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17）粤执监82号
申诉人（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黄际林，男，194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
申请执行人（异议人）：广州市智伟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智伟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法定代表人：陈锡流，该公司经理。
被执行人：广东省增城市旺达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旺达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法定代表人：李焕申。
黄际林因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下称从化法院）于2××16年6月27日作出的（2××16）粤0184执异49号执行裁定及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广州中院）于2××16年9月14日作出的（2××16）粤01执复16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执行监督。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处理，现已审查终结。
从化法院在执行智伟公司申请执行旺达公司一案中，于2××08年1月24日作出（2××08）从法执字第1319号民事裁定，裁定继续查封被执行人旺达公司所有的位于增城市荔城镇金星村六社蛇头（土名）的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蛇头”土地使用权），并于同年4月23日作出（2××08）从法执字第1319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拍卖被执行人旺达公司所有的“蛇头”土地使用权。案外人黄际林对此向从化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和申请复议，但均被驳回，其为此向本院申诉。
黄际林向本院申诉称：一、申诉人系“蛇头”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权利人，该权利合法、真实。申诉人黄际林系韶关市建设开发总公司荣安公司（已注销，下称荣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1993年1月16日，原增城县国土局将位于广州市增城荔城街金星村六社蛇头（土名）的26.973亩土地出让给原增城县供销社下属的增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下称开发公司），同年2月18日，该开发公司将该土地转让给原增城县标准计量局下属的增城市技术监督经济发展公司（下称技监公司），同日，技监公司又将该土地转让给申诉人所经营的荣安公司，技监公司与荣安公司双方签订了《转让土地合同》，其中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负责办理征地的一切手续，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并负责转给乙方名下”。合同签订后，申诉人经营的荣安公司依约向技监公司付清全部土地转让款项，该付款事实有时任标准计量局副局长兼技监公司经理陈淦泉所出具的书面证明及证人证言、时任技监公司出纳的王秀玲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1999年，增城国土局向开发公司核发了“增国土建用字[1999]第182号《建设用地批准书》”，该《建设用地批准书》由荣安公司实际持有和保管，至此申请人经营的荣发公司成为“蛇头”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权利人，该权利真实、合法，受我国法律保护。二、从化法院（2××08）从法执字地1319号案件中的被执行人旺达公司并非“蛇头”土地使用权真实的合法权利人，（一）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焕申伙同陈韶忠涉嫌合谋通过诈骗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增国用(2××00)字第B0101236号，旺达公司所取得的土地使用权涉嫌来源不合法，不应当受法律保护。根据陈韶忠的供述，其于1999年与李焕申合谋通过向申请人出借款项的手段趁机要求申请人将其合法持有的《建设用地批准书》进行质押，然后将该建设用地批准书交给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焕申，并非法窃取了申请人经营的荣安公司公章，伪造了两份相关证明，其中一份内容为荣安公司遗失建设用地批准书的说明，另一份则为荣安公司要求开发公司直接将土地过户给旺达公司的说明。之后旺达公司利用以上两份证明与开发公司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有鉴于此，公安机关已对该案进行刑事立案侦查，检察机关就陈韶忠犯诈骗罪提起公诉，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一审判决[案号为（2××15）穗增法刑初字第964号]，目前该案件依法在广州中院进行二审，二审已经开庭，尚未判决。（二）纵观旺达公司取得所谓的土地使用权的整个过程，存在太多矛盾之处，主要表现在：第一、旺达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为取得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支付过任何款项，根据旺达公司与开发公司所签订的合同，转让价格为7369550元，但旺达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为了取得有关土地使用权支付过任何款项。第二、合同主体存在严重矛盾。1993年，开发公司已将涉案土地转让给技监公司，至此开发公司已无权再对涉案土地进行处分，技监公司再将土地转让给申请人经营的荣安公司，荣安公司成为涉案土地的合法权利人，然而开发公司为何仍有权以转让方的资格将涉案土地对外转让给旺达公司，实在令人费解。第三、依据荣安公司与技监公司的合同约定，有关土地使用证由技监公司负责办理并转给荣安公司，倘若荣安公司真的要求将涉案土地直接过户给旺达公司，也应该向技监公司发出要求，而非向开发公司提出要求，该不合理之处进一步证实了旺达公司窃取荣安公司公章私自伪造证明的违法行为。第四、旺达公司与开发公司所签订的转让合同书上有“吴志勤”的签名，但吴志勤无法确认其曾在合同转让合同书上签字。因此，旺达公司并非涉案土地真实的合法权利人。三、黄际林是提起本案执行异议的适格主体。荣安公司于1997年3月6日被韶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六十四条关于“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的规定，黄际林作为荣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系执行异议案件的适格主体。综上，根据申请人提交的相关证据，申诉人系“蛇头”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权利人，该权利真实、合法，受我国法律保护，而旺达公司并非涉案土地真实的合法权利人，其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合法享有有关土地使用权，申诉人所合法享有的土地使用权足以排除从化法院（2××08）穗从法执字第1319号的执行，从化法院对涉案土地进行执行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因此，申诉人现请求法院依法进行执行监督，撤销广州中院作出的（2××16）粤01执复167号执行裁定书以及从化法院作出的（2××16）粤0184执异49号执行裁定书。