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培坤，男，194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刘谱华，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新佳，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火炬开发区濠头第三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郑坤锐。
委托代理人：欧献强，中山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冯培坤因与被上诉人中山火炬开发区濠头第三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濠头第三经济社）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1）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冯培坤为濠头第三经济社成员。1999年，冯培坤为建造房屋向濠头第三经济社购买位于该村假坦“牛栏”屋两侧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转让价为12400元。1999年2月8日、8月14日、8月20日，濠头第三经济社分别向冯培坤出具收据，收取了上述12400元。此后，双方就涉案交易产生争议，冯培坤未能实际使用涉案土地，目前该土地处于闲置状态。2011年3月15日，濠头第三经济社以双方交易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⒈濠头第三经济社返还冯培坤土地转让款12400元；⒉本案诉讼费用由冯培坤承担。诉讼中，濠头第三经济社增加1项诉讼请求，解除濠头第三经济社与冯培坤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诉讼中，濠头第三经济社称，双方没有约定涉案土地的四至坐标，无法确定涉案土地面积。冯培坤则称，涉案土地面积为1059.9平方米，并称双方于1995年达成了买卖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合意，而且其还一并购买了涉案“牛栏”屋。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人民法院在处理合同纠纷案件中，应当对当事人合同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土地属濠头第三经济社集体所有，濠头第三经济社、冯培坤之间买卖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冯培坤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辩解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被确认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无须当事人再行解除，故对濠头第三经济社解除双方涉案合同的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冯培坤为购买涉案土地使用权，已向濠头第三经济社支付购地款12400元，现濠头第三经济社退还该款的诉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另濠头第三经济社还应向冯培坤支付购地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濠头第三经济社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冯培坤退还购地款12400元并支付利息（从1999年8月20日起至原审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中山火炬开发区濠头第三股份合作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濠头第三经济社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债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元（濠头第三经济社）已预交，由冯培坤负担。冯培坤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上诉人冯培坤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程序错误。首先，原审判决退还购地款12400元并支付利息，该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已经超出了濠头第三经济社的诉讼请求。其次，濠头第三经济社的合法权利并无受到冯培坤的侵犯，从濠头第三经济社的诉讼请求看，反而是冯培坤的权利受到侵犯，冯培坤才应作为该诉讼请求的权利主张人。冯培坤未主张该部分权利的情况下，濠头第三经济社及法院均无权以上述诉讼请求代冯培坤主张。二、本案基本事实。1995年，冯培坤一家五口因无住房，向濠头第三经济社申请宅基地。濠头第三经济社将牛寮地一带约1000多平方米的荒地划给冯培坤一家五口作为宅基地。因该宅基地旁边有两个水塘，冯培坤使用该宅基地时不方便，故冯培坤向濠头第三经济社申请将该两个水塘由冯培坤自行填平，并将填好后的水塘土地作为宅基地使用。濠头第三经济社经讨论后要求冯培坤支付1万多元，并同意该水塘由冯培坤自行填平列入宅基地范围。1998年12月25日，《中山市关于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的若干意见》出台后，为了解决冯培坤宅基地的遗留问题，村民于2003年1月2日召开村民会议，会议一致通过了对于冯培坤宅基地多余面积按每亩17500元办理商品住宅地补办手续。2004年，冯培坤筹集了建房款准备建房，请求村里主管国土管理的书记黄继敏会同本村代表与火炬开发区测绘工程有限公司测量人员对冯培坤的宅基地进行了确认并测量，测量显示冯培坤宅基地范围（含地上建筑物牛栏屋）总面积为1059.9平方米。之后，冯培坤于2004年向中山市规划局火炬开发区分局申请办理规划和三线图，在该申请书上，濠头第三经济社盖章同意办理。可见，至2004年濠头第三经济社依然认为1059.9平方米土地属冯培坤的宅基地，同意冯培坤进行申请规划、报建。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⒈冯培坤与濠头第三经济社之间为宅基地分配关系，而非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⒉濠头第三经济社现要求收回已经分配给冯培坤的宅基地无法无理。⒊原审法院以集体土地转让合同相关法律法规审理本案错误。综上，请求：⒈撤销原审判决；⒉驳回濠头第三经济社的全部诉讼请求；⒊濠头第三经济社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濠头第三经济社答辩称：一、濠头第三经济社有权以原告的名义起诉，一审案件程序正确。二、冯培坤上诉状中所称的本案基本事实大部分无依据。三、本案并非土地权属纠纷，应由人民法院依法裁决。四、本案争议用地是水利设施保护范围内的用地。综上，冯培坤上诉无理，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濠头第三经济社在起诉状中诉称，濠头第三经济社转卖给冯培坤的集体土地位于中山市火炬开发区濠头三村假坦“牛栏”屋左右侧，该集体土地无四至、面积不详。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的土地位于中山市火炬开发区濠头三村假坦“牛栏”屋左右侧。濠头第三经济社诉称该集体土地无四至、面积不详，并位于水利设施旁边，其转卖土地给冯培坤的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并请求解除双方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而冯培坤则辩称涉案土地是濠头第三经济社分配给其使用的宅基地。本院认为，濠头第三经济社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均未能向法院提供涉案土地的权属凭证，即讼争的土地使用权权属尚不确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虽然濠头第三经济社、冯培坤均没有对此提出抗辩，但土地的权属直接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且结合双方陈述，涉案土地的性质、四至、位置以及权属均不清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之规定，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争议应由有关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故应驳回濠头第三经济社的起诉。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1）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7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中山火炬开发区濠头第三股份合作经济社的起诉。
中山火炬开发区濠头第三股份经济合作社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10元，予以退还；冯培坤预交的二审案受理费110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孟 晋
审判员 赵伟光
审判员 胡健仪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孙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