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中山港小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邱文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贺耀卿，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榄华新能源汽车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黄耀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国英，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守昌，广东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中山港小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港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榄华新能源汽车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榄华新能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12日，双方就榄华新能源公司为中山港运输公司提供车辆安装CNG系统相关事宜签订CNG汽车使用系统安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安装质量标准。甲方（榄华新能源公司）严格按照《特种设备制造、安装、改造、维修质量保证体系》、《燃气车改装技术要求》、《车用气瓶安全技术监察规程》要求进行安装；二、CNG安装价格及费用。甲方为乙方（中山港运输公司）安装一台（气瓶70L），乙方支付人民币7800元（此费用包含质监部的特检费）安装费。乙方提供安装车辆品牌是现代100台，丰田牌100台，共计200台委托甲方CNG系统安装；三、付款方式。乙方按经甲乙双方确认的每次附件清单所列车辆安装费的五日内，应将清单所列安装款项50%汇至甲方银行账户，甲方在收到乙方款项后10日内准备妥当CNG汽车使用系统，通知乙方分批将车辆送到甲方安装点。在甲方为乙方安装后，出具安装合格证，申请质监部门特检及办理气瓶使用登记证后支付全部安装费用的30%，余款在甲方为所安装完成后6个月内付清；四、甲方交付乙方的CNG车用系统应符合使用说明书的质量要求。乙方提供的车辆须符合甲方安装要求，如车辆发动机不符合加装CNG车用系统技术状况的，乙方必须对发动机进行维护、维修，待甲方技术人员重新检测合格才加装CNG车用系统，乙方并提供车辆及用户相关资料。甲方完成安装CNG车用系统后，交付乙方相应气瓶资料及CNG安装档案、安装合格证；五、甲乙双方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对方本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损失，本合同有效期限为一年；六、本合同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应本着平等互利的精神友好协商，达成补充合同，补充合同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两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合同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双方均在此份合同书上加盖公司公章，榄华新能源公司授权人邓国英和中山港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邱文波均在合同上签署姓名。同时，此份合同书后附有5份车辆清单（共计100台），清单记载了车号和车型（现代车型）。
之后，双方于2012年12月4日又签订一份CNG汽车使用系统安装合同，此份合同将9月12日安装合同的数量变更为：由原来的100台丰田牌汽车增加至200台，价格亦由原来的7800元／台变更为7400元／台。付款方式亦有所变化，即余款20%，在榄华新能源公司为所安装的车辆取得气瓶使有登记证后3个月内付清。其他安装质量标准、违约责任等条款与9月12日安装合同相一致。此份合同后亦附有安装车号清单一份（其计84台）。
上述两份安装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山港运输公司共计向榄华新能源公司提供了现代牌车辆97台（安装费为756600元=97台×7800元／台），丰田牌车辆74台（安装费547600元=74台×7400元／台），榄华新能源公司将上述171台车辆安装CNG车用系统后，按双方合同约定，将171台车辆的车用气瓶使用登记证及安装档案材料陆续交付给中山港运输公司（气瓶使用登记证交付期限为自2012年9月19日至2013年5月29日止，安装档案交付期限为自2012年9月20日至2013年6月3日止）。而中山港运输公司则向榄华新能源公司支付了171台车辆安装费用1304200元中的757400元款项，尚欠安装款546800元未付。同时，中山港运输公司对剩余应当安装CNG车用系统的车辆129台（300台-1**台）未再向榄华新能源公司提供。2013年12月23日，榄华新能源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山港运输公司支付安装费用5468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中山港运输公司支付违约金452000元【（100台×7800元／台＋200台×7400元／台）=2260000元×20%】。一审庭审过程中，榄华新能源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主张予以放弃。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之间所签订的两份CNG车用系统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及形式均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中山港运输公司针对双方所签订的两份安装合同提出无效的抗辩理由，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中山港运输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榄华新能源公司依两份安装合同的约定为中山港运输公司实际提供的171台车辆安装了CNG车用系统并交付了车用气瓶使用登记证及相关档案材料，完成了安装合同约定的义务。而中山港运输公司不仅未按约定时间全额支付171台车辆的安装费用，还未按约定安装CNG车用系统的车辆数量300台予以全数提供，已构成违约，其除对所拖欠的安装费用546800元负有清偿责任外，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另外，关于榄华新能源公司依合同约定诉请的违约金数额452000元是否过高的问题。虽然榄华新能源公司诉请赔偿损失应按约定的违约金予以确定，但中山港运输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申请法院予以调整。鉴于中山港运输公司已基本全额履行了9月12日的安装合同，且12月4日的安装合同实际履行已超过合同约定数量的三分之一（74台／2**台），因此，中山港运输公司未提供剩余车辆的违约行为给榄华新能源公司预期利益造成的损害程度相对较轻。据此，兼顾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中山港运输公司主观的过错程度以及榄华新能源公司应得的合同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认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按合同总价款的20%计算）明显过高，应予调整，调整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具体计算如下：以12月4日安装合同价款148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9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但应以榄华新能源公司诉讼主张数额452000元为限。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山港运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榄华新能源公司支付拖欠的安装费54680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以148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9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但应以榄华新能源公司诉讼主张数额452000元为限）；二、驳回榄华新能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88元，由中山港运输公司负担（此款中山港运输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法院交纳）。
