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6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泥岗路红岗东村路桥大厦19-23层。
法定代表人：刘声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元，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斌，男，197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云丰，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2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深圳路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供的《内部劳务、设备租赁协议书》上加盖的“第三合同段项目部第一工区”公章并非上诉人或授权他人刻制，且该合同上没有任何代表签字，形式太过粗糙。故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二、结算单及协议上的项目负责人“黄平波”并非上诉人的员工，一审中上诉人也提出了对结算单和协议上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准许。本案的工程量变更导致工程款增加2300多万元，被上诉人却没有提供任何施工图纸或工程签证单，仅凭结算单、协议就予以认定，属于证据不足。三、被上诉人认可已经收到大部分的工程款，一审时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出具收款凭证，但上诉人未能提供。四、被上诉人主张朱茹琴向其支付了5万元，进而证明与上诉人有施工合同关系，但朱茹琴是在2015年9月26日支付的，此时三标工程早已经结束，朱茹琴早已经不是三标项目部的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王斌辩称，一、结算单和协议书均加盖了上诉人的项目部公章，证明双方存在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有权直接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二、被上诉人应邀在上诉人承揽的施工范围内开展施工活动直至工程完工，因此被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公司长浏高速第三合同段第一工区”是由上诉人设立。三、生效判决、新闻报道及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银行印鉴卡均充分证明了黄平波、姜伟军和朱茹琴均系上诉人项目部的职员，他们在本案中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四、汇总表和结算单均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完成涉案工程的全部工程量及价款的最终确认，可以据此认定被上诉人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王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深圳路桥公司立即向王斌支付工程款3536949.56元；2、深圳路桥公司以3536949.56元为基数向王斌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本金600000元的利息按月利率3%的标准从2013年2月7日起开始计算，本金2936949.56元的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9月25日起开始计算；3、由深圳路桥公司支付奖励款200000元；4、深圳路桥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深圳路桥公司中标承建长浏高速公路土建工程第三合同段后，设立“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公司长浏高速第三合同段项目部（以下简称三标项目部）”。2009年10月28日，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公司长浏高速第三合同段第一工区（甲方）与王斌（乙方）签订了《内部劳务、设备租赁协议书》，约定由王斌负责长浏高速公路长蛟冲1号隧道ZK32+450～ZK32+680（YK32+550～YK32+678）和长蛟冲2号隧道ZK32+710～ZK33+050（YK32+720～YK33+040）工程劳务施工任务。该协议对以下主要内容进行了约定：（1）工程工期为2009年11月18日至2011年5月28日。（2）工程控制总价为2239.88（贰仟贰佰叁拾玖点捌捌）万元，乙方为完成劳务协作工程所发生的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安全文明施工、环保费、管理费、利润、临时设施和临时工程摊销费用、乙方自身施工人员和施工机械设备保险费等相关费用以及协议明示或暗示的所有责任、义务和一般风险均包含在上述控制总价内。扣除甲方提供的材料价款、设备使用价款后的余额为乙方应得的劳务报酬。（3）工程主要材料由甲方提供，供材料的卸车费用由乙方负责，其他材料由乙方采购并承担相应费用。（4）劳务协作工程竣工后，经甲方及业主验收，施工安全、质量、进度均满足要求，甲方奖励乙方20万元。协议签订后，王斌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5）协议实施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协商未能解决，双方约定向浏阳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3年工程施工结束并经验收合格后，三标项目部于2013年12月23日向王斌出具了结算单，确认王斌完成此劳务工程总价款为45008111元，三标项目部负责人黄平波、施工员姜伟军在结算单上签字，并加盖了“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公司长浏高速公路第三合同段项目部”公章。2014年2月3日，三标项目部与王斌签订《协议》，主要内容为：“截止2014年1月，三标项目部欠王斌3586949.56元，其中陆拾万元整自2013年2月7日起按照月息叁分核算利息，剩余款在2014年12月底付清。”三标项目部负责人黄平波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三标项目部公章。此后三标项目部未按书面承诺支付王斌工程款。王斌遂于2016年4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
另查明：1、深圳路桥公司的名称原为“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公司”，2013年11月8日经工商登记变更企业名称为“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深圳路桥公司提交华融湘江银行的印鉴卡证明其启用了新印章，启用时间为2014年6月20日。3、2015年9月26日，深圳路桥公司职员朱茹琴向王斌支付50000元。4、王斌称其2009年10月进场施工，2013年9月完工退场。5、浏阳市辖区范围内的仲裁机构为：长沙市仲裁委员会浏阳分会、浏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6、诉讼过程中，深圳路桥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项目部在王斌出具的《协议》及结算单上加盖的“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公司长浏高速公路第三合同段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诉讼主体及印章鉴定的必要性问题。
