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01刑终73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谭宇，女，196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无业，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2年5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3日被逮捕，2013年11月7日被释放。
辩护人刘金滨，山东金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海军，湖南君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男，1965年6月2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湖南省株洲市茶陵县。
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谭宇犯故意伤害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附带民事诉讼一案，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7日作出一审判决，原审被告人谭宇提出上诉。2014年9月12日本院以（2013）长中刑一终字第0041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3）岳刑重字第5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上诉人谭宇不服，再次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缪某出庭履行职务，辩护人申请的具有专门知识的人胡某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上诉人谭宇及其辩护人刘金滨、王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认定，被告人谭宇与游某于2011年离婚，后游某与被害人杨某1之女杨某2建立了恋爱关系。2012年3月18日21时许，被告人谭宇来到长沙市岳麓区桔子洲街道科教新村3区8栋1楼的杨某2租住地，先用拖把棍捅破了杨某2家的窗户玻璃后，又与从房间里出来的被害人杨某1发生口角并扭打在一起，在场的游某见状将被害人杨某1拉开，被告人谭宇趁机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砸中被害人杨某1的右膝盖，致其右髌骨骨折，髌韧带断裂及右膝软组织挫伤。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杨某1的伤情构成轻伤。经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某1的伤残构成八级伤残，后期医疗费用约需人民币8000元，伤后需休息5个月，并需一人陪护3个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系农民，其受伤后于2012年3月18日在长沙市第四医院治疗，2012年3月19日至4月1日住院13天，花费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3天＝390元、交通费酌定人民币500元、营养费酌定人民币1000元、护理费60元／天×（13+90）天＝6180元，误工费（21836元／年÷365天）×163天＝9751.42元，另支付鉴定费人民币1500元、尚需后期医疗费人民币8000元，合计人民币27321.42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户籍证明及现实表现材料、公安机关出具的《传唤经过》、长沙市公安局110接处警登记单、110指挥中心杨某2的报警录音、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处警经过、长沙市第四医院首诊病志、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出院记录、损伤鉴定书、《杨某1被伤害案损伤机制的分析意见》、证人游某、杨某2、罗某1、蒋某、谌某、高某、彭某、李某1、胡某1、金某、李某2、罗某2的证言、辨认笔录、被害人杨某1的陈述、被告人谭宇的供述、现场方位平面示意图、现场图片、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湘雅司鉴[2012]临鉴字第934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长沙市第四医院病历本。证明被害人杨某1因伤住院的时间、鉴定费发票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谭宇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由于被告人谭宇的犯罪行为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受伤，给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谭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二、被告人谭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人民币27321.42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谭宇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没有查清基本事实，本案存在诸多疑点，对一审判决采信的除户籍证明及现实表现材料外的证据均有异议，不能认定其实施伤害行为，请求改判无罪。
