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丙庆，男，汉族，住肇庆市高要区。身份证号码：×××3172。
委托代理人：余昌涛，广东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喻晨曦，广东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斌，男，汉族，住。身份证号码：×××0014。
委托代理人：陈国盛，广东圣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丙庆因与被上诉人王斌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宁县人民法院（2015）肇宁法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15日，李丙庆（乙方）与王斌（甲方）签订《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租赁的位于宾亨镇江西村委会西林村四村利根沙面积约25亩的土地转租给乙方开办工厂；租赁期限八年（从2013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前两年每年的租金为人民币捌万元整，以后每两年分别按5%、8%、10%比例上浮；在签订合同之日支付当年租金，以后每年一月十五日前支付该年度租金；如乙方逾期不交租金，乙方须向甲方以当年租金总额的日5‰支付滞纳金；合同期满后，甲方该宗土地如继续对外出租，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承包权等。合同签订后，李丙庆于2013年4月15日、5月21日23日及2014年7月15日、9月15日通过王斌指定账户支付了2013年和2014年度的租金和供电增容费共计185000元给王斌。2014年3月至2014年7月间，李丙庆先后将生产设备安装调试完毕。2015年4月8日，广宁县宾亨镇人民政府以李丙庆违法占用耕地为由向李丙庆下达《责令改正土地违法行为告知书》，责令李丙庆停止生产拆除厂房并复耕复绿，后李丙庆于2015年4、5月间将生产厂房和设备拆除并迁往佛山市。李丙庆提交《资产评估报告》：宾亨镇江西村委会西林村四村利根沙地上建筑物、构件物、机械设备的市场价值为1461814元。另查明，宾亨镇江西村委会西林村四村、竹一、竹二村民小组分别于2007年6月1日、7月1日与王斌、李金洲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四村、竹一、竹二村民小组将位于宾亨镇江西村委会西林村四村利根沙面积共29.7亩的土地承包给王斌、李金洲，承包土地期限30年，承包款每亩每年600元，每五年递增5%。2007年7月20日，李金洲与王斌签订《土地租赁退股协议书》，李金洲退出了土地承包经营，由王斌一人承包。宾亨镇江西村委会西林村四村、竹一、竹二村民小组出具证明，同意王斌将承包的土地转包给他人经营。
李丙庆起诉请求：1、依法认定李丙庆、王斌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无效；2、判令王斌返还李丙庆已缴纳的土地租金等185000元；3、判令王斌赔偿李丙庆经济损失1286214元；4、判令王斌负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丙庆、王斌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是租赁合同还是土地承包合同问题。首先，从西林村四村、竹一、竹二村民小组与王斌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内容看，该协议书约定了将位于宾亨镇江西村委会西林村四村利根沙面积共29.7亩的土地承包给王斌，承包土地期限30年，同时约定了承包款的数额及支付方法，符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规定，因此，该《土地租赁协议书》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王斌具有对利根沙面积共29.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次，从李丙庆、王斌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的名称及内容看，该合同约定了租赁土地的面积、期限、租金数额及缴付等，有租赁合同的表现形式。但该土地是基于王斌承包西林村四村、竹一、竹二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而转包给李丙庆，故李丙庆、王斌签订的《租赁合同书》虽然名为租赁合同，实际上是土地经营权转包合同。《农村承包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根据该规定，王斌将承包的土地经营权转包给李丙庆，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且发包方西林村四村、竹一、竹二村民小组亦同意转包，故李丙庆、王斌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有效。至于李丙庆承包王斌转包的土地后变更土地用途没有办理审批手续，后果由其个人承担。综上所述，本案原定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欠妥，应确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为宜。李丙庆提出王斌隐瞒土地性质属欺诈的行为，请求确认《租赁合同书》无效，李丙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李丙庆的该主张，该院不予采纳。由于李丙庆、王斌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有效，李丙庆请求王斌返还已缴纳的土地租金等185000元及请求王斌赔偿经济损失1286214元，李丙庆的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和《农村承包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李丙庆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8040元，由李丙庆负担。
上诉人李丙庆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将本案案由变更定性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李丙庆租赁案涉的土地用途是开办工厂，王斌也同意将案涉土地租给李丙庆开办工厂；另在王斌提供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中也注明王斌须将案涉土地作工业用途。二、一审将案件定性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从而认定李丙庆与王斌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由于王斌隐瞒了案涉土地的性质，致使案涉土地被广宁县宾亨镇人民政府收回，导致李丙庆与王斌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实际上已经无法履行；而一审却仍然认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有效，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三、王斌隐瞒案涉土地的性质与李丙庆签订《租赁合同书》，属欺诈行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应自始无效。对于给李丙庆造成的租金、安装费和拆迁费等损失，王斌应予赔偿。请求：1、撤销广宁县人民法院（2015）肇宁法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2、改判李丙庆与王斌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无效；3、改判王斌返还李丙庆已缴纳的土地租金等185000元；4、改判王斌赔偿李丙庆经济损失1286214元；5、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王斌承担。
