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1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通州区国家税务局，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运河大街111号。
法定代表人刘祝轩，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晓艳，北京义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文恒，北京义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贵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云景路80号。
法定代表人王士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北京市天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艳艳，北京市天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市通州区梨园地区三间房村民委员会，地址北京市通州区梨园地区三间房村。
负责人王长利，主任。
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国家税务局（以下简称通州国税局）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贵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源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市通州区梨园地区三间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间房村委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0312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19日，通州国税局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局与第三人三间房村委会在2002年11月12日签订《征地协议》，协议约定我局征用三间房村委会国有建设用地，地址位于通州区×号高层住宅楼楼座所辖地界，征地亩数13亩，每亩价格76万元（包括基本建设竣工后小区内上下水、暖、电、通信、天然气管道、道路、绿化、停车场等一切为小区服务配套设施的安装建设）预计1000万元。协议签订后我局按照约定向三间房村委会支付了征地款800万元。后因我局所征用的土地由三间房村委会全权委托贵源公司开发建设，2004年10月11日我局与贵源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我局与三间房村委会签订的《征地协议》继续执行，贵源公司应继续履行原协议中所签的条款。我局所征的土地确定为贵源公司开发项目即×小区中7号楼，由贵源公司建筑施工，工程造价在招投标的基础上由双方协商确定。我局以预付购房款及建筑款的名义支付建安费。我局入住后，物业管理由贵源公司负责管理。协议签订后，我局与贵源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贵源公司承建×小区7号楼。2006年12月15日我局与贵源公司就7号楼进行结算，结算的建筑面积14980平方米（包括地下一层面积1182.86平方米），结算价20972000元，且贵源公司确认该价款已全部结清。之后贵源公司将7号楼地上的88套房屋交付我局（包括我局职工）使用，但地下一层未交付，没有办理产权证。我局曾多次找贵源公司交涉但其迟迟不予交付和办理。为维护我局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法院，要求法院判令1.贵源公司将北京市通州区×号楼（原通州区×号楼）地下一层交付给我局，并协助我局将该地下一层所有权登记在我局名下；2.因贵源公司未交付北京市通州区×号楼地下一层赔偿我局损失5万元；3.诉讼费由贵源公司承担。
贵源公司辩称：1.通州国税局起诉案由错误，双方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通州国税局不是房屋买受人，双方是合作开发关系。2.通州国税局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双方是合同纠纷，七号楼竣工及交付88套地上房屋的时间是2006年，如果通州国税局认为我公司应当同时交付地下室，应当在两年内提起诉讼，至今已经九年，超过时效。3.通州国税局诉讼请求没有合同依据，合同中没有任何一条约定我公司应当交付地下室，通州国税局也没有说明是根据合同哪一条交付地下室。4.七号楼并非通州国税局全部出资建设，双方之间结算的费用是2198万元，我公司仅支付施工单位建安费就是2292万元，还不包括相关配套费用，所以七号楼是双方共同出资建设，从投资角度通州国税局无权主张房屋的全部所有权。5.我公司已经将房屋交付物业公司，由物业公司作为管理使用，事实上不能交付通州国税局，根据国家规定，地下室属于不可售面积，不能办理所有权登记，通州国税局要求将所有权办理在其名下从法律上不能实现。综上，驳回通州国税局诉讼请求。
