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常民二终字第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井田生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永福县苏桥镇苏桥新区。
法定代表人王良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俊开，广西直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成，男，汉族，1989年5月2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德市科农农业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德市人民东路。
法定代理人陈志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阳家道，常德市德山区善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闫玺凤，该公司员工，女，1990年6月30日出生。
上诉人桂林井田生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化公司）、上诉人常德市科农农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农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08）武民重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生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俊开、彭成，科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家道、闫玺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12月4日，科农公司与生化公司签订了一份《产品冬储协议》，约定科农公司向生化公司订购10%的草甘膦105吨，包装按30kg：15kg（2：1）提供，价格按30kg装每桶143元、15kg装每桶71.5元进行结算；明确科农公司已于2007年11月29日向生化公司预付定金230000元，约定于2007年12月20日前再向生化公司支付定金270000元；2008年春节前10天供货20吨，其它货物于春节后一个月内陆续供完；违约者承担20%的违约金。2007年12月5日，双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将2008年春节前供货的数量由20吨改为30吨。2008年3月14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产品购销协议，约定科农定购的农药56吨，包装按30kg装和15kg装以2：1的比例供货，总货款为300000元，科农公司保证在2008年3月15日前向生化公司支付货款300000元，价格按30kg／桶160元、15kg／桶80元结算，运费由生化公司负担，违约者承担20%的违约金。上述协议签订后，自2008年1月19日至2008年5月2日，生化公司先后13次共向科农公司供应30公斤装的农药4594桶、15公斤装的农药3245桶，共计186.495吨，科农公司共向生化公司支付货款800000元。其间，常德市农业局于2008年3月28日，在例行执法检查中，对科农公司销售的批号为20080228、20080318的农药进行了抽样检查。该局委托湖南省农药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授权站（以下简称湖南授权站）对上述农药进行了检验，该站于2008年4月2日作出了两份编号分别为YW008023、YW008025的检验报告，结论为生化公司生产的批号为20080228、20080318的农药质量不合格。2008年4月3日、2008年4月5日和2008年4月10日，生化公司先后三次收到科农公司退回的批号为20080318的30公斤装的农药727桶、15公斤装的农药46桶，合计22.5吨，并用25.5吨农药对上述产品进行了调换。2008年4月6日，生化公司致函科农公司，称“因我公司自身原因，2008年发往贵公司的10%草甘膦水剂（生产批号为20080318）15公斤装的500桶、30公斤装的250桶，经我公司仔细核对，产品含量严重不够，属不合格产品”。2008年4月10日，生化公司再次向科农公司发出委托函，称：“现委托贵公司对2008年3月28日常德农业部门抽样检查予以招待，费用掌握在壹万元之内……该费用先由贵公司垫付，并作为付给我公司的订货资金，由我公司承担”。2008年4月11日和18日，常德市农业局分别作出证据登记保存清单和登记保存物品处理通知书，要求科农公司对2月18日和3月18日二个批次的234桶农药在其仓库予以保存，并不得使用、销售、转移、损毁和隐匿。2008年5月26日，科农公司提起诉讼，要求生化公司返还货款800000元，承担违约金160000元，赔偿经济损失200000元，并由生化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2008年6月22日，科农公司申请法院对其库存的生化公司生产的批号分别为20080308、20080318、20080408、20080418、20080422、20080424六个批次的农药进行抽样送检。2008年8月15日，法院组织对上述农药进行抽样，并委托湖南授权站对相关样品进行检验。该站于2008年8月28日作出了六份编号分别为YW008197、YW008194、YW008196、YW008195、YW008193、YW008198的《检验报告》，检验结论均为样品不合格。2008年7月18日，因经销商卢建军从科农公司购买草甘膦农药，被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其销售不合格的草甘膦和高钾宝肥料为由予以行政处罚，科农公司已支付罚款20000元。2010年1月11日，检验机关明确表示，相关的《检验报告》仅对送检样品负责，库存农药不能代表已经销售产品的质量。科农公司以生化公司生产的农药不符合质量标准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生化公司返还货款800000元，承担违约金160000元，赔偿损失200000元。