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终字第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俊杰。
委托代理人：黄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程斌。
委托代理人：黄旭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程华。
委托代理人：黄旭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静。
上诉人方俊杰为与被上诉人施程斌、施程华、邹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商初字第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金莉、代理审判员李建旭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施程斌、施程华系兄弟关系。施程华和邹静是夫妻关系。施程斌是原审法院多个借贷案件的被执行人，方俊杰为其中一个案件的申请人。2010年3月30日，施程斌所有位于义乌市北苑街道丹溪小区芳草园的房产举行执行拍卖异议听证会，该异议的申请人为房屋的承租人陈东照。同日，方俊杰和施程斌签订调解协议一份，方俊杰为甲方、施程斌为乙方，内容如下：乙方座落于义乌市芳草园8幢1002室的房产欲进行拍卖，甲方在法院拍卖后分得分配的拍卖款后，放弃乙方的连带责任，即撤回对乙方的责任追究。该案中对乙方的债务即告终结。同日，施程斌、施程华共同向方俊杰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如下：本人施程斌今向方俊杰借到人民币4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如有纠纷，一切费用由借款人和担保人负担。施程斌、施程华未按约定的内容还款，故方俊杰起诉至原审法院。
2012年4月23日，方俊杰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施程斌、施程华、邹静共同归还其借款人民币40万元及截止起诉之日的利息24.9万元（之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从起诉之日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施程斌在原审中答辩称：方俊杰并未实际交付过涉案的40万元。可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一、从方俊杰的陈述看，在法院写了借条后，钱是在法院门外的香山路段交付给施程斌的，施程华不在场。也就是说钱不是写借条时交付的，而是先写的借条，后给的钱。条子和钱不仅有时间先后，而且地点也不同。那么，借条出具仅能代表借款合同的成立，不能证明交付过款项。二、从日常生活常理来看。在本案中，方俊杰和施程斌的角色是借贷的双方。而在2010年3月30日出借条时，却是正在强制执行的申请执行方和被申请执行方。这样的两个站在完全对立面的人，在法院，而且是在开庭后商谈成了借钱的事情，不符合常理。当时施程斌对自己的房屋被拍卖是持不同意见的，不同意卖屋。方俊杰申请执行的本金就达200万元，还没有算高额的利息及诉讼费用。本金都没有拿回来，房子能否拍卖也是未知数，不可能一碰面就再出借40万元。三、交钱的地点也违背常理。双方在法院写了借条之后，作为出借方的方俊杰亲自把钱送到法院门口给施程斌，不符合常理，其不可能到法院开听证会还带那么多钱来。这是出具借款，不是向法院交纳执行款。因此，这个钱是不可能在法院门口交付。本案的真实情况是施程斌在出席听证会时，被方俊杰强行带入执行局会议室，以关押不给走人的言语威胁。在法院这种特殊的场合下，施程斌、施程华无奈写下借条以求走人。这就是为何在法院写下调解协议，之后又写下借条，还有施程华签字的原因。综上，该借款没有交付，应驳回方俊杰的诉讼请求。
施程华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方俊杰所述的款项并未于2010年3月30日交付。我自己是上班的职工，根本不需要向其借款。施程斌系我弟弟。那天由于法院开执行异议听证会，我弟弟系该案的当事人。方俊杰一伙人将施程斌带到法院6楼的执行局。我是在接到弟弟打来的电话说被扣留在法院后赶到的。当时，对方以不写借条就要抓我弟弟进监狱坐牢威胁。在这种情况下，我只有听从了他们的威逼，在借条上写下了名字。二、方俊杰又和我弟弟达成了调解协议书一份，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方俊杰同意在分得我弟弟芳草园的房子拍卖款后，放弃对我弟弟正在被执行案子中的连带责任。就是说这份借条是方俊杰担心房子拍卖不成或者拍卖后分不到钱的顾虑下强迫我们写的。就是说如果分不到钱，就要我弟弟承担40万元，如果分到钱了，不论够不够本，都不要让我弟弟再承担责任。当时对方也说，写这张借条，就是让他们放心一下。因此，这张借条在他们得到拍卖款后就应该失效了。目前，这套房子已经被法院拍卖了，方俊杰早已领走拍卖款。三、这个案件和我妻子邹静没有任何关系。虽然我们是夫妻，但是她不知道我签字的经过，也没有用到过一分钱。并且，这份借条中的款项根本没有交付过。本案和夫妻共同债务扯不上任何关系。请求法院查明真相，驳回方俊杰的诉讼请求。
邹静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借款合同是否生效问题。根据方俊杰的诉称，借条是在法院写的，款项是在法院外面交付的。故本案出具借条的时候，借款并未交付。由于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交付款项为生效的必要条件。那么，方俊杰应当对交付的情况进行举证。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审理的情况来看，其仅提供了借条一份，只能证明双方有借贷的意思表示，有合意，并不能证明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的事实。二、双方的借贷有悖情理。本案的三个主要事实发生于同一天，即：执行听证会、方俊杰和施程斌之间的调解协议、方俊杰和施程斌、施程华之间的民间借贷。也就是说方俊杰在查封的财产被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有可能无法变现，之前的债权得不到保障的情况下，再次向债务人出借。换言之，即方俊杰刚和施程斌达成调解协议，将放弃对其的部分债权；随即再次向其出借。这种放贷方式，于情于理，均无法自圆其说。综上，方俊杰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施程斌、施程华的辩解，予以采信。邹静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3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方俊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90元，由方俊杰负担。
