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302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元坤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黄紫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钧弢，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寿国，男，195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丽君，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张汝霞。
上诉人上海元坤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坤公司)与被上诉人吴寿国、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东国际公司)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1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元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寿国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元坤公司对浦东国际公司享有借款债权人民币450万元(以下币种均同)以上(不包含利息及违约金)，元坤公司提交的《借款协议》、银行转账记录，《借款协议》经元坤公司与浦东国际公司盖章确认，系元坤公司与浦东国际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银行转账记录也是真实的，故上述元坤公司与浦东国际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另外，在浦东国际公司向元坤公司转让债权过程中存在相应对价，元坤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笔录中的相关陈述是指，元坤公司以其对浦东国际公司的部分借款债权作为浦东国际公司向元坤公司转让债权的相应对价，元坤公司无需支付额外的款项。故一审法院将元坤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理解为无偿转让，有所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吴寿国辩称，元坤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元坤公司与浦东国际公司系关联公司，浦东国际公司在对吴寿国负担债务，且已进入执行程序的情况下，将其债权转让给元坤公司，严重侵犯了吴寿国的合法权益。吴寿国对元坤公司提供的《借款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相关的银行转账记录也无法说明元坤公司与浦东国际公司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故浦东国际公司向元坤公司转让债权系无偿转让，该债权转让行为应被撤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适用法律准确，元坤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浦东国际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
被上诉人吴寿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元坤公司与浦东国际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债权金额225万元。二、判令浦东国际公司承担吴寿国支出的律师费85,000元。一审庭审中，吴寿国要求元坤公司与浦东国际公司共同承担律师费3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寿国与浦东国际公司之间的借款担保纠纷，经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3)甬象商初字第1582号民事判决，并经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甬商终字第604号民事判决最终确认，浦东国际公司对吴寿国负有2,0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担保债务。吴寿国于2014年11月6日向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以(2014)甬象执民字第3683号受理。该案目前仍在执行程序中，债权债务并未结清。浦东国际公司与舟山传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舟山传润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经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舟民初第2号民事判决确认，浦东国际公司对舟山传润公司享有工程款优先债权39,742,697.41元(不包括质量维修金)及利息。经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月15日公告，舟山传润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浦东国际公司依法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申报金额为29,606,653元(已扣减转让给案外人欧某的11,365,200元)。之后，浦东国际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包括本案元坤公司等在内的其他人，其中转让给本案元坤公司225万元，由本案元坤公司等人向舟山传润公司的破产管理人进行债权申报。
一审另查明，2017年9月22日，元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紫娥在一审法院谈话时称，浦东国际公司是因为欠元坤公司225万元，所以才将225万元债权无偿转让给元坤公司，然后元坤公司再向舟山传润公司主张225万元的债权。如果元坤公司确从舟山传润公司处足额获得了225万元，则浦东国际公司和元坤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就结清了，但如果225万元在舟山传润公司没有获得足额清偿的，差额还要向浦东国际公司主张。
一审又查明，本案之前，吴寿国已就浦东国际公司向上海浦元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债权转让行为，一审法院经审理支持了吴寿国的诉讼请求。目前该案已生效。
一审再查明，黄照青同时系浦东国际公司和元坤公司的股东。黄紫娥亦为元坤公司的股东。
一审审理中，关于律师费，吴寿国称，经协商，律师费由85,000元降低至34,000元，吴寿国将现金34,000元给了吴寿国代理人，代理人交到律所后开好发票。为证明其主张，吴寿国提供了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一份和发票一份，证明吴寿国已支付律师费34,000元。发票注明“2017民8-24胡丽君现金”字样。元坤公司对代理协议和律师费发票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律师代理协议中的“上海坤元投资有限公司”不是元坤公司。吴寿国主张律师费34,000元，但律师代理协议中显示律师费为85,000元。律师费发票显示，律师费是由吴寿国诉讼代理人收取现金的方式进行的，这不符合财务制度，也不符合律师法规定。