上诉人谭宇为支持上述上诉理由，提出以下申请或提交相关证据：
1.申请证人蒋某、罗某1出庭作证，申请调取被害人杨某1在茶陵卫生局以摔伤原因报销费用的资料，申请对蒋某的辨认笔录见证人签名进行鉴定，申请调取其在审查逮捕期间检察机关的讯问笔录。
2.法医学审查意见书，拟证明杨某1的骨折不是砖头打击造成。
3.2012年3月23日谭宇与警察对话的录音光盘及文字稿，拟证明案发当时蒋某不在现场，其所出具的证言不真实。
4.证人彭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彭某、高某一家案发时在家看电视，不知道杨某1受伤的情况。
5.谭宇医疗病历资料，拟证明上诉人谭宇被杨某1一家四口打伤的事实。
6.现场平面示意图，拟证明蒋某住址3-8-48号在另一个方位，现标号3-8-37号无法看到案发现场。
其辩护人认为：1.证人游某、杨某2、罗某1与被害人杨某1是一家人，存在共同诬陷谭宇的可能，证人蒋某系被收买作证，上述证言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上诉人谭宇始终否认扔砖块的事实，本案中砖块、被害人杨某1的裤子等物证均没有固定，没有有效现场勘查笔录，仅有杨某1家人及被收买的证人蒋某的证言，且上述证言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认定谭宇扔砖块的事实。3.损伤分析意见不具备证据资格，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杨某1与谭宇打斗开始时，将谭宇扑倒在地，自己也因惯性摔倒在地，压在谭宇身上，杨某1的损伤完全可以推定是其摔倒右膝瞬间碰撞地面导致骨折。4.被害人杨某1髌骨骨折且韧带损伤的伤情情况符合法医学中跪倒在地导致的损伤特征，损伤分析意见作出排除跌倒致伤的分析系假证，杨某1完全可能系突然跪在坚硬物体上导致髌骨骨折。5.杨某1对2015年3月19日长沙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病例首页，将致伤原因一栏由原来的“摔伤”涂改为“砸伤”，不能合理说明理由，系为了找谭宇索赔创造条件，陷害谭宇。
具有专门知识的人胡某2就本案损伤鉴定及《杨某1被伤害案损伤机制分析意见》提出以下意见：被害人杨某1的损伤符合突然位移致牵拉性损伤，不符合被他人持砖块击打形成，直接暴力打在髌骨上，髌骨骨折位移较小，一般情况下不会造成韧带损伤。而间接暴力（韧带快速运动，牵拉造成）作用会造成髌骨分裂性骨折，还会造成撕破性骨折，杨某1的骨折属于横行骨折，向上下分裂明显，还伴有韧带损伤，因而是一个间接损伤，不是钝器所致。
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案件事实清楚，证据与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上诉人谭宇对被害人杨某1实施伤害行为，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上诉人、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谭宇向本院提出的申请。
上诉人谭宇申请蒋某、罗某1出庭作证，本院认为，证人蒋某、罗某1的证言前后稳定，与其他证人之间的证言没有矛盾，不属于必须出庭的证人，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上诉人谭宇申请调取被害人杨某1在茶陵卫生局以摔伤原因报销费用的资料，本院认为，杨某1是否以摔伤原因报销医药费，与本案之间不存在关联性，杨某1出于以报销医药费为目的向第三人所做陈述对本案不具备证明价值，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上诉人谭宇还申请对蒋某辨认笔录见证人的签名进行鉴定，本院认为，证人蒋某在侦查机关、检察机关及原一审庭审过程中，均出具证言，其证言内容前后稳定，陈述事实完整、清楚，在证言中蒋某就加害杨某1的女子特征有详细描述，与证人杨某1的陈述、上诉人谭宇的供述以及相关证人的证言描述一致，是否存在见证人系证据瑕疵，没有进行鉴定的必要，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上诉人谭宇还申请调取其在审查逮捕期间检察机关的讯问笔录，本院认为，谭宇本人有多次供述，该讯问笔录无调取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2.关于本案证人证言的真实性问题。
上诉人谭宇及辩护人均提出，本案中证人罗某1、杨某2、游某均系杨某1家人，存在利害关系，共同出具虚假证言陷害谭宇，证人蒋某并不在现场，系被收买作证，亦是故意提供虚假证言。本院认为，任何知道案件事实的人，都有如实作证的义务，在审查证言时应当考虑证人与案件当事人之间的利害关系，但并不能认为只要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均不能采信，而应当考虑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经审查，各证人证言分别从不同侧面陈述了案发经过，公安机关取证程序合法，对部分关键证人出具证言时邀请相关见证人在场，并对过程予以拍照或者制作视频，证言之间对于主要事实的陈述一致，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关于证人蒋某案发时是否在现场问题，公诉机关提交了蒋某、彭某、高某、谌某、李某1的证言，蒋某对其案发时住址进行了指认，证人彭某、高某夫妇均证明该住址在2012年3月时有二个做早餐的年轻男子租住。证人谌某证明当时就是其与蒋某租住在一起，案发当晚蒋某出去后告知其一个男的与一个女的打架，男的被打得起不来了。