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2民终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礼，男，1956年2月2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
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明江，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0410682267。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县一五九学校（又名盘县三联学校），地址：贵州省盘州市双凤镇碧云路，学校证号:教民1520200030000111号，
负责人：杨胜锡，系该校校长。
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锡，男，土家族，1965年12月25日出生，住贵州省开阳县，系该学校管理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三联教育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东关宝山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400053312075K。
法定代表人：肖开玉，贵州三联教育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涛，男，1972年5月10日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唐涛，男，1972年5月10日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
上诉人王世礼因与被上诉人盘县一五九学校、贵州三联教育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唐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7）黔0222民初6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世礼、被上诉人盘县一五九学校的负责人杨胜锡、贵州三联教育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涛（与被上诉人唐涛系同一人）、被上诉人唐涛到庭参加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世礼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3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唐涛时任被上诉人盘县一五九学校校长，承认了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盘县一五九学校聘用人员，且一审法院也认定了这一事实，由此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盘县一五九学校除上诉人拖欠工资外，并无其他劳动争议，不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应当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审理，属于一审法院审理范围。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结算、欠条、借条，不客观、不真实。一审法院根据盘州市双凤镇中心校出具的证明，认定被上诉人盘县一五九学校的新增人数为102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结算单上的上诉人单独招生348人与客观实际不符。首先，盘州市双风镇中心校的统计数据来源于被上诉人盘县一五九学校上报的数据，被上诉人盘县一五九学校当年是否如实向盘州市双凤镇中心校上报新招生人数这不是由上诉人可以控制的，上诉人只是负责学校的招生工作，所以盘州市双凤镇中必校所出具的证明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只与被上诉人盘县一五九学校有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一审法院不应当采信盘州市双凤镇中心校出具的证明。因上诉人只与被上诉人盘县一五九学校有合同关系，故上诉人只能与被上诉人一五九学校进行结算，应当以合同双方认可的结算数据为准，法院应当予以采信。其次，盘州市双风镇中心校出具的证明也无盘州市双凤镇中心校负责人出庭作证，更无其证据（如该统计数据来源的基础数据等资料）佐证该数据的真实性，故法院不应采信该证据。2、一审法院认为证据形成时间上来看，学校9月份开学，招生尚未结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进行结算，不具备结算条件，故该证据不客观，不真实。本案中，在《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协议履行期间，故协议是随时可结算的，双方也是可随时终止该协议的履行的，该协议结算时合同双方也是认可该数据的，所以并不能以结算时间来认定该协议书和结算不客观，不真实。在此协议签订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达成口头协议，上诉人早就开始招生工作，此协议只是作为合同双方一个书面依据。一审法院以该理由认定协议书及结算不客观、不真实是事实认定错误，该协议书及结算单有当时被上诉人盘县一五九学校的当时的负责人签字及加盖该学校公章。且该协议并无《合同法》五十二条中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应当认定该协议及结算合法有效。盘县一五九学校在2014年1月4日给上诉人发了一份书面通知，内容要求上诉人为一五九学校招生并确定报酬，证明上诉人的招生工作于2014年1月4日开始，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6月份签订委托合同当月结算；上诉人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招生工作不是其一个人完成的，上诉人聘请了30多人给其招生，总共招生348人，从上诉人完成的工作量来看是符合事实的；依法签订的合同应当受法律保护，双方的约定受法律的约束，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委托合同是事实，上诉人完成了委托的工作任务并且双方进行了结算，被上诉人应该履行结算给付义务，被上诉人推翻上诉人招生事实及双方的结算事实，是不讲诚信的。
被上诉人盘县一五九学校、贵州三联教育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唐涛答辩称，王世礼有诈骗前科，曾经伪造借条敲诈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没有签订任何协议。上诉人所提交的协议书、结算、欠条、借条为伪造。上诉人所提招生为348人与双凤镇中心校采集的证据不符，上诉人不能提供2014年秋季招生为348人的证据。被上诉人不可能少报人数，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提交的协议书及结算不客观不真实完全正确。学生交费收据显示最早学生交费日期是2014年8月11日，2014年元结算的依据。上诉人所说于2014年1月4日收到通知要求其担任招生工作，唐涛是2014年2月份到盘县一五九学校任职，上诉人说的不是事实。
