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粤14民终6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运坤，男，汉族，1955年9月12日出生，住所地：五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华，女，汉族，1969年4月19日出生，住所地：五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清杰，男，汉族，1946年9月9日出生，住所地：五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悦松，五华县河东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丁运坤因与被上诉人陈清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五华县人民法院（2018）粤1424民初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运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华，被上诉人陈清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悦松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运坤上诉请求：撤销（2018）粤1424民初246号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陈清杰立即归还上诉人丁运坤位于五华县XX镇XX街XX号门牌的门店；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丁运坤与陈清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被上诉人陈清杰提交的于1994年12月16日签订的《合同书》中的签名“丁亚坤”并非上诉人本人所签。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书》全部内容都是虚假的，本案是返还原物纠纷，上诉人已有充分的证据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已超过20年，不论是否真实均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而且合同关系是另一个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应另案起诉。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依据所有权有权要求返还原物，纵然被上诉人认为应依合同履行，合同是否真实，是否还有效力，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应由被上诉人在另案去提起请求，上诉人坚持认为合同是不真实、不合法，也没有关联性。上诉人早在1994年1月12日就开始使用被上诉人抵对店租的摩托，有多个证人可证实，因此上诉人不可能在1994年12月16日又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1993年下半年8、9月份，被上诉人租了上诉人店面两个月，10、11、12月份因做公路，被上诉人无法经营，所以没租，约定年后再租，因此1994年1月12日写了租赁合同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牵摩托车过来抵对店租。事实是早在1994年1月12日被上诉人就以摩托车抵对店租，而不是1994年12月16日才签订买卖。1994年10月19日，上诉人骑摩托车载赖卫平去三背田看电影，回来的时候上诉人的摩托车被赖卫平不小心失火烧毁，上诉人就让赖卫平赔8000元，赖卫平说这是烂摩托，不是新的，是二手的，新的才7200元，因为链杆曲都烧了，所以折价7000元的6成即4200元。但赖卫平听到上诉人说是店租调换来的摩托，当下就又咬回上诉人300元，只肯赔3900元，当时上诉人也只得捡回1900元，剩余2000元半年以后赖卫平才拿回给上诉人。由此第二个人证可证实上诉人签订的是租赁合同，早在1994年1月12日就签订了，根本不是买卖合同，被上诉人的《合同书》是假的。上诉人拿了钱以后，由于被上诉人租赁的店面之前一直说漏水，要上诉人淋回水泥，否则罚上诉人500元，上诉人想现在有钱，也怕了被上诉人的威迫，上诉人就将天棚的石头去掉，淋回水泥反梁，大约在1995年3、4月份，淋工是黄泥寨阿二师父和远源杂工，他们都清楚，租赁合同是没有约定反梁的事，现在被上诉人完全是在假造《合同书》，时间完全对不上，所以买卖合同根本不是事实。丁运坤是承租给陈清杰，不是卖给其的。理由是：1、丁运坤只与陈清杰签订过租赁合同，从未写过买卖合同。该门店的产权证书一直在丁运坤手中，没有过户登记过，不动产以登记为主，如果是卖给陈清杰，为什么至今20多年仍未过户。2、现有的证据均说明陈清杰手中的买卖合同书是伪造的。1）、合同书写不规范，涂改补充比较多，我方只看到合同中的复印件，且都是从法院中看到的，合同中第二页“丁亚坤”的签名处有明显的横线。且丁亚坤不是丁运坤身份证上的姓名，同时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手指模，这些都以合同书的真实性不符。2）、合同书中的签名“丁亚坤”与丁运坤的名字不符合，事实上，在正式场合，丁运坤从未以“丁亚坤”的名字出现过，也未用“丁亚坤”与任何人交往过。纵然有丁运坤的签名，也是被上诉人给他签的。3）、陈清杰手中的合同书不敢出示给人看，曾经有三次：第一次是丁运坤要求陈清杰出示合同书，第二次是丁运坤的三个亲属去到陈清杰家中，要求其拿出合同书来看。第三次是村委政府在调解纠纷时请求出示合同，三次都没有拿出合同甚至合同的复印件来看。鉴于三次未拿出合同，说明陈清杰的买卖合同书是伪造的，见不得人的。4）、合同书的签名“丁亚坤”是假的，丁运坤同意笔迹鉴定。综上所述，本案是返还原物纠纷，与虚假的《合同书》无关，上诉人提出种种分析可以证明《合同书》的虚假，纵然被上诉人认为合同真实、合法、关联，也应由被上诉人去另案诉讼举证，上诉人坚持认为上诉人已经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的买卖合同认为被上诉人有权占有是错误的，该买卖合同即便真实也超过时效，不应再得到法律的保护，买卖合同以转移所有权为依据，房产一直在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是无权占有，恳请法院采纳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清杰辩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粤1424民初246号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1、本案涉案门店自1993年11月至1994年12月由上诉人丁运坤租给被上诉人陈清杰，每月店租30元。