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号*座611、612、613、614、811、901、1101、中座*****座***号。
负责人：黄向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迎，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简炳燊，男，197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简骏隆，男，200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同上。
�托代理人：简炳燊，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惠池，男，194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水娣，女，1945年3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佛山市顺德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简炳燊，基本情况同上。
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简炳燊、简骏隆、霍惠池、黄水娣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新华保险公司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12日，被保险人何碧珊所在单位广州市任车行保典保险代理有限公司番禺分公司向新华保险公司投保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等，新华保险公司予以承保并出具了保险单（保险合同号：886333082940）。该保险单首页载明：险种名称为附加华悦团体定期寿险，保险金额总和为500000元，被保险人人数为5人。保险期间为2012年3月12日零时起至2013年3月11日二十四时止。该保单所附被保险人人名清单列明了主被保险人何碧珊的保险计划为A。保险单附页列明保险计划A的险种名称包括附加华悦团体定期寿险，保险责任为定期寿险，保险金额为100000元。
上述保险单所附的附加华悦团体定期寿险条款载明：2.3保险责任—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30日后因疾病身故或身体全残，本公司按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本公司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4.1保险金受益人的指定和变更—被保险人身故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身故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1、没有指定受益人……。4.2保险事故通知—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应于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10日内通知本公司。4.3保险金的申请—1、申请身故保险金时，由受益人或其他有权领取保险金的人作为申请人填写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并提供下列证明和资料：（1）保险合同；（2）申请人的有效身份证件；（3）国家卫生行政部门认定的医疗机构、公安部门或其他相关机构出具的被保险人的死亡证明；（4）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伤害程度等有关的其他证明和资料。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遗产时，应提供可证明合法继承权的相关权利文件。
上述保险单投保须知栏载明：3、如实告知—本公司就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书面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本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的，本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并不退还本保险实际交纳的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于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但将退还本保险实际交纳的保险费。八、投保单位告知6、现在或过去有无被保险人患下列疾病：恶性肿瘤……。该项空白，下端郑重说明：上述3-6项告知事项若为“□是”，请相应员工按照本公司要求填写《团体保险被保险人健康告知书》。若空白未作选择，则视作以上询问均为“否”。十、投保单位声明及授权5、我单位确认所有被保险人已知悉并同意：贵公司可向任何了解被保险人健康�况的医疗机构和其他保险公司，要求提供被保险人的体检报告、诊断报告及病历资料。6、我单位确认所有被保险人已知悉并同意：贵公司有权对被保险人进行医疗评估及测试（体检、血检及其他医学检查），并作为审核本投保单及评估与本投保单有关的理赔申请的依据。广州市任车行保典保险代理有限公司番禺分公司在投保单位签章处盖章。
2012年4月14日至5月23日期间，被保险人何碧珊在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急性肾功能衰竭（尿毒症期）2、双中下××3、败血症（大肠埃希氏菌）4、急性左心衰5、左乳腺浸润性导管癌术后全身多发转移6肺水肿7、脑转移癌。2012年5月31日，何碧珊于家中身故，《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的导致死亡的直接病因为急性心肾衰竭。
何碧珊身故后，简炳燊、简骏隆、霍惠池、黄水娣向新华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新华保险公司于2012年7月6日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决定：解除何碧珊在我公司投保的保单，拒赔本次索赔申请，退还全额保费。依据：1、经审核您所提供的索赔申请材料：被保险人何碧珊于2012-5-31因“急性心肾衰竭”在家死亡，情况属实。2、经我公司调查了解到：被保险人何碧珊曾在2005-1-20因“乳腺癌”在番禺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之后又曾因该病12次在该院住院。3、何碧珊于2012-3-12由其单位向我公司投保时，对上述病史未如实告知我公司，影响我公司是否承保的决定。4、《附加华悦团体定期寿险》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
新华保险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广州市番禺区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四份，用以证明2004年12月22日至2012年5月23日期间，何碧珊因病共12次住院治疗。经质证，简炳燊、简骏隆、霍惠池、黄水娣对四份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涉案保险是何碧珊单位为其购买的，新华保险公司从未向其询问过身体状况，简炳燊也是涉案团体保险的被保险人之一，新华保险公司未向其本人询问过身体状况。经法院询证，新华保险公司表示承保时未向各被保险人询问健康状况。
另查明，简炳燊与何碧珊原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简骏隆。霍惠池系何碧珊之父，黄水娣系何碧珊之母。
