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商终字第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嘴山市森洲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
法定代表人：解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解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玲，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林产品公司（名称变更前为中国林产品经销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林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渊，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石嘴山市森洲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洲煤炭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林产品公司（以下简称林产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银民商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森洲煤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勇、杨玲，被上诉人林产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1月，森洲煤炭公司与林产品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森洲煤炭公司（乙方）向林产品公司（甲方）供应无烟煤5万吨、烟煤5万吨，发运数量确定后，一次性付给乙方合同金额的80%（承兑汇票）；火车运输，两票结算（铁路运输发票及增值税发票），森洲煤炭公司对林产品公司结算。2006年12月24日，森洲煤炭公司与案外人山东日照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森洲煤炭公司向山东日照公司供应无烟煤60万吨左右，以日照港铁路轨道的数量为准；日照火车站车板交货，到日照站前的费用由森洲煤炭公司承担，以后的费用林产品公司承担。2007年2月5日，森洲煤炭公司与案外人山东日照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森洲煤炭公司向山东日照公司供应烟煤60万吨左右；日照火车站车板交货，到日照站前的费用由森洲煤炭公司承担，以后的费用山东日照公司承担；到日照站价450元／吨（一票结算）。同日，森洲煤炭公司与案外人山东日照公司签订焦炭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森洲煤炭公司向山东日照公司供应冶金焦炭6000吨±10%；单价1010元／吨（到日照站价）；付款方式为承兑汇票，合同签订后付货款80%，余款在货物到站质量无异议后10个工作日内凭发票结清（两票结算）；交货地点为日照火车站；结算方式为两票结算（铁路大票和增值税发票）。上述合同签订后，林产品公司及山东日照公司按约定向森洲煤炭公司预付了货款，森洲煤炭公司收到货款后向林产品公司及山东日照公司供应了部分货物。
2010年7月20日，林产品公司与森洲煤炭公司、案外人石嘴山市盛港煤焦化有限公司（担保人，以下简称石嘴山市盛港公司）、案外人解勇（担保人）签订《合同遗留问题处理协议》一份，约定森洲煤炭公司于2006年和2007年分别与林产品公司和山东日照公司签订的煤炭、焦炭买卖合同，森洲煤炭公司履行了部分供货义务后因各种原因停止了合同履行。此案由司法机关立案调查，就有关款项退还问题达成协议：森洲煤炭公司已向石嘴山市惠农区公安分局交纳退还的预付货款1300万元，森洲煤炭公司同意由公安机关向林产品公司退还此款（1300万元），森洲煤炭公司始终同意向林产品公司退还此款；剩余货款660万元，森洲煤炭公司需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40日内付清；林产品公司与森洲煤炭公司双方煤炭买卖合同涉及金额3998万元（2006年10月20日及2008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合同涉及金额总和为3998万元），森洲煤炭公司承诺向林产品公司支付上述合同违约金1100万元，买卖合同终止不影响此违约金约定的有效性及履行，经林产品公司与森洲煤炭公司双方计算此违约金数额并不高于甲方所受的实际损失，森洲煤炭公司确认此违约金数额，并放弃请求法院增减违约金的法律请求权，此违约金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自动转化成为债务关系，视为森洲煤炭公司对林产品公司的欠款，该款在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一年内付清，并由解勇个人，石嘴山市盛港公司提供全面担保，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为两年。该协议由林产品公司、森洲煤炭公司及担保方石嘴山市盛港煤焦化有限公司盖章，担保方解勇签字。2011年8月22日，林产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黎明与森洲煤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占喜签订一份《关于〈合同遗留问题处理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于2010年7月20日签订了《合同遗留问题处理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现林产品公司、森洲煤炭公司双方协商对本协议作出修改和补充。双方约定的合同违约金1100万元，经双方协商，同意将原违约金1100万元调整为600万元；森洲煤炭公司应当在2011年8月23日将400万元转入其代理人李占喜的个人账户；森洲煤炭公司应当在2011年8月30日前通过其代理人李占喜将全款600万元转入林产品公司委托代理人马黎明的个人账户中，由其转交给林产品公司。
2013年11月15日，森洲煤炭公司通过特快专递向林产品公司发函一份，要求林产品公司收到该函之日起十日内，对货物实际未履行而森洲煤炭公司多开具的6175843.26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红字发票予以冲回，以便森洲煤炭公司进行财务处理。2014年1月10日，森洲煤炭公司又通过特快专递向林产品公司发函一份，要求：就增值税发票问题要求林产品公司收到该函之日一周内速进行解决。森洲煤炭公司和山东日照公司共预付森洲煤炭公司货款3998万元，合同终止履行后，审计部门根据林产品公司和山东日照公司账薄记录，发出询征函中所列森洲煤炭公司尚欠货款为14046057元，森洲煤炭公司对此予以确认，林产品公司将多退还的货款6053942元，在收到本函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退还森洲煤炭公司。
