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00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经贸山九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高翔环路539号。
法定代表人OKUDAMASAHIKO（奥田雅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庆伟，上海市广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一艳。
委托代理人江旻、沈妍，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经贸山九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贸山九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4）虎民初字第1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朱一艳于2006年4月1日入职经贸山九公司，离职前担任出纳一职，双方于2008年之后陆续签订过两次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2008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及2011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在双方最近一期劳动合同期满前，朱一艳向经贸山九公司表达了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意愿，经贸山九公司对此亦认可。2014年1月6日，经贸山九公司向朱一艳提供2014版《劳动合同》一份，要求朱一艳续签。朱一艳认为，2014版《劳动合同》与2011版《劳动合同》相比，在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及劳动报酬等方面约定含糊不明、过于宽泛，且很多条款明确按照《员工手册》、《补充协议》执行，但经贸山九公司并未同时向其提供上述资料，为此，朱一艳及案外人章夏、韩臻于2014年1月17日向经贸山九公司邮寄《声明》一份，要求经贸山九公司明确相关内容再行签署劳动合同。
因双方就劳动合同条款多次协商未果，2014年1月24日，经贸山九公司向朱一艳出具《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其内容载明：朱一艳女士（身份证号码：××）：因双方对劳动合同条款协商不一致，根据公司同您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31日因合同到期终止。现公司特此通知您，您的劳动合同已终止，最后工作日至2014年1月29日止，您的工资报酬结算日到2014年1月30日止。您的社会保险费、公积金均缴纳至2014年1月。请您在最后工作日前办理完毕相应的工作交接手续，公司将在交接手续办理完结后根据法律规定为您办理退工手续，同时向您支付经济补偿金。朱一艳收到上述通知后，自2014年1月26日起即与公司办理工作交接手续，至1月29日基本交接完毕。此后，朱一艳未再至经贸山九公司工作。
2014年1月28日，经贸山九公司向朱一艳出具《通知书》一份，其内容如下：朱一艳女士（身份证号码：××）：一、公司现撤销2014年1月24日与你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二、现公司明确通知如下：你的1、工作地点：苏州；2、工作内容：财务相关工作；3、工作报酬：RMB3992.5元／月。以上内容具有与劳动合同条款同等法律效力。三、请2014年2月10日前签订此份《劳动合同》，并递交到公司人力资源部，逾期公司将视作你本人不愿与公司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双方合同就此终止。朱一艳于2014年1月29日下午知晓该通知内容，但拒绝签收。
2014年2月7日，经贸山九公司再次向朱一艳发送《通知书》一份，其内容如下：朱一艳女士（身份证号码：××）：一、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向你书面发出《通知书》，撤销《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事项，请你按照公司的规定按时上班。二、请在2014年2月10日前签订《劳动合同》，并递交到公司人力资源部，逾期公司将视作你本人不愿与公司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双方合同就此终止。2014年2月14日，经贸山九公司人力资源部张纪雷向朱一艳发送手机短信一条，通知朱一艳最晚于2014年2月17日将新签劳动合同交至公司，否则，公司只能将其除名，双方劳动合同终止，并按照相关程序退工。
2014年2月15日，朱一艳及案外人章夏、韩臻共同向经贸山九公司发出书面材料一份，其内容载明：本人在2014年1月24日收到了公司单方面违法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上面写明了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31日终止，最后工作日至2014年1月29日止。因本人在收到公司提供的2014版劳动合同后，多次通过邮件和书面信函希望与公司通过协商来解决劳动合同中不合理条款内容的问题，但公司每次都强势拒绝了我们的合理要求，最终违法终止了劳动关系，现在本人不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且已向劳动仲裁部门提出了仲裁申请。请公司不要出尔反尔，勿再发签约通知以及类似短信。
2014年2月20日，经贸山九公司向朱一艳发出《退工通知》一份，其内容载明：朱一艳女士（身份证号码：××）：由于2014年2月17日公司仍未收到你新签的劳动合同，公司将按照《员工手册》第十二章第十三条规定予以辞退，并按规定进行退工。特此通知。同年2月27日，经贸山九公司将此事告知其股东上海经贸国际货运实业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并于同年3月以单位解除合同为由为朱一艳办理了退工停保手续。
2014年2月24日，申请人朱一艳向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被申请人经贸山九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89950.21元；2、被申请人支付2014年1月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395.04元；3、被申请人支付2014年1月份奖金998.13元。2014年4月21日，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苏虎劳仲案字（2014）第1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申请人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91438.4元；二、对申请人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经贸山九公司对此不服，故诉至法院。
另查明，经贸山九公司2008版《员工手册》第十二章“奖惩制度”第6条规定：根据违章行为的情节轻重、后果、影响及行为人的主观状态，违章行为分为一般违章行为、较重违章行为和严重违章行为，并分别予以相应的警告、降薪降级、降职或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第13条“严重违章行为”规定：以下行为构成严重违章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下列内容）：1、连续旷工三天或一个月内累计旷工五天的；…朱一艳于2008年2月29日签收上述《员工手册》，并出具《声明》一份，同意遵守其中各项条款的规定。
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朱一艳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714.9元；朱一艳当庭表示就仲裁请求中的二倍工资、2014年1月份奖金问题认可仲裁结果，不再就此另行向法院起诉。