生化公司以科农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为由进行抗辩，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在第一次二审审理期间，二审法院经过核查，认定科农公司库存的生化公司生产的农药数量为15吨。2011年10月17日，因丁敬武、蔡见胜与生化公司、科农公司、丁运先、张振华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依据（2009）常鼎民重字第253号民事判决书和（2011）常民三终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对科农公司执行了78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标的物系农药产品，国家依法对其执行强制性标准。相关事实表明，生化公司销售给科农公司的批号分别为20080228、20080308、20080318、20080408、20080418、20080422、20080424的农药，经行政执法中的委托检验和法院依申请而进行的委托检验，样品均为不合格产品，生化公司据此应当对上述各批次的农药产品向科农公司承担产品质量责任；由于检验机关明确表示，检测结果只针对库存产品采样和所送检样品，不能代表已经销售的产品质量。鉴于大部分产品已经销售，现科农公司仓库内只有15吨产品的实际情况，生化公司应对库存的15吨产品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另因产品不合格导致销售商被罚款、诉讼，科农公司已支付赔偿款98500元，生化公司亦应支付科农公司此项损失；另科农公司已为生化公司垫付运费3264元、支付诉讼期间差旅费用7500元的事实成立，生化公司亦应支付相关费用。生化公司辩称不合格产品已调换，检验部门未按国家标准进行抽样，不存在其它批次产品有质量问题的主张，因与客观实际情况不符，对此不予采纳。对于科农公司要求生化公司返还全部货款的诉讼请求，因科农公司未提供足够的用户对相关产品退货和予以赔偿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责任，我国法律系以弥补损失为主，适当考虑对违约方的惩罚为原则的立法宗旨。本案中，科农公司与生化公司在发现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后，双方已经自行协调处理。鉴于双方在协议中对违约责任约定不明确，故对科农公司要求生化公司承担违约金16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对科农公司要求生化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0000元的主张，因科农公司不能提供相关证据对造成上述损失的金额予以证实，加之双方在调换产品的过程中生化公司已抵偿货款一万元和多给科农公司产品作了补偿，对科农公司要求生化公司承担其它经济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生化公司向科农公司返还货款79500元（15000kg×5.3元／kg）；二、生化公司向科农公司支付赔偿金98500元；三、生化公司向科农公司支付运费3264元；四、生化公司向科农公司支付差旅费7500元、鉴定费1800元；五、以上四项合计为190564元，生化公司须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六、驳回科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52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生化公司负担8100元，科农公司负担12150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生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重审判决判令生化公司向科农公司返还货款795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完全错误的。其理由为：
1、以对20080228等七个批号的农药样品的检验结论为不合格为由，确定生化公司对各批次的农药向科农公司承担产品质量责任，并向科农公司返还货款795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一、《检验报告》不具有合法性。首先是取样方法不符合《商品农药采样方法》的规定。另外，上述《检验报告》均未附采样报告和采样记录，也没有采样方法的记录，没有受检产品的件数和取样件数以及是否符合规定的记载。其中，由原审法院委托检测的6个批次的产品，其取样件数每个批次只有一桶，明显不符合《商品农药取样方法》的规定，其取样方法不具有合法性，故所检验的产品不具有代表性。取样时生化公司没有参加，但并不等于原审法院可以不按《商品农药取样方法》的规定违法进行取样。第二、检验单位出具的《检验报告》仅表明送检样品的质量和状况，不能代表科农公司现有库存产品的质量状况。检验单位就其《检验报告》给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以下简称武陵分局）的回复中已经明确表示相关的《检验报告》“仅对送检样品负责。”故上述《检验报告》只能认定送检的样品为不合格产品，不能作为认定科农公司库存产品质量不合格的证据。而原审法院的重审判决却将检验单位的上述意见曲解为：检测结果只针对库存产品和送检样品，不能代表已经销售的产品质量。第三、原审法院的重审判决认定科农公司现仍库存有15吨农药缺乏证据。科农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对其现仍库存有15吨农药的事实予以证明，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认定的科农公司库存有农药15吨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其至今仍存有上述农药，更不能证明构成15吨农药的批次和价格，原审法院的重审判决一律按照每公斤5.3元的价格计算货款，缺乏依据，原审法院的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四，原审法院的重审判决判令生化公司向科农公司返还货款79500元缺乏依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违约责任没有明确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即使产品质量不合格，也只能选择更换、退货或者减少价款的方式进行处理，科农公司无权在不退货的情况下要求生化公司返还货款。据此，原审法院的重审判决判令生化公司向科农公司返还货款缺乏依据。