上诉人中山港运输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两份安装合同均约定“本合同双方法人代表或其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经查，对方签字人均为邓国英，上诉人误以为邓国英是法定代表人（因为其并没有出示授权书和表明授权代表身份）。因此，上诉人履行合同系履行错误，有权要求榄华新能源公司恢复原状并退回已收取的安装费用；（二）假如本案安装合同生效，榄华新能源公司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出具安装合格证，也没有为上诉人提供产品原理性能介绍、培训驾驶人员等技术服务。上诉人使用安装后的机动车已经出现爬坡动力不足，耗能陡升的严重背离安装目的的情况，究其原因可能是榄华新能源公司安装不合格或因没有提供产品原理性能介绍、培训驾驶人员等技术服务造成。故上诉人享有合法抗辩机，有权拒绝榄华新能源公司要求支付安装费用的请求；（三）根据合同约定，榄华新能源公司有义务通知上诉人将车辆送到安装点。经查，榄华新能源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通知义务，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后续车辆的安装地点进行了约定。故约定方为榄华新能源公司。原审法院将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定为2013年9月4日无任何依据和理由，选择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作为标准也有违审判实践。本案中，榄华新能源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退一步考虑其损失，也只有安装费尾款的利息损失，对该损失应当以安装费尾款为基数，从合同约定的收款日起按日期利息万分之四计算。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榄华新能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并由榄华新能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榄华新能源公司答辩称：（一）本合同合法有效，盖有双方公司的印章；（二）中山港运输公司拒绝支付安装费及没有将剩余129台车交付安装，没有合法的抗辩权。理由为：安装后，我方已经把安装合格证、其他行政许可的证件都交付给中山港运输公司，其中气瓶使用登记证是中山市质量监督局发放的，是官方的行政许可证件，如果没有这个证件，车也不能在改装后上路。因此，我方的安装已经经过质量监督局及相应的检测机构认定是合格的。中山港运输公司一审时只是说因为价格欺诈导致错误意思表示，二审时转而说安装不合格，纯粹是拖延时间不想支付款项和承担违约责任。（三）中山港运输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该承担违约责任。中山港运输公司与我方在安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安装地点，该地点是中山港运输公司指定的，事实已经安装了170多台车，对方称不知道该地点的说法不成立。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是按照总金额20%计算，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限额，该约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按照违约金的计算基数1480000元，起始日为从2013年9月4日开始计算，其实是少算了违约金。对方实际违约时间是2013年1月23日，也就是说对方在2013年1月23日开始就没有提供车辆进行安装，从该日起就已经违约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进行了轻判，不是对方辩称的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期间，中山港运输公司质证时陈述“出于信任，签订合同时没有对安装的市场价进行调查，安装过程中才发现榄华新能源公司价格高于市场价，所以才导致合同履行过程中停下来了”。在法官询问“合同约定安装台数与实际安装台数不一致的原因”时，中山港运输公司明确回答“部分驾驶员不愿意安装，另外是价格原因，现在我方也不愿意继续安装”。二审期间，中山港运输公司确认其没有将剩下的车辆交给榄华新能源公司安装的原因是其发现榄华新能源公司的安装费远高出市场价，系统虽有合格证但使用效果不佳。
二审期间，中山港运输公司明确榄华新能源公司有向其交付安装合格证，有申请质监部门特检，有办理气瓶使用登记证，双方均确认已经安装的171台小汽车是在榄华新能源公司厂房里进行安装。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双方对于两份安装合同的真实性、已安装171台车辆及已支付安装费757400元均无异议，现争议的焦点为：一、两份安装合同是否生效；二、中山港运输公司是否享有拒绝支付安装费的抗辩权；三、中山港运输公司认为原审关于违约金的处理错误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一，两份安装合同均约定“本合同双方法人代表或其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邓国英作为榄华新能源公司的副总经理，作为授权代表与中山港运输公司签订合同并加盖榄华新能源公司公章，两份安装合同即生效。中山港运输公司认为误认为邓国英是榄华新能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误解并不影响本案两份合同的生效，其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未生效、履行错误，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首先，两份安装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其义务。中山港运输公司一、二审期间均明确陈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现安装费远高于市场价因而导致合同履行过程停下来了，没有将剩余的车辆交付榄华新能源公司安装。即中山港运输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其二审上诉所称榄华新能源公司安装不合格及没有提供产品原理性能介绍、培训驾驶人员等技术服务等事由。中山港运输公司认为安装费用过高，可与榄华新能源公司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如不符合重大误解或情势变更情形，其仍应该履行合同义务。其次，中山港运输公司作为主张榄华新能源公司安装不合格方，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相反，中山港运输公司接收榄华新能源公司的安装合格证时并未提出异议，故中山港运输公司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第三，中山港运输公司称榄华新能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履行了安装地点的通知义务。经查，已安装的170台车辆均在榄华新能源公司厂房里进行安装，在没有另行通知变更安装地点的情形下应视为安装地点就在榄华新能源公司厂房。中山港运输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车辆有前往榄华新能源公司厂房而因安装地点已变更致不能安装的相应证据，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两份安装合同均明确约定“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对方本合同总价款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损失”。在第一份安装合同履行过程中，中山港运输公司未完全支付安装款，构成违约，但原审法院考虑到中山港运输公司已支付大部分安装款，故对该部分违约金不予支持，且榄华新能源公司亦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不作处理。在第二份安装合同履行过程中，中山港运输公司未按约定交付剩余车辆给榄华新能源公司安装，构成违约，原审法院考虑到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并基于中山港运输公司的调整申请予以适当调整，系行使自由裁量权，且其调整幅度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山港运输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理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8元，由上诉人中山市中山港小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麦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