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一中民终字第10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力天无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号院6号楼3层350室。
法定代表人韩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钰，北京市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盛世骄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南大街1号北京来福士中心办公楼第二十层2003-2005单元。
法定代表人徐蕾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相元，上海市汇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力天无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力天无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盛世骄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盛世骄阳公司）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8902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8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力天无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钰，被上诉人盛世骄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相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有关电视剧《西游记》（以下简称《西》剧）权属情况
九洲音像出版公司出版的《西》剧光盘片尾载明：”本剧由北京盛世骄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独家网络发行”、”本剧完整著作权由慈文传媒有限公司独家所有”。该剧2011年7月5日的（沪）剧审字（2011）第019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载明该剧制作机构为慈文传媒有限公司。慈文传媒有限公司后更名为上海慈文影视传播有限公司。
2011年7月28日，上海慈文影视传播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西》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授权给盛世骄阳公司。其中授权期限从2011年7月28日至2017年1月30日；上线期限自2012年1月30日至2017年1月30日止。
二、有关安智网上《西》剧的传播情况
2012年12月10日，江苏省宜兴市公证处经盛世骄阳公司申请，对安智网上传播《西》剧的情况进行了证据保全。根据保全过程制作的（2012）锡宜证经内字第7007号公证书（以下简称7007号公证书）显示：在百度搜索栏中输入”安智论坛”，在搜索结果中点击第一个结果，进入安智论坛首页，其所对应的网页网址为：bbs.anzhi.com，其中首页的安智Android资源分享中有音乐、图片、游戏、视频、软件、电子书等版块；点击安智Android资源分享中的Android安卓视频／电影，进入视频／电影论坛页面，该版块以影视作品为主题，有在线视频、搞笑视频、电影、纪录片、连续剧、动漫等分类，其中部分帖子后标有”火”的字样或赞的符号，论坛上方的版规内容包括”本区为多媒体资源分享［视频／电影区］，以分享影视资源为主”、”发布资源前请先使用搜索功能搜索下该资源是否有人发过，以免资源重复，发现重复贴后做关闭或删除处理......从2012年11月22日起发布重复版本均删除”、”尽量少发在线视频，以电影资源为主，有的在线视频不再进行警告，直接删除”等，规范发帖部分明确”发布电影要有电影海报、电影详细介绍、电影截图或剧照、电影下载地址或者种子地址”；输入用户名和相应密码，以用户身份登录安智论坛；点击”连续剧”，在连续剧版块的第2页中有一标题为”2011张纪中版［新西游记］TV-
RMVB国语中字60全集”的帖子，帖子后标有”火”的字样，显示作者为”myhtcdhd”，时间为2011年8月5日，回复数量为488，查看次数为13259；点击”2011张纪中版［新西游记］TV-
RMVB国语中字60全集”链接，进入的页面中显示有《西》剧的海报、剧名、出品时间、出品公司、导演、主演、集数、首映时间、集数目录及对应的集名等信息及剧情介绍等，并在下方附有下载地址”西游记更新至60集.rar”；鼠标移至上述下载地址，显示”下载次数891，2011-8-2519：02上传，下载积分：金币-1元”；点击上述下载地址，出现页面显示”您是要打开还是保存来自attachments.goapk.com的西游记更新至第60集.rar”，点击”保存”，对相应的压缩文件进行保存；打开保存的文件，显示”ftp：／／dy171：piaohua@dy171.piaohua.com：1113／飘花电影piaohua.com2011版西游记张纪中版01.rmvb”、”ftp：／／dy171：piaohua@dy171.piaohua.com：1113／飘花电影piaohua.com2011版西游记张纪中版02.rmvb”等内容；在迅雷下载工具的新建任务中输入上述文件中保存的URL；对《西》剧的1、11、22、33、44、60集进行下载，下载内容为相应集数的完整内容；在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域名anzhi.com的主办单位为力天无限公司；以上录像过程屏幕上均显示”屏幕录像专家未注册”。该公证书还涉及案外其他作品。
三．其他情况
