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冀01刑终431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冯忍，女，195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河北省辛集市,住所地辛集市。2015年12月16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监视居住，2017年12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石家庄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郭会卿，河北海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审理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冯忍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2018）冀0181刑初34号刑事判决，认定冯忍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原审被告人冯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人冯忍因其承包地被辛集市前营乡东泽北村委会收回多次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天安门地区非访，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2015年6月9日，被告人冯忍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后被辛集市公安局建设街派出所训诫。
2、2015年7月3日至6日，被告人冯忍连续四天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四次，后被辛集市公安局建设街派出所处以警告。
3、2015年9月30日，被告人冯忍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后被辛集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
4、2015年11月29日，被告人冯忍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
5、2015年12月13日，被告人冯忍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次日被辛集市前营乡人民政府以及辛集市公安局建设街派出所工作人员接回。
6、2017年12月3日，被告人冯忍到北京市天安门地区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训诫，次日凌晨，辛集市前营乡政府工作人员将冯忍接回。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辛集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证实，2015年11月29日、12月13日被告人冯忍对辛集市公安局对其行政拘留不满，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访时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查获，对其进行训诫后送至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后于2015年12月14日被辛集市前营乡政府及建设街派出所工作人员接回，且冯忍自2015年6月至今已8次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访，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处以警告一次及行政拘留一次。2015年12月4日辛集市公安局决定对冯忍寻衅滋事案立案侦查。
2、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先农坛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7年12月11日，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先农坛派出所将被告人冯忍抓获。
3、辛公（建）行罚决字[2015]166号辛集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5年7月6日，因冯忍到北京市非访，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辛集市公安局建设街派出所处以警告。
4、辛公（建）行罚决字[2015]353号辛集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5年10号1日，因冯忍到北京市非访，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辛集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
辛集市公安局建设街派出所案件说明：原行政处罚决定书被石家庄市公安局撤销，后辛集市公安局重新做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即辛公（建）行罚决字[2015]353号辛集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因原行政拘留已经执行，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对冯忍折抵行政拘留十日。
5、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书证实，2015年6月9日，因冯忍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
6、辛集市公安局建设街派出所训诫书证实，2015年6月24日，因冯忍非访，被辛集市公安局建设街派出所训诫。
7、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书证实，2015年7月3日至6日，因冯忍到北京中南海周边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四次。
8、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诚书证实，因冯忍分别于2015年9月30日、2015年11月29日、2015年12月13日到北京中南海周边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三次。
9、辛集市信访局证明二份及辛集市前营乡人民政府证明两份证实，因冯忍于2015年11月29日、2015年12月13日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访，辛集市信访局接省信访局通知后，辛集市前营乡人民政府及辛集市建设街派出所工作人员一起到北京接访。
10、辛集市公安局建设街派出所情况说明：2017年12月3日，被告人冯忍到天安门地区上访，扰乱公共秩序，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训诫。次日，被前营乡政府工作人员接回。
11、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书：2017年12月3日，被告人冯忍到天安门地区上访，扰乱公共秩序，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训诫。
