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5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工业园区金殿娱乐会所，住所地江苏省苏州。
经营者：王立宏。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莉萍，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杰，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总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江苏金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萍，江苏金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金殿娱乐会所（以下简称金殿会所）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复制权、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91民初1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殿会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金殿会所侵权的证据不足。用不完整摄制的音乐作品来进行比对，不能得出金殿会所播放的音乐作品与音集协的作品一致的结论。因音乐电视作品的独创性体现在其歌词、曲调、编曲及影像画面的录制编辑等方面，这些方面是贯穿整个作品始终的，不能依开头极其简短的影音画面是一致的，便推定后面大部分便完全相同。仅凭片段化的摄制品，不能认定与音集协的作品一致，不能认定金殿会所存在侵权行为。且对于音乐作品是否构成侵权应当由专业机构进行认定，不能仅凭简单的比对进行认定。2、一审法院判决金殿会所赔偿音集协的金额不符合法律规定。3、音集协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公证书只能证明著作权人授权音集协作为管理者，音集协没有相关的权利文件证明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著作权。4、金殿会所不存在侵权的主观故意，金殿会所购买的点播机器自带音乐电视作品，且没有证据证明金殿会所的影像制品全部用于盈利。5、音集协保全取得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发票和工商档案等不能推定保全证据过程中消费的音乐电视作品就是涉案作品。
音集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经权利人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以及根据司法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根据著作权人书面授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是音集协根据著作权人的书面授权取得的相关权利，因此音集协享有合法的资格。关于金殿会所质疑涉案作品是否是他们场所取证的，涉案作品是公证取证以正常的消费点播到的，根据公证法第三十六条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关于金殿会所没有侵权故意，金殿会所应当知道购买点播机器并不代表购买了播放歌曲的权利。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殿会所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白发亲娘》等4部MTV音乐电视作品，并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2400元及合理费用1000元(律师费)，并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系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ISRC编码为CN-A01-11-374-00/V.J6。上述专辑包括《白发亲娘》、《我的士兵兄弟》、《珠穆朗玛》、《追缘》等4部作品在内的多部音乐电视作品。上述专辑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归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同时，该专辑所附内页载明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北京英冠国际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冠公司）。
2009年3月25日，英冠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约定，英冠公司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音集协管理，并约定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同时约定至期满前六十日英冠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则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
2015年3月26日，英冠公司出具《声明》，称其对其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续展从未提出任何异议，该合同依然有效。
2015年9月11日20时48分许，公证人员与公证申请人江苏金宪律师事务所的代理人陈怀宝至苏州市水坊路的“金殿国际”，先由公证人员使用自备手机对路牌及娱乐场所门头进行拍照，后公证人员及代理人进入“9288”包间。并用手机对包间的标识牌进行拍照。在公证人员见证下，陈怀宝依次点播了179首歌曲，并用携带的摄像设备（摄像前在公证员面前陈怀宝对存储卡进行了格式化操作，公证人员确认存储卡内无内容）对所点播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摄像，公证结束后，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公证人员将存储卡中的视频文件复制存入自备的存储设备，并将上述文件刻录在公证书所附的光盘之中。另音集协因消费支付3160元。在该公证书所附的歌单中，包含了本案所涉的4部音乐电视作品。
金殿会所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王立宏，登记经营项目为KTV，登记成立日期为2012年4月27日，登记的经营场所位于苏州工业园区水坊路36号水巷邻里C22-1栋，经营场所面积为3500平方米。
2015年8月25日，音集协委托江苏金宪律师事务所处理本案纠纷，并约定音集协于一审判决结案后支付律师费1000元。
经双方比对并经法院审核，公证视频文件中包含了涉案4首歌曲，其中，《白发亲娘》、《我的士兵兄弟》没有播放原唱，而是由取证相关人员所唱；《珠穆朗玛》、《追缘》没有摄制完整，该公证摄制的相应音乐视频内容与音集协提交的同名音乐电视作品在相同播放位置上的影像和音乐相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的音乐电视视频通过构思、摄影、表演、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该类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制作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音集协提供的音像出版物显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属于英冠公司，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述主体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金殿会所虽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属提出质疑，但未能提供相应反证，故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的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本案中，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与音集协签订了相关的授权合同，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信托音集协管理，并约定了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关于金殿会所称英冠公司与音集协之间的授权合同已到期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英冠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约定该合同有效期为三年，同时约定至期满前六十日英冠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则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其后，英冠公司又出具声明称对合同续展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该合同应视为每三年可续展一次，而非仅能续展一次，截至目前双方间的合同仍处于有效期内，故一审法院对金殿会所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音集协可以就本案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著作权包括著作人身权与著作财产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复制权是指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上述两种权利均属著作财产权。