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民终字第0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决林。
委托代理人谢波，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全益。
委托代理人唐益，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文春城，男，1965年12月5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容。
委托代理人唐益，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昆山市浦新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5848166-1，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张浦镇新吴街22号。
法定代表人朱振超，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周决林因与被上诉人李全益、陈容、原审被告昆山市浦新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新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2）昆张民初字第0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周决林原系昆山市张浦镇大直村泾上村村民，在该村84号自建有房屋一幢。1998年10月8日，被告周决林夫妻将户籍迁入张浦镇大弄堂8号，户口性质转变为张浦社区小城镇户口。2002年3月24日，原告李全益和被告周决林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约定被告周决林将上述自建房屋以人民币39000元价格出售给原告李全益，并约定上述房屋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并转让。2003年1月20日，双方补充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如遇政府开发拆迁，房屋的拆迁费归李全益所有，宅基补偿费（安置费）归周决林所有”。原告交付购房款后，在上述房屋内居住至今。
同时查明：2010年11月23日，两原告之子李波和被告周决林签订《周决林与李全益房屋补偿款协商分款明细》一份，对因动迁上述房屋应得补偿款及可得安置房屋情况进行了分割。2010年11月23日、24日，被告周决林和被告浦新公司分别签订了《张浦镇区域内房屋动迁补偿协议书》和《张浦镇区域内动迁房屋安置协议书》各一份，约定对上述房屋进行动迁安置。2011年6月1日，原告李全益和其妻陈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其和被告周决林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原审法院于2011年8月29日作出（2011）昆张民初字第014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虽然具备了合同的形式要件，但其在实质上因违反了国家的有关法律与政策，因而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应属无效协议。另因原告在购买房屋后入住其中，至今已形成了相对稳定的居住环境，因此从诚实信用，鼓励交易，维护稳定的角度出发，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虽属无效协议，但原告购买房屋的相关利益应得到保护，所购房屋已无返还必要”，遂判决“原告李全益与被告周决林签订的关于昆山市张浦镇大直村泾上村（1）小直84号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011年6月3日，张浦镇大直社区居委会（原张浦镇大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称“原大直村泾上1组村民周决林、管密花现户口迁至张浦社区，但仍享有大直村泾上1组征地补偿款及宅基地待遇”。2012年5月23日，昆山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房屋买卖后宅基地使用权请示的复函》，指出：目前不能确定周决林继续享有原宅基地的使用权。
另查明：原告李全益、陈容夫妻原户籍为四川省盐亭县柏梓镇同心村八组，2003年5月29日两原告及其子李波三人户籍迁入昆山市张浦镇大直村泾上村（1）小直84号，但对该处宅基地使用权状况未作变更，现涉案宅基地使用证登记权利人为周决林。
以上事实，有原审法院（2011）昆张民初字第0142号民事判决书、《房地产买卖契约》、《房屋买卖协议》、《周决林与李全益房屋补偿款协商分款明细》、《张浦镇区域内房屋动迁补偿协议书》、《张浦镇区域内动迁房屋安置协议书》、宅基地使用证、张浦镇大直社区居委会证明、昆山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房屋买卖后宅基地使用权请示的复函》、《增宅申请表》、户口登记信息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所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原告李全益、陈容诉称：被告周决林原系昆山市张浦镇大直村泾上村村民，1991年被告周决林和其妻子管密花在泾上村（1）小直84号构建房屋一幢。1998年10月8日，被告周决林夫妻将户口迁入张浦镇大弄堂8号，户口性质转变为张浦社区小城镇户口。2002年3月24日，原告李全益和被告周决林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由被告周决林将上述自建房屋出售给原告李全益。协议签订后，原告支付相应购房款后在内居住至今。2003年5月29日，原告一家三人户籍迁入上述房屋内。但被告周决林擅自分别于2010年11月23日、24日和被告浦新公司签订《张浦镇区域内房屋动迁补偿协议书》和《张浦镇区域内动迁房屋安置协议书》各一份。2011年8月29日，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昆张民初字第01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基于购买而对上述房屋享有实际权益，无需再将房屋返还给被告。由此，根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和两原告已实际成为上述房屋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事实可以确定，两原告对上述房屋享有所有权，并对上述房屋所占用宅基地享有使用权。被告周决林将上述房屋出售给原告并实际交付后，已无权对该房屋再行处分。另，被告周决林户籍已经迁出房屋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非该组织成员，因而也不再享有上述宅基地使用权。综上，两原告认为，被告周决林擅自和被告浦新公司就上述房屋和宅基地签订房屋补偿协议和房屋安置协议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且侵害了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请求确认两被告间签订的《张浦镇区域内房屋动迁补偿协议书》和《张浦镇区域内动迁房屋安置协议书》无效，并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2011）昆张民初字第0142号民事判决书虽判决原告李全益和被告周决林签订的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协议无效，但判决同时确认，原告李全益购买房屋的相关利益应得到保护，所购房屋已无返还必要。由此，涉案房屋所有权益应由原告李全益、陈容享有。被告周决林在未征得房屋权益人李全益、陈容同意下，就房屋的拆迁安置问题和被告浦新公司签订《张浦镇区域内房屋动迁补偿协议书》及《张浦镇区域内动迁房屋安置协议书》，侵害了两原告的权利，属无权处分。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需经权利人追认合同方为有效。