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1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八旗二马路**号。
负责人：许笃鹏，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露莹，该分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杰成，该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海珍，女，198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全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平，江西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广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海珍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3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保险广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钟海珍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海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保险合同条款及相关事实的理解和认定有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保险人钟海珍于保险合同生效一年后确诊癌症，从而判决人寿保险广州公司承担基本保险金额100%的癌症确诊保险金和基本保险金额20%的癌症康复保险金是错误的。《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第一款“一、癌症确诊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年内，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合同所指的癌症，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照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癌症确诊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年后，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合同所指的癌症，本公司按照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00％给付癌症确诊保险金，本合同继续有效。”依据保险合同条款，要达到100％给付癌症确诊保险金需满足几个条件：1.合同生效一年后首次发生并确诊疾病；2.首次发生的疾病导致初次发生并确诊癌症。本案保险合同生效时间为2016年8月9日，生效满一年的时间为2017年8月9日。根据2017年8月4日广东三九脑科医院入院记录第3页“最后诊断：右侧颞叶肿瘤”，第4页“补充诊断：右侧颞叶胶质母细胞瘤WHOIV级”。可见钟海珍确诊疾病时间在合同生效一年内，不符合100％给付癌症确诊金要求的首次发生并确诊疾病的条件。若是按照一审法院判决，以保险合同生效第二年度为确定癌症诊断的时间，那么保险费应当收取两个年度。综上，请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钟海珍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由钟海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钟海珍辩称：人寿保险广州公司上诉状称钟海珍的癌症确诊时间是2017年8月4日，这是完全错误的。1.2017年8月4日的入院记录上有三处医生签字，二次诊断行为，每次2名医生签字，补充诊断为癌症的时间是2017年8月19日，有2位医生签字，也已经超过1年的时间。没有2017年8月16日的病理诊断，医生不可能在2017年8月16日之前诊断癌症。2.根据双方的保险合同利益条款第12条释义第二款的规定，癌症的确诊为经病理学检查结果明确诊断，临床诊断符合世界卫生组织《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的恶性肿瘤范畴。而钟海珍的癌症确诊的病理学检查结果明确时间是2017年8月16日，此前只是怀疑，没有做过病理学检查。钟海珍认为人寿保险广州公司扣款是在2017年8月扣的，保费是自动扣款的，按照合同约定，在癌症确诊后被保险人是无需再缴纳保费的。但如果法院认定按照规定确定要缴纳，钟海珍也愿意补交。
被上诉人钟海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寿保险广州公司支付钟海珍保险赔偿金117,800元；2.确认双方的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和国寿附加防癌两全保险合同（合同号：2016-440100-512-01669174-0）继续有效，钟海珍免交以后的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海珍丈夫陈炎为钟海珍在人寿保险广州公司处投保了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国寿附加防癌两全保险，被保险人为钟海珍，保险金额均为100,000元，保险期间均为45年，交费日期为每年8月9日，其中国寿防癌疾病保险的标准保费为1650元，国寿附加防癌两全保险的标准保费为550元，交费期满日均为2036年8月8日，保险合同的生效日期为2016年8月9日。其中《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利益条款》约定：第五条在该合同保险期间内，人寿保险广州公司承担以下保险责任：一、癌症确诊保险金：被保险人于该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年内，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该合同所指的癌症，该合同终止，人寿保险广州公司按照该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癌症确诊保险金；被保险人于该合同生效（含最后生效）之日起一年后，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该合同所指的癌症，人寿保险广州公司按照该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00%给付癌症确诊保险金，该合同继续有效，该项责任的给付以一次为限……四、癌症康复保险金：被保险人于该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年后，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该合同所指的癌症，人寿保险广州公司按下列约定给付癌症康复保险金：被保险人于该合同癌症确诊日三十日时仍然生存，人寿保险广州公司按照该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20%给付癌症康复保险金，人寿保险广州公司首次给付癌症康复保险金之后，若被保险人生存至该合同癌症确诊日的年对应日，人寿保险广州公司按照该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20%给付癌症康复保险金，该合同癌症康复保险金的累计给付金额以该合同基本保险金额为限。该合同癌症康复保险金的累计给付金额达到该合同基本保险金额时，该合同终止；五、被保险人于该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年后，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该合同所指的癌症，若该合同癌症确诊日在该合同交费期间内，则人寿保险广州公司豁免被保险人癌症确诊日以后的该合同的保险费，视同投保人交纳了癌症确诊日以后的该合同的各期保险费……第十二条、释义：癌症：采用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制定的《重大疾病保险的疾病定义使用规范》中列明的恶性肿瘤的定义，指恶性细胞不受控制的进行性增长和扩散，浸润和破坏周围正常组织，可以经血管、淋巴管和体腔扩散转移至身体其他部位的疾病。经病理学检查结果明确诊断，临床诊断属于世界卫生组织《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的恶性肿瘤范畴等。