2、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生化公司在收取800000元货款后，向科农公司供应了价值800000元的农药。相关农药经科农公司验收，所有权即发生了转移，科农公司没有向生化公司返还农药，故生化公司没有向其返还货款的义务。
3、本案中，生化公司未要求对科农公司库存的农药进行查封，科农公司是否对其进行了处理，现是否还存有多少农药，均与生化公司无关。
二、原审法院的重审判决判令生化公司向科农公司赔偿98500元也是错误的。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和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法院对丁敬武、蔡见胜诉生化公司和科农公司的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本案已经申请再审。科农公司称其为卢建军交了20000元罚款，但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的重审判决判令生化公司对上述款项进行赔偿也没有任何证据。
三、原审法院的重审判决判令生化公司向科农公司支付运费3264元、差旅费7500元、鉴定费1800元也是错误的。科农公司开支的运费3264元是其将相关商品卖给他人开支的短途运费；差旅费7500元，其自称是于2008年支付给法官外出办案的费用，但法官去桂林，根本不存在开支相关费用的事实；鉴定费1800元，是科农公司为自己收集证据所开支的费用。基于上述理由，生化公司请求撤销（2008）武民重字第148号号民事判决；驳回科农公司的诉讼请求；判令科农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
针对生化公司的上诉，科农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生化公司向科农公司返还库存的不合格农药的价款79500元是正确的。
一、库存农药数量是法院组织清点并登记的数目，且是按进货价计算的结果；二、库存农药已经被确认为不能销售的不合格产品。原审法院判决生化公司向科农公司赔偿损失98500元是完全正确的。一是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经确定由生化公司和科农公司因生产和销售不合格的农药向相关的民事主体承担赔偿责任；二是卢建军因销售生化公司生产的不合格农药，受到了行政机关的处罚；三是对退货而产生的费用以及相应的差旅费损失，是因生化公司生产销售不合格的农药而给科农公司造成的损失。生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科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的重审判决判令返还部分货款是错误的。生化公司提供农药161吨，科农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800000元。生化公司提供的不合格农药为128.985吨，其货款为631229元。原审法院的重审判决以科农公司未退回相关农药为由，仅判决返还货款79500元，不仅有违客观事实，且不符合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是退货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农药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对生产、经营、假农药、劣质农药的，由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或者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有关部门，按有关规定给予处罚：……。上述规定表明，对于假农药、劣质农药的处理方式是一律没收，一律销毁，不存在退货一说。二是退货客观上不可能。首先，双方的交易行为发生在2008年，早已超过了一般农药的有效期为两年的期间；其次，科农公司为平息民愤，在不仅收不到所销售的部分劣质农药的货款的情况下，还被迫采取暗消的方式委托经销商向农户赔偿了一定数量的损失。使用的都是白纸条，因其不能成为足以让法庭采信的证据，故未提交。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并非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科农公司已经提交了大量证据的前提下，更无必要提交别的证据。
二、生化公司应支付违约金160000元。双方发生的货款为800000元，根据合同中有关“违约方承担20%的违约金”的约定，生化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160000元。
三、生化公司应当承担其他经济损失。