森洲煤炭公司认为林产品公司及山东日照公司向其预付货款共计3998万元，森洲煤炭公司共向林产品公司及山东日照公司供货共计18433943元，通过公安机关及个人账户向林产品公司共退款共计2760万元，多退货款6053942.92元，要求林产品公司返还，故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12月，在公安机关就相关人员涉嫌犯罪侦查期间，2010年5月20日、2010年6月13日、2010年12月13日、2011年4月7日森洲煤炭公司分别向石嘴山市公安局惠农区分局交款540万元、760万元、300万元、270万元，共计1870万元。林产品公司于2010年11月24日、2011年4月11日分别从石嘴山市公安局惠农区分局领走1300万元、570万元，共计1870万元。侦查过程中，石嘴山市公安局惠农区分局委托银川天诚信合会计师事务所对森洲煤炭公司2006年9月底的经营情况；2006年1月至2009年12月份的财务状况；收取林产品公司、山东日照公司预付货款的情况及合同执行情况、兑现合同时资金的情况、余款情况及其他涉嫌违法犯罪的事实进行司法会计鉴定。银川天诚信合会计师事务所于2011年7月5日作出银天诚鉴字（2011）03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2007年2月至2009年12月31日期间，森洲煤炭公司预收山东日照公司（购货方）货款2280万元，依据购货方回函确认，实际到货2752524.80元，代办铁路运费等总额899198.90元，退款600万元，三项共计9651723.70元。截止2009年12月31日，森洲煤炭公司账面反映预收山东日照公司货款余额13148276.30元。（二）2006年10月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森洲煤炭公司预收林产品公司（购货方）货款2010万元。依据购货方回函确认，实际收货6953713.29元，退款150万元，二项共计8453713.29元。截止2009年12月31日，森洲煤炭公司账面反映预收林产品公司货款余额11646286.71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2年5月22日，林产品公司诉森洲煤炭公司、石嘴山市盛港公司、解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由该院受理，林产品公司诉称其与森洲煤炭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因多方原因未完全履行，经协商终止合同并签订还款协议，森洲煤炭公司应于2011年7月20日前归还最后一批款项1100万元，故要求森洲煤炭公司、石嘴山市盛港公司、解勇返还欠款995万元。该院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2012）银民商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书，依据林产品公司出具的2006年10月20日林产品公司与森洲煤炭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010年7月20日林产品公司与森洲煤炭公司、石嘴山市盛港公司、解勇签订的《合同遗留问题处理协议》、2010年7月20日林产品公司给马黎明出具的授权委托书、2011年8月22日马黎明作为林产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森洲煤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占喜签订的关于《合同遗留问题处理协议》的补充协议及2011年11月19日马黎明收到的一张20万元的承兑汇票等证据，判决：一、森洲煤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林产品公司欠款580万元并承担自2011年8月30日至2012年12月3日的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息；二、石嘴山市盛港公司、解勇对森洲煤炭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林产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森洲煤炭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调解，森洲煤炭公司于2013年7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林产品公司欠款300万元，石嘴山市盛港公司、解勇对森洲煤炭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若未按上述期限履行，则森洲煤炭公司从到期日支付林产品公司欠款580万元并承担自2011年8月30日至2012年12月3日的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息，石嘴山市盛港公司、解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争议。后森洲煤炭公司向林产品公司支付欠款300万元。
森州煤炭公司诉至法院，请求：1.林产品公司向森州煤炭公司返还多退还的货款6053942.92元及利息3565368.24元，合计9619311.22元（利息按同期银行借款年利率6.31%的四倍计算暂计至2014.1.21）；2.本案诉讼费由林产品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森洲煤炭公司认为林产品公司及山东日照公司向其预付货款共计3998万元，森洲煤炭公司共向林产品公司及山东日照公司供货18433943元，通过公安机关及个人账户向林产品公司及山东日照公司退款共计2760万元，多退6053942.92元，要求林产品公司返还，但森洲煤炭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林产品公司及案外人山东日照公司向其实际预付货款、森洲煤炭公司供货及退款的准确数额。增值税专用发票是买卖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应一方要求所出具，发票的数额并非实际发生的交易数额或实际供货的数额。森洲煤炭公司所主张的事实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森洲煤炭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135元，由森洲煤炭公司负担。