王世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及第三人连带支付原告王世礼劳务报酬760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7月2日至2017年11月2日的利息608000元，本息合计1368000元。2017年11月3日后的利息以尚未偿还借款本金76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直至所有本息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及第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期间，第三人唐涛担任盘县一五九学校的校长，盘县一五九学校的公章由唐涛进行保管。原告王世礼是盘县一五九学校的聘用人员，每月工资3000元，其工作职责是在盘县一五九学校招生期间参与招生工作，不招生时负责学校的安全保卫工作。2014年6月原告王世礼进行了招生工作，2015年5月，王世礼被盘县一五九学校解聘。2017年11月7日，原告王世礼持协议书、结算书、欠条、借条诉至法院。又查明，原告提交的协议书、结算书、欠条、借条上除“唐涛”的签名外，其余内容均为原告王世礼所书写。被告盘县一五九学校、第三人唐涛对协议书、结算书、欠条、借条上“唐涛”签名以及加盖的“盘县一五九学校”的公章均不认可，经本院释明后，原告王世礼、被告盘县一五九学校、第三人唐涛均表示对该签名及加盖的公章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另查明，盘县一五九学校2014年6月在校学生433人，参加中考学生155人，2014年9月秋季入学时全校学生人数为380人，实招新生102人。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的身份信息、原告提交的协议书、收款收据、盘州市双凤镇中心校出具的证明、盘县一五九学校的提交的2014年8月的工资发放花名册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根据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可认定本案包括两个法律关系，即委托合同关系和劳动合同关系，对于原告主张的12个月的工资36000元，属于劳动合同关系，应遵守仲裁前置程序，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对于原告主张的除工资外的劳务报酬及生活补助费，系委托合同关系所致，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对于原告提供的协议书、结算书、欠条、借条上的“唐涛”的签名及加盖的“盘县一五九学校”的公章的真实性，被告盘县一五九学校及第三人唐涛虽然对公章的真实性及签名不予认可并提出“唐涛”的签名系伪造，所加盖的“盘县一五九学校”的公章均系原告私刻或原告盗用的辩解理由，因无相应的证据证实，经释明后，原告王世礼、被告盘县一五九学校及第三人唐涛均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故对被告盘县一五九学校及第三人唐涛提出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应认定协议书、结算书、欠条、借条上的“唐涛”的签名系当时的校长唐涛本人的真实签名，所加盖的“盘县一五九学校”的公章系当时盘县一五九学校的真实公章。即使签名真实，加盖的公章真实，签名人、加盖公章的单位也并非就一定要承担民事责任，是否承担责任主要取决合同约定的内容是否真实、合法，合同的履行情况是否客观真实。根据原告提供的协议书及收款收据，可以认定原告王世礼与被告盘县一五九学校签订了委托招生合同，原告王世礼进行了相应的招生工作。但根据盘州市双凤镇中心校出具的证明，盘县一五九学校2014年6月在册学生为433人，其中九年级毕业生为155人，原就读学生为278人，到2014年9月，在册学生为380人，实际增加新生102人。而原告提交的结算单上的其单独招生人数为348名，与客观实际不符，原告也未提供所招348新生确凿充分有效的证据，故该结算单不客观、不真实，不予认定，原告应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同时，依据该结算单而产生的欠条及借条，无事实依据，均不予认定。另一方面，从本案证据形成的时间来分析，原告提交的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6月20日，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4年7月2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招生工作尚未结束，合同尚未履行完毕，根本不具备相互进行结算的客观条件，更不符合一般学校教育机构每年七八月份招生九月份开学的正常教学规律。故无论是从内容上，时间上以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来分析，原告王世礼提交的结算、欠条、借条，不客观、不真实，本院不予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告王世礼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王世礼提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确凿、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世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56元，由原告王世礼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林某证实，2014年，王世礼找证人帮上诉人招生，约定200元一个。后来证人就帮王世礼招了21个学生，但是上诉人说没在学校结到帐。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的证言客观真实。三被上诉人认为证人陈述的不属实，证人参与王世礼招生与我们无关。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结算、欠条、借条等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为一五九学校招生的事实。