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在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域名goapk.com的首页网址为www.anzhi.com，网站名称为安智网。盛世骄阳公司认可其所主张的侵权行为已经停止。为证明诉讼支出，盛世骄阳公司另提交了5000元的律师费发票和1000元的公证费发票。
以上事实，有光盘、《电视剧发行许可证》、《授权书》、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发票等为证，原审法院的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亦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其享有的权利。本案中，鉴于《西》剧片尾载明该剧由慈文传媒有限公司独家所有著作权，由盛世骄阳公司独家网络发行；且相关授权亦表明盛世骄阳公司在授权期限内取得《西》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盛世骄阳公司在授权期限内享有《西》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在本案中向力天无限公司主张权利。
力天无限公司所辩称的7007号公证书中所使用的”屏幕录像专家未注册”不足以否认该公证书所公证的事实，对该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7007号公证书，力天无限公司并非通过安智网向用户直接提供《西》剧下载任务，而是用户通过使用迅雷下载工具，通过输入相关的下载地址链接对《西》剧进行下载，力天无限公司并未构成对《西》剧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直接侵犯。力天无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外第三方网站提供的《西》剧下载获得了权利人的许可，故原审法院认为案外第三方网站的行为构成了直接侵权。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力天无限公司是否对侵犯《西》剧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客观上实施了帮助，主观上具有过错，从而共同构成侵权。
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安智网上设置有专门的视频／电影论坛影视版块，该论坛中的内容与影视作品直接相关，版规中明确”以分享影视资源为主”；且力天无限公司又在该论坛中对影视作品进一步作了电影、纪录片、连续剧、动漫等分类设置。因此，力天无限公司应是知道网友上传的内容以影视剧为主，力天无限公司的一系列行为既便于用户根据相应的栏目设置传播电影下载地址或电影BT种子文件等资源，又便于其他网络用户搜寻并下载相关影视剧。力天无限公司作为网站经营者，应当对其用户发布的帖子内容施以合理的注意，并进行适当的管理。特别对于此类专门的影视论坛，其更应当采取审慎的态度，对于明显涉及侵权的内容及时采取移除、屏蔽等措施，尽量避免侵权范围的扩大和结果的加重，而不是在长时间内放任不管。
然而，实际的情况却是：首先，含有《西》剧下载地址的帖子上传时间显示为2011年8月5日，该上传时间与《西》剧发行许可证的取得时间间隔仅一个月，且涉案帖子的存续时间至少在一年以上；其次，涉案帖子位于视频／电影论坛中的”连续剧”版块前二页中，标题直接载明了连续剧的名称”新西游记”，介绍了电视剧的版本，即”2011张纪中版”；第三，帖子内容除对《西》剧进行了介绍外，还附有文件下载的地址。综上，无论从帖子的存续时间还是从帖子在论坛中所处的位置及帖子的标题和内容看，力天无限公司对帖子的存在及其指向的是《西》剧视频文件的事实是明知应知的。而面对不明真实身份的互联网用户将《西》剧这样具有明确权利人、制作成本较大的影视作品提供给公众免费下载的现象，力天无限公司只要依照当前市场状况和基本常理即应判断出存在极大的侵权可能。在此情况下，力天无限公司并未作出及时、妥善的处理，放任上述帖子在论坛中持续传播。尽管侵权视频文件并非存储在安智网的服务器上，但力天无限公司对于明显指向侵权文件的帖子所采取的视而不见乃至鼓励、提倡的方式，同样损害了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这种行为如不依法加以规制，则极有可能导致网站经营者为获得点击量和广告收益而怠于履行基本的合理注意义务，放任网站中明显与侵权紧密关联的内容大量存在，甚至鼓励、提倡用户发布相关信息，从而为直接侵权行为大开方便之门，增加权利人维权的难度。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力天无限公司的行为在客观上对侵权文件的传播起到了帮助作用，扩大了侵权损害后果，在主观上亦具有明显的过错，已构成对《西》剧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应当在其帮助行为和相应过错的范围内与直接侵权者连带承担侵权责任。
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鉴于盛世骄阳公司的经济损失和力天无限公司的违法所得均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将根据《西》剧的影响力，结合力天无限公司侵权行为的期间、方式、性质、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盛世骄阳公司为本案所支出公证费和律师费中的合理部分属于必要的诉讼支出，应由力天无限公司予以负担。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力天无限公司赔偿盛世骄阳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诉讼支出共计一万八千元；二、驳回盛世骄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力天无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录像文件中明显显示”屏幕录像专家未注册”，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的公正录像采取盗版软件制作，严重影响了其客观性、公正性，因此其无法证明公证书所载事实是否真实，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应该适用避风港原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1、《西》剧是由网友”myhtcdhd”提供，而非由上诉人提供。