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0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水电基础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雍阳西道86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钊，男，1987年1月24日出生，住天津市武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怀，男，1970年3月26日出生，住天津市武清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林，男，1971年12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兴富，北京永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金河水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西沙屯。
法定代表人：周付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宁，北京中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伟，男，1981年9月16日出生，住河北省高碑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婷婷，女，1984年8月27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水电基础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基础局）因与被上诉人程林，原审被告北京金河水务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河水务）、朱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25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6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电基础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程林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不应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关于工程款的数额问题，一审没有查清事实，直接采信程林的《工程款结算单》，全额支持程林主张的工程款，不计工程的实际损失，显失公平；本案的关键事实是施工遇阻及变更的原因，决定责任承担的问题，法院应当予以核实；朱伟与程林签订协议书及结算单是因受到胁迫，法院亦应当予以核实。
程林答辩称：不同意水电基础局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的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
金河水务述称：同意水电基础局的上诉意见。
朱伟述称：同意水电基础局的上诉意见。
程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水电基础局给付工程款2411937元；2.水电基础局从2016年7月15日至给付之日，以2411937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点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水电基础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30日，水电基础局中标北京市南水北调工程建设管理中心招标的北京市南水北调配套工程通州支线工程项目，后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书。2015年9月10日，水电基础局北京市南水北调配套工程通州支线工程施工第一标段项目部（甲方）与金河水务（乙方）签订《北京市南水北调配套工程通州支线工程施工第一标段工程（以下简称一标段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约定一标段工程由金河水务负责实施，同时规定：甲方派出本合同工程的主要人员有项目副经理李钊，劳资财务部主任李许燕，负责实施项目管理工作；本项目其他所有人员均由乙方派任……项目部从建设单位（业主）结算的费用总额首先扣除甲方的管理费3%、2%的安全保证金、3%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税金、处罚金（若有），甲方人员工资及代付的乙方人员工资、材料费、设备租赁费以及主合同规定的质保金等费用，然后支付工程成本。后金河水务将一标段工程部分分包给朱伟，朱伟又将承接工程内容转包给程林，由程林组织人员进场具体施工，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在施工过程中，由朱伟向程林支付工程款。
2016年3月，在6#-7#竖井段顶管顶进过程中，发生推进遇阻事件，机头抱死，无法顶进。2016年4月，经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业主单位审批同意进行施工变更，变更内容为在6#-7#区间右线PCCP机械顶管变更为人工顶PCCP管及人工顶钢套管，并增加一座临时竖井；6#-7#区间左侧剩余PCCP机械顶管变更为人工顶PCCP管，并增加两座临时竖井。其后程林按照变更方案开挖了两座临时竖井，但因增加的工程量费用负担问题与朱伟发生争议，后二人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程林工程款结算单》，载明：顶管995850元，竖井（6#+7#）1612967元，临时竖井850000，零工133120元。总计3591937元，其中已结算630000，剩余2961937元未结算。同时，朱伟以水电基础局北京市南水北调配套工程通州支线施工一标项目部（甲方，发包方，以下简称一标项目部）的名义与程林施工队（乙方，承包方）签订《竖井及顶管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北京市南水北调配套工程通州支线施工一标竖井及顶管工程发包给乙方，工程总造价为
3591937元，明细同上述《程林工程款结算单》一致。合同落款处甲方加盖水电基础局一标项目部公章，并由朱伟签字；乙方由程林签字。落款日期为2015年5月6日。上述文件签订后，程林结束在一标段工程施工。现该工程已交付发包人并进行了试供水。
庭审中，程林主张朱伟系水电基础局员工，其与水电基础局一标项目部签订的《竖井及顶管施工合同》真实有效，并据此向水电基础局主张剩余工程款2411937元及利息。而朱伟主张，在其与程林关于工程增量负担产生争议时，程林以停工等方式胁迫自己签订了上述《程林工程款结算单》及《竖井及顶管施工合同》。至于加盖水电基础局一标项目部公章亦是程林胁迫所致，落款日期是程林倒签的。水电基础局对《竖井及顶管施工合同》不予认可，否认与程林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公章系朱伟私自加盖，但承认公章真实性，认可己方在公章管理上存在疏忽。另，经一审法院释明，程林坚持向水电基础局主张权益，对水电基础局申请追加的金河水务、朱伟无诉求。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南水北调配套工程通州支线工程施工第一标段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竖井及顶管施工合同》、《程林工程款结算单》、《施工变更审批表》及各方当事人一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首先，程林与水电基础局一标项目部签订《竖井及顶管施工合同》，因程林作为自然人并不具备建设施工资质，该《竖井及顶管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其次，在合同无效前提下，程林作为实际施工人能否向该份合同载明的发包人水电基础局（一标项目部无民事主体资格，相应权利义务由水电基础局承受）主张支付工程款。该院认为，即便公章系朱伟私自加盖，在公章为真实的前提下，并不存在朱伟表见代理或无权代理的空间，程林与水电基础局存在合同上之相对关系。因此《竖井及顶管施工合同》虽为无效，但不妨碍程林向水电基础局主张支付工程款。本案中，虽程林并未提交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相应证据，但水电基础局于庭审中亦承认该工程已交付业主单位进行试供水，应视作程林所施工之内容已投入使用，程林据此向水电基础局主张支付剩余工程款2411937元，理由正当、证据充分，该院对此予以支持。至于程林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签订的《竖井及顶管施工合同》中对此并无明确约定，该院对此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水电基础局有限公司支付程林剩余工程款241193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执行清；二、驳回程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27716元，由程林负担1620元（已交纳）；由中国水电基础局有限公司负担26096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过程中，程林于2018年8月30日申请撤回己方的上诉。本院认为，程林在本案审理期间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本案中，程林与水电基础局一标项目部签订的《竖井及顶管施工合同》，因程林作为自然人并不具备建设施工资质，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虽合同被认定无效，但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程林作为实际施工人向该份合同的发包主体水电基础局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
对于涉案工程是否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存有争议。水电基础局主张程林并未提交工程竣工验收的相应材料，故不应认定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但基于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工程已交付业主单位进行试供水，程林所施工之项目已投入使用，且双方已就涉案工程的价款进行结算并签订工程款结算单，故可以认定为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对水电基础局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水电基础局主张应将施工遇阻造成的损失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一节，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朱伟与程林签订的工程结算单系在工程施工遇阻并进行施工变更之后，其时因施工遇阻所造成的损失已经发生，故应认定双方在进行工程价款结算时已对该损失的金额以及责任承担问题予以考虑。现水电基础局再行主张将损失金额从双方结算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水电基础局主张朱伟与程林签订协议书及结算单是因受到胁迫，但水电基础局对其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水电基础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66元，由中国水电基础局有限公司负担27716元（已交纳），由程林负担215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审 判 员 薛 妍
审 判 员 孙 妍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周艳雯
法官助理 王永基
书 记 员 陆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