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0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陵县杰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兰陵县卞庄街道办事处大坊村。
法定代表人：宋怀远，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诗晓，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钦旭，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秀珍，女，1968年9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婉，江苏圣典（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洋洋，男，1989年6月1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苍山县。
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金雀山路26号齐鲁商厦2008-2010房。
负责人：杜厚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松，系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兰陵县杰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秀珍、张洋洋、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临沂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91民初10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吴秀珍、张洋洋负担。事实和理由：张洋洋、杰悦公司是车辆买卖关系，涉案车辆已交付张洋洋，所有权自交付时发生转移。虽涉案车辆登记在杰悦公司名下，但杰悦公司仅是登记名义人，不是实际所有权人，不应承担涉案事故责任，应由张洋洋承担全部责任。杰悦公司是依据挂靠协议才得以存在的车辆被挂靠单位，与挂靠人是平等的合同关系，且近年来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已对机动车肇事确立了由享有运行支配权利和运行利益者承担交通事故责任的精神。一审法院认定杰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有失公平且违背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应予纠正。
吴秀珍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邦临沂支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洋洋书面辩称，其和杰悦公司之间是买卖关系，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一切损失与杰悦公司无关，张洋洋自愿承担。张洋洋具有合法驾驶资格，安邦临沂支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全部损失。
吴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洋洋、杰悦公司、安邦临沂支公司赔偿吴秀珍医疗费共计304495.31元，其中安邦临沂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张洋洋、杰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张洋洋、杰悦公司、安邦临沂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1日，张洋洋驾驶鲁Ｑ×××××重型仓栅式货车沿苏州工业园区葑亭大道由西向东行驶时向南右转弯时，车辆与沿葑亭大道由西向东直行的吴秀珍驾驶电动自行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导致车辆受损、吴秀珍受伤。交警部门经调查后认为，当事人张洋洋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时严重疏忽大意、对道路情况疏于观察，转弯的车辆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是导致该起事故的全部原因，并认定当事人张洋洋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吴秀珍不承担责任。
一审另查明，鲁Ｑ×××××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在杰悦公司名下，该车在安邦临沂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3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发在保险期间内。事发后张洋洋垫付7万元，吴秀珍、张洋洋一致认可对垫付费用本案不予处理，待吴秀珍治疗完毕后另行结算。
一审又查明，张洋洋（乙方）与杰悦公司（甲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甲方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将车辆及随车运营手续卖给乙方验收、使用；车辆交付后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乙方对该车辆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车辆过户前，该车的登记车主仍为甲方，乙方应当及时缴纳车辆的保险费用及运营所需的一切费用。车辆过户前，该车如发生交通事故或在运输途中违章被处罚等，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如因上述问题致使甲方参加诉讼，甲方的律师代理费及产生的一切旅费等均由乙方承担。
一审诉讼中，吴秀珍提交病历、费用清单等，主张事故产生的医疗费304495.31元，张洋洋、安邦临沂支公司对真实性及金额无异议。安邦临沂支公司辩称扣除15%非医保用药，但未提供非医保用药名单及替换用药明细，一审法院对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经核，一审法院对吴秀珍的医疗费304495.31元予以认定，以上费用纳入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项下。