12、辛集市前营乡人民政府情况说明：2017年12月3日，被告人冯忍到北京市非访。次日，被前营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韩某、贾某接回。
13、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2017年12月7日，辛集市公安局对被告人冯忍上网追逃。2017年12月11日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先农坛派出所抓获。
14、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证实，冯忍诉辛集市前营乡东泽北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三级法院均认定该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的受理范围，其应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驳回冯忍的诉讼请求。
15、前营乡政府关于冯忍、董某1母子信访案件的答复意见：A、前营乡东某北村1989年调整承包地未违反相关政策规定；B、冯某13个女儿的承包地应在户籍所在地村按照新增人口申请；C、2010年4月1日，董某1将户籍迁回东某北村，如果董某1申请承包地，应在东某北村调整土地时按照政策解决其承包地问题。
16、河北省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办公室“关于退办冯忍信访事项的函”主要内容，经审查，根据国务院《信访条例》第21条“对已经或依法应当通过诉讼、仲裁、行政复议等法定途径解决的，不予受理。”的规定和《河北省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办法》中“依法应当通过劳动仲裁、行政复议、司法诉讼等法定途径解决的，不予受理。”的规定，河北省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不予受理，决定撤销辛集市人民政府的信访事项复查答复意见书。
17、证人张某、梁某的证言证实，他们系前营乡政府工作人员。2015年11月29日，他们两个还有公安局的同志一起去北京市接访冯忍。11月30日中午左右，他们到达了北京市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河北省驻京办事处将冯忍2015年l1月29日到中南海周边非访的训诫书交给了公安局的同志，经了解冯忍于11月30日早上5点左右自行离开，于是他们在北京地区进行查找，但是未找到。
2015年12月13日下午，他们两个还有公安局的同志去北京市接访冯忍。12月14日凌晨他们赶到了北京市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河北省驻京办事处将冯忍2015年12月13日到中南海周边非访的训诫书交给了公安局的同志，经现场给冯忍做工作，冯忍拒绝离开，坚持在北京市滞留，经接济服务中心配合将其强制带离，12月14日下午5点将冯忍从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接出，后带回至辛集市建设街派出所。
18、证人梁某的证言证实，冯忍有四个子女，儿子董某1、三个女儿是董某2、董某3、董某4。1984年冯忍一家在原西泽北乡东泽北村分得五口人的承包地9.34亩，家庭内部流转增加1.64亩，实际耕种10.98亩。1986年11月26日董某1的户口从东某北村迁至辛集市建筑公司。1987年2月22日，冯忍和三个女儿的户口从东泽北村迁至辛集市东石庄村。1989年东某北村依据上级政策，按照“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推行以“两田制”为主要形式的土地有偿承包，按照1989年本村在册人口进行了土地调整，东某北村按照规定保留了董某10.4亩口粮田外，收回了冯忍家庭承包地8.94亩，与冯忍家庭同属第一小组的户口迁出户也调整了土地，冯忍家当时未提出异议。
2009年底，冯忍开始找到村委会、前营乡政府要求返还8.94亩承包地。乡政府进行了调查并查阅了当时有关的土地承包政策。中共辛集市委辛发[1989]30号件规定：土地承包人口的确定，原则上以现有在册人口为准。认定东泽北村村委会1989年进行土地调整符合当时的土地承包政策。乡村两级干部对其多次讲解政策，但是其坚持自己的意见。后经辛集市人民法院、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诉讼，认定该诉讼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
前营乡政府与辛集市农牧局沟通土地承包政策后，2014年9月16日向冯忍出具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东某北村委会1989年进行土地调整，符合土地承包政策。辛集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11月18日出具了信访事项复查答复意见书：维持了前营乡政府的处理意见。2014年12月10日，河北省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发来关于辛集市信访局关于退办冯忍信访事项的函：依据《信访条例》第21条“对已经或依法应当通过诉讼、仲裁、行政复议等法定途径解决的，不予受理。”的规定和《河北省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办法》中“依法应当通过劳动仲裁、行政复议、司法诉讼等法定途径解决的，不予受理。”的规定，河北省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不予受理，决定撤销辛集市人民政府的信访事项复查答复意见书。
2015年10月28日上午，在市政府第一会议室，市委领导主持了冯忍信访案件协调会议，与会的有市委办、农业局、信访局、鹿城社区、前营乡的同志，会议决定2015年10月30日成立仲裁委员会，2015年I1月2日，受理冯忍案件，按照政策给予仲裁结果，并提出反映问题可以正常信访，不允许进京非访，但是冯忍于2015年11月29日、12月13日再次进京到中南海周边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
证人蔡某的证言证实，蔡某系前营乡东泽北村党支部书记。冯忍的户口于1987年从东某北村迁出，1989年村委会依据辛集市当年的30号文件调整土地，将冯忍的土地收回。村委会给她做工作，当时迁出户口、土地不是他一家，别人都没有找，就冯某2直找。后来冯忍通过诉讼告村委会，没有解决问题。冯忍就开始到北京市上访，他和前营乡政府的工作人员还到北京市接过冯忍，他给冯忍做工作不要来北京上访了，冯忍不听，后来听说冯忍多次进京非访，都是前营乡政府接回来的，他没有再接过。
1989年的时候种地要缴纳农业税等费用，也不挣钱，所以冯某2直没有找过，近几年种地国家给粮食直补，往外租地也能挣钱了，所以冯忍和村委会要地。
20、证人贾某的证言：2017年12月3日晚上7点半左右，接到乡政府通知，冯忍到北京市天安门上访，被送到久敬庄接济中心，让他和纪检书记韩某去将其接回。当天晚上12点左右到了久敬庄，冯忍说是为地的事来上访的。经过劝说，冯忍跟他们回了辛集市。
21、证人韩某的证言：我乡根据政策认为东泽北村调整土地的事符合政策，冯忍的要求不合理。2017年8月12日我们把答复意见给了冯忍，冯忍的上访是无理访。其他证言与贾某的证言一致。