在本案中，金殿会所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为消费者提供涉案4部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虽金殿会所称音集协公证摄制的视频中《白发亲娘》、《我的士兵兄弟》没有播放原唱，而是由取证相关人员所唱，因此，与音集协主张权利的光盘中的音乐电视作品不相同。一审法院认为，虽上述两首歌曲在公证摄制时未播放原唱，但该段视频中包含的画面及音乐等内容与音集协提交的音像出版物中的同名音乐电视作品一致，不能以录制视频未播放部分内容来否定其对音集协放映权、复制权的侵犯；另，金殿会所称《珠穆朗玛》、《追缘》没有摄制完整，因此，无法得出金殿会所播放的作品与音集协主张权利的作品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特性，截选片段足以进行作品比对并形成判断结论，且针对涉案侵权人在商业性经营中大量发生的侵犯他人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和放映权的侵权行为的公证取证，采用截选片段的取证方式也是合适的，故金殿会所的上述观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殿会所的上述经营性行为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复制权和放映权，金殿会所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金殿会所辩称其已删除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且音集协对此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金殿会所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金殿会所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
关于本案赔偿数额的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因音集协未能举证金殿会所侵权给音集协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也未能举证金殿会所因为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金殿会所的营业规模、主观过错程度、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3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工业园区金殿娱乐会所(经营者王立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作品清单见附件1）；二、苏州工业园区金殿娱乐会所(经营者王立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000元；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元，由苏州工业园区金殿娱乐会所(经营者王立宏)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音集协是否系本案适格的权利主体；2、金殿会所是否存在侵害权利人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放映权的行为；3、如音集协的侵权主张成立，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是否得当。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音集协所提供的唱片封面上的版权声明注明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出版物内页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出版物内页载明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英冠公司。该出版物封面上的版权声明以及内页对著作权人的标示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署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上述公司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的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本案中，音集协提交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证明获得了音乐电视作品权利人对上述作品放映权、复制权的授权，并约定了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因此，音集协可以就本案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金殿会所认为音集协不享有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金殿会所并未举证证明音集协涉案证据保全的公证行为存在违反《公证法》及《公证程序规则》的事项。因此，金殿会所认为公证取得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涉案证据保全公证书记载，证据保全系以正常消费点播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金殿会所未经相关著作权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营业场所提供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其行为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复制权、放映权。金殿会所上诉称不存在侵权故意，其KTV歌曲均系点播机器自带的音乐电视作品，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无证据证明金殿会所合法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故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音集协享有著作权的每一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都是由音乐、画面、情节等多种创作要素结合而成的作品，在播放过程中这些要素呈现出的内容具有连贯性，经过相应创作要素的比对足以判断公证取证的录影录像与音集协作品是否一致。虽然音集协提供的经过公证取证的录影录像均系部分片段，但该部分片段经比对，与音集协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相一致，金殿会所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的其余片段与音集协作品不同，故一审法院据此推定其余画面一致并无不当。即使存在标识等不一致的情形，但从已经公证取证的片段内容看，其体现出的作品与音集协作品已经构成表达上的实质性相似，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侵犯音集协作品复制权和放映权并无不当。金殿会所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均未能举证证明金殿会所的侵权获利以及音集协因涉案侵权行为遭受的实际损失。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金殿会所的营业规模、主观过错程度、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酌情确定金殿会所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金殿会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金殿娱乐会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月青
代理审判员 严常海
代理审判员 彭 秦
二〇一六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 红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