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74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鹏飞，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月明，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花都区。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姜顺玲，广东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建彬，系广东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志武，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谢西北，广东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鹏飞、张月明因与被上诉人李志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东民初字第1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志武、张鹏飞、张月明是表亲属关系。张鹏飞因做生意需要于2006年5月向李志武借款15万元，并向李志武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张鹏飞兹在2006年5月份向李志武借款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按年利息20%计算，此据。借款人：张鹏飞。2006年5月30日。”2011年8月15日，张月明通过农业银行向李志武转账还款69950元。2013年2月9日，张月明通过工商银行向李志武转账还款2万元。2014年2月8日，张鹏飞通过工商银行向李志武转账还款3万元。李志武、张鹏飞、张月明双方对张鹏飞、张月明已还款数额为12万元均予以确认，但李志武认为张鹏飞、张月明上述还款系偿还借款利息而非本金，张鹏飞、张月明主张上述还款系偿还借款本金。因张鹏飞、张月明未能清偿所欠李志武借款，故李志武诉至法院。
另查明：张鹏飞、张月明于1995年6月9日登记结婚，上述借款发生于张鹏飞、张月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李志武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张鹏飞、张月明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和借款利息12万元（从2006年5月31日开始计算至付清借款止，暂计至2014年5月31日）；2、判令张鹏飞、张月明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鹏飞向李志武借款15万元的事实，有张鹏飞向李志武出具《借据》为证，故李志武、张鹏飞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关于利息问题。张鹏飞、张月明主张双方关于借款利息属约定不明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且李志武向张鹏飞、张月明主张利息已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据》中有“按年利息20%计算”的约定，虽然未写明利息的支付期限、清偿时间，但按民间借贷习惯及通常理解，很明确是指按照20%的年贷款利率来计算利息，并无歧义，同时李志武、张鹏飞对上述借款的还款期限并未作出约定，张鹏飞、张月明在2013、2014年陆续偿还部分款项，张鹏飞、张月明主张利息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故对于张鹏飞、张月明的上述意见，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故利息按双方约定的年利率20%，从2006年5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最高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如果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则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如果未超过，则按双方约定计息。李志武认为张鹏飞、张月明上述12万元还款系偿还借款利息而非本金，张鹏飞、张月明主张上述还款系偿还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张鹏飞、张月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与李志武约定上述还款系偿还借款本金，因此对张鹏飞、张月明的此项抗辩，法院不予支持。李志武主张上述12万元还款系偿还利息，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并应从张鹏飞、张月明所欠李志武利息中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经李志武催告，张鹏飞、张月明却未能偿还借款，其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李志武要求张鹏飞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鹏飞、张月明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张鹏飞所借债务发生在其与张月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月明在答辩中亦认可借款及已还款12万元的事实，故涉案债务属于张鹏飞、张月明的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李志武主张张鹏飞、张月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九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张鹏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志武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双方约定的年利率20%，从2006年5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最高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如果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则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应扣除已还利息12万元）；二、张月明对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一审受理费2675元，由张鹏飞、张月明负担。
张鹏飞、张月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存在偏袒之嫌，对张鹏飞、张月明既不公平公正，也不合理合法。根据《合同法》所规定的约定优先法定原则而言，双方约定“按年利率20％计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按年利率20％”理解为“按本金的20％计算利息”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存在主观臆断的推定，明显偏袒李志武。首先，就《借据》约定的“按年利息20％计算”条款在表述上存在瑕疵和不明确的，由于内容上只约定年利息20％计算，并没有说明是贷款利息还是存款利息。其次，双方约定“按年利息20％计算”，并非约定“按本金20％计算利息”，从“按年利息20％计算”和“按本金20％计算”的内容来看存在本质上的区别。退一步讲，就算法院所认为民间借贷习惯及通常理解“按年利息20％计算”所指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而非存款利息，那么也只是“按年利息20％计算”，并非是“按本金20％计算”。一审法院将张鹏飞、张月明支付的12万元认定是偿还的利息，完全是把双方约定内容进行本质上的改定，纯属主观臆断违背当事人约定条款的本意。按约定“按年利息20％计算”与“按本金20％计算”，从法理上和习惯上也说不通上述条款属同一性质。因此一审法院不能主观臆断的推定当事人约定条款的意思表示，法院认定“按年利息20％计算”等同于“按本金20％计算利息”明显存在偏袒李志武之嫌。二、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对利息与利率的认定上存在混淆不清，-方面对当事人约定“按年利息20％计算”肯定，而所作判决又对“按年利息20％计算”改变为“按年利率20％计算”，同时对张鹏飞、张月明支付的12万元认定为利息是“按本金的20％计算利息”存在前后矛盾，所作判决不具明确性和可操作性。当事人本身就是存在亲戚关系，事实上李志武在2006年将15万元借给张鹏飞本意是想投资入股张鹏飞所办企业的，后因2008年金融风暴造成张鹏飞所办企业产生经营困难，张鹏飞考虑到彼此之间系亲戚关系不想给李志武带来损失才将投资款转化为借款。而约定“按年利息20％计算”也是后来书写上去的，其本意是张鹏飞适当给予李志武一定的补偿，并非是张鹏飞以高利息向李志武进行借贷，因此双方才约定“按年利息20％计算”，而非“按本金20％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一方面对当事人约定“按年利息20％计算”肯定，而所作判决又对“按年利息20％计算”改变为“按年利率20％计算”，同时对张鹏飞、张月明支付的12万元认定为利息是“按本金的20％计算利息”存在混淆不清认定错误的行为。对张鹏飞、张月明而言既不公平公正，也不合理合法，其所作判决也不具有可操作性。综上，张鹏飞、张月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志武的诉讼请求，一、二审受理费均由李志武承担。
针对张鹏飞、张月明的上诉意见，李志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是应如何确定涉案借款的利息。首先，利息是指具体数值，利率是指利息比率是一个百分比。从借据约定“按年利息20%计算”的字面理解，“按年利息20%计算”并非“按年利息的20%计算”，按年利息20%计算应理解为一年的利率为20%。其次，利息是基于借款本金产生的货币报酬，一年的利率为20%即利息为本金乘以20%。第三、不管双方约定的是贷款利率还是存款利率，均应以法律规定的上限即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为限。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的利息为按年利率20%计算，并以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为限，扣除已支付利息12万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张鹏飞、张月明提出上诉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其上诉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350元，由上诉人张鹏飞、张月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文莉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薛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