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1民终32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乙。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湖南竞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某，系王某甲之妻。上诉人王某乙因与被上诉人王某甲、甘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6）湘0121民初2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乙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重新审核和认定王某甲、甘某侵占王某乙拆迁款项一事，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某甲、甘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协议书》约定“经双方同意，王某乙在某坝住居地的所有财产归其侄儿王某甲继承（万一我王某乙成家此无效）。王某乙以后无权过问某坝本人的一切财物问题。”。该协议本意在于王某乙在生时对死后财产的继承安排，且特意备注如果王某乙成家，即有配偶或子女，此继承协议即归于无效。而原审法院对于该协议的前提条件概不摘录，擅自将此协议由继承改变为赠与，严重不尊重事实。2、关于50万元收条的问题，王某甲一审时答辩称按继承协议还愿意向王某乙支付二三十万元，如若王某甲已按其当庭提交的50万元的收条向王某乙履行完支付义务，又何来还愿意支付二三十万元的说法？王某乙仅收到30万元的银行存款，王某甲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余下的20万是何时何地通过何种方式予以支付。2015年5月7日，王某甲到银行冒领王某乙的拆迁款项796144元转存至王某甲及其父亲名下，5月8日仅向王某乙名下存款30万元，如王某甲有心支付，应全额向王某乙支付，不可能只存入30万元，以后再陆续给付20万元现金。2、王某乙并未将其新办理的身份证、户口簿交给王某甲，实际上是王某甲拿着王某乙的户口簿带着王某乙去办理身份证，而后将公安机关发下来的身份证自行持有，此后，王某乙多次找王某甲讨要身份证及户口簿，均被拒绝。购房券并非王某乙交王某甲保管，而是王某甲冒领并扣留。王某甲辩称，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有两层意思，第一，王某乙对其原居住地所有财产只要55万元，其余部分赠与给王某甲；第二，王某甲支付给王某乙55万元生活费。2、关于50万元收条，王某乙收到银行存款30万元，分多次从王某甲手中拿了20万元，没有开具零星收条。原审法院提出调解时，王某甲才表示愿意从自己的钱中拿出20万元给王某乙。3、王某乙所称王某甲持有其身份证及户口簿不属实。王某乙与王某甲签的协议明确约定王某乙交由王某甲全权负责拆迁事宜，并开具了委托书，不存在王某甲冒领王某乙拆迁款的情况。王某乙所说的王某甲非法转移拆迁款的理由不成立，王某甲只是按照协议书内容办事。购房券只有本人才能领取，这是王某乙对王某甲的赠与。甘某未予辩称。王某乙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某甲、甘某归还王某乙应得拆迁款796144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5年5月7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止；2、王某甲、甘某归还王某乙价值152800元购房券一张或支付等额现金。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王某乙与王某甲系叔侄关系，王某乙长年在外居住生活，2007年王某乙在第一次征收后分得地基一缝，与王某甲分得的三缝地基一并由王某甲建造四缝三层房屋一栋。2013年8月20日，王某乙与王某甲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王某乙在某坝居住地的所有财产，归其侄儿王某甲继承，王某乙以后无权过问某坝本人的一切财物问题。王某乙配合王某甲完成某坝房屋及其它一切迁拆问题，侄王某甲给叔叔王某乙55万元整，作其以后生活费用。王某甲，王某乙，13年8月20号”后王某乙将其新办理的身份证户口簿等身份证明交王某甲，2015年5月王某乙的住户因拆迁由王某甲代为办理拆迁事宜并于2015年5月7日取得拆迁款796144元并转存至王某甲的个人帐户，2015年5月8日王某乙依协议由王某甲汇款给王某乙取得300000元活期储蓄存款，2015年10月15日，王某乙向王某甲出具了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侄儿王某甲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王某乙，2015.10.15”上有王某乙签名捺印。诉讼中，王某乙申请签名笔迹及手印鉴定，双方共同选定湖南司法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以“笔迹无法补充自然样本，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终止鉴定。王某乙表示确系自己无法提交自然样本。2、王某乙认可其取得300000元后，陆续至王某甲家中数次领取现金共计约44050元，但未另向侄儿王某甲出具收条。另王某乙购房券152800元已由王某甲保管未使用。3、王某甲与甘某于2004年4月4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收条是否王某乙本人签名，收条是否属实。王某乙认为，收条签名非王某乙亲笔，本人从未在收条签字；王某甲认为，其提交收条原件是王某乙本人签名，不是其伪造，50万元中30万元已汇款至王某乙储蓄帐户，另20万元王某乙分多次领取现金，也未要求王某乙出具零星条据。原审法院认为，50万元收条经王某乙申请签名鉴定，但其不能提交相关比对样本，视为举证不能，王某乙认可已收到该50万元中30万元，亦无相反证据证实其未收到该款项，故对于该收条原审法院予以认可。2、协议书是否有效。王某乙认为，王某乙尚健在不存在继承发生，协议显失公平应属无效，仅约定给付王某乙55万元，差距过大；王某甲认为，王某乙应按本人所签协议履行，王某乙已配合其完成拆迁，领取了拆迁款50万元出具了总收条。原审法院认为，王某乙因长期居住在外且年岁已高，遂让亲侄儿在其地基上建房，并约定王某乙配合侄儿王某甲完成某坝房屋及其它一切迁拆，王某甲给王某乙55万元整，作其以后生活费用。双方互惠互利，意思表示真实，且王某乙依约配合王某甲完成了拆迁并领取了部分拆迁款项，双方已部分履行。王某乙不能举证证实王某甲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双方亦未恶意串通，实施民事行为损害国家的、集体的或者第三人的利益，王某乙因长期在外不便亲自办理拆迁相关事宜而与其侄儿约定进行办理的协议，双方约定的金额亦作为王某乙的生活费，并非王某乙财产在王某甲继承后方能履行协议，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故王某乙提出协议显失公平应属无效，原审法院不予采信。