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0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花想容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李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学敏，上海申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风云，上海申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容，女，1988年6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
委托代理人章悦，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花想容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想容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2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小容曾系花想容公司的销售人员，后自行辞职。
2014年3月24日，李小容再次成为花想容公司产品的销售人员，并在浙江地区推销产品。李小容通常以微信的形式向花想容公司汇报销售情况。同年11月18日，李小容离职。李小容的月薪为底薪人民币8，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加上提成。李小容每月的报酬由花想容公司的工作人员徐某或严某以个人账户向李小容发放。2014年4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李小容共获得报酬70，262.50元（每月收入分别为：1，600元、8，100元、8，658元、14，532元、12，869元、12，050元、7，717元、3，142元、1，594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李小容申请劳动仲裁后，与花想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刚曾进行通话，通话中，李小容表示想拿回被克扣的工资。李刚称：“我还有多少钱没给你……你说好了……你打招呼了吗？是你自己要走，还是我让你走？最后几个月，你在干啥……是公司不管你了，还是你不听管了……”。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4年3月25日，江某某与花想容公司签署《承包合作协议》约定，乙方（指江某某）承包甲方（指花想容公司）浙江市场销售事宜，甲方向乙方提供产品，产品及价格标准有……；乙方独立负责浙江市场营销、负责聘用人员的培训、负责相关产品的售后服务工作；乙方聘用人员的管理由乙方负责，乙方销售的货款，可以汇入甲方账户，扣除产品货款、代发人员工资及差旅费等后，双方每月月底结算；乙方应提供兼职人员名单（名单附后，包括李小容），乙方应提供聘用人员提成工资单及差旅费审查表。
李小容（申请人）于2015年1月12日向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花想容公司（被申请人）支付2014年4月24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未签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8，652.50元、2014年10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工资差额7，000元、解约经济补偿金7，805.80元。该委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裁决［黄劳人仲（2015）办字第46号］：花想容公司支付李小容2014年4月24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8，652.50元；李小容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花想容公司不服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花想容公司诉称，2014年3月，花想容公司与江某某签署《承包合作协议》，将浙江市场的销售业务发包给江某某，约定由江某某负责招募推销人员。李小容即为江某某招聘的销售人员。李小容与花想容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不同意支付李小容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8，652.50元。
花想容公司提供证据如下：
1、承包合作协议，证实花想容公司在浙江地区的产品直接由江某某负责销售，浙江地区的工作人员（包括李小容）与江某某结算工资，与花想容公司无关。
2、花想容公司员工严某、徐某的证明，证实严某或徐某接受江某某的委托，向李小容发放工资。
李小容对花想容公司的证据1不予认可，称江某某与花想容公司有利害关系，自己并不了解花想容公司与江某某之间是否存在承包协议，且李小容的工作直接受花想容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刚的安排。同时，从该“协议”可以证实花想容公司对江某某聘用的销售人员也实行管理。对证据2不予认可，称证人是花想容公司的员工，与花想容公司有利害关系。
李小容辩称，其于2014年3月24日至2014年11月18日在花想容公司工作，直接受李刚的工作安排，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不同意花想容公司的诉讼请求，要求花想容公司支付未签合同双倍工资差额。
李小容提供证据如下：
1、工资统计清单、银行转账明细，证实月工资收入。
2、照片（李小容与法定代表人李刚的聊天记录附业绩汇报、会场安排、花想容公司的通讯录），证实花想容公司认可李小容是花想容公司员工、李小容每天向花想容公司汇报销售业绩、双方就花想容公司的离职进行交涉。
3、对话录音（附光盘），证实双方就李小容的离职原因进行交涉。
4、工作服、客户发布会参会照片、参加花想容公司培训时发的服装，证实李小容是花想容公司的员工，在花想容公司工作。
花想容公司对李小容的证据1中的统计清单不予认可，确认银行明细的真实性；认为证据2中的聊天记录不符合形式要件，且从内容看，花想容公司已表示李小容是江某某找的兼职人员，不算公司员工；会场安排及通讯录均没有原件，不予认可；证据3通话录音是非法获取的，录音前未告知，故不能作为证据，且不能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证据4中的服装并非工作服，而是参会时的宣传品（仲裁期间，花想容公司称服装是上课时发的），花想容公司有数万件，参会照片不能证实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对花想容公司、李小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如下：
花想容公司、李小容彼此认可的证据，亦予确认。
花想容公司证据1，《承包合作协议》的双方对此均予认可，故其真实性可以确认，但仅凭“协议”记载“由江某某负责对聘用人员管理”，并不能证实江某某与李小容之间的聘用关系；证据2，证人确认自己在证词上签名，故真实性可予确认，但不能证实江某某聘用李小容，也不能证实是江某某委托花想容公司的员工（证人）为李小容发放工资。
