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8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潘健，男，1981年1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金发，北京市首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德迈特医学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中关村科技园区通州园金桥科技产业基地景盛南四街15号18A。
法定代表人徐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骆佳，女，1978年3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涛，北京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健因与被上诉人德迈特医学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迈特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0415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魏志斌担任审判长，法官张丽新、孙京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现已审理终结。
德迈特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德迈特公司不服京通劳仲字（2013）第3204号裁决书，理由如下，首先，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销售人员奖惩制度约定，销售人员工资以劳动合同约定工资为基数，按上季度完成任务百分比发放，潘健第二季度未完成业务，仅为34.92%，故德迈特公司按该比例支付潘健工资1638.65元，不存在拖欠工资差额；其次，2012年8月26日至9月29日期间，潘健处于脱岗状态，德迈特公司出于人性化考虑同意在潘健办理工作交接、归还4000元备用金后，支付潘健该期间工资2024元，仲裁委确定的6827.59元过高；最后，依据法律规定，职工请事假累计20天以上且单位不扣工资的，不享受当年年休假，潘健2012年8月26日至9月29日申请辞职期间未上班，德迈特公司不应支付其年休假工资。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德迈特公司不支付潘健2012年6月25日至8月25日期间工资差额7809.36元，不支付潘健2012年8月26日至9月29日期间工资6827.59元，不支付潘健2011年9月24日至2012年9月2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758.62元，并要求潘健承担本案诉讼费。
潘健在一审中答辩并起诉称：德迈特公司制定的销售人员奖惩制度从未施行，德迈特公司以减少工资的手段排挤潘健，导致潘健无法正常工作。潘健从未提出离职，德迈特公司也未向潘健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也未通知潘健上班，导致潘健无法另行就业，因此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故不同意德迈特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潘健亦不服京通劳仲字（2013）第3204号裁决书，提起诉讼，要求德迈特公司支付潘健2012年9月29日至2013年9月23日期间工资78000元，支付潘健2012年5月至2013年9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补偿金96000元，支付潘健2012年第三季度差旅费4770元，并要求德迈特公司承担本案反诉费用。
德迈特公司在一审中针对潘健的起诉答辩称：因潘健单方原因导致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同时潘健于2013年将差旅费票据交给德迈特公司，德迈特公司无法核实该费用系2012年第三季度差旅费，故不同意潘健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潘健于2011年5月10日入职德迈特公司处工作，同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薪酬福利确认信，约定：潘健工作岗位为华东区区域经理；薪酬包括基本工资3000元、可享受的最ＸＸ位津贴为3000元、销售佣金按所负责销售区域内销售给代理商的总销售额（税后）超过本区域次底销售额部分的3%；合同期限至2012年5月9日终止，其中试用期至2011年7月9日止。2011年12月26日，德迈特公司实行新的销售人员奖励制度，其中第4条规定，销售人员的月工资将以合同中月工资水平为基数，按上个季度完成任务的百分比发放，一季度一评；第5条规定，销售人员的佣金收入为税后销售额的1.5%。2012年2月18日，潘健签收该奖励制度并同意接受以上条款。2012年5月9日，德迈特公司与潘健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德迈特公司未与潘健续订书面劳动合同，潘健继续在德迈特公司处工作至2012年9月29日，此后潘健未再出勤。经核实，德迈特公司支付潘健工资至2012年8月25日，其中6月26日至8月25日期间每月实发工资为1638.65元。2013年9月23日，潘健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德迈特公司支付2012年6月25日至8月25日期间工资差额7809.36元，支付2012年8月26日至2013年9月23日期间工资78000元，支付2012年5月至2013年9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补偿金96000元，支付2011年5月10日至2013年9月23日期间20天未休年休假工资12000元，支付2012年第三季度佣金1805.9元，报销2012年第三季度差旅费4920元。仲裁委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京通劳仲字（2013）第3204号裁决书，裁决德迈特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潘健2012年6月25日至8月25日工资差额7809.36元，支付潘健2012年8月26日至9月29日工资6827.59元，支付潘健2011年9月24日至2012年9月29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758.62元，支付潘健2012年第三季度佣金1805.9元，驳回潘健的其他仲裁请求。