第三人三间房村委会未出庭陈述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通州国税局为解决本单位工作人员住房问题在2002年11月12日作为乙方与第三人三间房村委会作为甲方签订《征地协议》，协议约定：”一、征地地址，乙方征用甲方国有建设用地，地址位于×小区内（×街北侧，×路西侧，×楼东侧）×号高层住宅楼楼座所辖地界。二、征地亩数及价格，乙方预征用甲方建设用地13亩，（包括楼前后、左右绿地道路及其他所占用土地，以实际测量占地面积为准）。每亩价格为76万元人民币（包括乙方基本建设竣工后小区内上下水、暖、电、通信、天然气管道、道路、绿化、停车场等一切为小区服务的配套设施的安装设施）预计1000万元人民币。四、（应为三）付款方式、时间，征地协议签字生效后，乙方预付甲方征地款800万元人民币。余下款项待乙方开工后经实测实量一次性付清。同时甲方须将乙方所征土地的国有土地证、规划许可证、建设项目批复、开工证、地形图等一切前期手续、证卷移交给乙方。四、甲方保证乙方在施工现场的四通一平，施工建设中所用水、电、道路及一切协调工作，工程竣工后甲方给乙方办理房产证等一切手续。五、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甲乙双方都应遵守国家的法规及相关政策，遵守合同中的各项条款，除遇到人类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甲乙双方不得终止合同，否则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给予对方征地价款总额10%的经济赔偿。”2004年10月11日，通州国税局作为甲方与贵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根据甲方2002年11月12日与梨园镇政府三间房村委会签订的征地协议，因甲方所征土地现已由梨园镇政府全权委托贵源公司开发建设，为此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甲方通州国税局与乙方贵源公司签订如下补充协议：一、甲方与三间房村委会签订的征地协议继续执行，乙方应继续履行原协议中所签订的条款。二、甲方所征土地现以确定于开发项目中的7号楼，由乙方建筑施工，工程造价在招投标的基础上由双方协商确定。甲方以预付购房款及建筑款名义支付建安费。乙方在收到上述款项时以施工单位名义开具合法票据，室外公共配套设施所需费用按原甲方通州国税局与三间房村委会签订的征地协议中条款，由三间房村委会负责。三、甲方要求乙方在选定施工队伍时，在确保工程质量的前提下，由乙方选定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队伍。四、竣工期限：此工程（7号楼）须在2005年-月-
日前达到甲方要求，并经建委及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如遇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或国家政策、法规的重大调整，另议）五、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90天内由乙方负责将7号楼（88套）房屋产权证办理完毕。要求产权证办到个人，名单由甲方提供。办理房屋产权过程中所需税款及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六、违约条款：如乙方逾期交付使用及未能在90天内办理完房产证，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工程总造价的万分之二。如因甲方原因，资金和相关费用未全部到位，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工程总造价的万分之二。乙方在交付使用之日同时提供给甲方《住宅质量保证书》和《住宅使用说明书》并按照保证书中承诺的内容承担相应的保修责任和义务。八、甲方入住后，物业管理由乙方负责。九、此协议与原甲方同三间房村委会签订的征地协议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未尽事宜经双方协商一致可对本协议进行补充。三间房村委会与通州区梨园镇政府亦在《补充协议》后面盖章。在履行上述协议过程中因行政部门不再批准建设楼层在6层的住宅，改建超过6层的小高层住宅楼，故减少了占地面积。通州国税局按照占地面积向三间房村委会给付了共计958万元土地补偿费。
2004年12月通州国税局与贵源公司签订×小区7号楼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价款21066626元。通州国税局与贵源公司履行《补充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过程中，通州国税局对×小区7号楼的户型设计向贵源公司及设计单位提出了要求及意见。2004年12月31日通州国税局与贵源公司签订《补充条款》，约定”该工程前期受国家政策及其他因素的影响，图纸不能全部到位。为了不影响这个小区整体竣工，经甲乙双方协商，在2004年前开工完成基础工程。因施工单位到目前为止未有整套图纸，所以无法编制预算，不能确定工程造价，只能暂定1400元／平方米。现基础工程已完成，地下室工程正在抢施，甲方同意暂付工程款800万元作为本工程的施工款及前期备料款，待整套图纸到位签订正式合同后，按照甲乙双方协商的工程造价进行调整。”2006年12月15日通州国税局与贵源公司就×小区7号楼签订结算书，结算书记载”建筑面积结算价原预算20972000元，单方价值1400元／平方米，安全措施、意外保险79243元，应摊入的相关费用933692元”，结算总价21984935元。”在双方盖章处均记载款项已全部结清。
2006年6月贵源公司按照通州国税局提供的人名单将×小区7号楼地上88套房屋交付，其中86套交付给个人，2套交付给通州国税局，并分别签订了《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之后86名个人业主与通州国税局分别取得房屋产权证书。×小区7号楼地下室当时处于空置状态，住在此楼的通州国税局职工在地下室有时进行打牌等娱乐活动。2007年通州区建设委员会市场管理科批准×小区物业管理单位北京通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可以使用出租7号楼地下一层。2014年5月北京通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开始使用×小区7号楼地下室，并进行了装修改造。
