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刑初字第57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发红，男，1995年2月9日出生于四川省金堂县，汉族，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金堂县。2014年9月17日因涉嫌抢劫被金堂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6日因涉嫌犯抢劫罪经金堂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金堂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金堂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蔡胜兵，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公诉刑诉（2015）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发红犯抢劫罪，于2015年3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守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发红及辩护人蔡胜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9月12日，被告人张发红因无钱上网遂起意盗窃其叔父张某甲。当日19时许，张发红窜至金堂县五凤镇白岩村张某甲家，采用撬窗潜入屋内、楼顶抛砖引开张某甲等手段欲实施盗窃，均被张某甲发现未能得逞。张发红随即产生杀害张某甲抢劫财物的念头，遂持楼顶砖块对楼下的张某甲抛砸，致张某甲头部受创死亡。张发红进入屋内劫得人民币1400余元逃离现场。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张某甲的死亡原因为钝器打击所致严重颅脑损伤。2014年9月16日，张发红在侦查机关对其进行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了抢劫杀害张某甲的犯罪事实并归案。
为支持指控事实，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当庭出示了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张发红的行为已构成抢劫罪，系自首，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发红及辩护人对指控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辩护人提出本案系由盗窃转化为抢劫，张发红对张某甲的死亡系间接故意，其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较一般抢劫犯罪小，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2日，被告人张发红因经济拮据，遂起意盗窃其叔父张某甲。当日19时许，张发红窜至金堂县五凤镇白岩村张某甲家，采用撬窗潜入屋内、楼顶抛砖引开张某甲等手段欲实施盗窃，均被张某甲发现而未能得逞。张发红即产生杀害张某甲以获取财物的念头，遂持楼顶砖块对站在楼下的张某甲抛砸，致其头部受创倒地不动。尔后，张发红进入屋内翻找到人民币1400余元后逃离现场。张某甲因伤重死亡，后经鉴定，死亡原因为钝器打击致严重颅脑损伤。2014年9月16日，张发红在民警对其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9月14日14时许，公安机关接群众报警，称发现金堂县五凤镇白岩村8组林场内五保户张某甲已死亡。民警赶至现场，经调查得知死者系聋哑人、独居的五保户，其头部有明显外伤，房间内有明显被翻动的痕迹。公安机关于次日立案侦查。民警进行了大量走访和排查，于同月16日16时许在金堂县淮口镇“鑫梦网吧”找到张发红，张发红对杀害张某甲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现场勘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金堂县五凤镇白岩村8组张某甲家。该房屋为砖混结构平房，双扇防盗大门呈开启状，大门东部水泥台阶南部地面有一具呈仰卧状的男尸。尸体头部有挫裂创，口鼻处覆盖一只深色男式右足布鞋，左小腿下部与台阶接触部位有血迹。尸体身下及周围散落十数块红色实心砖，砖上均有可疑斑迹，其中一块有血迹。台阶南侧有一只男式左足布鞋，布鞋东侧泥土地面有凹陷，大门东侧平台与水泥台阶相接处北部有红色碎裂砖块。南扇大门西侧有2处喷溅血迹，北扇大门南侧门缝内、南侧房屋外墙各有1处喷溅血迹。进大门西侧为堂屋，堂屋北面自东向西依次为杂物间、空房间及兔圈，堂屋南面自东向西依次为储物间、空房间及张某甲寝室。杂物间、兔圈、储物间及两间空房间窗户外侧的钢筋护栏完好无破坏，均未见翻动痕迹。寝室木门无法开启，门南侧中部由内被一竹竿撑住地面抵住，房内方桌上的蚊香盘南侧有一枚“天下秀”烟头，单人木床上的军绿色棉被可见翻动。寝室南墙中部设有一双扇铝合金推拉窗，东扇呈完全开启状，窗户钢筋护栏下方西部、中部及东部的固定螺栓以及东侧中部螺栓均见破坏，护栏下方西部及东部固定螺栓位置的墙面见红色擦划印痕。窗户下方南侧水泥地面发现一枚“天下秀”烟头及大量散落的红色砖块残渣。房屋北侧独立厨房北面的泥土小道悬空可至屋顶，屋顶平台西侧、南侧边缘堆放有实心砖，东侧边缘中部、中南部有砖头堆放痕迹，未见有砖头，东侧边缘中部堆放痕迹处的东侧正下方为房屋大门处水泥台阶。提取现场痕迹、物品备检。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照片。证实死者张某甲，男，尸体高度腐败。头部左右侧额顶部、顶枕部多处头皮挫裂创，相应部位颅骨粉碎性骨折，颅内蛛网膜下腔广泛弥漫性出血，脑组织挫伤明显，脑室出血。肢体部及颈前部、胸背部存在多处擦挫伤，生活反映明显，为生前所致。颏部有挫裂创，左下颌皮下出血，颈前见擦伤。分析认为：死亡原因为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时间距首次尸检（2014年9月14日16时）40小时左右，距生前最后一餐后约4小时；致伤工具为具有一定质量、质地较硬、带棱边的钝器，如现场砖块可以形成。鉴定意见：张某甲的死亡原因为钝器打击所致严重颅脑损伤。提取相关检材备检。
