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5081号
原告上海艺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合川路3089号第4幢9楼909室。
法定代表人王英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海，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许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韩国彼克托有限公司，住所地大韩民国首尔特别市衿川区数码路130,704号（加山洞，南星广场）。
法定代表人金时中，代表理事。
委托代理人周景祥，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峥，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艺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上海艺源公司）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52299号关于第4728687号“宝贝美术及图(指定颜色)”商标无效宣告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韩国彼克托有限公司（简称韩国彼克托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6年7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上海艺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海,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黄许丽，第三人韩国彼克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景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韩国彼克托公司就其申请无效宣告的第4728687号“宝贝美术及图(指定颜色)”商标（即诉争商标）提出的商标无效宣告申请而作出的，该裁定认为：
根据《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对于已经注册的商标，当事人在2014年5月1日以前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和撤销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5月1日以后（含5月1日）审理的案件，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
一、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12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
首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许可协议》可知，韩国彼克托公司与上海创艺宝贝教育发展有限公司（诉争商标原申请人）及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诉争商标的第一转让人）签订过《许可协议》，授权其作为韩国彼克托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代理人，推广销售韩国彼克托公司的“米苏鲁课程”。对于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并有相关证据进行佐证。故本案可以证明韩国彼克托公司与上海创艺宝贝教育发展有限公司及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存在代理或代表关系，且上海创艺宝贝教育发展有限公司及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在该代理关系中明确知晓韩国彼克托公司“六色花瓣图形及文字”商标。其次，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许可协议》中明确载明：“韩国彼克托公司保留直接注册商标的权利，如果商标在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咨询公司或其附属的企业名义下注册，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公司和或其附属的企业不可撤销地同意无偿转移商标所有权给韩国彼克托公司”。该协议明确显示本案韩国彼克托公司并未授权上海创艺宝贝教育发展有限公司及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在中国进行相关的商标注册事宜。上海创艺宝贝教育发展有限公司在未经韩国彼克托公司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将韩国彼克托公司，即其被代理人的“六色花瓣”图形商标在被代理人商标保护的教学等服务上进行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上海艺源公司在本案中辩称其获得韩国彼克托公司口头及书面授权的理由无证据佐证，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不予支持。综上，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
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损害韩国彼克托公司在先著作权，并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从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根据韩国彼克托公司提交的李周龙陈述书、李周龙身份证及银行交易业绩证明（附公证书及认证书）可以证明在2002年12月李周龙接受韩国彼克托公司委托，为其设计“六色花瓣”图形美术作品，并于2003年1月6日设计完成。韩国彼克托公司提交本案的天一印刷工作内容事实关系确认书、印刷税务发票及相关广告样本照片及韩国中央日报广告进行确认书和中央日报广告费财务内容事实确认书（附公证、认证书）等可以证明韩国彼克托公司于2003年10月6日在韩国公开发行“六色花瓣”图形美术作品。韩国彼克托公司提交的其在中国登记的国作登字-2012-F-00064031号《著作权登记证书》亦可以证明“六色花瓣”图形作品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以及韩国彼克托公司以委托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综合考量本案证据，在并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案中可以认定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2005年6月20日），韩国彼克托公司已对“六色花瓣”图形作品享有著作权。上海创艺宝贝教育发展有限公司在未经韩国彼克托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将包含韩国彼克托公司“六色花瓣”图形作品的诉争商标申请注册的行为，损害了韩国彼克托公司的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中关于“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