证据二、1、通知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一五九学校委托上诉人招生，上诉人的招生工作从2014年1月开始；2、招生人数及名单，证明上诉人招生是有依据的，并不是编造的；3、参与招生人员的名单，一共是31人，拟证明上诉人完成了委托工作任务的事实。被上诉人一五九学校质证认为：证据1的通知没有主体，不认可真实性；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要以教育局的统计为准；证据3的真实性也不认可。被上诉人三联教育及唐涛质证认为，证据1是上诉人自己写的，王世礼不招生的时候协助门卫工作，门卫处有每个学生的名字和联系方式，王世礼可以得到这些学生的名单；证据2不认可，学校学生就读来源统计表，学生称不认识王世礼，学生有签字；证据3也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因未载明发出通知的主体，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2、3因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被上诉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盘县一五九学校、贵州三联教育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唐涛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如下：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期间，第三人唐涛担任盘县一五九学校的校长，盘县一五九学校的公章由唐涛进行保管。原告王世礼是盘县一五九学校的聘用人员，每月工资3000元，其工作职责是在盘县一五九学校招生期间参与招生工作，不招生时负责学校的安全保卫工作。2014年6月原告王世礼进行了招生工作，2015年5月，王世礼被盘县一五九学校解聘。2017年11月7日，原告王世礼持协议书、结算书、欠条、借条诉至法院。又查明，原告提交的协议书、结算书、欠条、借条上除“唐涛”的签名外，其余内容均为原告王世礼所书写。被告盘县一五九学校、第三人唐涛对协议书、结算书、欠条、借条上“唐涛”签名以及加盖的“盘县一五九学校”的公章均不认可，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原告王世礼、被告盘县一五九学校、第三人唐涛均表示对该签名及加盖的公章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经二审再次释明，被上诉人坚持不申请鉴定，一五九学校称，公章和签名都有可能是真的，但就算是真的也完全不能说明问题。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还是一般民事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委托招生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是否差欠上诉人76万元招生报酬？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对于上诉人主张的12个月的工资36000元，因双方一致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原告出具的《欠条》也明确载明该36000元为12个月基本工资，因该款发生的争议属劳动争议，应先行经过仲裁后才能由人民法院处理，一审对上诉人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是以双方存在委托招生的合同关系为由而主张的，并非仲裁前置的处理事项，因此可在本案中进行处理。
关于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委托招生合同关系的问题。上诉人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法院提交了《协议书》、《欠条》、《借条》、《结算》等证据加以证实，以上证据签有唐涛的名字，并加盖有一五九学校名称的印章，而唐涛时任一五九学校校长。上诉人提交的这些证据有明确的一五九学校委托上诉人招生的内容，有明确的招生报酬结算数据。因此，上诉人已经完成了自身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虽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系伪造的，但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推翻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经一、二审法院反复向其释明，其坚持不同意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故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五九学校及三联教育之间存在委托招生合同关系。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差欠上诉人76万元招生报酬的问题，因唐涛在签订本案《协议书》、《欠条》、《借条》、《结算》时任一五九学校的校长，故其签字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一五九学校承担。又因一五九学校系三联教育的分支机构，故三联教育在本案中应承担支付招生报酬的义务。虽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双凤镇中心学校出具的证明，双凤镇中心学校证明被上诉人一五九学校在2014年的招生人数，但该证据不能推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招生的事实。另外，对于被上诉人所辩称的招生人数没有348名的问题，虽双凤镇中心学校出具证明，证实2014年一五九学校的新生没有348名，但双方并未约定支付报酬的条件是以学生实际入学为准，应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以双方通结算确认的招生人数为准。根据上诉人与一五九学校之间签订的《结算》、《欠条》、《借条》，被上诉人一五九学校及三联教育差欠上诉人招生报酬723840元的事实明确清楚，故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723840元。对于欠条明确的36000元基本工资，因系另一法律关系的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不予支持，上诉人可另案处理。对于上诉人按每月2%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未约定本案招生报酬的支付时间，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世礼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7）黔0222民初672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盘县一五九学校、被上诉人贵州三联教育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诉人王世礼招生报酬723840元。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12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5668元，由上诉人王世礼负担12064元，被上诉人盘县一五九学校、贵州三联教育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6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赔偿义务人逾期不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义务的，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以内，向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邓少旭
审 判 员 刘 靖
审 判 员 罗 光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尹倩茹
书 记 员 杨夏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