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豫03民终1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元伟，男，汉族，1965年3月23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张新洛、郭小女，河南君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龙飞，男，汉族，1988年9月12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李北法，河南兴豫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世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孟津县。法定代表人：王景超，任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北法，河南兴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审被告：洛阳孟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孟津县。法定代表人：苏天玲，任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北法，河南兴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牛元伟与被上诉人庞龙飞、河南世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源公司）、原审被告洛阳孟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孟都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4）孟民二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牛元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新洛、郭小女、被上诉人庞龙飞、孟都公司及原审被告世源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北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10日，原告牛元伟在孟津县城世源育龙城2#楼干活期间因施工现场钢丝绳断裂被砸伤。受伤后原告于2013年9月10日至11月28日在孟津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9天，住院期间陪护2人，被诊断为左侧股骨骨折、头皮撕裂伤合并颅骨骨折等，期间行左侧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被告庞龙飞支付了原告此期间的医疗费用。2013年11月27日，牛元伟妻子王留霞代表牛元伟与庞龙飞就牛元伟受伤事宜签订协议，约定牛元伟住院期间医疗费用全由庞龙飞承担，庞龙飞向牛元伟支付误工费、二次手术及后期治疗费等全部费用70000元为补偿款；签署本协议后，牛元伟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要求庞龙飞承担其他任何费用或任何责任等。该协议签订后，庞龙飞共支付原告65000元。因左股骨骨折术后延迟愈合牛元伟于2014年2月28日至3月29日在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住院治疗29天，住院期间1人陪护10天、2人陪护19天，共花费医疗费54147.22元。同时查明，2014年7月8日孟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牛元伟诉孟都公司劳动关系争议一案，2014年8月20日作出孟劳人仲案字（2014）017号仲裁裁决书，对牛元伟与庞龙飞达成的协议予以采信，并认为庞龙飞承建被告孟津县世源育龙城三期2#楼工程，雇佣牛元伟为其干活，庞龙飞与牛元伟存在雇佣关系，而孟都公司与庞龙飞之间不存在发包与承包关系，裁决牛元伟与孟都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裁决书已生效。庭审中庞龙飞认为其与孟都公司没有关系，称其干的工程是其以个人名义与世源公司达成的口头合同，由世源公司包给他的，世源公司对庞龙飞此表述予以认可。同时庞龙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相应的工程资质。另查明，牛元伟起诉后申请进行伤残等级及出院后护理期限鉴定，法庭依法委托洛阳万事达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2014年12月25日该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评估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牛元伟的伤情定为九级伤残；评估意见：牛元伟出院后护理人员评估为1人，护理期限为左下肢外固定架去除后1个月为止。原审认为，牛元伟与庞龙飞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孟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孟劳人仲案字（2014）017号仲裁裁决书也对此予以采信，且牛元伟在知道其妻与庞龙飞签署协议并收到被告庞龙飞65000元后也并未及时提出异议，故对牛元伟辩称协议未经其授权是无效协议的理由不予采信。庞龙飞作为牛元伟的雇佣者，未提供相应的安全生产保障造成牛元伟受伤，且由于牛元伟伤情较重并构成九级伤残、花费及损失较大，协议所约定70000元不足以弥补损失，故应再给予牛元伟适当补偿为宜。根据本案情况，除去庞龙飞之前已付的医疗费用及65000元外，酌定庞龙飞再补偿牛元伟30000元，同时庞龙飞未按协议支付的剩余5000元亦应一并支付。牛元伟要求孟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未提供证据证明庞龙飞承建的孟津县世源育龙城相关工程系由孟都公司分包，而庞龙飞与孟都公司对此又不予认可，故对牛元伟该请求不予支持。牛元伟要求世源公司亦承担连带责任，庞龙飞与世源公司认可庞龙飞承建的孟津县世源育龙城相关工程系由世源公司发包，由于庞龙飞没有相应工程资质，故世源公司应当与庞龙飞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相关规定，判决：一、被告庞龙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牛元伟5000元（系应按协议支付的剩余5000元）。二、被告庞龙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牛元伟30000元。三、被告河南世源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牛元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负担500元，被告庞龙飞、河南世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00元（被告负担部分原告已垫付，待执行时由被告一并给付原告）。