以上事实，有退工通知及邮件凭证、查询单、报上级工会的函件、退工停保申请表、通知书两份及邮寄凭证、查询单、声明及邮寄凭证、2011版劳动合同、2014版劳动合同、短信清单、短信、回函、仲裁裁决书及邮寄凭证、2008版员工手册、签收单、声明、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授权书及工作交接手续、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经贸山九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1、经贸山九公司于2014年2月20日对朱一艳所作的除名决定合法有效，其不予支付朱一艳赔偿金91438.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朱一艳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对劳动合同的内容，双方应当按照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协商确定；协商不一致的，按双方原劳动合同的约定或实际履行内容确定；原劳动合同对劳动报酬、劳动条件等约定不明确的，适用集体合同规定；没有集体合同或集体合同未规定的，按照同工同酬原则确定。本案中，经贸山九公司与朱一艳于2008年之后曾连续签订过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在最近一期劳动合同期满前，朱一艳向经贸山九公司表达了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意愿，故经贸山九公司应当在不降低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的前提下与朱一艳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事实上，经贸山九公司确实依法向朱一艳提供了2014版《劳动合同》，但因该版本劳动合同与2011版《劳动合同》相比，在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及劳动报酬等方面约定不明、表述不清，故朱一艳明确表示不愿签署。此后，双方围绕上述问题多次协商，但一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经贸山九公司遂以此为由于2014年1月24日书面通知朱一艳双方的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经贸山九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与劳动者协商续订无固定劳动合同过程中，应本着公平、合法、诚实信用的原则与劳动者进行协商，其提供给劳动者的劳动条件应清楚、明确，且不应低于原劳动合同的约定，而本案经贸山九公司向朱一艳提供的合同版本在主要条款如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及劳动报酬等方面均含糊不清，显然不符合上述标准，朱一艳对此提出异议并无不妥，且在双方协商不一致的情况下，用人单位本应按照原劳动合同的约定或实际履行内容确定双方权利义务，但经贸山九公司却以此为由终止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此做法明显不当，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构成违法终止劳动关系，故其应支付朱一艳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91438.4元（计算方式：5714.9＊8＊2=91438.4）。至于经贸山九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以书面通知形式声明撤销之前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并于2014年2月20日以朱一艳旷工为由单方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之行为，本院认为，经贸山九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的《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在送达朱一艳之日即生效，不因经贸山九公司指定的最后工作日为2014年1月29日而迟延，经贸山九公司不得在终止劳动关系通知生效后再以单方行为将其撤销，且在经贸山九公司撤销通知送达朱一艳前双方已办妥工作交接及善后手续，不具备恢复劳动关系的条件，因此，经贸山九公司的上述行为显然缺乏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是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上海经贸山九储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一艳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91438.4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经贸山九储运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经贸山九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经贸山九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的《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在送达朱一艳之日即生效无法律依据，经贸山九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发出《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为我方单方法律行为，在没有产生法律后果之前就可以撤销。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经贸山九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一艳对原审判决无异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朱一艳与经贸山九公司已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朱一艳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经贸山九公司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对劳动合同的内容，双方应当按照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协商确定；对协商不一致的内容，按双方原劳动合同的约定或实际履行内容确定；原劳动合同对劳动报酬、劳动条件等标准约定不明确的，适用集体合同规定；没有集体合同或集体合同未规定劳动报酬的，实行同工同酬。经贸山九公司虽向朱一艳提供了2014版《劳动合同》，但因该版本劳动合同与2011版《劳动合同》相比，在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及劳动报酬等方面约定不明、表述不清，朱一艳也明确表示不予签署。此后，双方围绕上述问题多次协商，但一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经贸山九公司提供给朱一艳的劳动条件本应清楚、明确，且不低于原劳动合同的约定，但本案中经贸山九公司向朱一艳提供的合同版本在主要条款如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及劳动报酬等方面均含糊不清，不符合上述标准，朱一艳对此提出异议并无不当。在双方协商不一致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原劳动合同的约定或实际履行内容确定双方权利义务，但经贸山九公司却以此为由于2014年1月24日书面通知朱一艳双方的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经贸山九公司此做法显属不当，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系违法终止劳动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其应支付朱一艳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91438.4元（计算方式：5714.9＊8＊2=91438.4）并无不当。
经贸山九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以书面通知形式声明撤销之前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并于2014年2月20日以朱一艳旷工为由单方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但经贸山九公司2014年1月24日以向朱一艳出具《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的形式要求与朱一艳终止劳动关系，该通知书在送达朱一艳时生效，朱一艳在收到该通知书后，撤销通知送达前已与经贸山九公司办妥工作交接及善后手续，劳动关系已不具备恢复的条件，经贸山九公司无权再以单方行为撤销《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单方法律行为是仅凭一方的意思表示而无需得到对方的同意即可成立的法律行为，且单方法律行为通常只能为他人设定权利而不能单纯为他人设定义务。经贸山九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发出《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的行为并非单方法律行为，不能根据其单方面的意思表示而撤销。综上，上诉人经贸山九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经贸山九储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立
审 判 员 朱婉清
代理审判员 沈莉菁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