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粤行赔终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水带，男，195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
委托代理人：杨文周，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志涛，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会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行政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李伟忠，市长。
委托代理人：黄志坚，该府法制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宇亨，广东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会市江谷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江谷镇石岗庙*号。
法定代表人：黄祖毅，镇长。
委托代理人：翁伟明，该镇人大副主席。
委托代理人：马晓阳，广东国政（四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水带与被上诉人四会市人民政府、四会市江谷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谷镇政府）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2行初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水带与四会市江谷镇田心村藕塘南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藕塘南社）于2010年签订了《承包集体土地合同书》，约定杨水带承包藕塘南社集体山地。肇庆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9月15日印发肇府公〔2014〕1号《汕（头）湛（江）高速公路肇庆四会—德庆段征收土地预公告》，拟对包含藕塘南社等集体的土地进行征收，其中杨水带承租的部分土地在征收范围内。四会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9月9日印发四府批〔2015〕169号《四会市人民政府关于汕（头）湛（江）高速公路清远清新至云浮新兴段项目江谷、地豆段征地拆迁补偿标准的批复》,对征收案涉土地在内的补偿标准予以确定。
藕塘南社于2015年11月8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经村民代表协商签名确定同意江谷镇政府征收其土地用于汕湛高速公路建设（其中林地82.9164亩、耕地8.2217亩、园地15.7077亩、鱼塘3.2177亩，合计110.0635亩），并同意按四府批〔2015〕169号文所列标准进行补偿。汕湛高速公路四会段建设指挥部办公室委托广东肇建招标有限公司采取公开招标的方式选定具有测绘乙级资质的广州多源勘测有限公司对该次征地所涉的土地地类面积与权属范围进行测绘，并由该公司出具本案所涉土地的测绘图纸，后经藕塘南社、政府代表实地指界确认并在测绘图纸上盖章确认。同时，征地实施单位参照2014年国土图斑资料及土地现状确定被征土地的地类。江谷镇政府根据测绘结果及地类核对结果确定征收土地的面积、地类、位置，并于2015年12月7日与藕塘南社签订《征地补偿协议》。江谷镇政府根据上述《征地补偿协议》约定于2016年2月19日将征地补偿款共计4301129.94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藕塘南社。
四会市人民政府、江谷镇政府的征地实施单位与杨水带及被征土地的村集体代表对杨水带承包经营的山场的青苗及附着物进行了踏查清点，并于2016年6月7日制作了《汕湛高速公路四会段青苗补偿踏查表》《汕湛高速公路四会段附着物补偿踏查表》《青苗及附着物补偿面积、数量确认表》。同日，四会市人民政府、江谷镇政府方又参照四府批〔2015〕169号《四会市人民政府关于汕（头）湛（江）高速公路清远清新至云浮新兴段项目江谷、地豆段征地拆迁补偿标准的批复》确定的标准制定《青苗及附着物补偿兑现表》确定杨水带的补偿明细及补偿款总额为248039.7元。杨水带以踏查统计的补偿面积有误为由拒绝对上述资料签名确认，其中《汕湛高速公路四会段青苗补偿踏查表》《汕湛高速公路四会段附着物补偿踏查表》由村代表及征地实施单位、江谷镇政府签章确认，《青苗及附着物补偿面积、数量确认表》《青苗及附着物补偿兑现表》由村民代表及所在村委会、江谷镇政府、汕湛高速公路四会段建设指挥部办公室签章确认。因杨水带不认可上述踏查确认的补偿面积，故征地实施单位一直未能与杨水带签订《青苗及附着物补偿协议》。江谷镇政府为推进汕湛高速公路建设的正常开展，于2016年7月5日对杨水带的案涉补偿款进行公证提存，并于2016年7月12日公证通知原告杨水带领取提存款。
另查明，征地实施单位在支付征地补偿款后将土地交付项目用地单位，并于2016年12月21日对被征土地进行建设施工，现被征土地已进行公路建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水带请求行政赔偿的理据是否充分，应否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虽然涉案征收土地行为已在（2016）粤12行初46号行政判决中被确认为违法，但杨水带应对案涉征收土地行政行为造成其损失的赔偿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杨水带提出，四会市人民政府、江谷镇政府征收补偿其土地面积为64.3248亩，而杨水带认为实际征收面积约为100亩，存在多征少补的问题。因杨水带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经征地实施单位组织杨水带及村代表等第三方现场踏查并经征地实施单位及第三方确认青苗及附着物补偿面积、数量，四会市人民政府、江谷镇政府依据踏查清点确认青苗及附着物的补偿数量、面积，又参照四府批〔2015〕169号文计算补偿款并予以公证提存并告知杨水带领款，故杨水带获得补偿的权益没有受到实际的侵害。故，杨水带的行政赔偿请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杨水带的诉讼请求。
