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2民终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家贵，男，196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九江市九江县。居所住地通山县大广采石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善贤，湖北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国利，男，196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通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呈君，湖北佳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先兰，男，1971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斌，男，197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山县大广采石厂，住所地通山县九宫山镇彭家垅村。
主要负责人：田家贵，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善贤，湖北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家贵、程国利与被上诉人孙先兰、孟凡斌、通山县大广采石厂（以下简称大广采石厂）合伙协议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17)鄂1224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田家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先兰、孟凡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依职权主动调取大广采石厂的工商登记信息错误；2.被上诉人是以上诉人隐瞒了大广采石厂被政府相关部门划入禁采区，存在欺诈为由提出撤销合同，一审应审查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却以重大误解为由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请错误；3.一审以重大误解撤销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重大误解是行为人对合同主要条款产生错误认识而作出与违背自已意思的行为，并造成重大损失，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是要成为大广采石厂的合伙人，另一合伙人虽没有追认，也没有明确反对，另一合伙没有签名并不能必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
程国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先兰、孟凡斌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以程国利、田家贵没有告知胡东铭为合伙人身份，而认定孙先兰、孟凡斌存在重大误解错误，大广采石厂的工商登记信息公示了田家贵、胡东铭为合伙人，不存在隐瞒。因投资较大，孙先兰、孟凡斌前期也进行考察，孙先兰、孟凡斌应当知道胡东铭的合伙人身份；2.一审法院并未核实胡东铭是否同意追认《大广采石厂合作协议书》的效力，直接作出否认对上诉人不公平；3.孙先兰、孟凡斌的款项未按合同约定汇入合伙企业账户，而是直接汇入田家贵个人账户，上诉人不负有返还义务；4.上诉人系田家贵的隐名合伙人，无权在《大广采石厂合作协议书》上签名或签名无效。
孙先兰针对田家贵、程国利的上诉辩称，1.田家贵存在欺诈行为,大广采石厂采矿权和营业执照均为他人，当时并未告知还有其他股东，田家贵个人无权邀请被上诉人入伙；2.大广采石厂股东胡东铭占股27.5%、田家贵占股72.5%，程国利占股5%，田家贵转让给被上诉人大广采石厂股份65%，另外转让给王愧生股份30%（此案正在审理中），超过全部股份，同时，大广采石厂被政府定为“禁采区”，故存在重大误解；3.田家贵在2017年底将大广采石厂全部转让给陈子刚，合同已签订，转让价款为960万元，已支付了220万元；4.因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导致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误解，法院有权依职权调查取证。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孟凡斌未作答辩。
程国利、大广采石厂对田家贵上诉理由不持异议；大广采石厂、田家贵对程国利的上诉理由不持异议。
孙先兰、孟凡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撤销双方签订的《大广采石厂合作协议书》，由田家贵、程国利、大广采石厂返还押金121.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月1日，田家贵、程国利以“大广采石厂全体合资人”名义为甲方，孙先兰为乙方，双方签订《大广采石厂合作协议书》，其中约定：“一、目前矿山管理和生存环境：1、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至2019年12月11日到期，安全许可证已到期，目前正在申报延期生产手续，鉴于目前安全生产高压态势，在安全生产许可证未申报到位期间，矿山生产处于停产状态。……。二、合作期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11日止，近三年（即现有采矿许可证有效时间）在此期间延续年生产60万吨生产能力的安全生产全套手续由乙方负责办理。