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1民终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盐官镇丰士庙丰兴路34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146700122U。
法定代表人：王建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桥，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韦珍，女，196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系李韦珍丈夫。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男，196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郎光华，男，196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兴龙，男，197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栋，重庆乾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冬梅，重庆乾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中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章广镇镇政府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3554577039M。
负责人：李韦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桥，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浙江中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李韦珍、李华因与被上诉人郎光华、陈兴龙、原审被告浙江中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16）皖1124民初2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中海公司、李韦珍、李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郎光华、陈兴龙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其收到的是朱谷晖支付的1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其后已经实际退回35万元给朱谷晖，其不能退两次工程履约保证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由票据上的交款人朱谷晖退款，郎光华、陈兴龙无权退款；2、李华自2015年2月已经不在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上班，不应当承担责任。
郎光华、陈兴龙辩称，朱谷辉是中海公司的员工，作为代理人与其签订合同，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依照合同约定向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缴纳了100万元保证金，且在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出具的收据上也备注了此款由郎光华和陈兴龙汇入。中海公司和朱谷辉内部的款项往来是否真实存在不清楚，但与本案无关，中海公司一审中举证在其向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缴纳了100万元保证金的次日，将30万元汇入了朱谷辉的账户，这显然不是退还保证金，而是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与朱谷晖的内部经济往来，与保证金无关。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郎光华、陈兴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海公司、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李韦珍、李华共同向其支付工程保证金及损失人民币150万元；2、中海公司、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李韦珍、李华向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自2015年1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中海公司、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李韦珍、李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郎光华与陈兴龙系承接工程劳务的合伙关系。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系中海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的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均为0。李华与李韦珍系夫妻关系，李韦珍系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负责人，李华系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经理，朱谷晖系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员工。2014年，李华代表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甲方）与朱谷晖（乙方）签订了一份《中海公司工程项目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合同载明：甲方依法获得全椒滨湖安置小区工程施工权，并与建设单位（或总承包单位）全椒城投公司签订了本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经甲方和乙方协商，双方约定在共同遵守法律法规和甲方内部规章制度的基础上，由作为甲方员工的乙方对该工程施工实施承包经营。合同对工程的建筑面积、工期、合同造价、质量标准、承包款的计算、承包结算及双方的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2014年8月28日，朱谷晖代表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甲方）与郎光华（乙方）签订了一份《大清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全椒县十字镇的滨湖安置小区工程施工图纸内的钢筋、木工、泥工、架子工四个工种的劳务交给郎光华承包，合同对承包价格、具体的承包内容、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并且约定签订合同时交合同履约保证金100万元，施工队伍进场支付余下保证金100万元，主体结构封顶退回保证金100万元，余下100万元保证金工程完工后全部退回。朱谷晖代表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在合同上签字，并且加盖了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的公章。2014年8月29日，郎光华向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账户转账50万元，陈兴龙向李华账户转账45万元，向朱谷晖账户转账5万元。