韩国彼克托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韩国彼克托公司在中国在先与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相同或类似服务上使用与诉争商标标识相同或相近的商标，并使之具有一定影响。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中关于“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系程序性条款，鉴于已经适用2001年商标法的实体性条款进行审理，故对于上述程序性条款，不再单独评述。
综上，韩国彼克托公司无效宣告理由部分成立。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如下：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原告上海艺源公司诉称：一、原告上海艺源公司对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和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诉争商标的注册得到了韩国彼克托公司的许可。二、上海艺源公司及其关联人与韩国彼克托公司已经签订的所有书面约定及所签订的协议受韩国法律管辖，由协议引发的或者与协议有关的异议或者索赔应由韩国首尔地方法院审理决定。本案诉争商标权利的处置事宜已经由双方之前签订的协议约定，其后续权利的处置应由韩国首尔地方法院审理决定。综上，被诉裁定证据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故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韩国彼克托公司同意被诉裁定的认定，坚持认为上海艺源公司对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和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系4728687号“宝贝美术及图(指定颜色)”商标，由上海创艺宝贝科教发展有限公司于2005年6月20日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41类“学校（教育）；函授课程、教育、培训、教学、讲课”等服务项目上，2009年2月7日，经商标局核准注册，有效期至2019年2月6日。经商标局核准于2008年7月2日转让于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后又于2010年1月14日经商标局核准转让于邓曼斯P200520226（TENG,MAN-
SZ）。2014年5月20日经商标局核准转让于上海艺源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2014年11月19日，上海艺源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名称经商标局核准变更为上海艺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
2012年7月5日，韩国彼克托公司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申请。其主要理由为：韩国彼克托公司是一家专业从事幼儿园教育的韩国公司，其在韩国开设推广、销售用美术思考品牌的“米苏鲁课程”，其在韩国国内具有广泛的影响力和知名度。2004年10月，韩国彼克托公司与上海创艺宝贝科教发展有限公司进行商务合作，授权其作为韩国彼克托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代理人，推广销售韩国彼克托公司的“米苏鲁课程”。2007年初，由于上海创艺宝贝科教发展有限公司因经营出现问题，故韩国彼克托公司与其终止了许可协议。后韩国彼克托公司与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公司签署许可协议，其作为韩国彼克托公司的独家代理商，负责在中国大陆地区推广销售韩国彼克托公司的“米苏鲁课程”。2007年，韩国彼克托公司与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公司约定，韩国彼克托公司保留直接注册商标的权利，如果商标在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公司和或其附属的企业名义下注册，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公司和或其附属的企业不可撤销地同意无偿转移商标所有权给韩国彼克托公司。韩国彼克托公司是诉争商标主体图案的权利人，韩国彼克托公司在与上海创艺宝贝科教发展公司合作之前，即已取得该图案的相关知识产权，包括著作权和商标权。上海创艺宝贝科技发展公司对基于韩国彼克托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而知悉韩国彼克托公司图形商标，上海创艺宝贝科教发展公司作为韩国彼克托公司的代理人，未经韩国彼克托公司授权擅自申请注册诉争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公司受让诉争商标的行为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此外，上海创艺宝贝科教发展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亦侵犯了韩国彼克托公司的在先著作权，并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韩国彼克托公司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图形商标。诉争商标虽后转让本案原被申请人邓曼斯，但在转让后仍继续为自身所使用，误导消费者，损害韩国彼克托公司权益。综上，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对诉争商标予以撤销。
韩国彼克托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1、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转让等信息查询材料；2、韩国彼克托公司与上海创艺宝贝科教发展公司签署的《许可协议》、韩国彼克托公司与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公司签署的《许可协议》、《商标协议》；3、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4、关于终止合作的通知；5、致加盟商的说明；6、韩国彼克托公司在韩国的商标注册材料；7、陈述书及著作权登记证；8、韩国天一印刷公司等公司的印刷品确认书、韩国中央日报社及韩国三省出版社和韩国首尔文化社广告；9、奖励证书、宣传彩页；10、《现代营销（经营版）》及《连锁与特许》杂志摘页；11、相关照片；12、相关公证文件等。