三、合作协议押金、租赁金数额及交款方式：1、本合作协议押金为肆佰万元……。2、合作租赁金总额为350万元，此款不需要现金支付，直接在甲乙双方合作后抵甲方所占35%股份的全部缴款，并由重组后的财务部门开具股份收款收据。四、扩建成年产60万吨生产能力，机械投入，和采矿权价款，及办理采矿许可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费用分摊。……2、按办理年产60万吨生产能力的相关手续，如：采矿许可证（含产矿权价款），安全生产许可证，林地许可证等全套手续按总价250万元由乙方打包办理，不够部分由乙方全部自负。五、综上第三条1、2款，第四条2款，甲乙双方合作后，总额为壹仟万元，即甲方350万元，占35%的股份，乙方650万元占65%的股份。……”，并就其他相关事项作了约定。孙先兰、孟凡斌在该协议书乙方签字栏签名，田家贵、程国利在该协议书甲方签字栏签名。协议签订后，孙先兰向田家贵支付103万元，孟凡斌支付田家贵18.5万元，共支付田家贵1**.5万元。自协议签订后，至本次诉讼第二次开庭期间，通山县大广采石厂一直处于停产状态。
同时查明：通山县大广采石厂经通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工商登记企业基本信息：成立日期为2009年9月14日，核准日期为2015年10月26日，企业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企业类型属性为：私营，许可经营项目为采矿业，执行事务合伙或委派代表为田家贵，认缴出资金额为480万元，实缴纳出资金额为0元。工商登记全体合伙人名录及出资情况（2016年10月26日）：合伙人为胡东铭与田家贵，其中胡东铭认缴出资额为：132万元，实缴出资额为132万元，缴付期限：2012.8.2，田家贵认缴出资额为：348万元，实缴出资额为348万元，缴付期限：2012.8.2。工商登记《通山县大广采石厂（普通合伙）合伙协议（修正）》中约定部分内容，本企业由下列合伙人组成：胡东铭、田家贵；胡东铭，以货币方式出资，出资额为人民币132万元，占合伙企业总出资额的27.5%，田家贵，以货币方式出资，出资额为人民币348万元，占合伙企业总出资额的72.5%；新合伙人入伙时，应当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月1日田家贵、程国利以通山县大广采石厂全体合伙人的名义，与孙先兰、孟凡斌签订《大广采石厂合作协议书》，后孙先兰、孟凡斌分别按双方协议给付田家贵1**万元、18.5万元合计121.5万元，双方当事人对以上事实并无异议。通山县大广采石厂经通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登记合伙人为胡东铭、田家贵，双方当事人对以上事实亦无异议。田家贵、程国利与孙先兰、孟凡斌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大广采石厂合作协议书》中的全体合伙人，与通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的《通山县大广采石厂（普通合伙）合伙协议（修正）》全体合伙人不一致，按工商登记《通山县大广采石厂（普通合伙）合伙协议（修正）》中约定：“新合伙人入伙时，应当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工商登记的合伙人之一胡东铭并没有在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大广采石厂合作协议书》中签字，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胡东铭事后追认了《大广采石厂合作协议书》的效力。孙先兰、孟凡斌现主张在双方签订《大广采石厂合作协议书》时对胡东铭合伙人身份未向其告知，对此存在重大误解，因三被告均未举证证明已向孙先兰、孟凡斌作了告知，故该主张成立，故对孙先兰、孟凡斌在法定期限内请求依法撤销双方签订的《大广采石厂合作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大广采石厂合作协议书》系田家贵、程国利与孙先兰、孟凡斌签订，并未加盖通山县大广采石厂的公章，收取孙先兰、孟凡斌款项的行为亦系田家贵、程国利操作，实际由田家贵收取，故双方签订的《大广采石厂合作协议书》被依法撤销，孙先兰、孟凡斌缴付的人民币121.5万元应当由签订该《大广采石厂合作协议书》的田家贵、程国利承担返还的义务。综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孙先兰、孟凡斌与田家贵、程国利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大广采石厂合作协议书》。二、田家贵、程国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孙先兰103万元、孟凡斌18.5万元，合计121.5万元。案件受理费15735元，由田家贵、程国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程国利为了证明大广采石厂不在禁采区范围内和其不应承担返还义务，向本院提交一份通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通政办发[2017]40号，“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通山县非煤矿山综合整治方案的通知”和田家贵向其出具的《承诺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结合一审期间双方提供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大广采石厂田家贵所占72.5%的股份中,程国利作为隐名股东占股份5%,另亦有他人为隐名股东。2016年6月27日，咸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强非煤矿山开发利用管理意见（咸政发[2016]18号），对禁采区确定的范围是，“凡国道、省道、旅游公路和快速通道旁，名胜古迹与江河湖泊旁、城市周边与村庄旁，可视范围内不得核准新建（扩建）非煤矿山，因历史原因形成的非煤矿山，应当依法按程序予以关闭”。