一审审理中，为证明其主张，元坤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一、借款协议原件1份、银行转账记录1份，证明元坤公司至少直接向浦东国际公司提供借款6,703,000元，浦东国际公司仅还款2,893,000元。浦东国际公司至少拖欠借款本金381万元。截止2015年9月，浦东国际公司至少拖欠元坤公司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合计685万元以上。吴寿国对借款协议真实性无法认定，银行转账记录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浦东国际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黄照青与黄紫娥原系夫妻，元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黄照青，无法认可浦东国际公司和元坤公司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便存在，也可能是公司间融资行为。且上述借款未经司法确认，无法确认借款行为的真实性。二、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复印件1份、申请结婚登记申明书复印件1份、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1份、离婚证复印件1份，证明：黄照青与黄紫娥于2015年3月5日离婚后，黄照青与比其小30岁的案外人纪晓琳结婚。吴寿国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由一审法院审查，即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黄照青与黄紫娥离婚时，对于财产分割有协议，黄照青将夫妻名下的财产全部转移给黄紫娥，对此吴寿国已经另案提出撤销之诉。
一审庭审结束后，元坤公司又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一份，称：一、浦东国际公司还欠元坤公司本息450万元；二、浦东国际公司转让给元坤公司的225万元债权是有对价的，抵扣了本息中的225万元后还剩225万元，黄紫娥在一审法院里说还要主张225万，指的是这22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吴寿国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前段，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关于浦东国际公司转让给元坤公司的225万元是否有对价，一审法院认为，一、就此节事实，元坤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根据“禁反言”原则，应采纳经庭审质证的元坤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紫娥的在先陈述，即系无偿转让。二、元坤公司主张的浦东国际公司和元坤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既未经浦东国际公司确认，也未经司法确认，而关于债权金额及其具体组成，元坤公司的陈述亦前后矛盾，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难以确认元坤公司陈述的真实性。基于此，元坤公司称浦东国际公司转让225万元债权系抵销所欠元坤公司债务的陈述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在浦东国际公司未到庭陈述相关意见的情况下，根据上述两点，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浦东国际公司实施的债权转让行为系无偿转让。该无偿转让财产行为明显减少了浦东国际公司的积极财产，在吴寿国对浦东国际公司享有的债权尚未执行完毕的情况下，浦东国际公司的上述行为显然对吴寿国的债权造成了损害。吴寿国要求撤销浦东国际公司与元坤公司之间的上述债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撤销后浦东国际公司与元坤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自始无效。
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后段“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以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等相关规定，债权人在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时，可主张律师代理费损失，本案一审中就律师费，吴寿国已提供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发票，元坤公司虽否认相关证据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供反证进行反驳，故对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一审实际情况，吴寿国主张的律师费过高，根据案件一审难易程度、案件标的、开庭次数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该费用为7,000元。虽然浦东国际公司和元坤公司的股东都有黄照青，但吴寿国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仅凭此节事实，既不能确认浦东国际公司和元坤公司主观上共同存在侵犯吴寿国合法债权之恶意，也不能证明元坤公司对本案债权被撤销存在过错，故吴寿国要求元坤公司共同负担律师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元坤公司虽主张本案债权转让时间为2015年9月，吴寿国在2016年3月即已知晓该事实，但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浦东国际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法律后果自负。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撤销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与上海元坤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关于225万元债权的转让行为；二、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寿国律师费7,000元；三、驳回吴寿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减半收取计325元，由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5元，吴寿国负担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浦东国际公司是否将债权无偿转让给元坤公司。元坤公司认为《借款协议》、银行转账记录足以证明元坤公司对浦东国际公司享有借款债权，元坤公司将该借款债权作为浦东国际公司向其转让债权的相应对价，故浦东国际公司向元坤公司转让债权合法有效。本院认为，假设浦东国际公司将涉案债权有偿转让给元坤公司，那么应当具备浦东国际公司与元坤公司达成债权转让的合意、元坤公司以某种形式支付对价两项基本要素，但是元坤公司一审中并未提交有关债权转让、以先前借款作为对价的书面协议，而且元坤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备注为借款的款项，难以与元坤公司所称的借款数额相印证，考虑到黄照青同时作为元坤公司与浦东国际公司的股东，系争借款协议未经公示及司法确认，一审法院认定浦东国际公司将涉案债权无偿转让给元坤公司，撤销浦东国际公司与元坤公司之间关于225万元债权的转让行为，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浦东国际公司与元坤公司的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亦不影响本案对于撤销债权转让行为的处理，元坤公司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元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0元，由上诉人上海元坤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柳洋
审判长 张晓菁
审判员 李非易
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柳 洋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