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民终2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名特设备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永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臧国玺，该公司法律部主任。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灵君，女，汉族，汉族。
上诉人洛阳名特设备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特设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灵君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4）孟民四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名特设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臧国玺，被上诉人吴灵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名特设备公司于2004年2月12日注册成立，吴灵君原在洛阳名特玻璃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特玻璃公司）工作，后被委派在名特设备公司工作，其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仍由名特玻璃公司全额缴纳。2011年11月18日名特设备公司任命吴灵君为公司副总经理，2011年12月16日名特设备公司与吴灵君双方签订一份“名特公司高管购车协议（简称高管购车协议）”，协议内容为：“乙方在甲方任职和工作期间，甲方支付乙方壹拾万元人民币用于购置小车费。……乙方同意在甲方认真努力工作十年，如乙方违反该协议中途离开甲方公司，则乙方要退还甲方付给乙方的购车费壹拾万元人民币”（注：协议中甲方是指名特设备公司，乙方是指吴灵君），双方在协议签订的当天，名特设备公司将10万元支付给吴灵君，吴灵君给名特设备公司出具了“收到公司车补壹拾万元整”的收条。2013年2月17日吴灵君向名特设备公司致信辞职，2014年7月2日吴灵君以名特设备公司拖欠其工资75500元为由，向孟津县劳动监察大队递交了投诉书，名特设备公司则以借给吴灵君购车款10万元为由，于2014年7月1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吴灵君归还10万元购车款并支付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执的主要焦点，一是双方签订的“高管购车协议”，是附义务的赠与合同还是借款合同；二是名特设备公司要求吴灵君归还借款及利息的主张是否应当支持。针对双方争执的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此作出明确的界定，具体条文内容为：“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物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一百九十条，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按照法律对赠与合同及借款合同的具体规定，名特设备公司为了让吴灵君长期在其公司工作，无偿支付给原告10万元购车款应为赠与的要约，吴灵君给名特设备公司出具了收条表示同意接受赠与，所附义务就是吴灵君应当在名特设备公司工作十年，该10万元吴灵君不再退还，如果吴灵君未工作满十年中途离开，应将10万元退还给名特设备公司，该协议标题虽为“高管购车协议”，但协议的实质内容符合法律对赠与合同的定义及特征，故本案应认定为附义务的赠与合同纠纷。如果吴灵君在接受10万元购车款赠与后，未履行在名特设备公司工作十年的所附义务，名特设备公司可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的权利。现名特设备公司以借款为由要求吴灵君归还购车款，由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与吴灵君之间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其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洛阳名特设备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00元，由洛阳名特设备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名特设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为赠与合同错误，认定10万元系赠与性质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归还10万元购车款及利息。二、一审法院审非所诉，没有对合同是否有效，被上诉人是否违约，10万元应否偿还进行审理和认定，相反却以借款案件审理和判决，请求撤销。三、一审判决故意歪曲部分案件事实，偏袒被上诉人，陷上诉人与不利，请求查明并纠正，撤销一审判决。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五、一审程序违法，严重超审限。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双方合同为赠与合同，并按赠与合同判决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除将我公司的的高管购车合同作为借款合同审理外，还将该合同认定为名为高管购车合同，实为赠与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与被上诉人所签高管购车协议，政策依据是国家关于公车改革政策规定，目的是稳定劳务关系，降低企业成本，节约社会资源、提高工作效率。在协议中双方还约定，所购车辆价格不超过10万元，排气量不超1.6，每月凭票报销油料1000元，原则上不再派车。均体现了上述原则。不难看出该协议带有一次预付款车补的性质。本案高管购车协议就像向建筑承包方支付的工程预付款一样，预付款你收了，工程没干完就拿着钱跑了，法院能判决称赠与吗，显然不能。该案的协议与判决书中的赠与协议有着本质的区别。一般赠与协议赠与人不享有双务合同中当事人可享有的合同履行抗辩权，而我公司享有。可随时提出抗辩。