王斌作为个人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故其与深圳路桥公司设立的长浏高速公路第三合同段项目部第一工区签订的《内部劳务、设备租赁协议书》因违反我国建筑法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此，王斌应认定为本案建筑施工的实际施工人。虽深圳路桥公司对“第一工区”不予认可，综合深圳路桥公司项目部出具的结算单及《协议》，可以认定“第一工区”系长浏高速公路第三合同段项目部的下设机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深圳路桥公司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且考虑到深圳路桥公司设立的项目部不是独立法人，亦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责任应由深圳路桥公司承担。故深圳路桥公司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同理，即使深圳路桥公司项目部加盖的“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公司长浏高速公路第三合同段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存疑，既不能否认项目部相关人员履行公司职务行为的性质，也不能排斥王斌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向深圳路桥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且深圳路桥公司对印章的使用系其内部管理行为，在不能排除管理可能存在疏漏的情况下，对外亦不能免除其法律责任，本案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已无必要。故深圳路桥公司关于对该印章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二、关于王斌施工工程款金额、工程款利息及奖励款的认定问题。
1、上述《内部劳务、设备租赁协议书》、结算单、《协议》及深圳路桥公司职员朱茹琴向王斌支付款项等已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认定深圳路桥公司欠王斌工程款3536949.56元。
2、关于工程款利息：依王斌与深圳路桥公司项目部于2014年2月3日在《协议》中约定的“陆拾万元整自2013年2月7日起按照月息叁分核算利息，剩余款在2014年12月底付清”，对其中的600000元的约定月利率3%计算利息过高，为平衡双方利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按月利率2%计算。对剩余的款项2936949.56元，双方约定在2014年12月底付清，可知双方对2014年12月31日之前的工程款利息未有约定，应当认定在2014年12月31日前的利息不予以计算，逾期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故对王斌主张剩余款项在2014年12月31日之后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不予支持工程款在2014年12月31日前计息的诉讼请求。
3、关于奖励款：2009年10月进场施工，2013年9月完工退场。双方于2013年12月23日对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又于2014年2月3日签订《协议》，《协议》系双方对整个工程款项来往进行结算的最后依据，且《协议》系工程完工及工程量结算一段时间后形成，从常识推知双方应在《协议》中对《内部劳务、设备租赁协议书》、工程量变更及奖励等事关工程事项均进行了清算，且王斌未能提交合同约定“劳务协作工程竣工后，经甲方及业主验收，施工安全、质量、进度均满足要求”的原始证据，故对王斌诉请奖励款的诉请，不予支持。
三、关于双方对仲裁条款的争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虽然双方在《内部劳务、设备租赁协议书》约定向浏阳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内容，但约定仲裁机构名称与浏阳市辖区范围内仲裁机构名称不相一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应视为约定不明，且双方未达成补充协议，故一审法院受理此案符合法律规定，深圳路桥公司未在开庭前就仲裁条款事宜提出异议，且应诉答辩，故对深圳路桥公司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王斌工程余款3536949.56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自2013年2月7日起，以6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工程款本息实际结清之日止；自2015年1月1日起，以2936949.56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本息实际结清之日止）；二、驳回王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548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487元，由王斌负担4293元，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6194元。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黄平波为三标项目部副经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王斌与三标项目部是否存在合同关系。王斌提交的落款时间2013年12月24日的结算单及2014年2月3日的协议显示，王斌所完成的涉案工程总造价为45008111元，截止2014年1月，三标项目部欠王斌工程款3586949.56元。上述结算单及协议上不仅盖有三标项目部公章，还有三标项目部的副经理黄平波签字认可，与三标项目部第一工区与王斌签订的《内部劳务、设备租赁协议书》相互印证，可以证明王斌与三标项目部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及三标项目部欠付王斌工程款的数额。又因三标项目部不具备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故其民事责任应由设立单位深圳路桥公司承担。因王斌已认可三标项目部于2015年9月26日向其支付了50000元，故一审法院判令深圳路桥公司向王斌支付工程款3536949.56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深圳路桥公司抗辩称王斌实际完成的工程造价并无45008111元，但深圳路桥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其三标项目部所确认的工程总价，故对深圳路桥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487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凯
审 判 员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金新贵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