转账当日，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出具了一张收款金额为100万元的收据，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朱谷晖，收款事由为全椒滨湖小区项目保证金，并备注“此款由郎光华、陈兴龙二人汇入”。交纳保证金当日，陈兴龙书写了一份《承诺》，内容为：“本人朱谷晖承诺：在安徽省全椒县十字镇滨湖安置房工程项目中，郎光华向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汇入资金100万元轻（清）工保证金。如在2014年8月29日至2014年11月29日之间没有开工，本人朱谷晖承诺在2014年12月5日之前退还郎光华100万元，并赔偿损失50万元。如本人朱谷晖还不出这150万元，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老总李华担保代本人向郎光华赔付150万元，此据。”朱谷晖在《承诺》的左上角、文中及右下角签名，《承诺》下方有李华的签名及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的公章，后陈兴龙在李华签名前添加了“担保人”三个字。2014年8月30日，李华将100万元保证金中的30万元汇入朱谷晖指定的名为何建新的账户。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未获全椒滨湖安置小区工程施工权。后陈兴龙书写了一份《承诺书》，《承诺书》落款日期为2015年12月12日，内容为：“本人李韦珍承诺：在本公司（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担保的安徽省全椒县十字镇滨湖安置房工程项目中郎光华向本公司汇入的壹佰万元和各项损失伍拾万元共计壹佰伍拾万元，本工程因各种原因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开工，按原承诺本公司应赔付给郎光华壹佰伍拾万元，后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本人承诺先赔付给郎光华壹佰壹拾伍万元人民币，余下35万如本人在2015年上半年给一个工程让郎光华做大清包后，35万就抵消不计；如没给郎光华一个工程做，那么这35万元债务依然存在。二、本人承诺先赔付给郎光华的壹佰壹拾伍万元在2015年1月30日前付给郎光华，如在2015年1月30日前不付给郎光华，超出一天罚叁仟元本人无异议，壹佰壹拾伍万本人付给郎光华后，郎光华自动解除与项目经理朱谷晖劳动合同关系。本承诺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李韦珍在该《承诺书》的左上角及右下角签名并捺手印，李华在该《承诺书》右下角签名并捺手印。李韦珍与李华在该《承诺书》上签字时间为同一天，当天二人在一起；庭审中，李韦珍称该《承诺书》系郎光华、陈兴龙书写后强迫其签字的；李华先称在其签字及捺手印时承诺书的内容是空白的，后又称应该是先写好《承诺书》，后签字的。该《承诺书》上的日期“2015年12月12日”系陈兴龙书写，郎光华、陈兴龙在庭审中称系笔误，实际日期应为2014年12月12日。
一审法院认为，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和李韦珍辩称朱谷晖未经其公司同意将工程转包给了郎光华、陈兴龙，《大清包合同》上的公章是朱谷晖偷盖的，但未对此举证证明，且朱谷晖系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的员工，朱谷晖在《大清包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公章，郎光华、陈兴龙有理由相信朱谷晖代表的是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朱谷晖签订涉案合同是履行职务行为；《大清包合同》签订后，郎光华、陈兴龙实际上也已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将100万元保证金交给了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收到该笔款项并出具了收据，虽然收据上载明的交款单位是朱谷晖，但同时收据上也备注了“此款由郎光华、陈兴龙二人汇入”。以上可以证明，《大清包合同》的主体是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100万元保证金的实际交款人是郎光华、陈兴龙，而非朱谷晖。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在郎光华、陈兴龙向其交纳100万元保证金的次日就将其中的30万元汇入朱谷晖指定银行账户的行为，进一步证实了该100万元保证金是郎光华、陈兴龙以自己名义所交，而非代朱谷晖交纳。至于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所称的其已将35万元保证金返还给了朱谷晖，此系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与朱谷晖内部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关于李韦珍和李华共同签名的《承诺书》的形成时间，根据该《承诺书》中的“如本人在2015年上半年给一个工程让郎光华做大清包”及“本人承诺先赔付给郎光华的壹佰壹拾伍万元在2015年1月30日前付给郎光华”等内容，对郎光华、陈兴龙陈述的该《承诺书》上的日期“2015年12月12日”系书写笔误，实际日期应为2014年12月12日的意见，予以采信。李韦珍、李华辩称系在受到郎光华、陈兴龙人身胁迫的情况下在该《承诺书》签名，因未在举证期限内进行举证，故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本案中，《承诺书》关于退还保证金及赔偿损失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李韦珍、李华应当按照《承诺书》的内容承担相应的责任。李韦珍既是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同时也系自然人，而且与李华系夫妻关系，在本案涉及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的经济往来即陈兴龙所交的45万元保证金、汇入朱谷晖指定账户的30万元，均是在以李华个人名义开立的账户中进行，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故对于李韦珍辩称的即使其做出的承诺有效，也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其后果应由公司承担，也即李韦珍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2014年8月29日的《承诺》，郎光华、陈兴龙主张李华系担保人，李华对此不予认可，因李华签名前的“担保人”三个字是陈兴龙所添加，故对郎光华、陈兴龙的该主张不予认可；朱谷晖出具了该《承诺》，朱谷晖系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的员工，郎光华、陈兴龙系将100万元保证金交给了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且此后李韦珍和李华在2014年12月12日的《承诺书》上签字，表明愿意承担返还保证金及赔偿损失的责任，故对中海公司、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李韦珍、李华所称的返还保证金的主体应系朱谷晖的意见，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因郎光华不具有相应资质，故本案中的《大清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未获全椒滨湖安置小区工程施工权是《大清包合同》未实际履行的直接原因，故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除应返还郎光华、陈兴龙100万元保证金外，作为过错方，还应赔偿郎光华、陈兴龙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主张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的前提是合同有效，而本案中《大清包合同》无效，故郎光华、陈兴龙主张的50万元损失中所包含的预期利润不应予以支持。