牛元伟上诉称，一审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庞龙飞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有效错误，本协议属于显失公平的可撤销协议。首先，《协议书》是在受害的一方即上诉人缺乏经验且情况紧迫的情况下签订的。2013年11月27日上诉人之妻王留霞与被上诉人庞龙飞签订了上述协议，此时上诉人还在住院，家庭经济困难，又需要大笔的医疗费支出，而接受被上诉人庞龙飞提出的条件。由此可见，订立协议时，受害人并非自愿接受。其次，协议对双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而协议中庞龙飞仅同意支付上诉人医疗费、误工费、二次手术及后期治疗费70000元，远远不能弥补上诉人受到的损失，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显失公平的合同是可撤销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因此，上述协议是可撤销的，并不是有效的。综上，一审法院审理案件没能准确认定事实，以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未能得到保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155116.42元。庞龙飞、世源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赔偿协议有效符合事实情况，应予以维持。协议书并非在情况紧迫的情况、上诉人需要大笔医疗费的情况下被迫签订。上诉人住院的全部医疗费用，被上诉人已经支出，赔偿协议是在孟津县城建局安监站的站长及工作人员在场调解的情况下，大家同意才签订的。2、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3万元是不公平不合理的。3、一审对本案的事实没有查清。上诉人第二次住院是因为感染，对此谁应承担责任一审没有查清。孟都公司述称，同意二被上诉人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1、原审中，牛元伟的诉求包括以下8项：医疗费（含鉴定费）57186.73元；2、误工费448天×94元／天＝42112元；3、护理费605天×78元／天＝47190元，98天×78元／天＝7644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08天＝3240元；5、营养费20元／天×600天＝12000元；6、交通住宿费2000元；7、残疾赔偿金（9416.10元／年×20年×20%）＋（6438.12元／年×5年×20%÷6）=37664.4＋1073.02=38737.42元；8、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合计217210.15元，减去已付的65000元，要求赔偿155110.15元。此外，牛元伟父亲牛某的身份证号码为××，共有子女6人。2、王留霞代牛元伟与庞龙飞签订的2013年11月27日协议书中有见证人张某、刘某签名，二人系孟津县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工作人员。原审中庞龙飞提交了一份二人签名的《牛元伟意外受伤情况说明》，称事故发生后经孟津县住建局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协调处理，经多次约谈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1月27日达成一致意见，施工方赔偿牛元伟70000元，由王留霞征得其丈夫牛元伟同意签订协议，其弟王国辉在场。牛元伟认为该说明形式不符合证据要求，且事实上并没有约谈牛元伟。3、2013年11月28日牛元伟的《孟津县人民医院出院记录》显示的出院情况为：“仍卧床，头皮撕裂伤口愈合拆线，无头疼、头晕、恶心等症状。左侧股骨骨折对位、对线良好，内固定可靠，手术切口愈合好，伤口愈合较慢”。2014年2月28日至3月29日牛元伟在洛阳正骨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3月10日《DR检查诊断报告》临床诊断为“左股骨骨折术后感染”，印象为“……符合慢性炎症性病变表现，考虑感染可能性大……”。2014年3月23日《DR检查诊断报告》中，临床诊断为“左股骨骨折术后感染？”印象为“左股骨骨折术后，请结合临床进一步相关检查不排除感染可能”。《出院记录单》显示的出院情况为：“左大腿伤口愈合良好，外固定架固定，针道干燥，左下肢远端血循、感觉及运动良好”。本院认为，牛元伟妻子王留霞代其与庞龙飞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在牛元伟第一次住院出院前一日、在孟津县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工作人员见证下签订，该协议对牛元伟的误工费、二次手术及后期治疗费等费用进行了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但双方签订协议时对于牛元伟的伤情并未进行伤残评定，后牛元伟被评定为九级伤残，根据法律规定，其应获得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故该协议中关于牛元伟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赔偿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条款，庞龙飞应赔偿牛元伟残疾赔偿金38737.42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073.02元），及精神抚慰金10000元。对于牛元伟以该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判决酌定庞龙飞补偿牛元伟3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4）孟民二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撤销第二、四项；二、庞龙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牛元伟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8737.42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牛元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牛元伟负担600元，由庞龙飞负担500元。牛元伟应负担部分，经其申请已获准免交，不再缴纳，庞龙飞应负之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庆刚审 判 员 于 磊代审判员 卢媛媛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邵羽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