德迈特公司、潘健均不服该裁决，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德迈特公司主张依据2011年12月26日施行的销售人员奖励制度，潘健工资按上季度完成任务百分比发放、佣金收入为税后销售额的1.5%，因2012年第一季度无考核，故该季度工资按全额工资发放，第二季度工资因潘健已完成2012年第一季度任务，故亦按百分之百全额发放，潘健第二季度仅完成34.92%的销售任务，故第三季度工资按该比例足额发放，并未拖欠6月26日至8月25日期间工资，为证明其主张，德迈特公司提交了销售人员奖励制度、销售佣金及奖金计算表（记载2012年每季度销售任务分别为30万、50万、60万、60万，其中第一、二季度销售达标率分别为101.02%、34.92%；按销售额税后1.5%计算前三季度佣金分别为1301.12元、4482.72元、1805.9元）、2012年7月-8月工资单、销售任务电子邮件（确定潘健每季度的销售任务为30万、50万、85万、85万，随后下半年销售任务调整为60万、60万），潘健认可收到销售任务电子邮件及第三季度销售佣金数额，否认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主张德迈特公司并未实行销售人员奖励制度，但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同时，德迈特公司主张潘健2012年8月26日至9月29日未正常出勤，不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潘健对此不予认可，德迈特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此外，德迈特公司主张潘健于2012年9月29日因个人原因提出离职，为证明其主张，德迈特公司提交了电子邮件（记载潘健提出离职，德迈特公司予以批准；潘健邮箱为panjian395＠hotmail.com）、手机短信及员工登记表（记载潘健邮箱为panjian395＠hotmail.com），潘健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并未向德迈特公司提出离职，潘健虽自2012年9月29日未提供劳动，但德迈特公司未办理正常的离职手续，故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德迈特公司应支付潘健2012年9月29日至2013年9月23日期间工资。同时，潘健主张其要求的未签订劳动合同补偿金实际为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德迈特公司同意在本案一并处理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诉请，但主张系因潘健原因未续订书面劳动合同，且潘健该诉请已超过仲裁时效。最后，潘健主张德迈特公司未报销2012年8月至9月差旅费，德迈特公司认可工作期间每月为潘健报销车费1200元、通信费300元及凭票据报销其他差旅费的事实，亦认可潘健曾向其邮寄部分票据，但主张潘健晚于规定的报销时间提供票据，现无法确定票据系因工作而产生，同时主张潘健2012年8月26日后未正常提供工作，不应报销车费及通信费。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自己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查明的事实，德迈特公司与潘健签订的劳动合同及薪酬福利确认信约定潘健月工资6000元及佣金为超出销售额的3%，但潘健同意并签字的销售人员奖励制度重新约定了月工资按上季度完成任务百分比发放及佣金为税后销售额的1.5%，现德迈特公司提交的销售佣金及奖金计算表、工资单等证据，可以证实德迈特公司实际按销售人员奖励制度计算并发放潘健工资及佣金，此亦与潘健主张的佣金数额完全一致，可以视为德迈特公司与潘健已对月工资标准、佣金进行了变更。潘健主张销售人员奖励制度并未实施，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潘健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德迈特公司已按销售人员奖励制度的规定核算并足额发放潘健2012年7月至8月工资，且该工资数额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故对德迈特公司要求不支付潘健2012年6月25日至8月25日期间工资差额的诉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同时，依照上述标准，仲裁委确定的2012年8月26日至9月29日期间工资数额有误，该院予以纠正。德迈特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员工登记表等证据显示潘健提出离职，潘健虽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同时结合潘健未再出勤提供劳动等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已自2012年9月29日实际解除。故对潘健要求德迈特公司支�2012年9月29日至2013年9月23日期间工资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德迈特公司与潘健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2年5月9日到期后，双方未续订劳动合同，现德迈特公司主张因潘健原因未能续订，但其未能对此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德迈特公司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德迈特公司应自2012年5月10日起支付潘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但潘健于2013年9月23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潘健主张2012年5月10日至2012年9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对潘健要求德迈特公司支付2012年9月24日至9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其过�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德迈特公司主张潘健2012年8月26日后未正常出勤，不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潘健对此不予认可，德迈特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故对德迈特公司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德迈特公司应支付潘健未休年休假工资，具体数额由该院予以核算。同时，德迈特公司自认每月为潘健报销车费1200元、通信费300元，并凭票报销其他差旅费，现德迈特公司已收到潘健2012年8月至9月期间相关差旅费票据，其应依据上述标准支付潘健差旅费及车费、通信费，故对潘健要求德迈特公司支付差旅费的诉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德迈特公司、潘健均认可仲裁委关于2012年第三季度佣金的裁决，该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德迈特医学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不支付潘健2012年6月25日至2012年8月25日期间工资差额人民币7809.36元；二、德迈特医学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支付潘健2012年8月26日至2012年9月29日期间工资差额人民币202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三、德迈特医学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支付潘健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225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四、德迈特医学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支付潘健2012年9月24日至2012年9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57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五、德迈特医学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支付潘健2012年第三季度佣金人民币1805.