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1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
代表人：王亦先。
委托代理人：戎奇寅。
委托代理人：竺浩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杰。
委托代理人：姚善挺。
委托代理人：施益敏。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徐杰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4）甬镇商初字第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号牌为浙b×××××、车架号为lfmbec4d2b0087490的车辆于2012年1月4日注册，于2013年3月转入徐杰名下。人民保险公司于2012年12月30日就车架号为lfmbec4d2b0087490的车辆向被保险人马红霞出具了保险单号为pdza20123302t000115745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一份，约定保险期间自2012年12月31日0时起至2013年12月30日24时止。2013年3月21日，人民保险公司将该保单作出被保险人由马红霞变更为徐杰的批改。
2013年10月31日14时50分许，徐杰在驾驶证记满12分期间驾驶浙b×××××号小型轿车沿北环东路由东往西行驶，途径中铁四局搅拌站附近处遇包文革驾驶宁波474535号电动自行车由北往南横过北环东路时，浙b×××××号小型轿车前部左侧与宁波474535号电动自行车左侧后部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包文革及宁波474535号电动自行车乘客丁腊荣�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由浙b×××××号小型轿车乘客缪若愚顶替徐杰开车肇事。该起事故经宁波市公安局镇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徐杰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包文革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丁腊荣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包文革、丁腊荣即被送往宁波市第七医院治疗，二人共住院39天。2014年2月21日，经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包文革伤势构成一个九级伤残，误工损失日为165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120日，其拆除内固定的后续医疗费为12000元左右。丁腊荣伤势构成一个十级伤残，误工损失日为210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120日，其拆除内固定的后续医疗费为15000元左右。2014年4月8日，经宁波市镇海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徐杰与包文革、丁腊荣达成徐杰赔偿包文革、丁腊荣损失共计300000元的协议，同日，徐杰将赔偿款交付给两受害人�后人民保险公司向徐杰赔付了68920元。
另查明：浙b×××××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及投保人是徐杰。2012年12月11日徐杰因酒后驾驶违法计分12分，被依法暂扣驾驶证6个月，涉讼交通事故发生之时，徐杰驾驶证仍处于暂扣状态。后徐杰通过理论考试取回了驾驶证，其驾驶证的有效期为自2009年2月11日至2015年2月11日。
徐杰于2014年7月23日以人民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以下简称交强险范围内）未能足额赔付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人民保险公司对涉讼交通事故在交强险范围内应当赔付却未足额赔付部分即53080元向徐杰承担赔付责任。
人民保险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第一，对徐杰陈述的其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的情况以及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无异议，但涉讼事故发生之时徐杰并无驾驶资格。1.徐杰发生涉讼交通事故时其驾驶证扣�已满12分，且驾驶证已被交警部门依法暂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和计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因此，在扣分达到12分或暂扣期间是无机动车驾驶资格的；2.《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交通安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对于一个计分周期内累计计分达到12分的，应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对其进行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教育，重新考试，考试合格的，发还其机动车驾驶证。因此，在未经考试合格的情况下，理所当然也无驾驶资格；3.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中将未取得驾驶证、驾驶证被吊销和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的行为作为同一条款来予以处罚，证明这三项在性质上是同一的，都是属于无驾驶资格的行为；4.《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或者驾驶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一）将机动车交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驾驶证被吊销或者暂扣等不具备驾驶机动车资格的人驾驶。该条文明确规定了驾驶证在暂扣期间是无驾驶资格的，也是完全符合交通安全法的立法技术和目的。因此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被保险车辆驾驶人无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可以追偿，那么理所当然保险公司不应向徐杰进行赔偿。而徐杰在涉讼交通事故发生时候驾驶证被暂扣，可以认定为徐杰在当时无驾驶资格，故人民保险公司认为不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徐杰损失。第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鉴定应由双方当事人到场，本案中包文革、丁腊荣的伤残等级鉴定的鉴定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伤残等级评定�高，缺乏证据支撑，徐杰也未能提供相应的x片等影像资料证实，包文革的伤残等级是腰2椎体粉碎性骨折，但出院记录的入院诊断上却是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故其伤残等级不成立，而徐杰也无证据证明丁腊荣的骨盆是畸形愈合。第三、两个受害人均是农业户口，徐杰也无证据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伤残等级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缺乏依据。第四、精神损害抚慰金不成立，且徐杰主张过高，人民保险公司不同意赔偿，若赔偿的话，人民保险公司认为十级为2000元，九级为4000元，护理费应按住院50元／天，出院后30元／天为准计算。第五、因交强险保险条款第二、三款没有包含鉴定项目，故人民保险公司对鉴定项目不同意赔偿。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徐杰与人民保险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人民保险公司应该按照约定承担保险责任。驾驶证是用于证明持证人具备驾驶机动车资格的行政许可性证件，徐杰肇事时，其驾驶证因被记满12分被暂扣，这意味着徐杰已取得初始驾驶证，具有驾驶技能，只不过其正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而已。现如今徐杰已取回驾驶证，且其驾驶证的有效期为自2009年2月11日至2015年2月11日，并未被吊销或注销。因此，人民保险公司称徐杰在驾驶证被记满12分被暂扣期间应视为无驾驶资格，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因徐杰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的是交强险，故徐杰在先对受害人进行赔付后，仍有权要求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对于徐杰主张的损失，该院认定如下：
关于医疗费问题。该院认定徐杰主张的丁腊荣的医疗费48905.64元，包文革的医疗费41893.68元合法有据，合计为90799.32元。