杨水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是：一、被上诉人征地行为违法，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按照广东省国土资源厅2016年《广东省征地补偿保护标准》或者最新的补偿标准进行补偿。二、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由上诉人承担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其实施征收行为及作出的补偿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在程序违法的情形下强行征收土地并进行公路建设，其行为损毁了现场，导致上诉人被征收土地类别及面积无法重新确认，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而不能因被上诉人的违法后果反而要求上诉人作出举证。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据不足，应予纠正。被上诉人实施征地行为，必然有征收地块的征地范围红线图、总面积、原始地面测量数据图及地类范围、上诉人实际建设的附着物房间四间的相关证据，但拒不提供，应推定上诉人主张成立。而且，两被上诉人在未与上诉人达成征地补偿协议的情形下，单方决定青苗及附着物补偿面积、金额，理据不足。在上诉人明确对《汕湛高速公路四会段青苗补偿踏查表》《汕湛高速公路四会段附着物补偿踏查表》所认定的青苗数量、附着物有异议的情形下，被上诉人故意联合所谓村民作出《青苗及附着物补偿面积、数量确认表》《青苗及附着物补偿兑现表》，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在被上诉人所认定的补偿更是与事实严重不符，故意遗漏了上诉人的地上附着物及对青苗数量、树龄数量予以少算，实际上上诉人在被征收土地上建设了四间房屋、四个深水井等。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3462019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评估勘验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四会市人民政府、江谷镇政府二审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即便本案征收行为存在违法，但对于被征收范围及青苗，都是经过踏查并确认的，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的判决合法有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杨水带对涉案征收行为及补偿行为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被诉征收行为违法并提出赔偿请求。一审法院针对确认违法之诉及赔偿之诉分别作出（2016）粤12行初46号行政判决以及本案一审判决。在（2016）粤12行初46号行政判决中，原审法院以现有证据未能反映四会市人民政府、江谷镇政府已取得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其征地的文件且未履行通知、催告等法定程序实施强制拆除为由，确认四会市人民政府、江谷镇政府征收涉案土地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四会市人民政府、江谷镇政府在已提存补偿款的情形下，应对其违法征收行为承担何种赔偿责任。
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行政行为违法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四会市人民政府、江谷镇政府的涉案征收行为已被生效行政判决确认为违法，对该征收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的，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以及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赔偿责任一般按照受害人的直接损失进行确定。对于赔偿案件的举证责任，按照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对其赔偿请求负有举证义务，亦即杨水带应当就其本案已提存的补偿款尚不足以弥补行政行为对其造成的损害提供相应的证据。现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杨水带主张本案存在多征少补以及对部分附着物、青苗遗漏补偿等问题，但均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欠缺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在征收土地过程中，四会市人民政府、江谷镇政府已组织杨水带、被征土地所在村集体四会市江谷镇田心村民委员会以及征地实施单位汕湛高速公路四会段建设指挥部办公室对杨水带在被征收范围内承包地上的青苗及附着物进行实地踏查，在杨水带未予确认的情况下，由参与踏查的其他各方共同对其涉案被征土地上的青苗及附着物补偿面积、数量进行签名盖章确认，并参照涉案征地补偿标准及时公证提存了补偿款。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已完成相关举证，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仍未尽赔偿责任，应由其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但却未能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为由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出调查取证及重新测绘的申请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认为应按照广东省国土资源厅2016年《广东省征地补偿保护标准》给予补偿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为赔偿案件，被上诉人所承担的是赔偿责任，并非补偿责任，而且《广东省征地补偿保护标准（2016年修订调整）》施行时间是2016年9月23日，迟于本案征收行为发生时间，该《标准》所附的《使用说明》中亦明确该《标准》只包含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两项费用，不包含青苗补偿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故上诉人主张在本案中适用该《标准》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征地行为已被确认违法，相应的赔偿举证责任是否应当倒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行政行为被确认为违法，并不必然意味着举证责任的倒置，行政赔偿案件的一般举证规则是“谁主张、谁举证”，即由提出赔偿请求的原告承担举证责任。只有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时，基于法律的规定，本应由原告承担的举证责任才转移至由被告承担。具体到本案，虽然涉案征地行为事后被确认为违法，但被上诉人在实施征收过程中一直就包括面积、地类、标准等在内的补偿相关事宜与上诉人进行协商，并组织上诉人及被征地所在村委会到场踏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的青苗及附着物补偿面积、数量不予认可，可以及时收集、固定相关证据并积极维权，本案并不存在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的情形。据此，上诉人关于本案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主张，欠缺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秀雄
审判员 林劲标
审判员 刘德敏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