基于上述理由，科农公司请求撤销（2008）武民重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判令生化公司返还货款800000元，支付违约金160000元；并判令生化公司向科农公司赔偿直接损失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科农公司的上诉，生化公司答辩称，一、科农公司要求返还800000元货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完全不能成立。1、生化公司确实向科农公司收取了货款800000元，但其已经将价值800000元的货物交给了科农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故不应返还货款；2、科农公司称生化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在起诉前未提出异议，也未退还货物，将相关货物出卖后，也未发生向客户返还货款和赔偿损的情形；3、科农公司以生化公司生产的农药不合格为由，要求生化公司返还800000元缺乏依据，认定农药不合格的七份《检验报告》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其主张不能成立：第一、七份《检验报告》不具有合法性，一是抽样方法不符合《商品农药采样方法》的规定，检测样品不具有代表性。二是送检样品不符合《商品农药采样方法》第5.3.2条“液体制剂采样”的规定，不能作为认定生化公司产品质量不合格的依据。原审法院的重审判决根据七份不具有合法性和关联性的“检验报告”认定生化公司生产的十一个批次的产品不合格明显证据不够。第二、相关的《检验报告》只能表明送检样品的质量状况，不能代表科农公司库存农药的质量状况。更不能代表160吨农药的质量状况。检验单位给公安机关的回复已经明确表示检验报告“仅对送检样品负责”，故不能据此认定科农公司库存的农药不合格，更不能代表生化公司销售的160吨农药的质量状况。生化公司向科农公司提供最后一批农药的时间是2008年5月2日，在长达6年多的时间内，仅有蔡见胜和丁敬武因合伙购买了600公斤生化公司生产的农药发生诉讼外，未因质量问题发生其他任何纠纷，也未发生过其他赔偿事宜。第三、科农公司要求返还80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和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即使生化公司生产的农药存在质量问题，科农公司也只能选择更换、退货或者减少价款的方式要求生化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无权在没有退货的情款下要求返还全部货款。第四、科农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生化公司提供的160.95吨和进行换货的25.55吨农药为不合格品，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二、科农公司要求生化公司支付违约金160000元缺乏依据，应当不予支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违约方承担20%的违约金，但没有约定计算基数，事后也未就此达成一致意见，故科农公司依据合同总金额800000元的20%主张违约金缺乏依据。
三、科农公司要求赔偿损失200000元缺乏依据，科农公司主张赔偿损失200000元，但未提供相关的证据，就连卢建军与科农公司的关系也无证据予以证实。即使依据相关的错误判决，向丁敬武和蔡见胜的赔偿金额也仅为78500元，且其损失应由科农公司承担。
运费3264元，也是科农公司销售商品时开支的短途运费，且相关的客户没有发生任何纠纷，生化公司没有义务向其返还相应的费用。差旅费7500元，是2008年相关人员外出办案的费用，不属于损失，依法不应由当事人负担。1800元鉴定费是科农公司自己为收集证据开支的费用，且相关的鉴定报告不具有合法性，不应由生化公司负担。根据谁住张谁举证的原则，科农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因与生化公司的买卖行为蒙受了200000元损失的情况下，要求生化公司赔偿相应的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为支持其主张，科农公司申请本院调取了武陵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办案警察于2009年11月9日向生化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良森和永福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以及该局出具的六份《永福县产品质量监督抽样单》（以下简称《抽样单》），拟证明生化公司提交的广东省化肥农药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以下简称广东检验站）出具的检验报告不真实的事实。
生化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科农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
为支持其诉讼主张，生化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武陵分局于2009年12月28日致湖南授权站的《关于10%草甘膦检验结果咨询及重新鉴定的函》（以下简称《咨询函》）及其回复，武陵分局于2010年4月12日作出的《撤销案件决定书》和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总局制定的《产品质量监督抽查实施规范》（以下简称《实施规范》）等证据材料，拟证明相关的《检验报告》仅对送检样品负责，相关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
科农公司对生化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均不能证明生化公司的产品没有质量问题的事实。
经过庭审调查，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质证意见和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对《抽样单》、《咨询函》及其回复等证据材料在本案中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并据此认定相关的事实。