赠与合同是以使赠与财产的权利归于受赠人为直接目的，而本案的合同是稳定劳动关系、节约成本、提高效率为目的的。附义务赠与所附的义务不是单独的另一个合同的内容，而是赠与合同的一部分。我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高管协议所附的义务是另外一个单独的合同内容，即劳务合同。可以看出，一审法院将双方的高管购车协议曲解为借款协议、后又认定为附条件的赠与协议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民诉法第六十四条、若干意见九十条均是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审非所诉。未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归还购车款10万元及赔偿损失的诉求进行审理。一审法院在审理时，未针对我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归还购车款10万元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求进行审理。错将一般合同纠纷案件当作借款纠纷案件审理。未对合同是否有效、被告违法辞职是否违约、应否退回原告支付的10万元购车款等实质性问题进行审理、并加以认定。相反对与本案无关的借款纠纷大加阐述。在本院认为当中错将原告的诉讼请求修正为“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及利息的主张是否应当支持”，并以此认为上诉人在一审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依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及民诉法第六十四条、若干意见九十条驳回了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借款合同和我公司所诉的返还财产案件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一审法院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心知肚明却不作审理，相反以杜撰的诉讼请求，作了错误的审理、产生了错误的认定，引用了错误的法规，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中院明察并纠正。三、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与客观事实相反，请求查明纠正。一审查明“2014年7月2日被告以原告拖欠其工资75500元为由，向孟津县劳动监察大队递交了投诉书，原告则以借给被告购车款10万无为由，于2014年7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归还10万元购车款并支付利息”。一审判决完全颠倒了事实。客观事实恰恰相反，上诉人是2014年6月27日就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被上诉人接到起诉书后才于2014午7月29日向监察大队投诉的。比起诉晚了一个多月。一审为被上诉人倒拉一耙，将原告起诉在先被告投诉在后打了个颠倒。太过分偏袒被上诉人，这一客观事实一审卷宗原告的诉状、被告的送达回证中均有记载。一审法院连一审原告起诉日期，诉状的送达日期都没看就做出了判决，足以证明判决的错误程度和对被上诉人的袒护程度非同一般。望中级法院查明该事实并予以纠正。以正视听。四、一审将没有审理和没有提交证据的事实作为判决依据错误。一审判决表述“被告原在名特玻璃工作，后被委派在原告公司工作，其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仍有名特公司全额缴纳”对这一属劳动争议案中事实，与本案不属于一个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已经另案另诉，已于2015年8月5日开庭，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并没有查明也不可能查明是否委派、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有谁缴纳等诸项事实，亦没让当事人有提交这方面的证据，更谈不上质证，何来委派、何来查明之说。重口述不重证据，后果很严重。五、一审程序违法（一）、一审当中，被告通过关系将案件由会盟法庭转至民一庭都是暗箱操作的，自始至终法院均没有告知我公司，更没有给我公司送达任何法律手续。涉嫌违规、违纪、违法。（二）、严重超审限，我公司于2014年6月24日起诉，2014年11月28日就收到了洛阳市中级法院的（2014）洛民立终字第404号裁定书，至2015年7月2日开庭，审限已严重超限，超审限存在明显的人为的掣肘因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颠倒案件基本事实，审所非诉，将案外事实认定为已审理的事实。审判程序违法，对合同的真实性、有效性、被上诉人违约辞职是否成立，应否退回10万元购车款等基本事实不作审理、不加认定。相反，将我公司所诉的返还财产案件按借款案件审理，将双方合同认定为附条件的赠与合同，曲解法律，是法律没有为合法利益保驾护航，相反成了违约者的保护伞，帮助违约者逃避还款义务。请求中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我公司购车款10万元及利息。
被上诉人吴灵君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分明是拖延时间，滥用诉权。1.一审法院将《名特公司关于高管协议》（下称协议）定性为“附义务的赠与合同”，认定事实非常清楚。按上诉人的意思，该协议既非借款合同也非赠与合同，那么，请问上诉人，该协议究竟属于什么性质的合同？属于《合同法》上的哪一类、那一种合同？上诉人所说“附义务赠与所附义务不是单独的另一个合同的内容，而是赠与合同的一部分。我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高管购车协议所附的义务是另外一个单独的合同，即劳动合同”纯属无稽之谈，上诉人故弄玄虚、混淆概念：协议上既没有载明还有另外的合同，更没有约定双方需再行签订另外的合同，双方即使签订有劳动合同，也与本协议是两个相互独立的合同，没有任何关联。《劳动合同》是国家法律规定用工单位和劳动者间必须签定的劳务合同，而不是什么有条件的附义务的附属合同。按照上诉人的逻辑没有与公司签定购车协议的员工也就不存在附带什么义务当然也就不需签定劳动合同！显然上诉人对企业与员工间最基本的法律关系与常识都不懂。上诉人所言前后矛盾：若按上诉人的逻辑，则本案纠纷应属劳动争议纠纷，则在未经劳动仲裁部门作出裁决之前，上诉人的一审诉求就不应当由法院受理。