关于后续医疗费问题。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对于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根据徐杰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院认为两受害人拆除内固定的费用为将来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主张，参考徐杰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主张包文革拆除内固定的费用为12000元，丁腊荣拆除内固定的费用为15000元属合理范围，予以认定。据此，两受害人的后续医疗费合计为27000元。
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依据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两受害人的户口本，两受害人应为农村户口，徐杰提供工资收入证明两份，拟证明包文革、丁腊荣就职于宁波宝钊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但徐杰并未提供两受害人的劳动合同，�工资收入证明上仅有三个月的工资收入，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两受害人的收入来源于城镇及两受害人2012年度的工资收入水平，故认定两受害人居住在农村，其收入来源不出自城镇，徐杰主张两受害人残疾赔偿金以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赔偿，但若法院认定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标准赔偿，则其主张以2012年的标准，故认定两受害人的残疾赔偿金以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标准赔偿。包文革残疾赔偿金为：73900元（18475元×20%×20年），丁腊荣残疾赔偿金为：36950元（18475元×10%×20年），合计为110850元。
关于误工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天，故认定徐杰的误工时间为113天（从2013年10月31日到2014年2月20日）。因徐�提供的工资单人民保险公司不予认可，故以2012年度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43309元为基数计算受害人的误工费。徐杰主张包文革、丁腊荣的误工费均低于2012年度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故以徐杰主张的3200元／月、3609元／月为基准分别计算包文革、丁腊荣的误工费。据此，包文革的误工费为：12503.30元（3200元／月÷30天×113天），丁腊荣的误工费为：13593.90元（3609元／月÷30天×113天），合计为25647.20元。
关于护理费问题。徐杰提供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出院记录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两受害人的护理期限均为90天，出院记录载明两受害人的住院天数均为39天。故认定两受害人住院护理期限为39天，出院后护理期限为51天。徐杰主张的护理费标准过高，该院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酌定住院期间护理费标准为100元／天；根据两受害人伤势、护理期�和护理等级，酌定出院护理标准为每天50元。据此，包文革、丁腊荣的护理费均为6450元（100元／天×39天＋50元／天×51天），合计为12900元。
关于营养费问题。徐杰提供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两份，其上载明两受害人的营养期限均为120天。徐杰主张的营养费标准过高，该院参照本地区生活水平，酌定在两受害人的营养期限内营养标准为30元／天。据此，该院认定包文革、丁腊荣的营养费均为3600元（30元／天×120天），合计为7200元。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徐杰提供了出院记录两份，其上载明两受害人的住院时间为39天。对于徐杰主张的30元／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予以认定。据此，该院对徐杰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认定，即包文革、丁腊荣均为1170元（30元／天×39天），两受害人的住院伙食补助合计为2340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该院认为受害人包文革�势构成一个九级伤残，受害人丁腊荣构成一个十级伤残，两受害人有权向徐杰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在徐杰已先行与两受害人达成和解并完成赔付的情况下，其可向人民保险公司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徐杰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徐杰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包文革的精神抚慰金为4000元，丁腊荣的精神抚慰金为2000元，合计6000元。
关于财产损失问题。保险公司未对涉讼的电动自行车进行定损，徐杰亦未提供维修费发票，但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受害人包文革电动自行车受损，根据市场行情和徐杰车辆受损情况，酌定为500元。
关于鉴定费问题。徐杰提供了鉴定费发票两张，予以认定。故认定涉讼鉴定费为3800元。
综上，该院认定两受害人的损失即医疗费、后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徐杰主张的金额为准，两受�人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包文革的财产损失以该院核定的金额为准。但依据保险条款及相关法律法规，交强险赔付范围不包括鉴定费用，故对人民保险公司辩称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对鉴定费用予以赔偿的意见，予以采纳。对于人民保险公司辩称不应赔偿徐杰的损失及两受害人的伤残等级鉴定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意见，不予采纳。徐杰诉请，部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徐杰已赔付给两受害人包文革、丁腊荣的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残疾赔偿金104000元、财产损失500元，合计120500元，扣除人民保险公司已赔付给徐杰的68920元，人民保险公司尚应赔偿徐杰5158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徐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127元，减半收取563.50元，由徐杰负担17元，人民保险公司负担546.50元。
人民保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规定：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驾驶证被吊销或者机动车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的和将机动车交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或者机动车驾驶证被吊销、暂扣的人驾驶的将被处以行政处罚。由此可见，驾驶证被暂扣期间不能驾驶机动车。只有接受了交通安全法规定的教育及考试合格，才能重新取得驾驶资格。故徐杰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无驾驶资格，其无权要求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徐杰的诉讼请求。
徐杰答辩称：虽然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徐杰无驾驶资格，但之后徐杰通过理论考试取回驾驶证，驾驶证中载明的有效期为2009年2月11日至2015年2月11日，故人民保险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涉案交通事故中，人民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徐杰款项51580元。对此，本院认为，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时，驾驶人即被保险人徐杰因之前酒后驾车，计12分而被暂扣驾驶证，且尚未通过理论考试取回驾驶证，属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情形，人民保险公司仅负向受害人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相关费用义务。现徐杰作为侵权人向受害人赔付医药费等相关费用后，无权要求人民保险公司予以赔付。故徐杰请求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款项51580元理由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4）甬镇商初字第9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徐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7元，减半收取56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均由被上诉人徐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