4、搜查、检查笔录，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清单，提取笔录及购物小票，法医临床学活体检验笔录。证实公安机关挡获张发红后，对从其随身携带的衣物中搜出的人民币230元、其所穿的棕色休闲皮鞋一双，以及在金堂县淮口镇“第五空间网吧”4楼楼梯平台处发现的咖啡色皮箱内所装、张发红交代系其作案时所穿的绿白黑相间的短袖T恤一件、深黑色休闲长裤一条，均予以扣押。民警对张发红随身携带、其供称用所抢赃款购买衣裤的购物小票予以提取。法医提取了张发红指尖血样。
5、DNA鉴定意见。证实：（1）张某甲右手指甲内及尸体周围砖头中其中三块上的可疑斑迹，张某甲寝室窗户中部南侧水泥地面的烟头，大门外侧门板上、墙面上的血迹，遗传标记均与张某甲的STR分型一致。（2）张某甲寝室方桌上蚊香盘南侧的“天下秀”烟头上的遗传标记，与张发红的STR分型一致。
6、理化检验报告。证实从张某甲的胃壁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毒鼠强成分。
7、上网轨迹查询单。证实张发红于2014年9月12日8时33分许至12时58分许，在金堂县第五空间网吧上网；次日2时53分许至7时56分许在金堂县鑫梦网络会所上网。
8、存折。证实张某甲在成都农商银行的账户于2014年9月3日取款1700元。
9、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表。证实被告人及被害人的基本身份情况。
10、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
（1）张禄双的证言。证实张禄双系被害人张某甲之兄，被告人张发红之父。张某甲系聋哑人、五保户，平时独居于金堂县五凤镇白岩村8组原养老院的房屋，张禄双每月去看望张某甲一次。2014年9月14日中午，张禄双听村书记讲发现张某甲死在住所门口，即赶至现场，见张某甲上穿白色褂子、下穿红色内裤、光着脚躺在门口，鞋子放在脸上，台阶上有砖头。张禄双报警后，民警赶至现场。张禄双踢开未上锁的房门进入房间，发现卧室门由内被抵住，卧室窗户被撬，透过窗户看见卧室里柜子门开启。当年8月下旬张禄双帮张某甲领了330元生活补贴，9月初大哥张禄成帮张某甲领了1700元耕保基金，9月5日张禄双给张某甲送酒是最后一次见面。张某甲死亡前随身应有约2000元。
（2）曹述林的证言。证实曹述林系金堂县五凤镇白岩村8组村民。2014年9月14日早饭后，曹述林到山上林场挖土。途经老敬老院时，见“哑巴”仰面躺在门口，上穿灰色衣服、下穿红色内裤，好像已死亡。曹述林担心蜜蜂蛰“哑巴”的脸，便用鞋盖在其脸上。曹述林从屋后卧室窗户向内看，发现门被木杆撑着，窗户防护栏损坏。曹述林干完活于中午回家后，即将看到的情况告知其兄曹述木。
（3）曹述木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4日12时许，弟弟曹述林回家后告知曹述木，称上山时看见住在山上的“哑巴”倒在地上，有蜜蜂在其脸上，曹述林便用“哑巴”身旁的鞋盖在其脸上。曹述林干完活下山时，见“哑巴”仍然躺在那里。因曹述林有智障，曹述木听其描述后即判断“哑巴”即张某甲可能出事了，便电话告知村干部，后随同几名村民到张某甲住地查看。张某甲之兄张禄双已先行到达，称张某甲可能是被人打死的。曹述木见张某甲倒在大门旁，脸上扣着鞋，上穿灰色T恤、下穿红色内裤，颈部有红色印记，身旁有砖头。张某甲卧室门关闭，窗户开启、护栏损坏。
（4）ＸＸ伙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ＸＸ伙系金堂县五凤镇白岩村8组组长。张某甲系聋哑人、五保户，平时靠政府救济生活，独居于山上林场的房子里，周围无住户。2014年9月14日13时许，ＸＸ伙从村干部处得知张某甲死在家里，便与几名村民赶至现场，张某甲之兄张禄双已先行到达。ＸＸ伙见张某甲仰面躺在大门边、已死亡，便未走近。ＸＸ伙通过照片辨认出被害人张某甲。
（5）张禄成的证言。证实张禄成系被害人张某甲之兄。张某甲系聋哑人、五保户，独居于山上原养老院的房屋。张某甲的耕保基金存折由张禄成保管，每年代领后将现金交给张某甲。2014年农历6月，张禄成将2013年的耕保基金1500元交给张某甲。最后一次见张某甲是2014年9月3日，当日张禄成带张某甲到五凤镇农商银行取了1700元耕保基金后分手。同月14日14时许，张禄成从张禄双处得知消息后赶至现场，见张某甲死在家门口。
（6）刘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刘锐系金堂县淮口镇“第五空间网吧”网管。2014年9月16日晚，民警到该网吧调取监控，刘锐认识民警所询问的、监控里的张姓年轻男子。该男子经常上网，且时间很长，有时连续上网一两天，吃住均在网吧，其经济条件不好，一般抽10元左右的烟，有时候没钱上网，还要向刘锐借钱。同年8月中旬，张姓男子将一个行李箱寄放在网吧，9月13日又寄放一个装有两件“以纯牌”衣服的口袋。刘锐感觉张姓男子突然有钱了，因其连续上了几天网，且抽的是“中华”烟。刘锐通过照片辨认出张发红即张姓男子。
