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再终字第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爱玲，女。
委托代理人：孙志伟，山东昌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诉人）：于少波，男。
委托代理人：李日环，山东恒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罗克生，男。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李福香，女，系罗克生之妻。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于淑华，女。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罗某甲，女。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罗某乙，女。
原审被告：李仲，男。
原审被告：张绍军，男。
原审被告：青岛四泰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少波，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肖爱玲与被上诉人于少波，原审原告罗克生、李福香、于淑华、罗某甲、罗某乙，原审被告李仲、张绍军、青岛四泰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莱西市人民法院于2006年3月7日作出（2005）西民一初字第1842号民事判决，于少波向检察机关申诉。青岛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7月25日作出青检民抗（2012）2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2012）青民抗字第52号民事裁定，指令莱西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院于2013年7月3日作出（2012）西民再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肖爱玲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8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30日前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并于2014年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肖爱玲的委托代理人孙志伟，被上诉人于少波的委托代理人李日环，原审原告罗克生、李福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于淑华、罗某甲、罗某乙，原审被告李仲、张绍军、四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5年9月20日，罗克生、李福香等5人（以下简称五原告）诉至莱西市人民法院称，2005年8月12日下午3时许，张绍军驾驶未按规定审验的鲁B×××××号轻型普通货车（以下简称涉案货车）沿长岛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与重庆路平交路口处，与驾驶鲁B×××××号二轮摩托车（以下简称涉案摩托车）沿重庆路由西向东行驶的罗阳光相撞，致罗阳光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交警认定，张绍军与罗阳光负事故同等责任。五原告的诉讼请求：死亡补偿费50800元、殡葬费3361.20元、误工费135元、住院医疗费4900元、赡养费21794.50元、抚养费22632.75元、车辆评估费187.50元、清障费300元、李福香住院费222.2元，共计104333.15元。
莱西市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2005年8月12日15时许，于少波雇佣的驾驶员张绍军驾驶涉案货车沿莱西市长岛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重庆路平交路口处，遇罗阳光驾驶的涉案摩托车沿重庆路由西向东行驶，二车相撞受损，罗阳光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莱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绍军驾车未依法律、行政法规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罗阳光驾车通过没有交通标志、标线进入路口前未停车观察，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双方的行为均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其作用与过错相当，由此认定张绍军与罗阳光均应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罗阳光被送往莱西市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在该院形成9898.76元的抢救费用。
另查明：罗克生、李福香系夫妻关系，是死者罗阳光的父母，于淑华系罗阳光之妻，罗某甲、罗某乙系罗阳光的女儿，罗克生、李福香共生育三个子女，罗阳光系其子。
还查明：李仲已于2004年4月7日将涉案货车出卖给于少波，但双方未办理过户手续。
莱西市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于少波雇佣的驾驶员张绍军驾驶涉案货车与罗阳光驾驶的涉案摩托车相撞，二车受损，罗阳光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实清楚，根据涉案交警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绍军和罗阳光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因张绍军受雇于于少波，因此作为雇主的于少波应当按事故责任赔偿五原告的各项损失；作为司机的被告张绍军应与雇主于少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仲在事故前已将涉案货车出卖给于少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李仲不应承担该事故的赔偿责任。关于五原告请求的各项损失，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处理，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于少波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五原告抢救费4949.38元（9898.76×50%）、死亡补偿费50800元（5080元×20年×50%）、丧葬费3361.20元（6722.40元×50%）、尸检费675元（1350元×50%）、清障费300元（600元×50%）、车损评估检验费65元（130元×50%）、被扶养人罗克生赡养费10167.83元（3353元×19年÷3×50%）、被扶养人李福香赡养费11176.67元（3353元×20年÷3×50%）、被抚养人罗某甲抚养费7544.25元（3353元×9年÷2×50%）、被抚养人罗某乙抚养费15088.50元（3353元×18年÷2×50%），以上共计人民币104577.83元。二、张绍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五原告对李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90元、其他诉讼费1470元、保全费280元，共计5340元。由于少波负担。
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审法院在未通过直接送达或邮寄送达的情况下，直接采取了公告送达，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公告送达的规定，违反法定程序，从而导致于少波未能参与本案诉讼，使其在原审诉讼过程中丧失了知情权、答辩权等法定的诉讼权利，可能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二、2005年3月22日，于少波与肖爱玲分别以实物出资的方式，成立涉案四泰公司。于少波的出资包括涉案货车，因而，涉案货车已归四泰公司所有，而非于少波个人所有。另外，张绍军的雇主是四泰公司，而不是于少波，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因张绍军受雇于于少波，因此作为雇主的于少波应当按事故责任赔偿五原告的各项损失”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莱西市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依法追加四泰公司、肖爱玲为共同被告。