宣判后，森洲煤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定性错误，是返还不当得利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存在多退款的问题。计算方式有两种：（1）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后，森洲煤炭公司收到了林产品公司及山东日照公司支付的3998万元预付款，森洲煤炭交付煤炭的价值为18433943元，退款2760万元，多给付6053943元（3998万元-2760万元-18433943元），林产品公司应予以返还。（2）合同终止后，森州公司给林产品公司退款750万元，检察机关出具给森州公司的两份《企业询证函》载明，森州公司尚欠预付款为14046057元（3998万元-750万元-18433943元），此后通过司法机关给林产品公司退款2010万元，因此多给付6053943元（2010万元-14046057元）。2.林产品公司认可的供货价值及预付款金额是《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的数额，但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公安机关插手紧急纠纷案件后炮制的非法证据，森州公司不予认可，不具有法律效力。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无事实根据而驳回诉讼请求的，应适用《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不应适用合同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林产品公司承担。
二审庭审时，森州煤炭公司明确上诉请求为：1.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森洲煤炭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即林产品公司向森洲煤炭公司返还多退还的货款6053942.92元及利息3565368.24元（利息按同期银行借款年利率6.31%的四倍计算，算至2014年1月21日。）2.一、二审诉讼费由林产品公司承担。
林产品公司辩称：森洲煤炭公司收到预付款4290万元，森洲煤炭公司实际供货10605436.99元，森洲煤炭公司给林产品公司退款2760万元，因此不存在森洲煤炭公司多退6053922.92元的问题。另外，《企业询证函》载明森州公司尚欠预付款为14046057元，是依据增值税发票确认的，其中包含了森州公司虚开的600余万元增值税发票，冲抵预付款后，账面反应森州公司尚欠预付款为14046057元，与实际情况不符，因此不能作为计算依据。
各方仍坚持一审所举证据的举证、质证意见。
二审期间森洲煤炭公司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森洲煤炭公司运煤铁路大票若干份，证明森洲煤炭公司将24883吨煤炭通过铁路销售给林产品公司，煤炭价值为18433943元。证据二、《国内特快专递详情单（9份）》，证明该铁路大票的原件由森洲煤炭公司寄给了林产品公司。上述证据证明森洲煤炭公司向林产品公司交付煤炭价值18433943元。林产品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林产品公司仅收到价值10605436.99元的煤，由司法鉴定报告为证。本院认为，森洲煤炭公司二审提交的两组证据是复印件，且该证据只能反映供货数量，无法证明煤的价值，本院不予认定。
对双方无异议的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遗留问题处理协议》中约定，山东日照公司委托林产品公司一并处理森洲煤炭公司与山东日照公司的合同遗留问题。森洲煤炭公司和林产品公司双方均认可，森洲煤炭公司通过公安机关向林产品公司退款2010万元，通过个人账户退款750万元。
对原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的定性问题，即案由是返还不当得利纠纷还是合同纠纷。2.是否存在森洲煤炭公司多退货款的问题。
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而本案是基于买卖合同而引发的预付款的退款问题，故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是合同纠纷。
关于森洲煤炭公司是否存在多退货款的问题。这涉及森洲煤炭公司收到预付款的数额以及森洲煤炭公司交付煤炭的价值问题。森洲煤炭公司认为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遗留问题处理协议》第五条约定甲乙双方煤炭买卖合同涉及金额3998万元，据此认为预付款金额为3998万元。本院认为，该条款并未明确是预付款，不能据此认定预付款的金额。而石嘴山市公安局惠农区分局委托银川天诚信合会计师事务所做的司法会计鉴定显示，森洲煤炭公司预收山东日照公司货款2280万元，预收林产品公司货款2010万元，即森洲煤炭公司收到预收款总计为4290万元（2280万元＋2010万元）。虽然《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是在办理刑事案件中出现的，但是公安机关委托有资质的鉴定部门所做，并在一审程序中进行举证质证。该意见书效力应予认定，森州煤炭公司关于该意见书是非法证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森洲煤炭公司认为其给山东日照公司及林产品公司总计供货价值为18433943元，并提供增值税发票和铁路大票。本院认为，因增值税发票存在多开的问题，铁路大票是复印件，且只能反映供货数量，无法证明供货价值，仅凭这两份证据，无法证明供货的价值。而上述意见书载明，森洲煤炭公司给山东日照公司实际供货2752524.80元，代办铁路运费等总额899198.90元，给林产品公司实际供货6953713.29元，森洲煤炭公司供货价值总计为10605436.99元（2752524.80元＋899198.90元＋6953713.29元）。
关于上诉理由中提到的另一种计算方法还涉及《企业询证函》，该函件载明森州公司尚欠预付款为14046057元，双方均认可森州公司存在多开增值税发票的问题，多开增值税发票所涉金额包含在上述款项中，故不能依据该函确认的预付款作为计算依据。
综上，双方均认可总计退款数额为2760万元，退款额与实际供货价值之和小于森洲煤炭公司收到预付款的价值，因此森洲煤炭公司主张多退6053922.92元，证据不足。
综上，上诉人石嘴山市森洲煤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是因买卖合同引发的纠纷，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135元，由上诉人石嘴山市森洲煤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耀方
代理审判员 沙 玲
代理审判员 蔡明璇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程绍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