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7民终10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丽华，女，198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台县云海源中药材种植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花园镇兴隆街。法定代表人：尹发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华，四川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四川百极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文竹街16号文竹大厦。法定代表人：文成龙,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文成龙，男，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上诉人郭丽华因与被上诉人三台县云海源中药材种植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台云海源公司）及原审被告四川百极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百极公司）、文成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6）川0703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4月0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丽华上诉请求：判决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6）川0703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郭丽华曾是四川百极公司的股东。2015年郭丽华作为出资人之一，与另一出资人文成龙共同设立四川百极公司，其中上诉人认缴350万元注册资本，占公司35%的股份，认缴截止期限为2016年10月15日。二、郭丽华自2016年3月1日起不再具有股东身份。因股东意见分歧无法调和，郭丽华于2016年2月29日将其持有的35%的股权转让给了另一股东文成龙，并经登记机关登记，文成龙成为了公司唯一股东。郭丽华退出了公司，不再具有股东身份。四川百极公司经营的好坏与郭丽华无关。三、郭丽华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郭丽华转让四川百极公司的股权后，不再是公司的出资人，也不再是公司的股东，也就不存在履行所谓的出资义务。一审判决要求郭丽华承担公司的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属于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扩大适用，属于不当使用自由裁量权。三台云海源公司辩称，文成龙与郭丽华作为四川百极公司的发起人，未按期履行足额出资义务，依法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三台云海源公司与四川百极公司在2015年4月10日签订买卖合同。四川百极公司成立时股东为文成龙与郭丽华，两人均为公司的发起人股东。从工商登记来看，两人的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16年10月15日，文成龙与郭丽华的认缴出资额分别为650万元与350万元。上诉人郭丽华在未缴清出资的情况下，于2016年2月24日将所持股权转让给文成龙，文成龙本人知晓上述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之规定，上诉人郭丽华作为发起人股东在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转让股权，其所认缴出资的义务不因转让股权而免除，文成龙作为受让人亦知晓该情况。三台云海源公司作为四川百极公司的涉案合同债权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之规定，请求未履行全面出资义务的郭丽华和文成龙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有法可依。此外，在涉案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前期支付部分货款时，四川百极公司要求三台云海源公司所开具的发票中，付款方为上诉人郭丽华个人独资企业绵阳华福种植开发基地，以此证明郭丽华系本案债务人四川百极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原审被告文成龙与原审被告四川百极公司未发表意见。三台云海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川百极公司、文成龙以及郭丽华共同连带承担向三台云海源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949720元合同义务，并承担按该拖欠货款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2.本案的诉讼费、保费由四川百极公司、文成龙以及郭丽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0日，三台云海源公司（供方）与四川百极公司（需方）签订名为《四川百极药业有限公司》的合同一份，上载明由供方向需方供应麦冬5000kg，单价为57元/kg，总金额为285000元。交货时间为2015年4月17日前交货。质量要求为符合2010药典标准。运输方式为自提。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发货之日起15日内付50%，40日之内付清余款。2015年6月20日，双方再次签订该合同一份，载明的内容中除麦冬数量为5万kg,单价为50元/kg,总价为250万元，交货时间为“2015年5月20日-2015年5月16日”外，其余约定不变。此后，三台云海源公司向四川百极公司供应了货物（供货数量、时间、单价与前述合同约定不完全一致）。2015年9月19日，双方形成《2015年麦冬对账单》一份，载明总计供货58520kg。其中供货时间、数量、金额分别为2015年4月14日6000kg，342000元；2015年5月23日12800kg，640000元；2015年6月3日12600kg，642600元；2015年6月4日11280kg，575280元；2015年7月2日15480kg，807840元。累计已付32万元，余款2687720元未付。2016年1月15日，双方形成《往来询征函》，明确截止2015年12月31日，四川百极公司下欠三台云海源公司货款2647720元。因四川百极公司下欠货款未付清，三台云海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尹发海及案外人易恪辉、蒋刚均于2016年1月31日与文成龙签订《抵押保管协议》一份，载明由文成龙以其无糖红参、枸杞、红景天分别抵押给该三人。其中，以红参280元/kg、枸杞38元/kg、红景天18元/kg的价格抵押红参5000kg、红景天6000kg、枸杞5000kg给尹发海，合计作价1698000元，确认文成龙尚下欠尹发海949720元。该协议还约定，尹发海等必须将所持药材保管到2016年3月8日，物品外包装必须完好，内箱完好，内膜完好，若出现损坏、破损、生虫、起霉，尹发海等按文成龙的采购价支付并承担20%的违约金。2016年3月8日之前未支付货款，前述货物则分别由尹发海等三人处理，如未付清将依法追诉余款。该合同签订后，四川百极公司、文成龙以及郭丽华未向三台云海源公司支付下欠货款。另查明，文成龙以尹发海等三人为被告，诉至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请求判决撤销该协议。