上诉人方俊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判决认定出具借条只能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并不能证明借款已实际交付，这一认定与事实相悖。事实上借条是在法院执行局写的，有法院执行人员在场，不存在胁迫的可能，且施程斌、施程华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不知道如未收到借款出具借条所产生的后果。当时在法院写完借条后，施程斌随即一同与方俊杰到法院门外停车处，方俊杰按约将40万元交付给施程斌后，施程斌将借条交给方俊杰。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从写借条到交付借款，前后不到10分钟。施程斌、施程华系共同借款人且是亲兄弟，借款交付给其中任何一方都是非常正常的事。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贷有悖常理，从而否定方俊杰的诉请，系未按客观事实作出的错误判定。首先，一审法院的认定规避了一个事实，即：本案借贷的借方主体是施程斌、施程华两兄弟，而方俊杰之前执行案件中的借方主体是主债务人蒋勇、蒋芸，施程斌为担保人，两案件中的借方主体已经发生了改变，且本案借贷发生前，施程斌向方俊杰提出借款40万元，方俊杰一直未同意。后施程斌一再称，施程华系义乌大德制药的经理，年薪过二十万，且无任何案底。考虑到共同借款人施程华具有相当实力，已无甚风险，且允诺支付银行四倍利息的情况下，方俊杰为了赚取利息才同意出借40万元给其二人。在借方主体发生改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不同借方主体的前案执行情况来否定方俊杰在本案中的诉请明显有违相关法律规定。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关于方俊杰查封施程斌财产被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的执行听证会，当时施程斌即与所谓的承租人陈东照恶意串通以陈东照已一次性付清15年租金80万元为由，其二人串通目的就是试图阻挠法院对财产的拍卖，这些在听证笔录中都能看出。法院也否决了其二人串通提出的所谓执行异议。本案施程斌、施程华在一审中再次串通陈东照出具所谓的“证明”，也未被采信。凡此种种，不难看出都是为了逃避债务刻意而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归还借款人民币4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施程斌答辩称：一、上诉人称借条是在法院写的，交付是在法院门口停车处，写的时候有法院执行人员在场，这不是事实。事实是借条与调解协议书一起在法院所写，写的时候没有法院执行人员在场，之后施程斌先离开法院。上诉人所说在法院门口停车处给钱完全是虚构，同时与一审的陈述也不同。一审时我方特别就交付地点、时间、怎么交付的问题询问过对方，当时其回答是在香山路段，具体位置回答记不清楚了，现在又说是停车处，事实上法院门口并没有停车处。二、从方俊杰上诉理由中也可看出，在执行异议听证会时，方俊杰与施程斌完全是处于对立面的，方俊杰要执行施程斌的房子，施程斌是不同意执行的，千方百计要阻止执行，方俊杰在前一债权处于无法保证的情况下，是绝不可能再借给施程斌40万元的。单从上诉人的这一点上诉理由足以认定借40万元是完全违背常理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施程华答辩称：一、借条与调解协议书同一天在法院所写。方俊杰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拍卖我弟弟的房子，一旦不能拍卖，就要向我弟弟拿该借条中的40万元，这是方俊杰当时为拿到钱所设的一个保障。这才是当时写了调解协议书后又要求我弟弟写借条的真正用意。现在我弟弟的房屋已被拍卖，方俊杰也早已拿到了比其他申请人多得多的拍卖执行款。他现在违背事实向法院起诉是不对的。如果我们真的拿到过这笔钱，我们是一定会还的，但事实上我们并没有拿到。二、我只是一个医药公司的普通职工，一个月拿3000元的工资，没有20万元年薪。如果真的有这么多钱，我们也不用借高利贷。借条中的钱实际上一分也没有给过。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邹静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和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民间借贷合同，自款项实际交付借款人或者借款人指定、认可的接收人时生效。债权人应当对款项的交付、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证明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借条书写时未交付款项之事实无异议，对嗣后4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发生争议。方俊杰主张借款已交付，其虽提供了借据，但未提供付款凭证等其他证据。而施程斌、施程华则已举证证明在出具借据当日，施程斌对方俊杰尚负有到期债务未清偿，双方作为相对的主体参加了原审法院举行的执行异议听证会，故本案方俊杰负有进一步证明款项已交付的举证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方俊杰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90元，由上诉人方俊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梅
审 判 员 金 莉
代理审判员 李建旭
二〇一三年四月八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