莱西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4年4月29日，于少波、肖爱玲均以实物出资方式共同出资50万元，设立四泰公司。于少波以实物折30万元，出资比例为60%；肖爱玲以实物折20万元，出资比例为40%。经营范围为道路、水利、简易桥梁工程、土石方工程挖掘。出资实物中，鲁B.B18**号倾卸大货车、尼桑轿车、铲车、DH220LC_V挖掘机的行驶证或购销发票登记户主为吴卫东，鲁B.E17**号倾卸大货车登记车主为于少波，本案的肇事车辆鲁B×××××号轻型货车登记车主为李仲。吴卫东与肖爱玲系夫妻关系。
2005年3月22日，四泰公司经莱西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公司法人代表是于少波，并由其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股东于少波、肖爱玲一直未按照公司法、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办理产权变更手续。
2005年8月24日，于少波因故意伤害他人致死潜逃，2007年2月2日被刑拘，2007年10月23日，经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7年，后上诉改判。2010年8月1日刑满释放。
2007年1月30日，四泰公司因逾期未年检被莱西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并责令股东组织清算组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公司吊销后，股东于少波、肖爱玲一直未组织过清算，公司资产现均已下落不明，肖爱玲称尼桑轿车被盗并已报警，但一直未提供报警记录。
另查明，五原告向法院主张请求判令被告赔偿的经济损失住院医疗费为4900元，未主张尸检费675元。五原告在诉讼过程中增加诉讼请求清障费600元，要求被告负担300元。
其他查明事实同原审基本一致。
莱西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四泰公司的驾驶员张绍军，驾驶涉案货车与罗阳光驾驶的涉案摩托车相撞，两车受损，罗阳光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实清楚。根据交警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绍军和罗阳光对事故负同等责任。因此，作为雇主的四泰公司应当按事故责任赔偿五原告的各项损失。张绍军在事故发生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应与雇主四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仲在事故发生前已将肇事车辆出卖且交付给于少波，且双方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在管理使用‘鲁B×××××’号车中发生的一切事故，概由甲方（于少波）负责”，故五原告诉请李仲承担事故赔偿责任之诉求，法院不予支持。
股东于少波、肖爱玲在四泰公司成立后，一直未依法办理产权转让手续，于少波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尽职履行管理者的忠实、勤勉义务；肖爱玲在于少波潜逃、服刑期间，没有履行相关工商变更登记及选任管理者的义务，不经营、不年检、不清算、不注销；另根据原审庭审证人证言，自于少波潜逃期间，该公司财产已经被转移，现公司财产已经下落不明，公司形同虚设。股东于少波、肖爱玲滥用股东权利和有限公司的法人独立地位，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亦未对公司的相关债权、债务予以清理，严重损害了五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现债权人要求四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已不能，对五原告诉请于少波、肖爱玲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院予以支持。作为四泰公司股东的于少波、肖爱玲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依持股比例向其他责任人进行追偿。关于五原告请求的各项损失，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处理，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及于少波的申诉理由部分成立，法院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莱西市人民法院（2005）西民一初字第1842号民事判决。二、被告青岛四泰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审五原告医疗费4900元、死亡赔偿金50800元（50800元×20年×50%）、丧葬费3361.20元（6722.40元×50%）、清障费300元（600元×50%）、车损评估检验费65元（130元×50%）、被扶养人罗克生赡养费10617.83元（3353元×19年÷3人×50%）、被扶养人李福香赡养费11176.67元（3353元×20年÷3人×50%）、被抚养人罗某甲抚养费7544.25元（3353元×9年÷2人×50%）、被抚养人罗某乙抚养费15088.50元（3353元×18年÷2人×50%），以上合计人民币103853.45元。三、原审被告张绍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原审被告于少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持股比例向其他责任人进行追偿。五、被告肖爱玲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持股比例向其他责任人进行追偿。六、驳回原审五原告对原审被告李仲的诉讼请求。七、驳回原审五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90元、其他诉讼费1470元、保全费280元，合计5340元，由被告青岛四泰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肖爱玲及原审被告于少波、张绍军负担。
肖爱玲提起上诉，其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再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理由：
1、根据《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另外，上诉人之行为也不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的相关规定情形。
2、根据《公司法》及其“解释”的相关规定，只有依法进入清算程序，且出现“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时，才由负有责任的股东承担补充连带责任。而本案并未进入公司清算程序，上诉人当然不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于少波答辩称，上诉人将于少波列为被上诉人系主体错误，于少波对一审法院再审判决判令于少波同四泰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不服，只是没有提起上诉。
一审原告罗福生、李福香陈述，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一审原告于淑华、罗某甲、罗某乙，一审被告李仲、张绍军、四泰公司均没有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上诉人肖爱玲是否应当对四泰公司的涉案民事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于少波、肖爱玲系四泰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该公司成立后，该两名股东不仅没有依法办理产权转让手续，于少波作为公司的法人代表人，也没有恪守股东和管理者之责任；肖爱玲作为股东之一，也没有在于少波畏罪潜逃、服刑改造期间，履行与其股东身份相一致的责任和义务，而是对涉案公司采取不经营、不年检、不清算、不注销的放任手段，造成该公司财产下落不明，公司已经形同虚设。据此可以认定，两股东之行为属滥用股东权利和有限公司的法人独立地位，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已严重损害了涉案五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五债权人要求四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已不能，依法请求两股东对四泰公司的涉案民事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肖爱玲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90元，由上诉人肖爱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维忠
代理审判员 刘述明
代理审判员 陈召坤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钟新海
书 记 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