郎光华、陈兴龙为履行合同而做准备及筹集资金等必将产生相应的费用和损失，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占用郎光华、陈兴龙的资金也因此产生了收益，郎光华、陈兴龙对其主张的50万元损失未举证证明，且主张的2014年8月29日至2015年1月30日共5个月期间内50万元损失也过高。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该期间的损失计10万元，对双方较为公平合理，对郎光华、陈兴龙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先赔付给郎光华的壹佰壹拾伍万元在2015年1月30日前付给郎光华，如在2015年1月30日前不付给郎光华，超出一天罚叁仟元本人无异议”，2015年1月31日之后该100万元保证金继续被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占用，现郎光华、陈兴龙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也不超出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的利率上限，故予以支持。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系中海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且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的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均为0，故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依法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由中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浙江中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李韦珍、李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共同返还郎光华、陈兴龙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赔偿郎光华、陈兴龙损失人民币10万元，合计110万元；并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5年1月31日起支付利息至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郎光华、陈兴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9150元，由浙江中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李韦珍、李华共同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浙江中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李韦珍、李华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提供的录音光盘，因该录音未经郎光华许可，且郎光华对真实性不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朱谷晖代表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与郎光华签订大清包合同，该合同中的发包方为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朱谷晖作为代表在甲方处签字，由此反映，签订该大清包协议时，朱谷晖是以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的名义与郎光华签订，因郎光华与陈兴龙为合伙关系，故涉案大清包协议的双方应为中海滁州分公司与郎光华、陈兴龙。朱谷晖与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系双方的内部关系，与郎光华、陈兴龙无关。合同签订后，郎光华、陈兴龙于2014年8月29日向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汇入100万元保证金，中海工程滁州分公司出具的收据中虽显示交款单位为朱谷晖，但该收据中也备注该款实际由郎光华、陈兴龙汇入，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在收款时亦对实际交款人为郎光华、陈兴龙知情，故郎光华、陈兴龙向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主张退还保证金，主体适格，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李韦珍、李华称应由朱谷晖退还涉案保证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李韦珍、李华上诉称其已经向朱谷晖退回了35万元保证金，故其不应重复退款，经查，根据一审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李韦珍、李华提供的证据，李华于2014年8月30日向朱谷晖指定的账户汇款30万元，而由朱谷晖、李华签字出具的承诺书可以看出，直至2014年11月29日若工程未开工，方才退还保证金，由此反映上述30万元的汇款并非退还保证金，而系朱谷晖与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之间内部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2014年12月12日，李华、李韦珍向郎光华、陈兴龙出具承诺书，愿意就涉案保证金承担退还责任，该承诺合法有效，李华、李韦珍应当与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共同承担退还责任，李华上诉称其2015年2月就不在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上班，故不应承担退还责任，因其出具承诺书时仍系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的经理，且李华在不在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任职并不影响其出具承诺书的效力，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系中海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因其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中海公司承担，故中海公司滁州分公司依法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由中海公司承担。
综上，中海公司、李韦珍、李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浙江中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李韦珍、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德敬
审 判 员 付广永
代理审判员 张 倩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记 员代 元 婷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