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05民终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卫市广苑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
法定代表人潘广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明成，宁夏鸣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建礼，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
委托代理人康晓华，宁夏辅德（中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爱华，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
委托代理人刘栋、孔祥瑞，宁夏宝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卫市楚雄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
法定代表人马仲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文香，宁夏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卫市广苑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苑公司）、高建礼为与被上诉人周爱华、中卫市楚雄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楚雄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2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明成，上诉人高建礼的委托代理人康晓华，被上诉人周爱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栋、孔祥瑞，被上诉人楚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文香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楚雄公司、高建礼联合开发黄河花园三期65号、66号、69号楼。双方签订《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约定：双方联合开发黄河花园三期65号、66号、69号楼；楚雄公司以净地交付高建礼施工，享有土地成本，招标施工单位及监理单位；高建礼负责房屋建造，建设资金自筹，财务单独核算，负担全部工程款及监理费等。广苑公司系黄河花园三期69号楼的总承包单位。2010年10月5日，周爱华因分包该工程的土建主体工程，与广苑公司、高建礼及王某某等人协商，共同签订了《黄河花园三期65号、66号、69号楼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约定：乙方（周爱华及广苑公司）分包完成甲方（高建礼）黄河花园69号楼土建主体工程，工程范围包括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土建工程，包工包料；合同工程造价为固定合同价，工程总造价一经签订不受市场价格变化影响而变动，本补充条款为最终执行合同，双方严格履行本合同；工程税费为本工程含税价，甲方代扣、代缴税金；黄河花园69号楼工期自2010年10月5日开工至2011年9月20日竣工；工程面积为5102㎡，合同造价为735元/㎡；按工程总造价的40%以现金支付，并按工程进度分期支付，基础回填完成支付50元/㎡，二层结构封顶支付50元/㎡，四层结构完工封顶支付50元/㎡，主体结构完工封顶付50元/㎡，外架拆除（屋面瓦、外墙腻子、地面抹灰）后支付50元/㎡，验收合格（质监站验收备案）后支付40元/㎡，其余工程总价的60%抵顶各种房屋，所顶房屋价格以同期销售价格为准，竣工验收合格后按130元/㎡抵顶各类商品房，余款在工程结算后除保修金外一年内以抵顶各类商品房方式付清等。合同签订后，周爱华按约定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按期完成工程任务。2011年9月，周爱华完成的工程竣工交付被告进行验收，楚雄公司于2012年9月完成竣工验收备案并实际使用该工程。周爱华完成的工程量，按照合同约定施工的建筑面积为5102㎡、固定合同价单价为735元/㎡，应付土建工程总价款3749970元；施工中因工程设计变更增加的工程量，按照合同约定在工程竣工后进入工程结算并调整工程造价，经由高建礼的预算员结算，该变更部分的工程价款合计130135.10元；以上总工程价款为3880105.10元。2010年10月至2012年3月，高建礼按工程进度通过广苑公司以现金方式向周爱华支付工程款共计1479200元（广苑公司已扣除5.83%的税金86237元，1.5%的管理费22188元）；还通过以房顶账、顶付材料款等方式向周爱华支付工程款2044179元。现尚欠周爱华工程款合计356726.1元。为此，周爱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高建礼、楚雄公司、广苑公司共同向周爱华支付工程款441044元，利息68115.24元[（441044.10元-187878.25元）6%3年(2012年10月1日-2015年9月30日)+187878.25元6%2年(2013年10月1日-2015年9月30日)]，之后的利息按6%计算随本付清；楚雄公司、高建礼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周爱华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建礼、楚雄公司、广苑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周爱华与广苑公司、高建礼签订的《黄河花园三期65号、66号、69号楼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约定周爱华承揽由楚雄公司、高建礼共同开发，由广苑公司总承包承建的黄河花园69号楼土建工程，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法律关系。周爱华按约完成了土建项目工程，工程竣工验收后交付使用。因周爱华没有施工资质而挂靠广苑公司资质承包工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双方之间的合同依法认定无效；但依据《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周爱华主张参照合同条款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当予以支持。周爱华完成的工程，合同内土建工程总价款合计3749970元，工程变更部分的价款合计130135.10元。高建礼向周爱华应付工程款总计为3880105.10元。