上诉人李丙庆除一审提供的证据外，没有提供其他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王斌答辩称：1、原审根据查明的事实，将本案确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是完全正确的。首先，从法律上，合同的性质是根据合同内容确定，不以当事人议定的合同名称所决定。尽管双方签订的是《租赁合同》，但不必然就是租赁关系。其次，原审己查明涉案的土地是王斌从村集体承包取得的，是农村集体农用地。农村集体的农用地的经营权转移，应当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因此，原审根据涉案土地的性质、用途，对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确定的为土地承包合同，进而认定本案案由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处理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至于《租赁合同》中“甲方同意……乙方开办工厂”，并不等同于“乙方无须办理相关手续，即可直接改变土地用途，直接用农用地办工厂”。2、李丙庆称王斌隐瞒涉案土地性质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涉嫌欺诈，没有事实依据。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前，李丙庆己对涉案土地多次调查了解，清楚知道涉案土地为村集体的农用地。王斌也从未承诺涉案土地是工业用地，更无承诺其可直接在该土地办厂，只是同意其办厂。因此其称王斌“隐瞒土地性质，属于欺诈”，毫无实据。事实上，由于李丙庆使用涉案土地过程中，未向政府部门依法申请办理相关手续，擅自改变土地用途，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是导致其无法办工厂的真正原因，过错完全在于李丙庆自己，其应对此承担全部责任。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李丙庆诉请王斌赔偿其损失，既无事实依据，亦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
被上诉人王斌除一审提供的证据外，没有提供其他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另查明：二审调查中，李丙庆明确其主张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书》无效的理由和依据是认为王斌在签订合同中隐瞒案涉土地属于农村集体土地的事实，只是案涉土地被政府收回，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王斌的行为构成欺诈，所以《租赁合同书》无效。李丙庆于2015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
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案涉土地是由王斌向相关村组织承包取得经营权后，再与李丙庆签订《租赁合同书》，将案涉土地交李丙庆经营管理，因涉及农村集体土地经营管理问题，故本案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调整，故原审将案件定性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丙庆认为原审案件定性错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合李丙庆的上诉和王斌的答辩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李丙庆与王斌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是否有效，应否支持李丙庆要求王斌返还已经收取的185000元和赔偿李丙庆经济损失1286214元的请求问题。
关于李丙庆与王斌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是否有效问题。首先，关于合同性质。如上所述，案涉土地是由王斌向相关村组织承包取得经营权后，再与李丙庆签订《租赁合同书》，将案涉土地交李丙庆经营管理，王斌与相应的村组织签订的合同约定“承包土地期限30年”，具有农业承包合同的特性，属于农业承包合同。其次，关于认定合同效力的法律适用。虽然李丙庆与王斌签订的是《租赁合同书》，但是，由于案涉土地是农村集体组织所有，而且王斌是依据与相应的村组织之间的农业承包合同约定取得案涉土地的经营使用权，并经同意后转包给李丙庆，对于双方之间的合同是否有效，应当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其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再次，关于《租赁合同书》的效力。第一、《租赁合同书》是李丙庆与王斌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约定的内容包含有“甲方同意……乙方开办工厂”，但是该约定内容并不妨碍和影响李丙庆通过依法办理相应手续，改变土地用途，达到合同目的。而且，双方仅是约定王斌同意李丙庆在案涉土地上开办工厂，并未约定王斌改变土地用途后租赁或承包给李丙庆使用，因此，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原审认定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第二、李丙庆与王斌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租赁合同书》，之后，李丙庆支付了2013年和2014年的费用给王斌，王斌也交付了案涉土地给李丙庆，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合同。至李丙庆2015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李丙庆已经实际使用案涉土地两年多时间，超过了王斌实际收取的费用的期限，期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第三、从李丙庆起诉主张《租赁合同书》无效的理由和依据看，李丙庆认为王斌在签订《租赁合同书》时隐瞒事实，构成欺诈，主张《租赁合同书》无效，但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租赁合同书》损害了国家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规定，李丙庆以王斌构成欺诈，主张《租赁合同书》无效，依据不足。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李丙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租赁合同书》损害国家利益，认为王斌在签订《租赁合同书》时隐瞒事实，构成欺诈，有权行使撤销权，请求撤销《租赁合同书》，但是李丙庆未行使撤销权，请求撤销《租赁合同书》。第五、案涉土地因被改变土地用途而被政府收回，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李丙庆可请求解除合同，但是并影响双方已经履行的权利和义务。综上，李丙庆请求确认与王斌之间的《租赁合同书》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应否支持李丙庆要求王斌返还已经收取的185000元和赔偿李丙庆经济损失1286214元的请求问题。如上所述，李丙庆与王斌于之间的《租赁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履行。李丙庆未依法行使撤销权或请求解除合同，应当履行《租赁合同书》约定的义务。《租赁合同书》履行已经届满2013年和2014年，李丙庆请求王斌返还2013年和2014年的承包费用，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李丙庆请求的经济损失，由于双方合同并未约定王斌承担改变案涉土地用途后交付给李丙庆使用，李丙庆使用案涉土地过程中土地被政府收回土地，与王斌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不能归责于王斌，因此而造成的后果应由李丙庆自行承担。故，李丙庆要求王斌承担赔偿责任，亦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李丙庆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40元，由上诉人李丙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秀丽
审 判 员 孔日新
代理审判员 覃争义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赵崇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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