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1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峰吉鑫水利水电工程责任有限公司。住所地为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五峰镇西北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9665454664K。
法定代表人：梁吉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泉，湖北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剑波，湖北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建滨，男，1979年7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巴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榔坪村*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8688480881A。
法定代表人：覃虎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祖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五峰吉鑫水利水电工程责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峰吉鑫水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覃建滨、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鄂0528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峰吉鑫水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五峰吉鑫水电公司支付覃建滨工程款426272.39元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应针对本案案由，仅对五峰吉鑫水电公司与覃建滨签订的《长阳长丰水电枢纽（土建）工程大坝固结及帷幕灌浆施工合同》进行审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用车辆抵付工程款的协议与本案无关，不应进行审查认定。2、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五峰吉鑫水电公司与覃建滨签订的以车辆抵付工程款的协议应当是有效合同。五峰吉鑫水电公司对协议中所涉车辆是合法取得，属于有权处分，覃建滨在签订合同时对于车辆的登记状况及相关信息都知情，根据约定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订之日起生效，并于当日将车辆交付覃建滨，现车辆因发生交通事故已损毁，无法恢复还原至交付时的状况。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覃建滨不得以五峰吉鑫水电公司对涉案车辆无处分权或所有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覃建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覃建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峰吉鑫水电公司、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立即支付覃建滨工程款926272.39元，并确认覃建滨对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的建设工程项目（大坝帷幕、固结灌浆工程）的拍卖、变卖价款在926272.39元范围内有优先受偿权；2、判令五峰吉鑫水电公司、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自2017年6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覃建滨支付经济损失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由五峰吉鑫水电公司、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五峰吉鑫水电公司承建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水电枢纽工程。2013年10月7日覃建滨与五峰吉鑫水电公司签订了《长阳长丰水电枢纽（土建）工程大坝固结及帷幕灌浆施工合同书》，约定由覃建滨负责该工程（包括造孔、灌浆、检查及验收等环节，若业主及监理要求按照设计下发的灌浆技术要求续作抬动观测、物探测试、孔内摄像时，覃建滨必须完成），实行单价承包方式，五峰吉鑫水电公司根据监理及业主审核的每月完成的工程量进行计算结算支付工程款，每月25日计量，次月25日前付款，月支付上月收入的80%，余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覃建滨按约定进场施工，因五峰吉鑫水电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于2014年12月结束。2015年1月20日，五峰吉鑫水电公司与覃建滨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将隆永房地产公司所有的小型越野客车（鄂Ｅ×××××）一辆用于抵付覃建滨大坝灌浆工程施工进度款500000元，同时覃建滨给五峰吉鑫水电公司出具了施工进度款500000元的收据。2017年6月10日，经覃建滨与五峰吉鑫水电公司结算确认，五峰吉鑫水电公司尚欠覃建滨工程款426272.39元。后因抵付工程款的车辆无法办理过户手续，覃建滨对抵付的500000元工程款不予认可，且五峰吉鑫水电公司未再支付工程款，故覃建滨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五峰吉鑫水电公司以车辆抵付覃建滨工程款500000元的行为是否有效；2、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是不是适格的主体；3、未支付的工程款是否应计算利息。
关于五峰吉鑫水电公司以车辆抵付覃建滨工程款500000元的行为是否有效。根据覃建滨提交的证据显示，鄂Ｅ×××××小型越野车系隆永房地产公司所有，在2014年5月29日办理抵押登记，2015年7月17日被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查封。虽然覃建滨与五峰吉鑫水电公司签订了协议，约定以该车辆抵付覃建滨大坝灌浆工程施工进度款500000元，但是该车辆实际登记在案外人隆永房地产公司名下，而覃建滨与五峰吉鑫水电公司签订的该协议上并无隆永房地产公司任何授权或者签字盖章，且在签订协议前该车辆已经被抵押给他人，五峰吉鑫水电公司又无其合法拥有该车辆的证据，故该协议实际是覃建滨与五峰吉鑫水电公司处分了第三人隆永房地产公司的财产，应属无效协议。故五峰吉鑫水电公司以该车辆抵付工程款500000元的行为无效，应不予支持，五峰吉鑫水电公司共欠覃建滨工程款926272.39元。关于已经被覃建滨实际占有鄂Ｅ×××××小型越野车的问题，覃建滨、五峰吉鑫水电公司与案外人永隆房地产公司可另行协商解决，亦可通过诉讼方式解决。
关于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是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覃建滨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向发包人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同时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开庭审理时，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经支付全部工程款，而五峰吉鑫水电公司亦未提出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已经向其支付全部工程款，故对覃建滨请求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另外覃建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确认覃建滨对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的建设工程项目（大坝帷幕、固结灌浆工程）的拍卖、变卖价款在926272.39元范围内有优先受偿权，因该条规定中明确有此权利的系承包人，并不是实际施工人，故对该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未支付工程款是否应该计算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覃建滨请求判令五峰吉鑫水电公司、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自2017年6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覃建滨支付经济损失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覃建滨请求判令五峰吉鑫水电公司、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立即支付覃建滨工程款926272.39元以及判令被告自2017年6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覃建滨支付经济损失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但是确认覃建滨对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的建设工程项目（大坝帷幕、固结灌浆工程）的拍卖、变卖价款在926272.39元范围内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五峰吉鑫水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覃建滨工程款926272.39元，并以926272.39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覃建滨支付经济损失至清偿之日止。