口即可随父亲也可随母亲，由于该婴儿无户口登记，即没有城镇居民户口，其经济创造能力为零，对于该婴儿的赔偿应以其母亲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赔偿，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为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5736元×20年，共计114720元。对于彭东东诉求的丧葬费23480元过高，本案的受害者为一死婴，结合本案实际，酌情考虑尸体处理费2000元较为适宜。彭东东要求西峰区人民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93042元过高，应酌情适当予以补偿。彭东东要求赔偿处理丧葬及医疗事故人员误工费的主张，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对此诉请不予支持。对彭东东要求赔偿其妻的误工费、护理费等费用其诉讼主体不当，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庆阳市西峰区人民医院赔偿彭东东之女死亡赔偿金114720元（5736元／年×20年）、尸体处理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合计121720元。二、驳回彭东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21元，由庆阳市西峰区人民医院负担810元、彭东东负担2111元。
彭东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赔偿标准错误，参照《公安部三十项便民利民措施》“新出生婴儿的常住户口登记随父随母自愿选择”的规定，本案中受害人父亲是城镇户口，母亲虽为农村户籍但二人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而且其母户籍在西峰区温泉镇地庄村，该村早已纳入城市规划成为城中村，一审法院推定受害人死亡赔偿金适用农村标准错误；上诉人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93042元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过高，应酌情赔偿无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是出生后死亡，则丧葬费应当按照自然人的标准来计算，一审判决认定为尸体处理费无法律依据。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死亡赔偿金为416080元，丧葬费23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3042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西峰区人民医院答辩称：出生婴儿按常理一般都随母亲户籍落户，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故一审判决按照农村标准判处死亡赔偿金正确；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不应按医疗事故计算精神抚慰金；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上诉人彭东东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为：1、调取于西峰区育才路社区的《2014年全国人口普查登记表》；2、2016年3月8日育才路社区出具的证明一份。以上两份证据用以证明彭东东一家在城镇居住生活的事实。
经质证，被上诉人西峰区人民医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当事人户籍只能从公安部的户籍系统调取为证。
经审查，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且该证据来源合法，本院对其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上诉人彭东东及家人于2014年在庆阳市西峰区林业法院家属楼居住的事实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西峰区人民医院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综上，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外，另查明：上诉人彭东东及家人在2014年人口普查时在庆阳市西峰区林业法院家属楼居住至今。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决对赔偿项目及标准认定是否准确的问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在西峰区人民医院的病历中存在时间先后顺序矛盾、检查所见与诊断结果相互矛盾、涂改病历等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依照上述过错推定原则，可认定西峰区人民医院在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对彭东东之女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具体赔偿标准问题，上诉人彭东东认为原审判决适用农村标准计算其女死亡赔偿金不当的上诉请求，经查，上诉人彭东东系非农业户口，其妻为农业户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上诉人彭东东之女出生后即死亡，尚未落户，而参照《公安部三十项便民利民措施》第一项第五条规定“新出生婴儿的常住户口登记，随父随母自愿选择。”本案中彭东东之女出生后若正常存活，其户籍随父或随母均存在可能性，上诉人彭东东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虽证明其家庭成员在城镇居住，但却未提供在事发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据。故原审判决结合本案实际，认定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此上诉请求不成立。
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适当的问题，上诉人请求按《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计算精神损害赔偿金，但本案未经医疗事故鉴定，未认定为系医疗事故，故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考虑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判决综合本案实际，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此上诉请求亦不成立。
鉴于本案中彭东东之女出生后即死亡的事实，并结合本地相关习俗，婴儿死亡后的相关丧葬事宜必有别于成人，故上诉人请求的23480元丧葬费明显过高，一审判决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00元尸体处理费符合本案实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处适当，上诉人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1元，由上诉人彭东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金坤
审判员 盖冬梅
审判员 杨立锋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贾政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