李小容的证据2、4是影印件，难以确认其真伪，即便它是真实，也不能单独作为证据直接证实花想容公司、李小容之间的劳动关系；证据3，花想容公司以未事前告知录音而予以否认，对此不予采信，花想容公司并未否认对话者的身份，花想容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录音内容的虚假，故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原审审理中，花想容公司的证人徐某到庭作证（李小容仲裁时称证人是李刚之母）：李小容每月的报酬，由江某某将现金交给自己，再由自己将钱款转账给李小容。证人严某到庭作证：李小容是江某某聘用的，在杭州地区跟随江某某工作；李小容的报酬，由江某某将现金交给自己，再由自己转给李小容。证人江某某到庭作证：自己与花想容公司签署了《承包合作协议》，未约定利润分配和风险承担，自己的销售情况与花想容公司无关；其知道李小容曾在花想容公司任销售，熟悉这一行，故自己于2014年3月底或4月初聘任李小容；李小容的月报酬是底薪8，000元加上提成；自己因工作较忙，不方便向李小容发放工资，故以现金委托花想容公司的严某或徐某向李小容支付报酬；自己要求销售人员汇报业绩情况，要求李小容加入花想容公司的业绩汇报群，以便了解浙江当地的销售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花想容公司、李小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由于花想容公司、李小容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因此，确认劳动关系，须从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进行考量。劳动关系的根本特征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劳动和获取劳动报酬、管理与接受管理的权利义务关系。
花想容公司主张李小容是承包人江某某聘用的工作人员，然花想容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江某某聘用了李小容，花想容公司凭《承包合作协议》中记载的“由江某某负责对聘用人员管理”，并不足以证实江某某与李小容之间的聘用关系。
李小容提供的银行明细，证实了花想容公司的工作人员向李小容支付工资的事实。江某某自称因为比较忙，不方便直接向李小容发放工资，而委托徐某或严某向李小容发放工资。江某某直接转账给李小容和江某某每月来上海交付现金再转账，哪个方式更轻松容易？不言而喻，证人及江某某关于向李小容工资支付的陈述，不能令人信服，对证人所称江某某向徐某等人交付现金、委托徐某等人向李小容支付工资的陈述，不予采信，认定是花想容公司向李小容发放了工资。
李小容提供的业绩汇报，证实李小容需要向花想容公司汇报销售进展。江某某称是自己要求李小容加入花想容公司的销售汇报群，既然江某某的销售业绩与花想容公司无关，为何要加入花想容公司的汇报群？花想容公司证人的这一陈述令人不能理解，认定李小容需要向花想容公司汇报销售情况，接受花想容公司的管理。
李小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内容，证实花想容公司对李小容离职不满，花想容公司对李小容最后时段的销售不满，花想容公司对李小容不服从管理不满。倘若李小容是江某某聘任的人员，与花想容公司无关，花想容公司何以对李小容进行指责？认定花想容公司对自己的销售人员（李小容）实行着管理。
综上，李小容为花想容公司完成浙江地区的销售工作，花想容公司向李小容支付工资；李小容向花想容公司汇报工作进展，花想容公司对李小容进行工作管理，因此，花想容公司、李小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认定双方在2014年3月24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花想容公司未与李小容签署劳动合同，应当向李小容支付2014年4月24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未签合同的工资差额。原审法院判决：上海花想容化妆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小容2014年4月24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未签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2，402.90元。
判决后，花想容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
花想容公司上诉称，从花想容公司与江某某达成书面的《承包合作协议》看，花想容公司与江某某是一种合作关系，不是具有劳动关系的隶属关系。花想容公司向江某某提供产品，江某某独立负责浙江市场营销，负责聘用人员的管理、培训等。李小容系江某某聘用的兼职人员，李小容的工资由江某某委托的人向李小容发放，与花想容公司无涉。李小容并不直接从花想容公司获取劳动报酬，也不受花想容公司管理。原审法院仅依据李小容向花想容公司汇报销售进展、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花想容公司提供的证人到庭作证称，李小容工资由江某某发放，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不当。李小容认可《承包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但又否认李小容与江某某存在聘用关系，属自相矛盾。李小容的录音取得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不当。花想容公司要求销售商按月、按季汇报销售进展，是销售产品的基本要求，与劳动关系无关，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要求撤销原判，坚持原审时诉请。
李小容辩称，李小容销售的产品是花想容公司的产品，李小容的工资由花想容公司财务发放，花想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刚与李小容的谈话录音已经反映了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至于花想容公司与江某某签订的《承包合作协议》及证人证言，李小容不予认可，可能是事后制作的。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要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主要依据是，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付出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或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发放工作证等身份证件，是否允许劳动者以用人单位员工名义工作等。花想容公司虽与江某某签订《承包合作协议》，约定销售人员由江某某聘用管理，但花想容公司未提供江某某与李小容签有聘用协议的依据，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李小容对此承包协议内容是清楚的。因江某某销售的是花想容公司产品，而李小容原又在花想容公司工作，故该协议的真实性不影响花想容公司与李小容存在劳动关系。花想容公司作为管理方，如李小容确系江某某聘用，花想容公司应敦促江某某与李小容签订聘用协议，明确各自的权利义务，避免纠纷的产生，而花想容公司亦无证据表明李小容拒绝与江某某签订聘用协议。另根据工资发放情况，花想容公司无直接证据证明李小容的工资是由江某某直接发放，原审法院就双方提供的证据作了详尽分析认定，本院予以认同，不再重复。鉴于双方存在身份隶属关系，花想容公司未与李小容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花想容公司不同意支付，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海花想容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树良
审 判 员 姜 婷
代理审判员 张明良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