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9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前海京桥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499197573。
法定代表人：任春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观荣，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开宏，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嗒嗒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高新南四道和科技南八路交汇处东南侧泰邦科技大厦7楼70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58239243J。
法定代表人：周瑞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苏嘉，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燕，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前海京桥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嗒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嗒嗒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4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京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京桥公司不承担任何返还款项义务，驳回嗒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嗒嗒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根据该条法律规定但书部分写明“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该条款清楚写明年利率超过36%的部分仅仅局限于“利息”。该条款前部约定:“超过约定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该法条规定“违约金”借款人超额支付应该不予返还。2、原审判决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但书部分“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做了扩大解释，原审法院认为该部分既包括“利息”也包括“违约金”。如果原审法院认为该法条所述利息即包括利息也包括违约金，那么根据立法本意及公平公正原则，应该将利息及违约金合并计算予以调整。即将整个借款期限及违约期间按照年利率36%计算，借款人支付超过36%部分的款项可以主张出借人返还。而不是仅仅在违约金部分按照36%进行调整，在利息部分仍然按照约定利率计算。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诉争的2000万借款并非嗒嗒公司起诉状中事实理由所述经过，真实借款经过如下:2015年9月13日，案外人王永立(京桥公司唯一股东，实际控制人)与周瑞金【嗒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深圳市六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尺公司)及嗒嗒公司的股东】签署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王永立借给周瑞金1000万元，周瑞金借款用途为六尺公司企业运营。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自2015年9月15日起至2015年12月14日止。2015年10月26日，王永立再次与周瑞金签署《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王永立借给周瑞金1000万元，周瑞金借款用途为企业运营，后来该笔借款实际也投入六尺公司用于企业运营。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自2015年10月26日起至2016年1月25日止。上述两笔借款均是以王永立个人名义借给周瑞金用于周瑞金控制的六尺公司经营，后来由于多种原因，周瑞金成立了新公司即嗒嗒公司继续承接原六尺公司的业务。王永立为了保证个人债权的安全性，与周瑞金、六尺公司、嗒嗒公司达成《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由嗒嗒公司承继六尺公司及周瑞金对王永立的2000万债务。具体操作经过是，王永立通过京桥公司借给嗒嗒公司2000万元借款，嗒嗒公司收到上述借款后，用该笔资金偿还了其承继的六尺公司及周瑞金对王永立的2000万债务。经过上述操作，2000万债权的债权人变更成京桥公司，债务人变更为嗒嗒公司。上述经过有两份《借款协议》、《债权债务转让协议》、银行流水单可以证明上述经过事实。2、借款实际使用时间远远高于嗒嗒公司诉状所述使用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结合周瑞金以个人名下向王永立借款，用于六尺公司企业经营，而后嗒嗒公司又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承继了六尺公司的债务。周瑞金及其控制的六尺公司、嗒嗒公司实际使用借款的期限应于2015年9月13日开始起算，实际还款日应计算至2016年3月17日。三、资源占用费的起算时间错误。原审判决第一项:“资金占用费以28112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3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京桥公司认为，原审法院不应该以2017年3月9日(即嗒嗒公司起诉之日)计算资源占用费，理由是在人民法院判决下发之前双方应该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如果人民法院依据法律规定打破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依据判决义务要求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的履行期限也应该自判决文书生效之日起算。即资源占用费应该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算。
被上诉人嗒嗒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既约定逾期利率又约定违约金的，可一并主张，但总额超过24%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嗒嗒公司认为根据上述条款的立法本意，逾期利息与违约金是为弥补出借人利息损失的同一性质互为补充的违约惩罚措施。逾期利率及违约金一并计算的立法本意确认了违约金亦适用超过年利率36%，应予返还的条款。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9条的相关规定，逾期利息以不超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息的，可以参照借款利息。嗒嗒公司认为上述条款已经明确了，逾期利息及违约金是与利息分离结算的。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本案的认定事实正确。本案中，双方借贷关系已有相应的《借款合同》、银行流水等材料予以证明。经一审庭审质证，双方已认可了相应证据。上述材料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印证本案事实。而京桥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并不对本案产生实际影响。三、原审判决的资金占用费起算时间正确。根据民法总则意思自治的原则，在嗒嗒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时，即行使了相应追偿的权利，相应资金占用费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是正确的。