2017年8月4日，钟海珍因头部疼痛到广东三九脑科医院（以下简称三九医院）就诊并住院，经检查，该院医生于同年8月6日出具MRI诊断报告单，并于次日出具诊断意见钟海珍患有脑膜右侧颞叶肿瘤，其中报告单的诊断意见记载右侧颞叶占位××变，考虑肿瘤××变，胶质母细胞瘤可能，邻近右侧侧脑室三角区受累，并脑脊液散播转移可能性大等。同年8月15日，钟海珍在三九医院进行了肿瘤切除手术。同年8月16日，三九医院作出常规病理报告单，载明病理诊断：（右侧颞叶）具有原始神经分化的胶质母细胞瘤，IDH野生型，WHOIV级。同年8月25日钟海珍出院，三九医院作出如下出院诊断：主要诊断脑恶性肿瘤，附属诊断神经胶质瘤。2017年9月25日，钟海珍向人寿保险广州公司提出重大疾病理赔申请。人寿保险广州公司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理赔核定通知书》，载明：经核定，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合同和国寿附加防癌两全保险合同，人寿保险广州公司决定分别给付保险金1650元和550元，根据合同约定，两份保险合同效力终止。
一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广州公司向钟海珍签发保险单，钟海珍与人寿保险广州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成立，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保险条款的约定履行保险合同义务。涉案两份保险合同均于2016年8月9日生效，而钟海珍的首次核磁共振诊断报告出具时间是2017年8月6日，术后病理报告单出具的时间是2017年8月16日，而根据《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第一款约定，在该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于该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年内，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该合同所指的癌症，该合同终止，人寿保险广州公司按照该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癌症确诊保险金；被保险人于该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年后，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该合同所指的癌症，人寿保险广州公司按照该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00%给付癌症确诊保险金，该合同继续有效，该项责任的给付以一次为限。现人寿保险广州公司以钟海珍在合同生效一年内患病为由终止合同，退还保费并拒绝理赔，故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钟海珍患有脑部恶性肿瘤的确诊时间。据三九医院出具的病历可知，钟海珍入院后医院于2017年8月6日作出核磁共振诊断报告单，诊断钟海珍脑部右侧颞叶占位××变，对该肿瘤××变仅表述为存在胶质母细胞瘤可能，即在该时间点对钟海珍的脑部肿瘤的性质仅能作出一种推断，未能得出明确诊断意见；而在2017年8月16日术后作出的病理报告单中，通过对细胞瘤切除后的病理分析，则确认钟海珍患有（右侧颞叶）IDH野生型、WHOIV级、原始神经分化的胶质母细胞瘤，医学上该肿瘤系属高级别的恶性肿瘤。根据《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利益条款》第十二条的释义中约定，癌症指采用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制定的《重大疾病保险的疾病定义使用规范》中列明的恶性肿瘤的定义，指恶性细胞不受控制的进行性增长和扩散，浸润和破坏周围正常组织，可以经血管、淋巴管和体腔扩散转移至身体其他部位的疾病。经病理学检查结果明确诊断，临床诊断属于世界卫生组织《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的恶性肿瘤范畴。换言之，合同约定的恶性肿瘤需经病理诊断后方可确诊，故钟海珍患脑部恶性肿瘤的确诊时间应当为术后病理报告单出具之日即2017年8月16日，该日距合同生效之日已满一年，依约人寿保险广州公司应豁免钟海珍癌症确诊日以后的保险费，并应按照合同约定向钟海珍赔付癌症确诊保险金100,000元及首期癌症康复保险金20000元，鉴于人寿保险广州公司已退还钟海珍保险费2200元，故钟海珍主张人寿保险广州公司支付钟海珍保险赔偿金117,800元及继续履行保险合同的诉请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在继续履行保险合同的过程中，如钟海珍生存至保险合同癌症确诊日即往后每年的8月16日，人寿保险广州公司还按照该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20%给付癌症康复保险金，该合同癌症康复保险金的累计给付金额以该合同基本保险金额为限。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向钟海珍支付保险费117,800元；二、钟海珍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编号为2016-440100-512-01669174-0的国寿防癌疾病险、国寿附加防癌两全险《保险合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667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人寿保险广州公司主张钟海珍所患癌症在2017年8月6日入院检查时即已确诊，故应依照一年内发生理赔事由的约定处理，退回保费，合同终止。即便理赔事由发生于合同生效一年后，钟海珍也应交纳第二年的保费。而钟海珍则认为病理学检查结果才能作为确诊的依据。钟海珍所患癌症在保险合同生效一年后确诊，保险人应当依照保险合同赔付保险金，合同继续履行，同时免除第二年以后应当缴交的保费。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钟海珍被确诊为脑部恶性肿瘤的时间是在保险合同生效一年内还是一年以后；二、钟海珍应否交纳第二年的保费。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规定：“被保险人首次发生并经确诊患该合同所指的癌症，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可见，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人所患疾病得到确诊。钟海珍于2017年8月6日入院时作出的诊断仅为初步诊断结果，并非确诊结果。案涉保险条款第十二条关于癌症的释义：“经病理学检查结果明确诊断，临床诊断属于世界卫生组织《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的恶性肿瘤范畴。”表明人寿保险广州公司承保的癌症责任范围亦要求患者经病理学检查结果作为确诊的条件，因此钟海珍的确诊之日应为病理报告单出具之日即2017年8月16日。涉案保险合同生效期为2016年8月9日，故钟海珍所患癌症的确诊日期已经超出一年时间。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人寿保险广州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年后的约定标准进行赔付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亦认同。
关于钟海珍是否应当缴纳第二年的保费问题。《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利益条款》中关于豁免保险费的约定为：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年后，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合同所指的癌症，若本合同癌症确诊日在本合同交费期间内，则本公司豁免被保险人癌症确诊日以后的本合同的保险费，视同投保人交纳了癌症确诊日以后的本合同的各期保险费。涉案保险合同年交费日为每年的8月9日。但根据《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第二条的规定，保费交纳的期限为交费日期次日起六十日内。即被保险人在合同确定的交费日期次日起六十日内，均属于交费期间。钟海珍疾病确诊期间在交费期间内，根据合同约定，该保费予以豁免。故钟海珍无需交纳第二年及以后的保费。
综上，上诉人人寿保险广州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琦铭
审判员 汪 婷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辛 野
杨琳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