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事故认定书、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保单、病历、发票、住院费用清单、垫付凭证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交通事故致人受伤的，应当赔偿医疗费等合理费用。交警部门认定张洋洋承担全部事故责任，张洋洋驾驶的鲁Ｑ×××××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安邦临沂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吴秀珍也仅就交强险部分主张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安邦临沂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吴秀珍医疗费1万元，对于超过交强险部分合计294495.31元，张洋洋辩称其自杰悦公司处购买涉案车辆，并需支付价款17、18万元，该车辆实际由张洋洋使用运营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虽实际由张洋洋驾驶运营，但该车辆系以营运为目的的货车，登记在杰悦公司名下且由杰悦公司向安邦临沂支公司投保了相应保险，张洋洋亦需向杰悦公司支付相应价款，故张洋洋与杰悦公司之间构成挂靠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挂靠经营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交警部门认定张洋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对于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294495.31元由张洋洋、杰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杰悦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抗辩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吴秀珍赔偿款10000元；二、张洋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吴秀珍赔偿款294495.31元，兰陵县杰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922元、公告费690元，合计2612元，由张洋洋、兰陵县杰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杰悦公司向本院提交车辆买卖合同（协议书）一份，载明：“一、甲方自愿将东风牌货车一辆卖给乙方。车辆号牌：鲁Ｑ×××××，发动机号码：F3004082，车架号码：LGAX2A133F1008925。二、转让价款为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九、本合同如发生争议，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兰陵县人民法院管辖。”杰悦公司在甲方处盖章，宋怀远在甲方法定代表处签字，张洋洋在乙方处签字。上述车辆买卖合同（协议书）证明杰悦公司与张洋洋之间是车辆买卖关系。吴秀珍、安邦临沂支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协议书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协议书中张洋洋签字与张洋洋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协议书不符，且两份协议书内容多处不同。
二审另查明，张洋洋向一审法院提交车辆买卖合同（协议书）一份，载明：“一、甲方自愿将（空白）牌货车一辆卖给乙方。车辆号牌：鲁Ｑ×××××，发动机号码：（空白），车架号码：（空白）。二、转让价款为（空白）元，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九、车辆过户前，因车辆手续拖审，黄标致使公司业务停办，公司将注销车辆一切手续（特殊情况除外）。十、本合同如发生争议，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兰陵县人民法院管辖。”
二审再查明，2017年6月12日一审庭审中，张洋洋陈述：“1、车辆买卖合同，证明张洋洋曾从兰陵县杰悦运输有限公司处购买涉案车辆，车辆我方运营，我方不向公司缴纳盈利款，只支付了买卖款合计十七八万，我目前付了10万左右，我方也不向公司支付管理费，保险由公司购买，我再把保费给公司，车辆登记公司名下，因营运货车只能以公司名义登记。”
二审中，关于车辆货款支付及所有权变更登记情况，杰悦公司陈述：“已经支付了，但是支付方式他也记不清了，张洋洋和杰悦公司只是车辆买卖关系”、“车款未全部付清，根据合同约定没有办理过户”。
上述事实，由杰悦公司、张洋洋分别提交的车辆买卖合同（协议书）、一审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6年9月21日张洋洋超驾驶重型货车与吴秀珍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碰撞，致吴秀珍受伤。交警部门认定张洋洋对事故负全部责任。事故车辆登记在杰悦公司名下，并由杰悦公司在安邦临沂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者险，故对吴秀珍的损失，应由安邦临沂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张洋洋与杰悦公司之间关系如何认定，杰悦公司就吴秀珍损害后果的责任如何承担。杰悦公司认为，其与张洋洋之间是车辆买卖关系，涉案事故所有责任应由张洋洋承担。对此本院认为，针对张洋洋、杰悦公司之间的关系，张洋洋、杰悦公司分别向法院提交了一份车辆买卖合同（协议书），但上述两份协议书内容多处不一致，张洋洋、杰悦公司对车辆转让款的陈述亦不一致，且杰悦公司于二审中对张洋洋是否已付清车辆转让款陈述亦前后矛盾，故本院对上述车辆买卖合同（协议书）及张洋洋、杰悦公司陈述的证明效力均不予确认。在上述前提下，一审法院依据车辆营运性质、车辆登记在杰悦公司名下、杰悦公司为涉案车辆购买交强险及商业险等情况综合认定涉案车辆挂靠于杰悦公司名下进行运营并无不当，张洋洋、杰悦公司之间构成挂靠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吴秀珍要求杰悦公司对张洋洋就涉案事故所负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杰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2元，由上诉人兰陵县杰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军芳
审判员 叶 刚
审判员 周 红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