证人李某1证明蒋某所指认的杂物间的房东是胡某1，胡某1也证明2012年该房间是租给了两个卖早餐的年轻男子。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案发时证人蒋某在现场，且目睹了案件发生经过。证人蒋某承认收受杨某2300元钱，其表示该钱是补偿其误工费以及从安化来长沙作证的路费，证人蒋某与被害人杨某1之间没有利害关系，其所出具的证言前后内容一致、稳定，在原一审开庭时还通过视频方式远程作证，并接受控辩双方的询问，其解释300元钱是路费及误工费符合情理，证人蒋某的证言应予采信。上诉人谭宇提交的其与警察之间的对话录音材料来源不明，且该对话并不能证明案发现场的情况，更不能就此证明案发时在场人员情况。上诉人谭宇当庭提交的彭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的内容与彭某之前在公安机关出具的证言相互矛盾，且在公安机关出具的证言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对该情况说明不予采信。
3.关于本案案发时间、原因、地点的认定。
上诉人谭宇根据被害人杨某1在医院就诊时所陈述的受伤时间与报警记录存在时间差距为由，认为杨某1的受伤是在其离开现场以后。经查，长沙市公安局110接处警登记单记载，杨某2报警时间为2012年3月18日20时40分，110报警平台转至桔子洲派出所的时间为2012年3月18日20时41分，民警到场时间为20时47分。上述报警记录与证人所陈述的报警时间相互印证，且上述记录为公安机关专门接报警平台记录，其客观性、真实性较高，杨某1在就诊时对医务人员陈述的受伤时间存在差距符合常理，实际上亦与报警平台记载的时间足够接近，上诉人谭宇所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
相关证人证明谭宇来到科教新村3区8栋1楼52号杨某1一家的租住地后，出言谩骂，并用拖把棍捅52号房间的窗户，后杨某1从该房间出来与谭宇发生口角并扭打。上诉人谭宇对这一事实予以否认，称自己是去王霞家避免其被游某诈骗。经查，上诉人谭宇在公安机关首次供述中亦供述了上述事实，但辩称首次供述部分不属实，民警不让其修改笔录。经对该笔录审查，上诉人谭宇对该笔录逐页签名且在每页上均签署日期，同时在该笔录内容部分谭宇还予以捺印，谭宇此时并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人身自由并未受限制，公安机关也不存在刑讯逼供的行为，作为离案发时间最近的一份笔录，该笔录的供述内容最接近案件事实，且该供述与游某、杨某2的证言相印证，应当予以采信，可以确认谭宇是因为感情纠纷到案发地点。
4.关于被害人杨某1的损伤原因的分析。
辩护人申请的具有专门知识的人胡某2出庭就本案的损伤鉴定及损伤机制分析意见做出说明，其主要观点认为杨某1的伤情不符合直接外力作用所致，符合在剧烈运动过程中的间接外力作用特征，其主要依据是髌骨横行骨折的上下位移较大，且有韧带损伤。但其仍然表示骨折位移的大小及韧带损伤，在打击的情况下，由于被害人剧烈反应亦可能形成上述特征。经审查，胡某2出具的说明与本案损伤鉴定并不矛盾，均是造成损伤的可能性，被害人突然受到重力打击后的身体反应（如倒地）必然形成膝关节的复杂运动，本案杨某1的伤情从法医学的角度不能完全排除是直接外力打击后的复杂原因造成。
就被害人杨某1的伤情情况，上诉人谭宇及辩护人均认为杨某1的首诊病历、入院记录等医疗资料上均无挫伤的描述，但在鉴定意见中出现了4cm×4cm的皮肤挫伤，据此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经查，鉴定人在杨某1的术后病情照片上标注了杨某1膝盖皮肤挫伤的部位及范围，鉴定人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亦出庭接受质询，对此进行说明和解释。对杨某1进行诊治的医生李某2、金某的证言证明杨某1右膝盖内侧部位的挫伤在就医时客观存在，病历记录虽没有表述为挫伤，但是右膝肿胀、疼痛、活动受限就是挫伤，足以认定该事实。损伤机制分析意见系鉴定人对损伤形成的分析意见，与损伤鉴定共同构成一个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辩护人提出本案中有证据证明被害人杨某1在与谭宇打斗过程中随惯性摔倒在地，不能排除其损伤是自身原因造成。经查，根据杨某1的陈述、谭宇的供述可以确认杨某1在与谭宇发生扭打前并未受伤。如果杨某1在与谭宇打斗过程中随惯性倒地受伤，并造成髌骨骨折，杨某1将表现出剧烈疼痛难以继续与谭宇纠缠打斗，但不论是谭宇的供述，还是相关证人的证言，均证明是在游某将杨某1与谭宇分开以后，杨某1才表现出受伤状态并倒地，以上事实与证人罗某1、游某、蒋某等证人陈述的事实一致，辩护人提出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综合本案的证据情况，可以认定杨某1系被谭宇持砖头砸伤的事实。
综上分析，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谭宇的犯罪事实清楚，认定的事实和采信证据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谭宇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谭宇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的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综合上诉人谭宇的犯罪事实、犯罪情节及危害后果，原审对其量刑适当，民事责任划分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邹啸弘
审判员 黎 璠
审判员 刘 刚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