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西民四终字第00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佳明广告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牛小明。
委托代理人赵小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意通广告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秦岭。
委托代理人张增余。
委托代理人袁灏。
上诉人陕西佳明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明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1）碑民三初字第00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明公司委托代理人赵小东、被上诉人西安意通广告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意通公司）委托代理人袁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意通公司向碑林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6年11月16日，其与佳明公司签订合同，约定意通公司为佳明公司印刷《2007和谐盛世》挂历5000套，佳明公司将作为挂历背景使用的字画十四幅作为对应报酬交付给意通公司。后意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期限交付了全部挂历，但佳明公司只支付给意通公司十二幅字画，尚欠刘保申及封面合作作品（刘文西、刘保申、杨建果、乔德英、杨晓阳的合作作品）各一幅。后佳明公司于2006年12月1日借走江文湛作品一幅。佳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牛小明于2007年12月23日出具了欠条，载明：“2007年12月欠高秦岭刘保申4尺壹幅、江文湛4尺壹幅、封面合作品壹幅”。2007年12月25日，佳明公司与意通公司签订《印刷制作协议》，委托意通公司制作台历，制作完成后，佳明公司尚欠18000元制作费未支付。请求判令：1、佳明公司立即向意通公司支付字画三幅（价值约150000元）；2、佳明公司立即向意通公司支付价款18000元；3、由佳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意通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要求佳明公司交付字画三幅或按市场评估价格支付字画价款；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佳明公司立即支付价款12000元。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11月16日，意通公司与佳明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佳明公司将陕西电视台《2007和谐盛世》挂历印刷工作交由意通公司完成；成品规格157克铜板纸、尺寸430mmx580mm、共13页；出版挂历的国画作品共计十四幅由意通公司收藏，意通公司另付佳明公司作品费20000元；挂历国画作品作者名单为：罗国士、王崇人［二张］、刘保申、江文湛、姜怡详、乔德英、乔宜男、胡西铭［二张］、魏俊贤、张皓、袁方、翟荣强（作品均为4尺整张）；意通公司须在2006年11月30日前将挂历作品3000册交付佳明公司，12月5日将剩余2000册挂历交付佳明公司。合同签订后，佳明公司将制作挂历的电子文件（光盘）交给意通公司，将合同中约定的王崇人、胡西铭各二幅作品变为各一幅，挂历封面作品变更为刘文西、刘保申、杨建果、乔德英、杨晓阳的合作国画。后意通公司按约定期限向佳明公司交付了加工的挂历5000册，佳明公司将挂历中罗国士、王崇人、江文湛、姜怡详、乔德英、乔宜男、胡西铭、魏俊贤、张皓、袁方、翟荣强的国画作品交付意通公司，意通公司支付作品费20000元。佳明公司尚欠刘保申的《孔雀牡丹图》一幅及刘文西、刘保申、杨建果、乔德英、杨晓阳合作《和谐盛世》国画一幅未交付。2006年12月1日，佳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牛小明从意通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秦岭处将江文湛《海棠》国画一幅借走，并出具借据载明：“今借高秦岭国画4尺整张江文湛作品一幅，10天内还壹幅好作品”。2007年12月25日，牛小明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2007年12月欠高秦岭刘保申4尺壹幅、江文湛4尺壹幅、封面合作品壹幅”。同日，意通公司与佳明公司又签订“印刷制作协议”一份，约定：佳明公司向意通公司定做台历4000份，每份7元，合计金额28000元。佳明公司首付印刷制作费10000元，提货时一次性付清尾款。意通公司按协议约定交付全部台历，佳明公司尚欠制作费12000元未付。此后，意通公司多次向佳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牛小明催要国画和拖欠的制作费，牛小明通过手机信息回复，承认欠意通公司三幅国画及制作费12000元未付，称其经济困难，希望延期给付。庭审中，佳明公司辩称涉案的三幅国画现不在其手中。
