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186号
上诉人田太国等38户（具体名单及身份信息附后）。
诉讼代表人（原审原告）田太国。
诉讼代表人（原审原告）田卫祥。
诉讼代表人（原审原告）江富裕。
诉讼代表人（原审原告）鲁常菊。
诉讼代表人（原审原告）田洪斌。
田太国等38户共同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梁友业，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窑湾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窑湾村。
法定代表人谭朝顺，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郭天一，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英。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廷红，湖北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太国等38户因与被上诉人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窑湾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窑湾居委会）、杨秀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5）鄂恩施民初字第00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郜帮勇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吴卫、侯著韬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田太国等38户的诉讼代表人田太国、田卫祥、江富裕、鲁常菊及委托代理人梁友业、被上诉人窑湾居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郭天一、被上诉人杨秀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廷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太国等38户一审时诉称，田太国等38户与杨秀英系同组村民，1984年两山（自留山、责任山）并一山时，时任本组组长的余保清（杨秀英之父，已故）未经本组村知晓，私自将在1980年落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未分到户的地名为“沙湾梁子上”的土地以林地的名义填到其109709号《自留山证》内。2008年林权制度改革时，窑湾居委会（当时为窑湾村委会）又将该地发包给杨秀英，并签订了编号为窑林合0227号的林地承包合同。期间，从未见杨秀英对该林地进行管理。2014年因恩施职院校园扩建征地，田太国等38户才得知居委会擅自发包给杨秀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民主协商，公平合理，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或者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承包程序合法的规定，所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违法，侵犯了田太国等38户的合法权益。为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窑湾居委会与杨秀英签订的窑林合0227号林地承包合同无效，由其承担本案受理费用。
窑湾居委会一审时辩称，窑湾居委会与杨秀英的主体资格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承包方和发包方；窑湾居委会是根据杨秀英的109709号自留山证将林地发包给杨秀英，未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程序规定；窑湾居委会与杨秀英签订的窑林合第0227号林地承包合同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的情形，也未违反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法的规定从而导致合同无效。
杨秀英一审时辩称，1、田太国等38户不是适格主体，无证据证实其系“沙湾梁子上”林地的共同承包人或利害关系人，且未实际取得承包经营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由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2、杨秀英所承包的“沙湾梁子上”林地，系其夫余安荣在土地及林地发包到户后，自1981年开始管理，并经原窑湾大队发包，由时任窑湾大队会计徐明喜经办，组长余安荣参与山界的划定，而且由恩施市人民政府于1984年7月30日颁发了NO：109709号《自留山证》，这一登记确权三十余年的事实应得到尊重。3、杨秀英承包的“沙湾梁子上”林地的承包程序合法。由于杨秀英之夫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就已经承包管理该林地数年，在2008年林权制度改革中，按照《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意见》以及《中共湖北省委、湖北省人民政府关于深化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试行意见》，对于山林在明晰产权时，实行的是已划定的自留山由农户长期无偿使用，不得强行收回，而且要保持承包关系的稳定。故，杨秀英承包的“沙湾梁子上”林地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田太国等38户诉称从未见杨秀英对“沙湾梁子上”林地进行管理，该诉称事实不成立。杨秀英一家持证管理该林地至今已持续长达三十多年，周围村民家喻户晓，是公开的事实。5、田太国等38户诉称杨秀英承包的“沙湾梁子上”林地程序不合法，系歪曲事实。所承包的该林地，承包程序是按照窑湾社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执行的，即“已划定落实的自留山稳定不变，原则上确定权到初始权利人，长期无偿使用”。所以，社区在尊重之前初始承包持证的基础上进行核实后，再予以发包的程序合法。窑湾居委会与杨秀英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6、田太国等38户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田太国等38户在明知杨秀英一家承包经营“沙湾梁子上”林地至今达三十多年之久，其间从未提出异议，直到面临征收补偿，林地增值的情况下才行使诉讼权利，田太国等38户的诉权早已丧失。7、杨秀英依据林地承包合同而持有的《林权证》是一种物权凭证，应受法律保护，非经法定程序且强制性法律规定，该林地承包合同不得被认定为无效。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田太国等38户的起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田太国等38户与杨秀英均系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窑湾村洋湾组村民。余保清系杨秀英父亲，现已去世。1984年7月30日，恩施市人民政府颁发的NO109709号《自留上证》（存根）载明：小渡船办事处窑湾村贰村民小组，林地地名为沙湾梁上，户主姓名为余安荣，人口3人，划定总面积为壹亩贰分，山界等情况，并盖有经办人和所在村民委员会印章。林权制度改革时，窑湾居委会与杨秀英签订窑合0227号《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家庭（联产）承包方式），载明发包方及窑湾居委会，承包方代表即杨秀英，承包林地人口3人，林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有杨秀英之长女余辉江、次子余洋康，林地小地名为沙湾梁子上，宗地总数壹宗，承包面积壹点叁亩，承包土地用途为林业用途，承包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77年12月31日。2014年期间，因恩施职业技术学院校园扩建征地，沙湾梁子上等地块被纳入征收范围。田太国等38户知晓后，认为窑湾居委会与杨秀英于2008年1月1日签订的窑林合0227号《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违反法定程序、侵犯其合法权益，遂向所在村以及办事处等提出异议，主张该合同为无效合同，经各方协商处理无果，田太国等38户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即田太国等38户请求确认窑湾居委会与杨秀英签订的窑林合0227号《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无效，则应审查该合同是否具有法定无效情形。对此，评析如下：第一、明确自留山的性质。