嗒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京桥公司返还嗒嗒公司2870702.86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2870702.8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3月17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2月7日为123858.8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京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嗒嗒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2015年9月23日，法定代表人周瑞金。京桥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任春生，唯一股东王永立。2015年11月10日，嗒嗒公司作为借款人，京桥公司作为出借人，共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嗒嗒公司向京桥公司借款2000万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6%，按月支付，即每月25日前支付当月利息1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10日起至2016年2月9日止，如实际放款日与该日期不符，以实际借款日期为准。嗒嗒公司未按约定偿还本息的，每逾期一日，按应付本息的千分之五向京桥公司支付违约金。2015年11月12日，京桥公司向嗒嗒公司转款2000万元。2016年3月15日，京桥公司向嗒嗒公司发出《催款通知》，内容为：嗒嗒公司于2015年11月10日向京桥公司申请过桥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嗒嗒公司须于2016年2月9日向京桥公司还清上述借款本息20292600元。现嗒嗒公司逾期35天，根据合同约定，逾期还款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五计，即截至2016年3月15日，嗒嗒公司须支付违约金3551200元，请嗒嗒公司务必在2016年3月17日前将上述借款本息及违约金合计23843800元支付至京桥公司账户。2016年3月17日，嗒嗒公司向京桥公司转款23843800元。京桥公司提交了《财务顾问服务协议》、2015年9月13日《借款合同》及银行流水、2015年10月26日《借款合同》及银行流水、《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及银行流水、相关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嗒嗒公司、京桥公司之间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嗒嗒公司则认为京桥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京桥公司于2015年11月12日向嗒嗒公司提供借款2000万元，双方借贷关系明确且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京桥公司向嗒嗒公司发出的《催款通知》明确写明嗒嗒公司拖欠了京桥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借期内利息292600元及逾期35天的违约金3551200元，共计23843800元。嗒嗒公司于2016年3月17日按照《催款通知》的要求向京桥公司归还了238438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嗒嗒公司已归还的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没有超过法定标准，京桥公司无需返还，但嗒嗒公司归还的逾期违约金3551200元超过了法定标准，嗒嗒公司主张京桥公司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嗒嗒公司于2016年3月17日归还借款，因此逾期付款天数为37天，按年利率36%计算，嗒嗒公司应支付京桥公司的违约金为74万元（2000万元×36%÷12÷30天×37天），嗒嗒公司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为2811200元（3551200元-74万元），京桥公司应予返还并且应支付资金占用费，该费用以28112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嗒嗒公司起诉之日即2017年3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嗒嗒公司诉请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部分的资金占用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京桥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嗒嗒公司支付2811200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28112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3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嗒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京桥公司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78.25元，由嗒嗒公司负担941.25元，由京桥公司负担14437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京桥公司于2015年11月12日向嗒嗒公司提供借款2000万元，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关于京桥公司是否应向嗒嗒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2811200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六条规定是关于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出借人主张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或其他费用的总计金额应当一并受到相关限制。因此，若借款人已支付的违约金，超过了年利率36%的部分，则属于无效的范畴，出借人获得该部分利益缺乏法律依据，借款人要求返还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京桥公司向嗒嗒公司发出的《催款通知》载明，嗒嗒公司拖欠了京桥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借款期限内利息292600元、逾期35天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3551200元，共计23843800元。嗒嗒公司于2016年3月17日按照《催款通知》的要求向京桥公司归还了23843800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嗒嗒公司已归还的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没有超过法定标准，但嗒嗒公司归还的逾期违约金3551200元超过了法定标准，判令京桥公司应向嗒嗒公司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28112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28112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嗒嗒公司起诉之日即2017年3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此外，京桥公司主张的债权转让事宜并不影响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京桥公司关于该问题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京桥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378.25元，由上诉人深圳前海京桥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拓
审判员 王 畅
审判员 谢 文 清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吴志伟（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