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意通公司申请，通过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西安建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的三幅国画作品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三幅国画作品的市场价值为280000元。佳明公司对该评估结果有异议，认为应参照2006年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意通公司与佳明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意通公司为佳明公司印刷《2007和谐盛世》挂历5000套，佳明公司将作为挂历背景使用的国画十四幅作为对应报酬交付给意通公司，意通公司另支付作品费20000元。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认定有效。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合同变更后佳明公司应交付的国画作品由十四幅变更为十三幅，作品为《2007和谐盛世》挂历背景使用的全部国画。该变更系双方协商一致，应认定有效。意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期限交付了全部挂历，并支付佳明公司作品费20000元，但佳明公司实际只交付给意通公司十幅国画作品，尚欠江文湛、刘保申及刘文西、刘保申、杨建果、乔德英、杨晓阳的合作作品国画各一幅。佳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牛小明书写借据及欠条，对拖欠意通公司上述三幅国画未给付的事实予以认可，佳明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现意通公司要求佳明公司交付三幅国画或按市场评估价格支付三幅国画价款的请求，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意通公司与佳明公司于2007年12月25日签订“印刷制作协议”，意通公司按协议约定交付全部台历，佳明公司尚欠制作费12000元未付，构成违约。意通公司要求佳明公司支付拖欠的制作费12000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佳明公司应就意通公司未交付合同约定的挂历产品承担举证责任。佳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意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佳明公司向意通公司出具借据及欠条的行为，能够证明意通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义务，佳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牛小明所发信息承认拖欠制作费12000元未付的事实，故佳明公司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
当事人履行合同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名人字画是一种特殊商品，具有商品价值。意通公司与佳明公司签订挂历定做合同，约定佳明公司以十四幅国画作品（后变更为十三幅）作为加工费归意通公司所有，意通公司交付挂历5000册并支付作品费20000元，这种交易结算方式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意通公司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后，应取得十三幅国画作品的所有权，此后国画作品在市场上价格上升或下跌的风险亦归于意通公司承担，现涉案三幅国画作品的市场价值大幅上涨，由此带来的利润应归意通公司所有。佳明公司同意以十四幅国画作品（后变更为十三幅）作为加工费归意通公司所有，其应对上述作品享有所有权。佳明公司自意通公司将江文湛作品借走，后又出具欠条，承认欠意通公司江文湛、刘保申及刘文西、刘保申、杨建果、乔德英、杨晓阳的合作作品国画各一幅，并未提及其对上述作品无权处分。现佳明公司辩称不是三幅国画的所有权人，未提供相关证据，对其辩称理由依法不予采信。遂判决：一、佳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意通公司刘保申4尺整张《孔雀牡丹图》国画一幅、江文湛4尺整张《海棠》国画一幅和刘文西、刘保申、杨建果、乔德英、杨晓阳合作《和谐盛世》国画一幅；如逾期未付，佳明公司向意通公司支付上述三幅国画的价款280000元；二、佳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意通公司制作费12000元。
宣判后，佳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一审法院的调查，无法查清三幅画的下落，评估公司明知现场勘查工作不能正常进行，却依据法院提供的国画图片为准进行评估，没有事实基础。评估公司评估三幅画的总价值为280000元是以委托之日（2011年11月17日）的市场价来估算，完全违背了市场交易的内涵和双方当事人合同的基本目的。2、意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按照同时履行抗辩权，佳明公司可不交付部分作品作为加工报酬。双方约定制作5000册挂历，按照当时价格—册15元，总价也只有75000元，佳明公司同意以十四幅作品作为加工费交于意通公司，意通公司支付作品费20000元，这样的约定符合双方自愿原则。而起诉时意通公司就三幅画主张市价150000元，完全是不对价的，后一审评估为280000元，更违背了合同法的基本内涵。3、佳明公司不是三幅字画的所有权人。由于意通公司的违约，给作品所有人造成不良影响，故作品所有人未给付佳明公司字画。请求依法撤销碑林区人民法院（2011）碑民三初字第00458号民事判决，驳回意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意通公司承担。