自留山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按照国家有关农村林业政策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为保护农民的生活保障权，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分配给农户的山林。自留山所有权属集体，使用权归个人，实行的是“生不补、死不收”、长期无偿使用，自留山上的林木归个人所有，允许继承的政策。涉案林地在1984年自留山和责任山合并时，即已作为自留山划定给杨秀英家管理使用，并经恩施市人民政府颁证确认。且田太国等38户在长达三十多年的时间内未提出异议。田太国等38户所举证据也不能足以证明其“1984年两山（自留山、责任山）并一山时，时任本组组长即杨秀英之父余保清，未经本组村知晓，私自将在1980年落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未分到户的地名为沙湾梁子上的土地以林地的名义填到其109709号《自留山证》内”的主张。第二、2008年林权制度改革时，窑湾居委会依据杨秀英持有的《自留山证》将涉案林地发包给杨秀英承包经营，并签订《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和当时的林权制度改革的政策规定。田太国等38户也未举证证明窑湾居委会与杨秀英签订该承包合同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第三、田太国等38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民主协商，公平合理，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或者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承包程序合法的规定，认为窑湾居委会与杨秀英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违法，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虽然窑湾居委会与杨秀英签订林地承包合同的时间为2008年，但田太国等38户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以前的1984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第三条“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即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优先适用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但合同案件仍需适用合同法的原则性规定，对于合同效力问题的认定应当适用有利于确认合同有效的法律规定，在非经法定程序认定《自留山证》无效的情况下，《自留山证》合法有效，则《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也属合法有效。杨秀英辩称所承包的“沙湾梁子上”林地，系其父余保清在土地和林地发包到户后，自1981年开始管理，并经原窑湾大队发包，由时任窑湾大队会计徐明喜经办，组长余安荣参与山界的划定，而且由恩施市人民政府于1984年7月30日颁发了NO：109709号《自留山证》，这一登记确权三十余年的事实应得到尊重；承包“沙湾梁子上”林地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合法、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杨秀英一家管理该林地至今已持续达三十余年，周围村民家喻户晓，是公开的事实。杨秀英的上述抗辩意见有证据证实及法律依据，予以采纳。杨秀英认为田太国等38户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因本案纠纷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不适用诉讼法时效条款，其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田太国等38户要求确认窑湾居委会与杨秀英于2008年1月1日签订的编号为窑林合0227号的《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田太国等38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田太国等38户共同负担。
田太国等38户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田太国等38户与杨秀英系同组村民，1984年，恩施市两山（自留山、责任山）并一山时，时任村主任谭朝顺、组长余安成未经村民知晓，私自将在1980年落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未分到户的涉案林地登记在余安荣的《自留山证》内。2008年林权制度改革时，窑湾居委会又将该林地发包给了杨秀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村委会与杨秀英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侵害了田太国等38户的合法权益。田太国等38户主张窑湾居委会与杨秀英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中涉及争议部分无效，应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窑湾居委会与杨秀英承担本案一、二审的所有费用。
窑湾居委会二审时答辩称，窑湾居委会与杨秀英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不存在违反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也没有违反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田太国等38户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是争议林地的权利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杨秀英二审时答辩称，杨秀英与窑湾居委会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应受法律保护。杨秀英所承包的争议林地，首先经过了窑湾大队的同意，并经过了干部和组长参与山界的划定，并由恩施市人民政府于1984年7月30日颁发了《自留山证》，承包程序合法。在2008年林权制度改革中，按照相关政策规定，已划定的自留山由农户长期无偿使用，要保持承包关系的稳定，杨秀英承包的林地按照林权改革的相关规定，进行了延续承包，符合法律规定。在林权改革中，也无人提出异议；田太国等38户的上诉理由是不尊重事实的表现，本案所涉的承包林地发生在1984年，对于合同效力的审查认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或者政策依据，田太国等38户用现行的法律规定去追溯三十多年前的事实，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说理透彻，判决结果客观公正，应当依法维持。
二审期间，田太国等38户、杨秀英、窑湾居委会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984年，恩施市自留山和责任山合并时，涉案林地作为自留山已划定给余安荣管理使用，并经恩施市人民政府颁发《自留山证》予以确认。2008年林权制度改革时，窑湾居委会依据杨秀英持有的《自留山证》将涉案林地发包给杨秀英承包经营，并与其签订《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和当时的林权制度改革的政策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杨秀英据此取得涉案林地的使用权，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田太国等38户在本案一、二审中既未提交证据证明1984年恩施市人民政府给余安荣颁发《自留山证》的程序违法，也未提交证据证明2008年窑湾居委会与杨秀英签订的《恩施市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田太国等38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上诉人田太国等38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田太国等38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郜帮勇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张晶晶
上诉人具体名单及身份信息：
田太国、田卫祥、江富裕、鲁常菊、田洪斌、艾芳桂、尹芳慈、江富翠、余安春、梁英、倪忠寿、陈永翠、王昌秀、周光凤、余安邦、王昌凤、江庭新、余钧、江富成、余安玉、方世桃、许代琼、黎玉秀、陈咏梅、郑世碧、胡训玉、田太银、田太安、余斌、余安胜、余安琴、王云、张家珍、田卫涛、田太忠、王平、余俊、田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