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京02行赔终3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连财，男，195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鲁村村西。
法定代表人黄莹，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立军，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规划办科员。
委托代理人卢永强，北京龙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连财因诉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良乡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8）京011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连财向一审法院诉称，王连财系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官道村村民，2005年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官道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官道村委会）通知全体村民以抓阄方式承包规划的养殖小区内其中地块，用于养羊。抓阄后王连财与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承包了其中1亩地。王连财分批次建设共500平米房屋用于养殖及配套房屋建设，并硬化了其中部分路面。2017年9月8日，良乡镇政府向王连财作出良政限拆字【2017】197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王连财于2017年9月10日前自行拆除上述房屋。2017年9月13日，良乡镇政府作出《催告书》，要求王连财3日自行拆除，如果不拆除，良乡镇政府将组织拆除。2017年9月24日，良乡镇政府将王连财500平米房屋及养殖场内相关配套设施强行拆除。2017年10月26日，王连财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1月22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作出房政复字[2017]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下简称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是对于王连财的赔偿未作出处理。王连财于2018年2月9日向良乡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书，良乡镇政府于2018年2月14日作出良政决字[2018]009号《不予赔偿决定书》。王连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良乡镇政府良乡镇政府赔偿王连财损失50万元。
良乡镇政府一审辩称，第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及《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合法权益受损”是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王连财被拆除的房屋及配套设施因未取得行政规划许可，应属于违法建筑，其主张的权利亦非合法权益，据此，王连财无权就其非法利益受损主张国家赔偿权利。第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王连财未提供证据以证明其建设房屋及配套设施的合法性，亦没有对其具体损失清单及数额提出相应的证据，王连财的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连财的诉讼请求。
2018年5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据此，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王连财房屋的行为违法，则王连财对于其合法财产的直接损失享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且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的义务。
本案中，王连财主张的行政赔偿数额为50万元，主要涉及房屋建筑材料损失和工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王连财主张的工费损失，因不属于直接损失之范畴，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针对涉案房屋的损失赔偿一节，一审法院认为，王连财首先应当证明涉案房屋的合法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1990年4月1日起施行）第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及《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1992年10月1日起施行）第二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制定和实施城市规划必须遵守《城市规划法》和《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在城市规划区内新建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工程设施，必须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市或者区、县规划局提出申请，由市或者区、县规划局根据城市规划提出的规划设计要求，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另，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本市依法实行规划许可制度，各项建设用地和建设工程应当符合城乡规划，依法取得规划许可。农村建设项目应当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许可内容进行建设；本条例所称的各项建设工程，指新建、改建、扩建、翻建各类建筑物、构筑物以及城乡市政和交通工程。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颁布实施之前及实施之后，北京市各项工程建设均依法实行规划许可审批制度。本案中，王连财未能向法院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建设涉案房屋时已经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手续，以证明涉案房屋系合法建设，故王连财主张对其房屋损失的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庭审中，王连财主张涉案房屋被拆除后，良乡镇政府未通知其限期自行清理建筑材料，对此良乡镇政府不持异议，故法院对涉案房屋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的残值部分予以酌情考虑。
综上，结合本案合法有效的证据及需要考量的内容，一审法院酌定良乡镇政府赔偿王连财人民币1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良乡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王连财人民币一万元整；驳回王连财的其他赔偿请求。
王连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良乡镇政府的强拆行为给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涉案养殖小区手续不全是特殊历史原因造成的；一审判决错误。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良乡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在一审诉讼期间，良乡镇政府向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7年9月5日，《良乡镇人民政府关于查询良乡镇官道村养殖小区范围内房屋是否经规划许可的函》；
2．2017年9月5日，规（房）执函[2017]199号《案件协查复函》；
3．卫星测绘图；
证据1-3证明：王连财被拆除的房屋及配套设施未取得行政规划许可，属于违法建筑。
在一审诉讼期间，王连财就其赔偿请求向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照片2张；
2．2018年2月9日，行政赔偿申请书；
3．土地承包协议；
4．2018年2月14日，良政决字[2018]009号《不予赔偿决定书》；
5．2018年1月22日，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证据1-5证明：良乡镇政府应赔偿拆除王连财房屋所造成的损失。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王连财提交的证据3，因与本案审查的内容不具关联性，故不予采纳；其他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故予以采纳。良乡镇政府所提交的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故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合法有效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有关陈述，查明如下事实：王连财系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官道村村民，于良乡镇官道村南处养殖小区范围内建设有房屋。2017年9月22日至9月30日，良乡镇政府以良乡镇官道村养殖小区内的建设系违法建设为由强制拆除，其中包含王连财建设的房屋。王连财不服，遂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确认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责令良乡镇政府赔偿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2018年1月22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作出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王连财的建设未依法取得规划许可证件，属违法建设事实清楚。同时以程序违法为由，确认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2018年2月9日，王连财向良乡镇政府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良乡镇政府赔偿其50万元。同年2月14日，良乡镇政府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王连财不服，遂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良乡镇政府赔偿其损失50万元，包括建筑材料和工费。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
本案中，虽然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王连财房屋的行为被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违法，但该《行政复议决定书》亦查明王连财建设的房屋未取得相关部门的审批手续，故王连财要求良乡镇政府赔偿涉案房屋本身的损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公民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无法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连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拆除后建筑材料残值损失的具体情况。考虑到良乡镇政府未通知王连财限期自行清理建筑材料，因此，对于王连财无法举证的问题，良乡镇政府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在良乡镇政府、王连财均不能举证证明建筑材料残值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合法有效的证据等情况，判决良乡镇政府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并酌情确定人民币一万元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
关于王连财主张的工费损失，本院认为，对于强制拆除过程中的财产损害，应满足直接损失这一前提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王连财主张的工费损失，因不属于直接损失之范畴，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良乡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赔偿王连财人民币一万元并驳回王连财其他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王连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智涛
审 判 员 金 丽
审 判 员 刘彩霞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井沛
书 记 员 杨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