3、本案王某乙购房券一张是否属于王某乙居住地的财产继承部分。王某乙认为，购房券属于政府对于王某乙本人的拆迁安置补偿，王某甲认为，因拆迁才有购房券，是属拆迁款的一部分，故也属于财产继承的部分。原审法院认为，购房券应属国家对于自然人的拆迁安置的福利补贴，系按人进行分配，与有无被拆迁财产无直接关联。故王某乙名下购房券一张应不属于王某乙居住地的财产继承部分。原审法院认为，王某乙因长期居住在外，故从2007年第一次征收后即让其侄儿王某甲使用其一缝地基共同建造了四缝房屋，后其与王某甲签定了协议书，约定：王某乙配合王某甲完成某坝房屋及其它一切迁拆问题，侄王某甲给叔叔王某乙55万元整，作其以后生活费用。应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王某乙按约将其身份证户口簿等交王某甲保管，其第二次征收拆迁已由王某甲办理了征收拆迁手续，并按约通过王某甲取得了部分拆迁款，双方已部分履行协议。故王某乙提出协议显失公平应无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某乙签字的收条证明王某乙已收到王某甲500000元，故王某甲还应履行支付余下50000元的义务。王某乙称另陆续至王某甲家中数次领取村民小组分配的集体土地补偿费现金约44050元，王某甲亦认可协议部分仅履行50万元，故该款不应在协议约定的款项中扣除。王某乙名下购房券一张不属于王某乙居住地的财产继承部分，现该王某乙名下购房券一张已由王某甲代为领取并保管，故王某甲应归还王某乙其本人名下购房券一张。王某甲与王某乙签订的协议书及王某甲依协议取得征收款均在王某甲与甘某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王某甲与甘某均应连带承担向王某乙付款的合同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王某甲、甘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王某乙征收拆迁款余款5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5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限王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某乙价值152800元购房券一张；三、驳回王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90元，减半收取6645元，财产保全费4770元，合计11415元，由王某乙负担2415元，王某甲、甘某负担9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二、关于《收条》的认定问题。关于《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协议书》载明“经双方同意，王某乙在某坝住居地的所有财产，归其侄儿王某甲继承，（万一我王某乙成家此无效），王某乙以后无权过问某坝本人的一切财物问题。王某乙配合王某甲完成某坝房屋及其他一切拆迁问题。侄王某甲给叔叔王某乙55万元整，作其以后生活费用”。王某乙主张该协议书是其对死亡后财产的继承安排，而王某甲认为该份协议是王某乙将其财产赠与给王某甲。本院认为，上述协议的内容表述不明确，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协议的内容理解也不一致，王某甲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王某乙愿意将其财产赠与给王某甲。经庭审调查了解，王某乙长期漂泊在外，没有固定的经济收入和住处，年事已高。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协议签订时的客观情况及王某乙目前生活情况，从公序良俗角度出发，本院认为将该协议书认定为遗嘱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第二十条第一款“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的规定，因王某乙尚未死亡，因此上述协议书尚未生效。现王某乙起诉请求王某甲归还其拆迁款及购房券，可视为王某乙对之前的协议进行变更，故上述协议书不再发生效力。关于《收条》的认定问题王某乙上诉称其仅收到由王某甲汇款到其账户的30万元，涉案《收条》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亲笔签名。本院认为，王某乙一审时对该收条签名申请鉴定，但不能提交相关比对样本，王某乙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未收取该收条所涉50万元除去30万元之外其余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应认定王某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认为应认定王某乙收取了王某甲50万元。综上，王某甲应将代王某乙办理拆迁事宜并取得的拆迁款796144元归还给王某乙，因王某乙已收取了王某甲50万元，故王某甲还需支付296144元给王某乙。王某乙名下购房券一张已由王某甲代为领取并保管，故原审法院认定王某甲应归还王某乙其本人名下购房券一张并无不当。王某甲代王某乙取得征收款在王某甲与甘某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王某甲与甘某均应连带承担向王某乙付款的义务。综上所述，王某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1民初26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1民初26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限王某甲、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王某乙征收拆迁款余款296144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5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四、驳回王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90元，减半收取6645元，财产保全费4770元，合计11415元，由王某乙负担2415元，王某甲、甘某负担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90元，由王某乙负担8390元，王某甲、甘某负担4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张文欢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弘治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