1994年12月16日，上诉人丁运坤欲卖涉案门店买摩托车。后经双方协商，商定被上诉人的摩托车折款8000元另加260元现金，合计给付8260元由被上诉人买涉案门店，并就此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及证明人丁运源订立了涉案门店的买卖《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了详细的四至、违约责任和权利义务。该门店亦由被上诉人占有使用至今，在此期间的20多年来，上诉人也从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规定，该门店自合同成立时生效、受法律保护。2018年1月16日上诉人借“租赁到期”为由，主张“归还”涉案门店，诉至五华县人民法院，但无任何相关证据证实涉案门店的“租赁关系”，被五华县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据可依。2、上诉人称：“合同是否真实，是否还有效力，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应由被上诉人另案提起请求……”完全是上诉人的强盗逻辑。在一审举证期间限内，从上诉人放弃对该《合同书》的申请鉴定，已足以证明上诉人默认该《合同书》的关联性、真实性和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40条“标的物在订立合同之前已为买受人占有的，合同生效的时间为交付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不动产买卖合同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诉讼时效”之争，也不存在“由被上诉人另案提起请求”的理由，同时也更加证实了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合理合法、有法可依的公正判决。3、上诉人认为本案的涉案门店是“租赁关系”但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既未提供涉案门店的租赁合同，也没有其他实质性、能够佐证涉案门店“租赁”关系的真实性、关联性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条的规定，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有损公序良俗，理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4、本案涉案门店是被上诉人自1993年11月承租至1994年12月，1994年12月16日被上诉人用自己的摩托车与本案案涉门店调换取得占有使用至今，23年来双方均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双方20多年来的民事行为足以推定1994年12月16日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及证明人丁运源签名订立《合同书》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九十年代初摩托车是当时农村的奢侈品，上诉人想买摩托车，被上诉人想买门店，被上诉人的一部摩托车与上诉人的涉案门店调换（即买、卖）符合当年的交易价位及交易习惯，足以推定双方用“摩托车与涉案门店”调换（买卖）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法可依。约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丁运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清杰立即归还位于五华县XX镇XX街XX号门牌的门店（左边丁灼华店，右边丁运坤店，前面街道，后面丁运坤店，面积16平方米）；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清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诉争的店面位于五华县XX镇XX街，门牌号为XX号，面积为16平方，四至为：东与丁运坤新建房屋相邻，西至水双公路（水寨至双华），南与丁灼华店相邻，北与丁运坤的店相邻。此店面现为陈清杰使用。丁运坤在1989年3月6日经五华县人民政府批准兴建了91平方米两间店面，并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因为扩建公路，其中一间店的剩余面积16平方米，即现诉争的店面。1993年期间，丁运坤把诉争的店面租给陈清杰使用，先租2个月，每月店租30元，1994年年初，陈清杰再次租赁此店面，此间陈清杰交给原告一辆半新旧的嘉陵摩托车，约价值8000元。丁运坤称这摩托车8000元左右抵对陈清杰租其店到2016年为止的店租。陈清杰则称这摩托车8000元另加260元总计8260元买断了此间所租的店，并提供有一份1994年12月16日用五华县平南镇平东管理区办事处办公纸、有丁运坤、陈清杰及证明人丁运源签名的《合同书》，《合同书》的主要内容为:有关林石村丁亚坤卖店给黄沙村新楼下，如下订合同一式两份，各保留壹份。丁亚坤为甲方，陈清杰为乙方。<一>丁亚坤自愿卖出平南粮所铁门对面店一间，按三墙中间为界（系店两则面及后墙为三墙）共16个平方，总价值8260元正。现由乙方陈清杰付款买断。<二>店面直至公路一切由乙方所有，以三墙中间为界，甲方永远无权关协。<三>如上给政府再打公路，进入扩路平方数住本店后进，甲方应补扩店平方数。<如：按店面起算，扩进1米后面应补1米，扩进3米后面应补3米>保持本店长永远应有16个平方，乙方不负责甲方经济损失，否则甲方应负责乙方一切经济损失，退还乙方付出庄款。<四>签订合同后应淋好本店门上面及反梁、横梁，不则，应退还店款500元。（往后退到水圳为止）<五>从签订合同日止，以上镇政府在本店罪款及未交数一切由甲方负责，乙方不负责一切交款及罪款。<六>甲方应负责办好国土证。合同由签订日生效。甲方：丁亚坤。乙方：陈清杰、证明人：丁运源。公年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十六日订。