上诉人在上诉状第二页第七行也明确承认该协议具有“一次预付款车补”性质，则必为赠与合同：即上诉人一次性支付赠与给了答辩人10万元。答辩人给上诉人的收条上也明确是“车补”，根木不存在向上诉人借款一说。何来偿还？2.答辩人已在上诉人处工作满十年，本就不应“归还购车款”，更不应再退还任何款项。答辩人自2002年9月1日到名特玻璃公司入职至2013年2月17日从名特设备公司离职，在上诉人处工作已满十年，所附义务己经履行完毕，当然无需再退还任何款项。名特玻璃技术有限公司与名特设备技术有限公司名义是两个公司，实则一个公司，是两个班子一套人马，公司的所有者和经营者也同为董事长王永康和总经理周慧频。现答辩人有上诉人发放的工龄工资表为证，该表上面有总经理周慧频（即是名特玻璃的总经理也是名特设备的总经理）和财务会计及出纳的签字，证明两公司完全是一个公司，表上明确显示至2012年11月答辩人按工龄9年发放工龄工资，实则从2002年9月1号至2012年9月1号已经满10周年。（上诉人员工工龄工资的发放是从入职后第二年的1月份开始计工龄，不足一年均不计入工龄工资发放），名特设备和名特玻璃的管理人员工资也均由名特玻璃公司发放。按照上诉人的逻辑，其支付的购车款就像“建筑承包方支付的工程款”，则当答辩人已在上诉人处工作了十年，就像建筑工人早已完成了约定的工程量，工程款怎么可能还存在“归还”的道理！再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是签单的短期经济利益买卖关系，被上诉人通过自己十余年的努力工作为上诉人做出了突出的贡献才换得了上诉人的购车奖励，即一次性购车补助十万元，既是奖励补助，从被上诉人收到补助之日起所有权已经归被上诉人所有，当然也就不存在退回一说。二、一审法院对于答辩人“原在名特玻璃公司工作，后被委派上
诉人公司（即上诉人名特设备公司）工作…”的认定是非常正确的。答辩人一审提交的洛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企业社保费交纳清单（一审吴灵君提交的证据二.4）已证明答辩人的社保费用一直是由名特玻璃公司为其缴纳；提交的中国银行洛阳分行的工资发放单已证明答辩人的工资一直是由名特玻璃公司负责发放，且一审时上诉人（代理人）也当庭认可该事实，即答辩人与名特玻璃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上诉人一审的诉状上又自认“被告（指答辩人吴灵君）原系我公司高层管理人员，即上诉人又自认答辩人是上诉人的员工，则答辩人与名特玻璃公司和名特设备公司之间同时存在劳动关系，均是该两个公同的员工，均为该两个公司工作，均参与了该两个公司的生产经营、商务谈判、采购审计等重大事项的决策和管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清晰且正确，也是符合实际情况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有关“赠与合同”的规定所作的判决是正确的。《合同法》第192条规定撤销权行使的期间是一年，截止到上诉人一审起诉时的日期2014年6月27日，则不论按照上述协议签订的日期2011年12月6日开始计算，还是按照答辩人当初辞职的日期2013年2月17日开始计算，均超出了一年的行使期间。上诉人无权再行使撤销权，即上诉人无权再要求答辩人归还“购车款”一审法院据此而判决驳回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四、一审法院并没有违反审限的法律规定。上诉人学艺不精，混淆了审限与期间的概念。上诉人虽于2014年11月28日收到了中院关于管辖权的裁定书，但一审的审限却不是从上述时间开始计算的，因为二审法院与一审法院关于卷宗的交接时间（期间）并没有法律规定，且案卷移送到孟津县法院的会盟法庭后，因孟津会盟法庭法官与上诉人一起伪造案件的关健证据，为此答辩人曾向中院及孟津法院纪检等部门如实反应情况，因为承办法官的回避问题，案卷又被送至孟津县本院审理。一审法院并没有违反6个月内结案的审限规定。上诉人在上诉状的第4页第五项完全是毫无根据的诬陷答辩人及孟津法庭违规及暗箱操作，违规违纪违法暗箱操作的恰恰是上诉人自己!综上，上诉人只就协议上的内容咬文爵字，极力作出片面的无理解释，目的就是要规避、回避、极力不愿承认答辩人在其处工作十年的客观事实，但一审法院很英明地查清了“名特玻璃公司和名特设备公司名为两个公司、实为一套班子、答辩人与这两个公司同时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从实体上讲，答辩人在上诉人处工作已满十年，已经履行了上述购车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就不应当再“归还购车款”；从法律上讲，上诉人行使的撤销权也早已超过了法定的一年期限，无权再行主张。请求二审法院明查本案背后的诸多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的正确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7月29日，吴灵君以名特设备公司拖欠其工资75500元为由，向孟津县劳动监察大队递交了投诉书，时间并非一审认定的2014年7月2日。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根据名特设备公司与吴灵君所签合同中约定的内容，确定本案为附义务的赠与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案双方争议的核心问题是吴灵君的辞职行为是否违背了合同中“工作十年”的约定。根据原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显示，吴灵君自2002年9月起就在名特玻璃公司工作，名特玻璃公司当时的法人系王永康。后吴灵君受名特玻璃公司的委派，到同样由王永康任法定代表人的名特设备公司工作，且吴灵君在名特设备公司工作直至提出辞职期间，其工资、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仍由名特玻璃公司全额缴纳。由此可见，名特设备公司与名特玻璃公司劳动人事混同。故吴灵君于2013年2月17日向名特设备公司提出辞职，其行为并未违背双方合同中关于工作年限的约定。原审判决驳回洛阳名特设备技术有限公司诉讼请求的理由虽然不妥，但其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洛阳名特设备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庆刚
审 判 员 于 磊
代审判员 卢媛媛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邵羽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