以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查明：关于梁富来诉旺达公司还款纠纷一案，广州中院于2××02年6月2××日作出（2××01）穗中法房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梁富来与旺达公司于1994年5月10日签订的《合伙开发房地产协议》；二、旺达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向梁富来支付人民币113838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1994年6月1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并扣减110万元利息）。因旺达公司拒不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广州中院以（2××02）穗中法执字第1866号案立案执行。2××07年12月7日，广州中院作出（2××07）穗中法执指字第005号民事裁定，将该案指定从化法院执行，从化法院于2××08年1月3日以（2××08）从法执字第1319号立案执行。
从化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8年1月24日作出（2××08）从法执字第1319号民事裁定，裁定继续查封被执行人旺达公司所有的上述“蛇头”土地使用权[土地面积13043平方米（折合19.565亩），土地证号：2××××36号，建设用地批准书：增国土建用字（2××00）第76号]，并于同年4月23日作出（2××08）从法执字第1319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拍卖被执行人旺达公司所有的“蛇头”土地使用权。
此后，从化法院委托深圳市同致诚土地房地产估价顾问有限公司对“蛇头”土地使用权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8年5月22日作出评估报告[编号：深同致诚字（2××08）B字05QC第031号]，评估价为19955790元。
在拍卖过程中，案外人增城市松田实业有限公司就上述拍卖标的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蛇头”土地使用权已于2××02年8月转让给该公司，并一直由该公司使用，该公司已依法向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下称增城法院）提起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该院经审理作出（2××08）增法民一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蛇头”土地使用权属于该公司所有。从化法院经审查，认为增城市松田实业有限公司的异议成立，并于2××09年9月2日作出（2××09）从法执异字第25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蛇头”土地使用权的执行。
2××12年1月30日，广州中院作出（2××11）穗中法审监民抗再字第8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增城法院作出的（2××08）增法民一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
另查明，2××14年1月22日，该案原申请执行人梁富来与智伟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将该案的债权转让给智伟公司；智伟公司向从化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该公司与梁富来债权转让合同有效及该案债权归该公司所有，从化法院于2××14年6月18日作出（2××14）穗从法民二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梁富来将本院（2××01）穗中法房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书转让给智伟公司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该债权由智伟公司享有”。因旺达公司不服执行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上诉至广州中院，广州中院于2××14年10月15日作出（2××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6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智伟公司的申请，从化法院于2××15年1月5日作出（2××08）从法执字第1319-11号执行裁定，裁定变更智伟公司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梁富来的权利义务由智伟公司继受。
2××14年7月28日，从化法院发函给原增城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询问“蛇头”土地使用权有关情况。2××14年11月25日，原增城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增城市国土房管局关于增城市旺达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用地有关情况的复函》（增国房复【2××14】1147号），复函内容：“……三、位于增××××村六社蛇头（土名）的土地（面积为13043平方米，折合19.565亩，土地使用证号为增国用2××00第B0101236）,权属人为广东省增城市旺达经济发展有限公司。”
2××14年8月11日，从化法院委托深圳市同致诚土地房地产估价顾问有限公司对“蛇头”土地使用权进行评估，并依法委托广州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进行公开拍卖，该土地使用权经三次公开拍卖均因无人竞买而流拍。智伟公司向从化法院提出以第三次拍卖的保留价6000万元接收该土地使用权以抵偿债务。
执行过程中，案外人黄际林向从化法院提交《请求暂缓执行的申请》，申请执行法院暂缓执行“蛇头”土地使用权，并提交资料反映上述土地使用权是陈韶忠伙同被执行人的法定代表人李焕申诈骗所得，案件已由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以穗增检公刑诉（2××15）787号《起诉书》向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为此，从化法院于2××15年9月8日作出（2××08）从法执字第1319-13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旺达公司所有的“蛇头”土地使用权，待中止情形消失后在恢复执行。
智伟公司不服从化法院中止执行行为提出异议，从化法院于2××15年9月25日作出（2××15）穗从法执异字第86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智伟公司的异议，智伟公司不服向广州中院申请复议，广州中院于2××16年5月11日作出（2××15）穗中法执复议字第1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从化法院（2××15）穗从法执异字第86号执行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之后，从化法院经重新审查于2××16年5月27日作出（2××16）粤0184执异42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该院于2××15年9月8日作出的（2××08）从法执字第1319-13号执行裁定。