22、被告人冯忍的供述，主要内容，1989年村委会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她家的承包地分给了别人，她去中南海送信，反映她在前营乡东泽北村土地问题。2011年开始她向辛集市人民法院、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都驳回了她的起诉，一致裁定她的事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在诉讼期间她多次找到国家信访局、农业部、河北省农业厅、辛集市农业局、辛集市信访局，都说诉讼期间不予受理，2014年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最终裁定后，她想通过仲裁解决问题，但是辛集市农业局说没有仲裁机构，没法受理，从2014年后她多次进京上访，去过很多次，记不清了。
庭审中，冯忍提交了保证书，主要内容，知道错了，保证今后不做任何违反法律的行为。
23、户籍证明信证实，被告人冯忍，女，1951年8月27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辛集市辛中北路2号康乐小区21栋1单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冯忍因其承包地纠纷为由，多次到北京中南海周边非访，被公安机关多次训诫，一次行政拘留，后就同一事由仍多次到重点地区非访，严重扰乱公共秩序，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寻衅滋事罪，应在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量刑幅度内量刑。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人冯忍犯寻衅滋事罪，罪名成立。被告人冯忍认罪态度较好，并提交保证书，可酌情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辩称的被告人冯忍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因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冯忍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原审被告人冯忍不服原判，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辛集市法院量刑过重，上诉人冯忍没有起哄闹事，没有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训诫书不是犯罪证据，因此冯忍没有寻衅滋事的犯罪事实；二、2015年12月26日的监视居住在六个月后自动解除，已过期失效，在2018年再次追加不符合法律规定；三、证人梁某的证言与事实不符，在法定承包期内收回冯忍家庭承包地严重违反国家政策、《土地承包法》、辛集市辛发（1989）30号文件的相关规定；四、对冯忍所提土地承包问题，法院不予受理，并注明其应向政府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农业局以已有法院驳回起诉为由终结程序；乡镇不解决；信访又让通过诉讼、仲裁解决。各相关部门均不受理，无处解决。冯忍家庭失去赖以生存的承包地30年得不到归还，一家人无地种、无饭吃为此到北京信访局。综上事实情况事出有因，请求改判上诉人免予刑事处罚。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一审法院认定冯忍到北京中南海周边和天安门地区非访事实不清，冯忍在2015年多次到马家楼接济中心、2017年到久敬庄救济中心是为了吃到免费饭并有老家的人免费接回。冯忍从未在中南海周边和天安门地区发放过材料、未写过标语和条幅，从未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秩序严重混乱，不能依据在案证据训诫书认定冯忍非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辛集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1刑初34号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无罪或者发回重审。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冯忍寻衅滋事的犯罪事实清楚，有原审期间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相关证据证实，足以认定。经本院查证属实，对原审法院证据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证据与一审证据一致。
对于冯某1其辩护人所提冯忍没有寻衅滋事的犯罪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冯忍到北京中南海周边和天安门地区非访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经查，冯忍多次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天安门地区上访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事实有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书、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书、辛集市公安局建设街派出所训诫书、辛集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证人蔡某、张某、梁某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冯忍也供述其多次进京上访，以上证据足以证实冯忍多次进京非正常上访，严重扰乱了公共秩序，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冯忍所提证人梁某的证言与事实不符的上诉理由，经查，证人蔡某、韩某的证言与梁某的证言基本一致，均能证明冯忍上访系因与集体组织间的土地承包纠纷引起，三人证言是否符合事实，还需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冯忍的诉求依法不属法院受案范围，本院不予评价。
对于冯忍所提法院、行政部门等均不受理其所反映的土地问题，致使其土地问题无法解决，其行为属事出有因的上诉请求，经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驳回冯忍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冯忍应当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上诉人冯忍的诉求应当通过合法的途径寻求救济，而不应当试图通过违反法律规定，在非信访接待场所滞留上访、扰乱社会公共秩序的途径解决问题，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冯忍因其承包地纠纷为由，多次到北京中南海周边非访，被公安机关多次训诫，一次行政拘留，后就同一事由仍多次到重点地区非访，严重扰乱公共秩序，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冯忍认罪态度较好，并提交保证书，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法院对冯忍可从轻处罚的量刑情节均已认定，量刑在法定幅度之内，并无不当。冯忍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程振生
审判员 邸 亮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于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