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六、德迈特医学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支付潘健差旅费人民币4770元，于判决生效之�起7日内执行清；七、驳回德迈特医学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潘健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后，潘健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潘健的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潘健与德迈特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2年9月29日实际解除的证据是德迈特公司无法提供原件的电子邮件、手机短息截屏以及德迈特公司最后一次开庭提供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的员工登记表，而这些证据根本不具备相应的证据效力，一审法院予以单方采信从而最大程度的免除了德迈特公司的法律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经就月工资标准及佣金进行了变更缺乏事实依据，更没有证据支持。通过庭审可以看出，潘健的工资、佣金都是德迈特公司单方通知和发放，至于按什么标准并没有取得潘健的同意，也不存在双方协商一致进行变更的情况，德迈特公司提供的计算表都是其单方制作，并没有潘健的签字确认。潘健主张的第三季度佣金只是按照德迈特公司的邮件通知主张，并不知晓其按什么标准计算，并不能表示潘健就认可了德迈特公司实行的销售制度。3.一审法院认定潘健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超过仲裁时效从而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实际情况是双方劳动关系一直没有解除，潘健的主张就没有仲裁时效的限制。综上，潘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八项；2.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3.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德迈特公司支付2012年6月25日至8月25日的工资差额7809.36元；4.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德迈特公司支付2012年8月26日至9月29日期间工资6827.59元；5.判令德迈特公司支付2012年9月29日至2013年9月23日的工资78000元；6.改判一审判决第四项为德迈特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6000元；7.判令德迈特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德迈特公司针对潘健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关于工资差额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双方在2012年根据销售制度对潘健的工资核算标准进行了变更，该制度是经过了潘健的签字同意的。2012年9月29日，潘健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德迈特公司提出因其本人原因辞职。潘健在诉讼阶段不认可是其本人邮箱发送。德迈特公司为此提交了潘健本人书写的入职登记表原件，其中写明了潘健提出辞职的邮箱就是其本人邮箱。综合潘健一年没有上班等事实应当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2年9月29日解除。2.关于双倍工资的赔偿问题。因德迈特公司在北京，潘健在上海的办事处，德迈特公司从北京发送了相关合同要求潘健签署后发回德迈特公司，但潘健一直没有履行，双方对此都是存在过错的。潘健应当知道2012年5月9日合同到期后有双倍工资赔偿，所以其该项诉讼请求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3.关于佣金结算问题。潘健应当认可佣金结算办法，其一直也都没有提出过异议。综上，潘健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德迈特公司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京通劳仲字（2013）第3204号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潘健要求德迈特公司支付其2012年6月25日至8月25日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显示，德迈特公司已根据双方之间的约定销售人员奖励制度向潘健足额发放了其2012年7月至8月的工资，其此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潘健自2012年9月29日起未再向德迈特公司提供劳动，一审法院结合相关电子邮件、员工登记表等证据认定潘健与德迈特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9月29日实际解除，本院认为符合客观实际情况，并无不妥。据此，本院对于潘健要求支付其2012年9月29日至2013年9月23日工资78000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冲裁法》第27条第1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由于潘健于2013年9月23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其所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中，2012年5月10日至2012年9月23日期间的请求部分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一审法院对此所作出的相关判决结果正确、合理，本院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潘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潘健负担5元（已交纳）；德迈特医学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潘健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斌
审 判 员 张丽新
代理审判员 孙 京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 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