二、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就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对覃建滨承担责任。三、驳回覃建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254元，减半收取6627元，由五峰吉鑫水电公司、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负担5954元，覃建滨负担67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五峰吉鑫水电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隆永房地产公司与杨超（系五峰吉鑫水电公司项目经理）于2014年12月10日签订的旧机动车买卖合同。拟证明隆永房地产公司将涉案车辆卖给杨超，车辆作价500000元用于抵付长丰电站工程款。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覃建滨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于隆永房地产公司与杨超之间的车辆买卖协议不知情。对于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五峰吉鑫水电公司提交的旧机动车买卖合同系原件并加盖隆永房地产公司印章，覃建滨对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依法予以采信。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覃建滨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同时查明，一、2014年12月10日，隆永房地产公司与杨超（系五峰吉鑫水电公司项目经理）签订旧机动车买卖合同约定，隆永房地产公司将涉案车辆卖给杨超，双方约定该车的价格为500000元，付款方式为抵扣长丰电站工程款。
二、2015年1月20日，五峰吉鑫水电公司（甲方）与覃建滨（乙方）签订协议约定：1、湖北隆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其所有的号牌为鄂Ｅ×××××丰田牌小型越野客车一辆（品牌型号：巡洋舰JIEJU9FJ，车辆识别代号JTEJU9FJ3C5039228）抵付湖北隆永投资有限公司及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所欠杨超（甲方项目经理）的部分债务。2、甲方尚欠乙方组建的长阳长丰水电枢纽（土建）工程大坝灌浆工程施工队施工进度款未付清，根据乙方要求，并征得杨超同意，甲方以号牌为鄂Ｅ×××××丰田牌小型越野客车抵付覃建滨大坝灌浆工程施工进度款伍拾万元（￥：500000.00元）。甲乙双方就此事经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以号牌为鄂Ｅ×××××丰田牌小型越野客车抵付乙方大坝灌浆工程施工进度款伍拾万元（￥：500000.00元）。二、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将号牌为鄂Ｅ×××××丰田牌小型越野客车车辆、钥匙、行车证（仅正证、无副证）交付给乙方。三、车辆交付之日，乙方给甲方出具工程施工进度款收据50万元。四、其他约定：“1、覃建滨已与隆永房地产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覃虎成取得联系，并已清楚了与该车辆有关的一切情况及信息。2、车辆登记证书等其它相关证件由覃建滨自行向隆永房地产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覃虎成索取，五峰吉鑫水电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3、覃建滨自行与隆永房地产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覃虎成联系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车辆过户及与车辆有关的一切纠纷均由覃建滨自行解决，五峰吉鑫水电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4、······。”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五峰吉鑫水电公司与覃建滨签订的用车辆抵付工程款的协议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合同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
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用车辆抵付工程款的协议内容涉及工程款计算支付问题，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该协议进行审查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由此可知，动产物权的变动以实际交付为准。本案中五峰吉鑫水电公司依合同约定取得涉案车辆，且隆永房地产公司已将车辆交付给五峰吉鑫水电公司，则五峰吉鑫水电公司已合法取得车辆所有权，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五峰吉鑫水电公司不是无权处分，而是有权处分。一审以五峰吉鑫水电公司对车辆不享有所有权属于无权处分为由，认定协议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
根据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覃建滨对车辆的实际状况已知情并自愿承担相应的风险，在合同签订后，五峰吉鑫水电公司依约向覃建滨交付了车辆，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覃建滨接受了车辆并使用，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有效成立，协议中约定以车抵偿的50万元工程款，应从五峰吉鑫水电公司欠付工程款总额中予以扣减，即五峰吉鑫水电公司还应支付工程款426272.39元。
综上所述，五峰吉鑫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鄂0528民初64号民事判决；
二、五峰吉鑫水利水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覃建滨工程款426272.39元，并以426272.39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覃建滨支付经济损失至清偿之日止。
三、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就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对覃建滨承担责任。
四、驳回覃建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54元，减半收取6627元，由五峰吉鑫水电公司、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负担3313.50元，覃建滨负担33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五峰吉鑫水利水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覃建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见成
审 判 员 胡建华
代理审判员 胡晓静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