另查明，2××15年5月25日，执行法院作出（2××15）穗增法刑初字第964号刑事判决，判决陈韶忠无罪。因检察机关抗诉，广州中院以（2××16）粤01刑终1162号立案审理，目前尚未审结。
案外人黄际林对从化法院查封和拍卖“蛇头”土地使用权不服，以“蛇头”土地使用权属于荣安公司为由，向从化法院提出异议，并请求中止对“蛇头”土地使用权的执行。
在异议审查过程中，从化法院于2××16年6月2××日向案外人黄际林发出（2××16）粤0184执异49号通知书，要求其提供荣安公司被吊销原因、是否已进行清算并注销工商登记的证据材料，但黄际林一直未向从化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材料。经从化法院询问黄际林，其亦确认荣安公司是因未年审而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荣安公司至今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或注销登记。本案复议期间，黄际林亦没有向广州中院提交荣安公司的股东构成、企业登记状况等资料。
对案外人黄际林提出的异议，从化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黄际林提交的执行异议申请书及证据材料显示，其主张实体权利的“蛇头”土地使用权最终转让给了荣安公司，而并非是黄际林。虽然黄际林主张荣安公司已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但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违法的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现黄际林并未向执行法院提交有关荣安公司被依法清算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的证据，故不能认定荣安公司的企业法人资格已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如案外人对法院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应由案外人本人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由于荣安公司的企业法人资格至今仍存在，则应由荣安公司向法院提出，黄际林无权代替荣安公司向执行法院提出案外人异议。综上所述，从化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16年6月27日作出的（2××16）粤0184执异4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黄际林的异议申请。
黄际林向广州中院申请复议称：其作为荣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荣安公司在1997年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黄际林在此情况下有权作为案外人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黄际林曾向执行法院提交《请求暂缓执行的申请》，执行法院于2××15年9月作出（2××08）从法执字第1319-13号执行裁定，中止执行“蛇头”土地使用权。在该案中执行法院并未提出黄际林无权代替荣安公司提出案外人异议的问题，现执行法院认定黄际林主体不适格，是存在前后矛盾的。另外，在陈韶忠、李焕申涉嫌诈骗案件中，检察机关以及法院也将黄际林直接列为案件的被害人，由此可见，黄际林作为“蛇头”土地使用权的利害关系人是有权直接提起案外人异议的，执行法院在主体资格问题的认定上未全面审查清楚就认定黄际林无权提起案外人异议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从化法院（2××16）粤0184执异49号执行裁定；指令从化法院对其异议进行审查。
广州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中，虽然案外人黄际林是荣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自称是该公司股东。但黄际林亦自认，荣安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并注销登记。经执行法院释明，黄际林至今无提交证据证实荣安公司被吊销原因、是否已进行清算并注销工商登记等事实，亦未提供荣安公司股东构成情况。即目前无证据证实荣安公司的法律人格已经依法消灭。在此情况下，黄际林以自己的名义主张“蛇头”土地使用权应归属于荣安公司，因其依法并非案外人异议的适格主体，执行法院裁定驳回该公司的异议申请并无不当。关于黄际林认为执行法院对其主体资格认定上前后矛盾的问题，执行法院根据黄际林提交的《请求暂缓执行的申请》，决定中止执行“蛇头”土地使用权，是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作出的执行行为，并非循案外人异议程序作出的裁决，后智伟公司亦对此提出了执行异议和申请复议。黄际林既不是执行案件的当事人，亦不是该执行异议、复议案的当事人。鉴此，执行法院关于黄际林的案外人异议的主体资格认定，并无前后矛盾。此外，黄际林认为其是陈韶忠、李焕申涉嫌诈骗罪案中的被害人，与“蛇头”土地使用权有利害关系，但因该案至今未终审生效，故本案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广州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16年9月14日作出的（2××16）粤01执复16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黄际林的复议申请，维持从化法院（2××16）粤0184执异49号执行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黄际林提出的异议是否符合受理条件的问题。本案中，黄际林是作为案外人对执行法院查封、拍卖涉案土地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请求执行法院中止对执行标的的执行，其主要理由是涉案土地使用权属于荣安公司，而荣安公司现已被注销，其作为荣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资人和股东，有权主张权利。但根据黄际林的自述，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是荣安公司而其本人，为此其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荣安公司之间的关系以及其是否系荣安公司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但申诉人并没有按照执行法院和广州中院的要求提供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案外人提出排除执行的异议，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享有的实体权利。因此执行法院和广州中院认为其不具备提出异议的主体资格，实际是认为其提出的异议不符合受理条件，并以此为由驳回其异议和复议申请，并无不当，其申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综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诉人黄际林的申诉请求。
审判长 邱 丹
审判员 李昙静
审判员 周小劲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陈佩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