县（通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通山县非煤矿山综合整治方案的通知（通政办发[2017]40号），对禁采区确定的范围是“凡国道、省道、旅游公路和高速公路旁可视范围内，九宫山国家级风景名胜区、自然保护区、富水湖水利风景区、县生态环境保护红线区、县城区周边与村庄旁，隐水洞地质公园保护区、核电厂区保护范围、闯王陵保护区等可视范围内不得核准新建（扩建）非煤矿山，因历史原因形成的非煤矿山，应当依法按程序予以关闭”。因通山县大广采石厂安全生产许可证2015年12月31日到期限，通山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2016年1月4日向通山县大广采石厂下发了《关于停止一切生产经营活动的通知》、2016年10月18日通山县安全生委员会对通山县供电公司下发《关于对通山县大广采石场（厂）停止供电的通知》（通安委文[2016]7号）、2017年6月9日，通山县安全生委员会办公室对通山县供电公司下发《关于对通山县彭家洞竹林山有限公司硅石矿等非煤矿山企业停止供电通知》，其中含有通山县大广采石厂等7家非煤矿山企业。
同时查明，孙先兰、孟凡斌的款项未按合同约定汇入合伙企业账户，而是直接汇入田家贵个人账户，田家贵于2017年9月13日向程国利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关于通山县大广采石厂（田家贵）与孙先兰、孟凡斌合同纠纷一案，孙先兰、孟凡斌共交合同保证金1215000元，是我本人全收，责任由我田家贵负责承担，程国利没有参与经营，与程国利没有任何关系，特此承诺。
同时，孙先兰依庭审中的陈述，补充提供了田家贵将大广采石厂转让给案外人陈子刚的转让协议复印件，证实该采石厂已转让他人，双方没有实际履行合作协议。经核实,通山县大广采石厂已于2018年5月29日在工商管理部门变更登记为:执行事务合伙人陈先焱，合伙人为陈先焱、陈子刚、郭庆辉。一审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大广采石厂系非公司私营企业（普通合伙），该合伙企业的合伙人为田家贵（占股72.5%）、胡东铭（占股27.5%），田家贵为执行事务合伙人。2017年1月1日田家贵、程国利以大广采石厂全体合资人的名义与孙先兰、孟凡斌签订的《大广采石厂合作协议书》，从协议内容上可以认定为在孙先兰、孟凡斌的投入符合一定条件后，应占大广采石厂65%的股份，并重新进行工商注册登记，该合作协议书实为孙先兰、孟凡斌为新合伙人的入伙协议，田家贵、程国利的行为系代表大广采石厂全体合资人处理孙先兰、孟凡斌的入伙行为，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孙先兰、孟凡斌成为大广采石厂合伙人，共同经营大广采石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和《通山县大广采石厂（普通合伙）合伙协议（修正）》的约定，“新合伙人入伙，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孙先兰、孟凡斌入伙大广采石厂应由全体合伙人田家贵、胡东铭的同意并签订书面入伙协议才能生效，田家贵虽为执行事务合伙人，代表大广采石厂全体合资人对新合伙人入伙作出同意与否的决定，超越了其代理权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本案中，自2017年1月1日签订《大广采石厂合作协议书》起，大广采石厂一直处于关闭状态，孙先兰、孟凡斌并未参与大广采石厂的经营管理，在胡东铭未追认之前，该协议并未生效。现田家贵、胡东铭将大广采石厂转让他人的行为已明确了其不履行合同，证明胡东铭不同意孙先兰、孟凡斌成为大广采石厂的合伙人，该协议无效，双方签订的入伙协议目的无法实现。孙先兰、孟凡斌要求撤销该协议，退还已支付款项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撤销《大广采石厂合作协议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孙先兰、孟凡斌将款项均汇入田家贵个人账户，田家贵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去向，田家贵应负有退还该款的义务，大广采石厂无退还义务。程国利并非大广采石厂显名合伙人，无权以大广采石厂合伙人身份同意或否认新的合伙人入伙，其实际亦未收取入资金，其无退还入伙款项的义务，一审判决程国利退还该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田家贵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程国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17)鄂1224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17)鄂1224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田家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孙先兰103万元、孟凡斌18.5万元，合计121.5万元；
三、驳回孙先兰、孟凡斌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35元，由田家贵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470元，由田家贵承担15735元，孙先兰、孟凡斌共同承担157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庆
审判员 胡应文
审判员 沈 娟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肖 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