此店自1994年年初由陈清杰一直使用至今，此店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至今在丁运坤手中，亦无办理房地产变更登记手续，丁运坤从1994年初至2017年4月23年间从未向丁运坤提出异议，在这期间物价不断上涨的同时，丁运坤称向陈清杰提出过涨店租，但无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2017年5月，丁运坤以陈清杰租赁期已到，店租抵除完了，要求陈清杰返还位于五华县XX镇XX街XX号门牌的店面给丁运坤，陈清杰不肯，以致发生纠纷。案经五华县公安局平南派出所调解未果。2018年1月16日，丁运坤诉请一审法院要求陈清杰返还位于五华县XX镇XX街XX号门牌的门店。在审理过程中，丁运坤称自己与陈清杰签有租赁合同，但无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还称未把诉争店面卖给陈清杰，并提供有《国有土地使用证》，提出陈清杰所提供的买卖诉争店的《合同书》是虚假的，合同中内容及自己的签名是陈清杰自己做的，《合同书》中的“丁亚坤”的签名也不是其签名的，但无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合同书》具有虚假性。一审法院在征求丁运坤、陈清杰对笔迹是否需要鉴定时，丁运坤先表示法院需要的话可以鉴定，后考虑表示无须进行鉴定，认为对《合同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是丁运坤的举证责任，应由陈清杰去证明；陈清杰则认为该《合同书》是真实的，认为丁运坤亦签名，并表示同意鉴定；陈清杰又称自己与丁运坤无签订租赁店面的合同，1994年订的《合同书》是与丁运坤签订的买卖店面的《合同书》，认为自己已买断丁运坤的店面，不肯返还，并认为此纠纷属合同纠纷，要求丁运坤因寻衅滋事损坏其店里的工棚、铁架4000元，造成其贻误（石匠工艺）生产经营270天×200元=54000元，合计58000元，判令丁运坤期限内为陈清杰补办《国土证》，一审法院就陈清杰所称要求处理58000元及补办《国土证》的问题已告知陈清杰另案处理。再一审法院到现场进行拍照及对证人丁运源进行调查，丁运源认为陈清杰提供的合同中“丁运源”的字迹不是其所签，但其称曾签过不知内容的纸给丁运坤、陈清杰，当时有丁运坤、陈清杰及其在场。案经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根据双方的庭审质证及相关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对诉争的标的物店面是租赁关系还是买卖关系，根据被告陈清杰提交的《合同书》，可以认定为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店面的合同关系，理由如下：一、合同中对于具体买卖价格与庭审中双方所述的8000元左右数额基本吻合。二、从《合同书》纸质形成的新旧关系来看，该《合同书》的纸质、笔迹的形成时间较长，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同时证明人丁运源也承认签了字，但认为其不知什么内容而已。三、原告承认与被告签了租赁合同，但又未能提供租赁合同的相关证据；另原告认为未与原告签买卖店的《合同书》，认为《合同书》的其签名不是其签名，但其不提出相关的笔迹鉴定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告对此要承担举证责任；且被告予以否认订立租赁合同。四、被告陈清杰从1994年初使用此店面至2017年5月原告提出异议时止，原告在这23年间亦未对被告提出任何的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原物”的规定，被告既然与原告订立买卖诉争店面的合同，从原告手中买到店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规定，被告对诉争的店面属合法占有人，不是无权占有人，占有具有法律上的依据。综上，原告诉请被告返还位于五华县XX镇XX街XX号门牌的门店理由不足，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丁运坤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为5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根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处理意见如下：一、关于上诉人诉称《合同书》中“丁亚坤”并非其签名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本案所涉店铺上诉人已转让给被上诉人，提交了1994年12月16日有被上诉人作为乙方签名，甲方“丁亚坤”签名，证明人“丁运源”签名的《合同书》。经一审法院调查，证明人丁运源确认该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上诉人认可“丁亚坤”就是其本人，但认为该《合同书》中“丁亚坤”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合同书是虚假的，但未申请笔迹鉴定及预交鉴定费。据此，上诉人应对其所主张的上述合同书中“丁亚坤”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合同书》是虚假的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关于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争议店铺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其用当时价值8000元的摩托车抵对购店款，另付现金260元，购店款已付清。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的摩托车价值8000元，但认为是抵对被上诉人租赁争议店铺的租金，在上诉人未提交相应租赁合同的情况下，其应对双方就争议店铺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被上诉人基于有效买卖合同占有房屋为有权占有，且被上诉人使用争议店铺长达20多年，在本案诉讼前，上诉人一直未提出异议，应认定本案争议店铺买卖合同双方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占有使用店铺于法有据，上诉人要求返还店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丁运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干忠
审 判 员 孔宁清
代理审判员 赖志明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幸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