本案中相关《检验报告》的出具时间是2008年8月28日，而《实施规范》确定的实施时间是2008年10月1日，对相关的检验报告不具有约束力，故对《实施规范》在本案中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因生化公司对科农公司提交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且相关的证据材料所载明的内容不能证明科农公司所主张的事实，故对其证据材料在本案中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撤销案件决定书》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故对其在本案中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有关科农公司与生化公司签订了相关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科农公司向生化公司购买10%的草甘膦，相关价格和运费的负担，以及违约责任；科农公司向生化公司预付了货款；生化公司向科农公司提供了相应的产品，生化公司曾用25.5吨农药对22.5吨批号为20080318的不合格农药进行了调换；科农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对生化公司销售的部分农药进行抽样后委托湖南授权站进行检验，其结论为样品不合格；因丁敬武、蔡见胜与生化公司、科农公司、丁运先、张振华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依据（2009）常鼎民重字第253号民事判决书和（2011）常民三终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已向科农公司执行了78500元等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卷中收集的湖南授权站于2008年4月2日出具的编号为YW008025，检验农药批号为2008228的《检验报告》（复印件）载明：型号规格为每桶30公斤，受检单位为常德市农业局执法监察大队，抽样基数为6000公斤（注：该批农药应为200桶），样品数量1瓶（0.25公斤），抽样地点为常德市鼎城区黄珠洲乡张振华门市部，检验结论为该样品不合格。湖南授权站于2008年4月2日出具的编号为YW008023，检验农药批号为2008318的《检验报告》载明：型号规格为每桶30公斤，受检单位为常德市农业局执法监察大队，抽样基数为10500公斤（注：该批农药应为350桶），样品数量1瓶（0.25公斤），抽样地点为常德市武陵区农资交易大市场，经销单位为科农公司，检验结论为该样品不合格。湖南授权站于2008年8月28日出具的六份编号以及分别相对应的农药批号为YW008197（20080308）、YW008194（20080318）、YW008196（20080408）、YW008195（20080418）、YW008193（20080422）、YW008198（20080424）的检验报告载明：受检单位为常德市武陵区法院，抽样地点为常德农资大市场仓库，抽样基数为“无”，样品数量为1瓶，型号规格为“无”，样品状况为“完好”，检验结论为该样品不合格。
2008年3月28日，常德市农业局出具的《抽样凭证》载明：当事人科农公司，物品名称草甘膦，生产日期（批号）2008.3.18，样品规格30公斤／桶，抽样数量0.25公斤，样本基数350桶（10500公斤）。
2008年4月18日，常德市农业局向科农公司发出了《登记保存物品处理通知书》，载明：本机关对2008年4月11日登记保存你公司仓库的234桶（30公斤／桶）生化公司生产的10%草甘膦物品作出如下处理：继续保持在你公司仓库内，在保存期间，你公司不得使用、销售、转移、损毁、隐匿。
2008年6月17日，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卢建军发出南工商通字（2008）02号《责令退回不合格产品通知书》，以生化公司生产的批号为2008415的草甘膦不合格为由，要求卢建军于2008年6月23日前将该批产品退回生产厂家。2008年7月18日，该局作出了《关于卢建军经营不合格农药、化肥的处罚决定》，以卢建军销售从科农公司购买的生产批号为2008415的10%的草甘膦和高钾宝肥料为由，决定对卢建军作出责令召回已销售的商品，将未销售的商品停止销售退回厂家；没收违法所得702元，罚款20000元上缴国库的行政处罚。
永福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以下简称县质监局）于2008年3月5日至2008年4月30日间出具的编号分别为6000632、6000638、6000635、6000623、6000629、6000625的《永福县产品质量监督抽样单》载明，受检单位为生化所，生产日期（批号）分别为20080418、20080424、20040422、20080228、20080408、20080308，抽样基数分别为31.8吨、3吨、28吨、33吨、29吨、和31.5吨，抽样数量均为400g×2。广东检验站对县质监局提供的样品进行检验后，于2008年4月9日至2008年5月21日间先后出具的内部编码分别为2008LA091、2008LA144、2008LA536、2008LA535、2008LA826、2008LA827的《检验报告》作出检验结论，认定上述相关批号的“草甘膦质量分数”项目均符合GB20684-2006标准的要求。
根据双方于2009年6月23日共同制作的《2009年6月23日对广西桂林井田草甘膦仓库库存分批次数量统计》的记载，截至2009年6月23日，科农公司库存的农药数量为15.825吨，其构成至少有11个以上批号的产品。其中20080308批号的1605公斤，分装于72个包装桶；20080318批号的5572公斤，分装于245个包装桶；20080408批号的802公斤，分装于58个包装桶；20080418批号的285公斤，分装于11桶各包装桶，20080422批号的180公斤分装于6个包装桶；20080424批号的360公斤，分装于30个包装桶。上述6个批号的农药共计10.6345吨，分装于346个包装桶之中。另4个批号的农药共计5.1905吨，分装于463个包装桶之中。但原审法院只对前六个批号的农药进行抽样并委托湖南授权站进行了检验。交由湖南授权站检验的样品是分别取如批号分别为20080308、20080318、20080408、20080418、20080422、20080424等六个包装桶中。
GB／T1605—2001《商品农药采样方法》第5.1.1条“批次和对批次采样的基本原则”规定，“……。对不同批次产品质量的检验，一定要每批单独采样。……”第5.3.2条规定，“液体制剂”采样时，需打开包装件的数量一般应符合下例要求。液体样品采样时，在打开包装容器前，要小心地摇动、翻滚，尽量使产品均匀；所抽产品的包装件数≤10件的，需打开的包装件数为1件；所抽产品的包装件数为11-20件的，需打开的包装件数为2件；所抽产品的包装件数为21-260件的，需打开的包装件数为每曾加20件增抽一件，不到20件按20件计；所抽产品的包装件数≥261件的，需打开的包装件数为15件。打开容器后应检查产品是否均匀，有无结晶、沉淀或分层现象。对悬浮剂、水乳剂等储存易分层的产品，还应倒出农药进一步确认容器底部是否还有不能悬浮起来的沉淀。如当加工制剂出现沉淀不能重新使其混匀时，应在取样报告中加以说明。……。液体制剂最终每份样品量，应不少于200mL。