2、本案中上诉人的论坛只提供了《西》剧下载链接，文件的来源是”飘花电影”。3、本案中的上诉人的论坛是由网友所建且版规由网友制定，因此论坛中所制定的版规及分类不能表明上诉人属于”应知”。4、虽然论坛中有”在线视频”、”搞笑视频”、”火”等字样，但是其并非上诉人所做分类而是由长传网友自己所标，而上诉人并未对此进行分类及推荐。三、根据公证显示，《西》剧没有下载量，未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因此原审判决中的赔偿数额过高，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力天无限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盛世骄阳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力天无限公司认可《西》剧有下载量；盛世骄阳公司认可原审法院关于涉案影片系第三方上传的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公证证据能否采信
公证是公证机构根据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依照法定程序对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的活动。本案中，盛世骄阳公司提交的7007号公证书中，虽然部分截屏上显示”屏幕录像专家未注册”，但仅凭上述字样，尚不足以证明公证过程中的录像采用的是盗版软件，亦不足以否认该公证程序的合法性以及所涉公证内容的真实性。故原审法院采信7007号公证书的做法并无不妥，上诉人的这一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力天无限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共同侵权
本案中，力天无限公司主张其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应该适用避风港原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鉴于盛世骄阳公司认可涉案影片系第三方上传，且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三方获得了权利人的许可，故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力天无限公司是否对侵犯《西》剧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客观上实施了帮助，主观上具有过错，从而构成共同侵权。
虽然力天无限公司主张论坛是由网友所建且版规由网友制定，论坛中的分类及推荐并非由其所为，但是力天无限公司作为网站经营者，应当对其用户发布的帖子内容施以合理的注意，并进行适当的管理。特别对于此类专门的影视论坛，其更应当采取审慎的态度，对于明显涉及侵权的内容及时采取移除、屏蔽等措施，尽量避免侵权范围的扩大和结果的加重。
本案中，含有《西》剧下载地址的帖子上传时间显示为2011年8月5日，该上传时间与《西》剧发行许可证的取得时间间隔仅一个月，且涉案帖子的存续时间至少在一年以上；其次，涉案帖子位于视频／电影论坛中的”连续剧”版块前二页中，标题直接载明了连续剧的名称”新西游记”，介绍了电视剧的版本，即”2011张纪中版”；第三，帖子内容除对《西》剧进行了介绍外，还附有文件下载的地址。综上，无论从帖子的存续时间还是从帖子在论坛中所处的位置及帖子的标题和内容看，原审法院认定力天无限公司对帖子的存在及其指向的是《西》剧视频文件的事实是明知应知的并无不妥。而作为专业网站，力天无限公司只要依照当前市场状况和基本常理即应判断出将《西》剧这样具有明确权利人、制作成本较大的影视作品提供给公众免费下载存在极大的侵权可能。在此情况下，力天无限公司并未作出及时、妥善的处理，放任上述帖子在论坛中持续传播，同样损害了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力天无限公司的行为在客观上对侵权文件的传播起到了帮助作用，扩大了侵权损害后果，在主观上亦具有明显的过错，已构成对《西》剧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应当在其帮助行为和相应过错的范围内与直接侵权者连带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力天无限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具有法律依据
对此本院认为，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鉴于盛世骄阳公司的经济损失和力天无限公司的违法所得均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根据《西》剧的影响力，结合力天无限公司侵权行为的期间、方式、性质、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盛世骄阳公司为本案所支出公证费、律师费和差旅费中的合理部分属于必要的诉讼支出，应由力天无限公司予以负担。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八百元，由北京力天无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二百五十元，由北京力天无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明
代理审判员 王二环
代理审判员 郭 伟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