目前，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此外，尹发海确认前述货物目前仍由其保管，尚未变卖。四川百极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文成龙认缴额为650万元，郭丽华认缴额为350万元，认缴期限为2016年10月15日。但此后，两人均未认缴该款。2016年2月29日，郭丽华将其持有的35%的股权转让给文成龙。此后，四川百极公司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三台云海源公司为确保本案的执行，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为此，三台云海源公司垫付了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三台云海源公司将涉案货物出售给四川百极公司，与四川百极公司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四川百极公司收到三台云海源公司提供的货物后，未按约定期限向三台云海源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已属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三台云海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尹发海与文成龙虽已达成《抵押保管协议》，约定尹发海可将文成龙交付给其保管的药材进行变卖受偿，但尹发海至今未予变卖。且三台云海源公司是否可通过履行该协议使其债权受偿，尚不可知。即四川百极公司下欠的货款2647720元仍处于未偿付的状态。在此情形下，三台云海源公司就前述《抵押保管协议》中未被涉及的货款949720向四川百极公司提起诉讼，请求该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具体来说，扣除四川百极公司已付货款36万元，三台云海源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应为2015年5月23日的货款622000元和2015年6月3日的货款327720元。因双方约定货款的支付期为收货后的40日内，故2015年5月23日货款应于2015年7月2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损失，2015年6月3日货款则应于2015年7月12日起算，三台云海源公司超过该期间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文成龙、郭丽华作为四川百极公司的发起人，未按期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此，三台云海源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成立，一审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四川百极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三台云海源公司支付下欠货款94972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法为：货款622000元自2015年7月2日起，货款327720元自2015年7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文成龙、郭丽华对四川百极公司前述第一项债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三台云海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郭丽华与文成龙原系夫妻，于2011年离婚，离婚后仍居住在一起。2.四川百极公司设立时间为2014年10月9日，设立时股东为郭丽华与文成龙。3.三台云海源公司在一审中所申请的财产保全，四川百极公司及文成龙名下均无可供保全的财产，仅查封郭丽华名下房屋一套。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丽华在认缴期届满之前转让股权后，是否仍应对股权转让前的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为保护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公司法要求公司设立时必须具备一定额度的注册资本，以其作为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担保，并在公司运营过程中始终维持这一资本要求，以确保公司的资本信用。在资本认缴制下，资本确定原则仍然是公司法的基本要求。股东认缴出资的行为实质是股东个人对公司及债权人的担保行为，该担保行为在股东与公司债权人之间形成一种担保之债。如果允许股东随意转移出资责任，则在认缴制下注册资本的担保功能便无法实现，同时也会出现股东因规避责任而将出资义务擅自转移给无经济实力的第三人从而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公司章程中关于出资期限的设定系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仅对公司股东具有约束力，并不能对抗公司债权人。公司章程虽可约定延长注册资本出资时间，但该约定不能对抗股东的法定出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基于利益的平衡，突破债的相对性，赋予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出资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权利，是资本维持原则在当下资本认缴制下的适用。因此，本院认为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的“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扩大解释至包含出资期限未届满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在便利投资者投资的同时兼顾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立法宗旨。资本认缴制下的出资期限可通过修改公司章程进行展期，若僵化地坚持股东一直到认缴期限届满时才负有出资义务，只会让资本认缴制成为个别股东逃避法律责任的借口，这与公司法的资本确定原则是相悖的。本案中，三台云海源公司与四川百极公司的涉案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于2015年。四川百极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时间是2016年10月15日，而郭丽华于2016年2月29日将自己认缴的35%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文成龙，且文成龙知晓郭丽华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之事实。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郭丽华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郭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郭丽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 迪审 判 员  罗 琴审 判 员  冯安石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潘怡佳书 记 员  龚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