2009年12月28日，武陵分局向湖南授权站出具的《咨询函》载明：1、贵站出具的生化公司生产的七个批次的农药不合格的检验报告，送检样品未经专业人员按照《商品农药采样方法》的要求采样，其检验结果能否代表常德市武陵区法院所认定的七个批次共128.985吨农药的产品质量？2、为案件作出客观结论重新鉴定，现对科农公司库存的15吨农药进行采样，能否代表已经销售的128.985吨农药的全部产品质量？
2010年1月7日，湖南授权站书面回复武陵分局称：对七个批次农药的《检验报告》仅对送检样品负责。……。库存15吨农药，只能代表15吨，不能代表已销售样品质量。
差旅费7500元，是本案一审中相关的办案人员发生的费用；鉴定费1800元，是科农公司为收集相关证据而支出的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湖南授权站于2008年4月2日作出的编号为YW008025、YW008023（均为复印件）和2008年8月28日作出的编号分别为YW008197、YW008194、YW008196、YW008195、YW008193、YW008198的检验报告，是否能够作为认定生化公司生产的相关产品为不合格品的证据；焦点之二是生化公司是否应承担向科农公司返还货款800000元、支付违约金160000元和赔偿直接损失的责任。
本案中，湖南授权站于2008年4月2日作出的编号为YW008025、YW008023《检验报告》均为复印件，产品批号分别为2008.2.28和2008.3.18。生化公司以其内容不符合要求和系复印件为由对其真实性不与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关于“书证应当提交原件”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关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的规定，相关的证据材料不符合有关法律的规定，故对其在本案中的证据效力不于确认，不能据此认定生化公司生产的相关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的事实。
生化公司销售给科农公司的农药为液体，科农公司库存的农药数量为15.825吨，由11个批次组成。其中：20080326批号的2桶，根据《商品农药采样方法》有关所抽产品的包装件数≤10件的，需打开的包装件数为一件的规定，该批农药的抽样件数应为1件；20080422批号的有6桶，根据上述规定，该批农药的抽检件数应为1件；20080418批号的11桶，根据《商品农药采样方法》有关所抽产品的包装件数为11-20件的，需打开的包装件数为2件的规定，该批农药的抽检件数应为2件；20080424批号的30桶，根据《商品农药采样方法》有关所抽产品的包装件数为21-260件的，需打开的包装件数为每曾加20件增抽1件，不到20件按20件计的规定，该批农药的抽样件数应为4件；20080408批号的有58桶，根据上述规定，该批农药的抽样件数为4件；20080308批号的有72桶，根据上述规定，该批农药的抽样件数为5件；20080318批号的有245桶，根据上述规定，该批农药的抽样件数应为11件。根据《商品农药采样方法》有关“液体制剂最终每份样品量，应不少于200mL”的规定，上述库存的多个批次农药的抽检件数应不少于27件，且每份样品不得少于200mL。本案中，科农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对原审法院在抽取上述检验样品时的方法符合《商品农药采样方法》有关“……液体采样时，在打开容器前，要小心地摇动，翻滚，尽量使产品均匀”和“采样应制作采样报告和采样记录”的事实予以证明。且相关的《检验报告》没有载明抽样基数和规格型号等内容，相对其检验目的缺乏真实性，故与本案争议的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另外，《检验报告》已经载明“该样品不合格”，且相关的回复已经明确表示，仅对送检样品负责，库存农药不能代表已经销产品的质量。故相关的《检验报告》作出的结论在本案中依法不能作为认定科农公司库存的农药和已经销售的农药不合格的依据。原审法院依据上述检验报告认定科农公司库存农药为不合格产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相关的《检验报告》仅载明样品数量为一瓶，但没有载明其容量，故不能认定其送检样品符合《商品农药采样方法》的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检验报告》在本案中不能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
另外，广东检验站根据县质监局提供的样品进行检验后作出结论为相关批号产品的“草甘膦质量分数”项目均符合GB20684-2006标准要求。依据优势证据规则，应依据广东监督站根据县质监局提供的在抽样程序、抽样方法、抽样比例和样品数量等方面均无瑕疵的送检样品作出的检验报告作为确定生化公司生产的相关批号农药的质量否符合相关的质量标准的依据，依法认定生化公司生产的批号分别为20080418、20080424、20040422、20080228、20080408、20080308的农药符合相关的质量标准。