简炳燊、简骏隆、霍惠池、黄水娣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新华保险公司按保险合同责任赔付简炳燊、简骏隆、霍惠池、黄水娣人寿保险金拾万元；2、新华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何碧珊生前所在单位为其向新华保险公司投保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华悦团体定期寿险等，新华保险公司予以承保，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有效，均应依约履行。
本案简炳燊、简骏隆、霍惠池、黄水娣、新华保险公司就保险合同成立、有效及被保险人的病史、出险的事实未有争议，双方主要争议的焦点是投保人、被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如实告知被保险人的病史，保险人是否应当免责。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
首先，本案当中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并非同一人，上述条款规定了投保人负有如实告知义务，但被保险人是否负有如实告知义务没有明确规定。人身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对自己身体健康状况的了解比投保人更为清楚和透彻，如果被保险人不负有如实告知义务，不利于保险人全面掌握保险标的的状况，也有悖于告知义务制度设计的目的和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应对上述条款作扩张解释，如实告知义务的主体应该理解为包括投保人和被保险人。
其二，由上文条款可知，我国立法对违反告知义务的主观归责采取过错原则，即投保人的主观过错为故意和重大过失，所以只要投保人尽到善意而无过错，即使告知的情况与客观事实不符，也应当认为投保人完全履行了告知义务。此外，有关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事实应当是投保人所明知或应知的，本案当中投保人是被保险人的所在单位，而劳动者的病史不属于用人单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况，保险人以此为由主张免除责任的，法院不予支持。
其三，再由上文条款可知，保险法对于如实告知的方式采用的是询问告知模式，即告知范围仅限于保险人询问的问题，对于保险人没有询问的事项不需要告知。本案当中没有证据证明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询问过其身体的健康状况，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新华保险公司抗辩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新华保险公司依法依约应向简炳燊、简骏隆、霍惠池、黄水娣支付被保险人何碧珊的身故保险金100000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新华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简炳燊、简骏隆、霍惠池、黄水娣赔付保险金1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00元，由新华保险公司负担。
新华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任意对法律作扩张解释，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保险人和投保人，保险人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对象应为投保人，如实告知义务的法定承担者亦为投保人。保险法明确规定了投保人负有如实告知的义务，且未对如实告知义务的主体做扩展性规定�因此，即使在团体保险中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为不同民事主体，该项义务仍应由投保人履行，而不是被保险人。原审法院无视现行法律规定，任意对法条进行扩张性解释，将保险人明确说明义务的对象及如实告知义务的主体均扩张至被保险人，属于认识及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病史不属于用人单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况，所以被保险人投保前已患有癌症的事实不属于投保人明知或应知的事实，这种事实认定及推理毫无逻辑可言。诚然，劳动者病史即使不属于投保人用工时应掌握的情况，但在投保人与新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其参保员工的病史显然属于投保人必须掌握的事实，因为投保人必须基于保险合同的最大诚信原则对参保员工的身体状况做出全面了解并向保险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本案中，被保险人自投保前后共12次住院治疗癌症，投保人作为被保险人的工作单位，对此事实理应知晓，但却并未将此重要的、足以影响新华保险公司承保决定的事实告知新华保险公司，明显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新华保险公司依法作出拒赔决定并无不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并判令简炳燊、简骏隆、霍惠池、黄水娣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简炳燊、简骏隆、霍惠池、黄水娣答辩称，原审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核实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根据被保险人何碧珊的病历，何碧珊曾于2012年2月2日做CT检查，2月6日行肝动脉插管栓塞化疗术、2月9日入院检查、2月26日行头颅CT检查、2月29日入院行全脑放疗、3月9日再次住院。
本院认为，虽然在本案中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并非同一主体，但投保人作为被保险人何碧珊的用人单位在投保时理应了解被保险人的病史，并依保险合同及保险法的规定向新华保险公司如实告知。况且在本案中，被保险人何碧珊在保险合同成立前一月左右曾六次入院或住院检查、治疗，投保人作为用人单位显然应当知道被保险人何碧珊的病史并向新华保险公司如实告知。现投保人广州市任车行保典保险代理有限公司番禺分公司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新华保险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根据新华保险公司的《理赔决定通知书》，新华保险公司已解除何碧珊的保单，新华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付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新华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简炳燊、简骏隆、霍惠池、黄水娣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简炳燊、简骏隆、霍惠池、黄水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简炳燊、简骏隆、霍惠池、黄水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文莉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穗祥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