高建礼以现金方式通过广苑公司向周爱华支付工程款共计1479200元，还以以房顶账、顶付材料款等方式向周爱华直接支付工程款共计2044179元，尚欠周爱华工程款356726.1元。广苑公司只对支付的1479200元工程款按照双方合同约定5.83%计算税金、1.5%计算管理费扣取；未对通过以房顶账、顶付材料款等方式直接向周爱华抵付的2044179元工程款扣取税金及管理费。关于以物顶账部分工程款的税金及管理费扣取，双方未明确约定，依据税金相抵的交易习惯，双方税金各自负担；但周爱华应当向广苑公司承担管理费30662.69元。故高建礼实际欠周爱华工程款326063.41元未付。关于工程款利息计算，因该工程于2012年9月30日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依据《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之规定，2012年10月1日为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并且按照合同约定应于工程竣工验收结算后在质保期一年内付清款，但高建礼未按约定结算付款，应当承担自2013年10月1日起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周爱华主张的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6%计算至2015年9月30日，合计39127.61元，之后的利息支付至工程款清偿完毕之日。周爱华挂靠广苑公司施工该工程，广苑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单位向周爱华收取管理费，从该工程中取得利益，属于违法转包工程，依法应当对高建礼所欠周爱华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周爱华主张的高建礼将水暖、电器、外墙保温等工程外包，施工中使用周爱华的电、脚手架、工地看管人员，给周爱华造成实际损失，按照行业习惯应以15元/㎡价格向周爱华支付配套费用，因与双方合同中约定不符，其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高建礼辩称涉案工程的开发商是楚雄公司，高建礼是从楚雄公司处承包涉案工程，周爱华挂靠了广苑公司资质又从高建礼处转包了涉案工程，涉案工程并未结算也未竣工验收，高建礼向周爱华支付的工程价款实际已超付，应驳回周爱华诉讼请求的意见，经核：周爱华挂靠了广苑公司资质又从高建礼处转包了涉案工程，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交付，高建礼不结算工程款应当承担法律责任，高建礼对工程款除按照合同约定以现金支付工程进度款和以房屋及建筑材料抵付部分工程款外，尚欠周爱华工程款未付属实，不存在超付工程款的事实，故高建礼请求驳回周爱华诉讼请求的意见，不予采纳。楚雄公司系与高建礼联合开发黄河花园69号楼工程的建设方，高建礼依法应当向周爱华结算支付该工程款，依据《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楚雄公司作为工程的联合建设单位，属于工程的共同发包方，对于高建礼向周爱华所支付的工程款，应当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故对周爱华要求楚雄公司承担相应的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楚雄公司辩称楚雄公司与高建礼名义上联合开发涉案工程，但实际的开发商系高建礼，楚雄公司从涉案工程中并未取得开发利润，不应该向周爱华承担任何支付责任的意见，经核：楚雄公司、高建礼系黄河花园69号楼该工程的联合开发建设方，虽然由高建礼履行工程发包，但依据双方之间联合开发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高建礼对广苑公司向周爱华支付的工程款负有在所欠工程款范围内直接结算支付的义务责任，而楚雄公司作为工程的联合发包人，是否从涉案工程中取得开发利润，不影响其依法对高建礼所承担的民事责任，故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高建礼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爱华支付工程款326063.41元，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合计39127.61元，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至工程款清偿完毕之日；2、中卫市广苑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中卫市楚雄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在所欠付的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4、驳回周爱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54元，由中卫市广苑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高建礼负担。
广苑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广苑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广苑公司的法律地位与周爱华相同。周爱华系借用广苑公司的资质从高建礼和楚雄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在本案中周爱华系实际意义上的债权人，广苑公司系法律意义上的债权人，广苑公司和周爱华的法律地位相同，均有权要求高建礼和楚雄公司付款。广苑公司与周爱华挂靠法律关系，不存在非法分包法律关系。广苑公司已将从高建礼处领取的工程款全额支付给周爱华，周爱华起诉广苑公司没有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判令广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和承担案件受理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楚雄公司与高建礼系联合发包方，应当共同承担向周爱华支付工程款的责任。3、以物抵顶工程款部分广苑公司应当提取税金，原审法院判决不予提取税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背双方约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内容，改判驳回周爱华要求广苑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爱华承担。