本案中，生化公司曾因生产的20080318批号的农药不符合质量标准进行过换货处理。且生化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对批号为20080318的农药质量符合标准的事实予以证明，科农公司库存的15.825吨农药中具有上述批号的农药为5572公斤，常德市农业局于2008年4月18日向科农公司发出了《登记保存物品处理通知书》，要求科农公司对库存的农药予以保存，并不得使用、销售、转移、损毁和隐匿。但科农公司未按上述通知履行相应的保管义务，也未依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就相关的农药与生化公司采取更换等方法进行处理，而相关农药现已不复存在。对其相应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但考虑生化公司确实曾经生产过不合格的农药，并采取换货的方法进行过处理，有可能发生换货不彻底的情况。另外，双方未对相关事宜的处理进行明确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关于“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以对库存的5572公斤批号为20080318的农药采取减少价款的方法进行处理，并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按照每公斤5.3元的价格减半处理为宜，故生化公司就5572公斤农药按照每公斤2.65元的价格向科农公司返还货款，共计向科农公司返还货款14765.8元，并按照上述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2953.16元。
本案中，科农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生化公司返还货款800000元，承担违约金160000元，赔偿经济损失200000元和由生化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并未提出要求生化公司支付运费、差旅费和鉴定费的诉讼请求，且上述费用不是因生化公司的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均与生化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关联。因此，应当认定，原判判令生化公司向科农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相应的责任，超出了科农公司请求的范围，应当予以纠正。
本案中，生化公司与卢建军没有发生业务上的往来，生化公司未向其提供相应的产品，工商机关要求卢建军召回已经销售的农药和将未销售的农药退回生产单位，并向卢建军作出罚款20000元的处罚决定的原因是因其销售了生化公司生产的批号为2008415的不合格农药和有关单位生产的不合格的高钾宝肥料。但科农公司的库存记录中，没有批号为2008415的农药。科农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对卢建军已向生化公司退回了相关农药的事实予以证明，卢建军也未据此向生化公司提出相应的主张。因此，应当认定，卢建军被处罚的行为与生化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关联。科农公司要求生化公司对20000元罚款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相应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另外，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9）常鼎民重字第253号民事判决已经确定由生化公司、科农公司以及其他的民事主体向蔡见胜、丁敬武赔偿经济损失70004元，并负担诉讼7796元，科农公司以及其他民事主体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生化公司进行追偿。故生化公司、科农公司以及其他民事主体与蔡见胜、丁敬武之间的纠纷已经得以审结，原判对相关事实再行进行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审的原则，应当予以撤销。
综上，生化公司和科农公司各自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分别成立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生化公司和科农公司各自部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分别不能成立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08）武民三重字第148号民事判决；
二、桂林井田生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常德市科农农业物资有限公司返还货款14765.8元，并按照2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2953.16元，共计17718.16元；
三、驳回常德市科农农业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2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0250元，由常德市科农农业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9000元，桂林井田生化有限公司负担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0元，由常德市科农农业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4300元，桂林井田生化有限公司负担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业辉
审判员 周建民
审判员 熊淑兰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小莲
本判决所附规范性规定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人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维修、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五十五条：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依照本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承担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