上海艺源公司的主要答辩理由：一、上海艺源公司对韩国彼克托公司提交的光盘证据不认可。二、上海创艺宝贝科教发展有限公司系得到韩国彼克托公司许可的情况下申请注册的诉争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三、鉴于诉争商标的注册系基于韩国彼克托公司的许可，故诉争商标的注册亦未损害韩国彼克托公司的在先著作权。此外，诉争商标系上海创艺宝贝科教发展有限公司与韩国彼克托公司签署许可协议后创立出来的。其韩国彼克托公司与上海创艺宝贝科教发展有限公司及其取代者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均为在中国境内的独家许可协议，故在诉争商标申请之前，韩国彼克托公司不可能自行使用与诉争商标相同或相近的商标，并使之具有一定影响。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四、诉争商标系合法取得。综上，请求对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上海艺源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1、韩国彼克托公司与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公司签署的《许可协议》；2、上海艺源公司相关诉讼文件及其翻译件；3、上海艺源公司与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注册商标转让合同》，及付款凭证。
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理，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了被诉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了行政阶段本案原告、第三人提交的相关材料的复印件。
第三人向本院提交了其在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材料。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复审申请书，原、被告在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前受理，在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审查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因此，本案的实体问题应该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
一、诉争商标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所指的情形。
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上述法律规定旨在避免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被其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恶意抢注，目的在于在商标注册层面对被代理人或被代表人的权益提供一种救济。
本案中，首先，韩国彼克托公司与上海创艺宝贝教育发展有限公司及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过《许可协议》，授权其作为韩国彼克托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代理人，推广销售韩国彼克托公司的“米苏鲁课程”。对于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并有相关证据进行佐证。故本案可以证明韩国彼克托公司与上海创艺宝贝教育发展有限公司及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存在代理或代表关系，且上海创艺宝贝教育发展有限公司及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在该代理关系中明确知晓韩国彼克托公司“六色花瓣图形及文字”商标。其次，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许可协议》中明确载明：“韩国彼克托公司保留直接注册商标的权利，如果商标在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咨询公司或其附属的企业名义下注册，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公司和或其附属的企业不可撤销地同意无偿转移商标所有权给韩国彼克托公司”。该协议明确显示本案韩国彼克托公司并未授权上海创艺宝贝教育发展有限公司及上海创艺宝贝教育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在中国进行相关的商标注册事宜。上海创艺宝贝教育发展有限公司在未经韩国彼克托公司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将韩国彼克托公司，即其被代理人的“六色花瓣”图形商标在被代理人商标保护的教学等服务上进行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上海艺源公司在本案中辩称其获得韩国彼克托公司口头及书面授权的理由无证据佐证，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不予支持。综上，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
二、诉争商标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侵犯他人在先著作权的情形。
本案中，根据韩国彼克托公司提交的李周龙陈述书、李周龙身份证及银行交易业绩证明可以证明在2002年12月李周龙接受韩国彼克托公司委托，为其设计“六色花瓣”图形美术作品，并于2003年1月6日设计完成。韩国彼克托公司提交本案的天一印刷工作内容事实关系确认书、印刷税务发票及相关广告样本照片及韩国中央日报广告进行确认书和中央日报广告费财务内容事实确认书等可以证明韩国彼克托公司于2003年10月6日在韩国公开发行“六色花瓣”图形美术作品。韩国彼克托公司提交的其在中国登记的国作登字-2012-F-00064031号《著作权登记证书》亦可以证明“六色花瓣”图形作品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以及韩国彼克托公司以委托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综合考量本案证据，在并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案中可以认定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韩国彼克托公司已对“六色花瓣”图形作品享有著作权。上海创艺宝贝教育发展有限公司在未经韩国彼克托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将包含韩国彼克托公司“六色花瓣”图形作品的诉争商标申请注册的行为，损害了韩国彼克托公司的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中关于“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
综上，被告作出的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艺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上海艺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上海艺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第三人韩国彼克托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邓 卓
人民陪审员 庞力衡
人民陪审员 李玉鸿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 助理 罗素云
书 记 员 任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