意通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依据的评估报告合法有效，应予采纳。因佳明公司拒绝交付三幅字画，法院对该三幅字画的价值进行评估，并以评估结果作为确定折价款的依据。佳明公司拒不交出三幅字画导致评估机构无法根据原迹进行评估。但由于本案是字画的价值评估，而非真伪鉴定，故依据复制品评估效果是一样的。在三幅字画的图片能够准确显示作品作者、名称、内容及创作时间等信息，且当事人双方对此均无异议的前提下，评估机构所作出的价值认定是科学的、中立的、有效的。2、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应予维持。佳明公司拖欠字画构成违约是毋庸置疑的，本案的重要证据不仅是合同，佳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牛小明出具的欠条，及其多条手机短信均明确承认其欠意通公司三幅字画的事实，却从未提及意通公司违约之事，足以表明意通公司并未违约。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佳明公司认可挂历图片和国画作品是一致的。
另查明，一审过程中佳明公司对评估结果提出补充评估申请，西安建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7月25日出具补充评估申请答复，内容为：一、该事情发生于2006年，距离现在时间间隔长，我公司无法取得当时国画准确的市场价值。我公司以委托日为本次的评估基准日。本次评估的价值类型为市场价值，是指自愿买方和自愿卖方在各自理性行事且未受任何强迫压制的情况下，评估对象在基准日进行正常公平交易的价值估计数额，此次评估的国画价值是市场公允价值，不受当事人合同加工费用的影响。二、我公司出具的“西建华评报字（2011）105号”报告中在特别事项说明中已经明确说明涉案三幅国画经法院调查，无法查清其具体下落。本次评估结论是在假设评估范围内的三幅国画全部为真迹的前提下，并根据我公司评估人员对国画市场进行相关资料的调查、收集涉案国画作者的作品在市场上的相关行情并对行业专家咨询，以现时的市场价格为依据，结合法院提供的相关资料做出的评定估算。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佳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意通公司涉案三幅国画，或按照评估价格280000元支付国画价款。
本案中，佳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牛小明2007年12月25日出具的欠条及其多条手机短信均明确承认拖欠意通公司三幅字画，从未提及意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佳明公司主张意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佳明公司称其不是三幅字画的所有权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佳明公司与意通公司2006年11月16日的合同明确约定“出版挂历的国画作品共计十四幅（后变更为十三幅）由意通公司收藏”，且佳明公司已实际交付了十一幅国画作品，其中包含江文湛《海棠》国画一幅，后佳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牛小明又将江文湛《海棠》国画借走，且佳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三幅国画作品的所有权由他人享有，由此可见佳明公司辩称其不享有涉案国画作品的所有权与事实不符，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佳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意通公司涉案三幅国画作品并无不当。
关于佳明公司若不能支付涉案三幅国画，是否应当按照评估价格280000元支付国画价款的问题。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佳明公司将陕西电视台《2007和谐盛世》挂历印刷工作交由意通公司完成，后佳明公司将制作挂历的电子文件（光盘）提供给意通公司，二审庭审中佳明公司亦认可挂历和国画作品是一致的。故评估公司以法院提供的国画图片为准，在对国画市场进行相关调查并咨询行业专家的基础上作出评估结论并无不当。佳明公司上诉称评估公司依据法院提供的国画图片进行评估，违背市场交易的内涵和双方当事人合同的基本目的，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评估公司按照委托之日的市场价来评估涉案三幅国画价值的问题，西安建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补充评估申请答复已说明：“该事情发生于2006年，距离现在时间间隔长，我公司无法取得当时国画准确的市场价值。我公司以委托日为本次的评估基准日”。本案中，按照佳明公司与意通公司2006年11月16日的合同约定，意通公司履行挂历交付义务后，佳明公司应交付合同约定的国画作品，即国画作品的所有权自交付之日起属于意通公司，此后国画的增值利益和贬值风险均应归属于意通公司，在目前涉案国画增值的市场情况下，其增值利益亦应属于意通公司，故原审法院依据评估价格280000元作为佳明公司支付意通公司的国画价款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450元，由上诉人陕西佳明广告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熠
审判员 文 艳
审判员 史 琦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ＸＸ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