（7）刘恒普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刘恒普系金堂县淮口镇“第五空间网吧”保洁员。2014年9月12日下午，刘恒普见之前向其借过钱的一名年轻男子未上网但未离开，便上前询问，该男子称没有钱了，又向刘恒普借钱。刘恒普见该男子可怜，便借给对方5元车费。当时该男子独自一人。刘恒普通过照片辨认出张发红即借钱男子。
11、被告人张发红在公安机关及庭审中的供述，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供称，2014年9月13日左右的一天下午，张发红在金堂县淮口镇“第五空间网吧”上网后因无钱用，向网吧保洁员和网管借款15元吃饭。想到叔父张某甲是聋哑人、独居，每月要领取政府发放的救济金，张发红便决定去偷张某甲的钱。随后，张发红赶至金堂县五凤镇白岩村8组林场张某甲家附近守候。张某甲家无照明设备，天黑后，张发红用砖头敲松窗户护栏的螺丝，从窗户钻进房间翻找财物，被张某甲发现。张某甲抓住张发红，张发红怕被张某甲用刀砍伤，挣脱后从窗户钻出躲藏。张某甲未追赶，张发红便爬上张某甲家房顶，将围墙上的砖块丢进附近草丛想引开张某甲的注意，被张某甲发现房顶有人。张发红想到打死张某甲好偷钱，即持数块砖头砸向站在正门前的张某甲的头部及身体。张某甲被砸中后靠在墙上呻吟，随后即无动静。张发红下楼见其躺在地上没有反应，用脚试探后发现张某甲的手在抖动，见其没救了，便未想过要救助。张发红进入张某甲卧室翻找财物，在床上的一件马甲口袋内找到钱包。张发红关好卧室门并用木棒抵住，翻出窗户逃离现场。张发红拿出钱包内的1400余元后将钱包丢弃，并将马甲丢进附近水池。次日0时许，张发红步行下山至淮口镇一网吧上网，后将抢来的钱用于上网、买衣服、吃饭、买烟等，至被抓时还剩二百余元。案发时张某甲穿一条红色内裤，张发红穿蓝色短袖T恤、黑色休闲裤及棕色皮鞋，其衣物未沾染血迹，作案后张发红将衣裤放于“第五空间”网吧杂物间。被告人张发红通过照片辨认出被害人张某甲，指认了案发相关地点及其作案时所穿衣裤、皮鞋。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有事实关联。被告人张发红归案后稳定供述的作案动机及作案后耗用赃款的情况，得到证人关于其案发前经济拮据、案发后经济状况转变的证言印证。张发红稳定供述的其持砖头抛砸被害人、撬开窗户护栏进入寝室翻找财物等作案细节，与现场勘查笔录及鉴定意见所证情况相符。此外，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等相关材料，证实公安机关立案、排查及张发红归案的经过，破案过程自然。综上，指控证据形成了证据锁链，足以定案，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发红以非法占有财物为目的，当场使用暴力致其叔父被害人张某甲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张发红在民警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后又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张发红无犯罪前科，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全案事实、情节及张发红的认罪悔罪表现，决定对张发红从轻处罚。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事实清楚，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针对被告人张发红的辩护人所提本案系由盗窃转化为抢劫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所提张发红属于间接故意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张发红为非法占有张某甲的财物，盗窃不成，即先使用暴力加害张某甲，致其伤重不应后，误认为张某甲必然死亡而不采取任何救助措施，因此，张发红对张某甲的死亡系积极追求导致的结果，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所提张发红的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较一般抢劫犯罪小的辩护意见，本院在量刑时综合全案事实、情节予以考虑；所提张发红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相符，予以采纳。
据此，为惩罚犯罪，保护公民的人身和财产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发红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林 乔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人民陪审员 冯至诚
二〇一五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罗旎艺
附：本判决所引用之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
（五）抢劫致人重伤、死亡的；
……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五十九条第一款没收财产是没收犯罪分子个人所有财产的一部或者全部。没收全部财产的，应当对犯罪分子个人及其扶养的家属保留必需的生活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