高建礼对广苑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无异议，并提出如下上诉意见：1、一审查明高建礼通过以房顶账、顶付材料款等方式向周爱华支付2044179元工程款，但却依据税金相抵的交易习惯认定税金各自负担，明显错误。2、一审认定本案工程质保期已届满，未扣除5%的保证金明显错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涉案工程的保修期为设计文件规定的合理使用年限，而涉案工程尚未达到合理使用年限，质保金应当予以扣除。3、一审判决逾期利息的数额明显与事实及法律不符。即使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也应以高建礼实际欠付工程款12269.26元，扣除税金718.98元及管理费184.04元后，实际以11366.24元计算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应为1363.95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高建礼向周爱华支付工程款及利息12730.1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广苑公司对于高建礼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无异议。
周爱华针对广苑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答辩如下：1、涉案工程款由现金支付及抵账两部组成。周爱华对抵账房屋处分时，必然产生税金，而该税金由周爱华承担。高建礼向周爱华抵付房屋，再扣除税金，周爱华就承担了双重税金，严重违反建设工程行业的交易习惯，且显失公平。因此，一审法院以税金相抵的交易习惯认定顶账房屋的税金各自负担，有理有据，并无不当。2、涉案工程早已使用且已过质保期，因此质保金作为工程款理应与其余工程款一并支付周爱华。3、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双方约定涉案工程款在工程竣工一年内付清，涉案工程实际交付之日系2012年10月，因此，高建礼应当自2013年10月向周爱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爱华针对高建礼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答辩如下：1、广苑公司违法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周爱华属实，广苑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单位向周爱华收取管理费，从中获得利益。对于广苑公司的违法转包行为，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广苑公司应当依法对高建礼所欠周爱华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于法有据。2、虽然高建礼把房屋顶给了周爱华，但没有按照楚雄公司售房的价格执行，而是把每套房屋的价格顶高了；房屋顶给周爱华后，再卖出时，每平米要倒贴钱，也给周爱华造成了损失，所以周爱华不应当再承担税金。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楚雄公司对高建礼的上诉意见无异议，针对广苑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如下：周爱华从高建礼处承包的工程，而非楚雄公司，广苑公司系承建商，周爱华系实际施工人，两者法律地位不同。根据法律规定，广苑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但对于欠付周爱华工程款的计算及扣除税金的意见同意广苑公司的意见。楚雄公司没有实际介入涉案工程，不应当承担相关责任。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楚雄公司与高建礼共同开发涉案工程，广苑公司为工程总承包建设单位，周爱华负责工程实际施工。周爱华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涉案工程并交付使用，其虽没有施工资质，但在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周爱华有权依照合同约定主张相应的工程价款。周爱华完成的工程量工程款总计为3880105.10元。高建礼以现金方式通过广苑公司向周爱华支付1479200元，以实物抵顶等方式向周爱华直接支付2044179元。广苑公司只对以现金支付的1479200元扣取了税金和管理费；对以物抵顶等方式支付的2044179元未扣取税金及管理费。关于以物顶账部分工程款的税金及管理费扣取，各方在合同中未作明确约定，高建礼未向周爱华提供有关发票，一审依据税金相抵的交易习惯，判决双方税金各自负担，仅扣除管理费30662.69元，最终认定高建礼欠付周爱华工程款326063.41元，并无不当。高建礼上诉认为涉案工程未过质保期，质保期应为工程合理的使用年限，但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何为工程合理的使用年限，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9月30日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高建礼长期拖延、怠于支付工程款，给周爱华造成了较大负担，因此本案工程款中不应再扣除质保金。故对高建礼上诉认为应在欠付工程款中扣除相应税金及质保金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以下欠工程款326063.4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6%，自2013年10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实际情况。故对高建礼上诉认为一审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计算错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广苑公司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单位，本应依法负责对工程进行施工，但却违反法律规定将建筑资质借给周爱华使用，并向周爱华收取管理费，从中获利，一审判决广苑公司对高建礼所欠周爱华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故对广苑公司上诉认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依法予以维持。广苑公司及高建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65元，由中卫市广苑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778元，高建礼负担65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玉春
代理审判员 郭群杰
代理审判员 杨 涛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佰平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