本案中，房屋权利人李全益、陈容请求确认上述两份合同无效，明确拒绝对此处分行为予以追认。由此，上述两份合同虽成立，但未发生法律效力。现两原告请求确认上述两份合同无效，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确定归属问题，因和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中不予理涉。被告周决林辩称，其为涉案宅基地合法使用权人，有权对宅基地的动迁签订协议。原审法院认为，即使被告周决林为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人，有权就宅基地动迁部分签订协议，但因其所签订的两份动迁协议中涉及原告李全益、陈容房屋权益，而农村居民的动迁安置因涉及村民成员权益而具有一定人身属性，使得房屋和宅基地的动迁补偿、安置具有不可分割性，故上述两份协议应整体无效而非部分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周决林和被告昆山市浦新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于2010年11月23日、24日签订的《张浦镇区域内房屋动迁补偿协议书》和《张浦镇区域内动迁房屋安置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周决林负担。上述费用原告李全益、陈容已预交，不再退还，由被告周决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李全益、陈容。
上诉人周决林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2011）昆张民初字第01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上诉人李全益和上诉人周决林签订的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协议无效，被上诉人李全益购买房屋的相关利益得到保护，所购房屋已无返还必要，但是，该判决是基于买卖产生的债权利益而作出的判决，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理应根据《宅基地使用证》上的登记使用人来确定。上诉人对其宅基地及其地上所建房屋的物权并未发生变动。因此，原审被告浦新公司基于宅基地及房屋登记所有人为上诉人的事实，与其签订的《张浦镇区域内房屋动迁补偿协议书》和《张浦镇区域内动迁房屋安置协议书》为协议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签约的同时，李全益及其儿子李波均在签约现场，李波经李全益口头授权在上述二份协议上作为见证人签字，同时村主任周荣法、拆迁公司动迁科长徐学明均在现场可以证明。2、认定事实不清。《周决林与李全益房屋补偿款协商分款明细》对因动迁上述房屋应得补偿款及可得安置房屋情况进行了分割，上诉人周决林意思表示真实，但被上诉人李全益授权儿子签字后反悔，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浦新公司签订的《张浦镇区域内房屋动迁补偿协议书》和《张浦镇区域内动迁房屋安置协议书》，并未损害被上诉人李全益的实际利益。被上诉人李全益仪器不清楚、不知道为理由反悔，是为了获取不正当的利益，不应得到法律保护。3、双方于2003年1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明确约定，“如遇政府开发拆迁，房屋的拆迁费归李全益，宅基补偿费归周决林所有”，现约定的条件成就，根据合同约定的分配原则，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浦新公司签订的《张浦镇区域内房屋动迁补偿协议书》和《张浦镇区域内动迁房屋安置协议书》依法成立，合法有效。4、程序违法。上诉人周决林的登记宅基地及地上房屋为其家庭所有，上诉人之妻管密花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二份协议书的一方权利和义务人，理应为本案重要诉讼参与人，一审法院未通知其参与诉讼，程序违法。综上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据法律，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全益、陈容答辩认为：原审判决确定的李全益购买房屋的所有权益包括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与拆迁公司协商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真实权利的表现。2、上诉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损害了李全益的利益。该协议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处分权、拆迁安置的协商权，对涉案房屋安置款分割明细更是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表示，并不符合被上诉人的利益。3、关于双方在房屋买卖协议中约定的拆迁费归李全益所有，宅基补偿费归上诉人周决林所有，该房屋买卖协议已经经昆山法院（2011）昆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无效，上诉人签署的相应拆迁补偿协议是严重损害被上诉人利益。而且即使依照该协议的约定，协议约定仅是安置费的分配，而非享受安置权的安排，享受安置权是基于涉案房屋所有权派生出来的，上诉人无权享有。4、基于合同的相对性，本案确认合同无效是基于上诉人周决林与原审被告拆迁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上诉人的配偶未参与本案一审审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浦新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该合同方为有效。上诉人周决林与被上诉人李全益曾因涉案房屋引发诉讼，昆山市人民法院（2011）昆张民初字第0142号民事判决书虽判决周决林和李全益签订的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协议无效，但判决同时确认，李全益购买房屋的相关利益应得到保护，所购房屋已无返还必要。由此可见，涉案房屋所有权益应由李全益、陈容享有。现上诉人周决林在未征得房屋权益人李全益、陈容同意下，就房屋的拆迁安置问题和原审被告浦新公司签订《张浦镇区域内房屋动迁补偿协议书》及《张浦镇区域内动迁房屋安置协议书》，侵害了两被上诉人的权利，属无权处分。本案中，房屋权利人李全益、陈容请求确认上述两份合同无效，且明确拒绝对此处分行为予以追认。故上诉人周决林与原审被告浦新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书虽成立，但未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请求确认上述两份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因上诉人周决林与原审被告浦新公司签订的《张浦镇区域内房屋动迁补偿协议书》及《张浦镇区域内动迁房屋安置协议书》的内容，涵盖了被上诉人李全益、陈容因动迁可获得的全部利益，应认定全部无效，上诉人周决林虽认为其可获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补偿利益，可在被上诉人取得动迁补偿后，依据双方的约定，进行分配。关于程序方面，因本案系确认之诉，上诉人之妻管密花非本案所涉合同的当事人，不属于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原审法院未通知管密花参与诉讼，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周决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边敬业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王君英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郭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