另查：2005年5月11日北京市规划委员会颁发的2005规（通）建字××号×小区7号楼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记载建设规模15047.59平方米，其中地上11层，地下1层。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批准的×小区总平面图中规划建筑面积明细一表中记载：7号楼建筑性质住宅，住宅面积13927.6平方米，地下汽车、自行车库等1120平方米；8号楼建筑性质住宅及物管居委会等。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批准的×小区总平面图中配套公建计算表中记载有存自行车处。北京×公司出具的并经备案的×小区7号楼（后经公安部门确定的地址通州区×小区83号楼）建筑总面积14980.06平方米，其中地上主体面积13676.25平方米，地下面积1182.86平方米，屋面附属用房面积120.95平方米，本楼不参与分摊也不被分摊的共有共用建筑面积57.68平方米。自行车车库位于地下一层，建筑面积1088.72平方米，含分摊的共有共用建筑面积12.39平方米，配电室（建筑面积18.76平方米）、π接室（建筑面积19.08平方米）、生活泵房（建筑面积36.97平方米）、消防泵房位于地下一层，配电室、π接室、生活泵房参与全楼分摊。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通州国税局认为其与贵源公司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理由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分配固定数量房屋的，应当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通州国税局只提供资金不参与开发，分配房屋，符合此条规定。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符合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规定。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第二十五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分配固定数量房屋的，应当认定为房屋买卖合同。本案中通州国税局为了解决本单位工作人员住房问题，与第三人三间房村委会签订了《征地协议》，该协议约定三间房村委会将本案诉争房屋所在土地由通州国税局使用，三间房村委会并办理有关土地使用、建设工程规划、开工等手续，该协议并非属于合作开发房地产协议性质，是含土地出让协议及委托代办手续的综合性法律关系，后贵源公司因整体开发建设×小区，该小区所在位置涵盖了通州国税局所要使用的土地，故三方协商达成一致即贵源公司代替三间房村委会继续履行征地协议，同时贵源公司负责为通州国税局在所征用土地上建设×小区7号楼（现×号楼），并按照通州国税局提交的名单将房屋产权办到个人名下，贵源公司与通州国税局亦不是房地产合作开发关系，也不是单纯的88套商品房房屋买卖关系，是委托建设房屋含办理产权的法律关系，故对通州国税局坚持按照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解决其与贵源公司纠纷的主张，法院无法支持。通州国税局可按照委托建房关系另行起诉解决双方纠纷。另外贵源公司现未使用×小区7号楼即现在通州区×号楼地下一层，就通州国税局要求贵源公司交付该地下一层的请求部分贵源公司不是适格的被告。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14日裁定如下：驳回北京市通州区国家税务局本次起诉。
裁定后，通州国税局不服，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进行审理。上诉理由为：1.通州国税局起诉符合法定条件，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于法无据。2.原审法院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的精神，驳回通州国税局的起诉显属不当。3.原审法院认定通州国税局与贵源公司之间系”委托建设房屋含办理产权的法律关系”是错误的，双方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贵源公司同意原审裁定。三间房村委会未上诉。
本院认为：法律关系决定了当事人请求权的基础，正确认定法律关系能厘清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的界限，分清各自责任。现通州国税局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但是经法院审查，通州国税局与贵源公司、三间房村委会之间关系较为复杂，三者之间签有多个权利义务相互交织的协议，原审法院根据相关协议内容和履行的情况，认定贵源公司与通州国税局不是单纯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关系，也不是单纯的88套商品房房屋买卖关系，而是委托建设房屋含办理产权的法律关系。在通州国税局坚持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的情形下，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有实质性差异，涉诉的当事人的法律地位、责任承担等均会有影响，因此，原审法院裁定驳回通州国税局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通州国税局上诉缺乏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孙承松
审判员 薛 妍
审判员 赵 霞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杜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