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9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胜利。
委托代理人：刘烨，广东海联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永林。
委托代理人：刘广银，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新生，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原审第三人：斯托尔机械（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白马镇姜高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杨群。
上诉人杨胜利因与被上诉人石永林、原审第三人斯托尔机械（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斯托尔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一初字第1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杨胜利因本案于2014年10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查封（扣押）财产清单（N00009247）的财产为杨胜利所有；2．解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查封（扣押）财产清单（N00009247）上扣押杨胜利的财产，并返还给杨胜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在执行石永林与斯托尔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中，由于斯托尔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24日在东莞市大朗镇银朗南路475号店铺内查封了自动电脑横编织机13台、电脑横编织机1台、零配件一批及叉车1辆，后于4月4日扣押了该批物品，杨胜利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2014）东二法执外异字第19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杨胜利的异议请求。杨胜利不服裁定，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个体户东莞市大朗荣森机械经营部（以下简称为荣森经营部）于2012年11月26日登记成立，登记经营者杨胜利，登记经营场所位于东莞市大朗镇银朗南路475号。杨胜利提供了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增值税纳税申报表证明荣森经营部有独立的经营账户，开户行为中国银行桥头支行，开户名为杨胜利，账号为65×××75。
2013年12月19日，荣森经营部（乙方）与斯托尔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全自动电脑横编织机及配件销售代理协议，约定由乙方作为甲方在广东省唯一的全自动电脑横编织机销售代理，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方式，代理期限至2018年12月30日止。杨胜利称，协议签订后，其通过杨胜利的员工杨飞雄的银行卡转账支付410000元到斯托尔公司员工程林森的账户购买案涉查封的机器。杨胜利为此提供了付款收据、工作证明、发货单、随机配件清单、杨飞雄工行账户流水清单等证明其购买该批机器的情况。付款收据盖有斯托尔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收款方式显示为现金，收款日期分别为2014年1月6日、2月5日以及4月7日，金额分别为50000元、300000元和60000元，上述付款收据的收款日期与金额与银行转账记录完全无法对应。杨胜利对此解释为由于其与斯托尔公司交易频繁，几天会付一次货款，一般凑足整数后，再由斯托尔公司出具收据。但从转账记录来看，第一笔转账的是2014年1月8日50000元，但斯托尔公司却在2014年1月6日已经出具收据；其后，截止到2月5日的转账数额仅为93650元，但斯托尔公司却在2014年2月5日已经出具收据确认收到300000元。发货单由斯托尔公司制作并盖章，交货时间为2014年3月11日，第一行客户处注明是大朗荣森经营部，最末端一栏客户处由杨飞雄签名。随机配件清单签收人处则空白，右上角标有手写的“杨飞雄”字样。另外杨胜利亦提供多份2013年的销货清单，上面首行单位一栏有手写的“杨飞雄”字样，收货单位一栏则为空白，用以说明销货清单所记载配件由荣森经营部购买。
杨胜利又称，另1台被查封的电脑横编织机已于2013年3月卖给莫李广，货款已付清，因莫李广没有地方摆放，故仍暂存其店内。为此，杨胜利提供多份莫李广在2013年3月至2014年1月间支付机款的收据，收据的收款经手人由杨飞雄签名。
又查，石永林称，杨飞雄是斯托尔公司的财务主管，并非大朗荣森经营部的员工，查封时其亦在现场，并提供一份没有盖章的斯托尔机械大朗售后部的介绍单张及该公司的通讯录，显示杨飞雄是该公司的财务主管。而杨胜利对此不予确认，称杨飞雄为荣森经营部的员工，并提供荣森经营部于2014年4月18日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自成立起杨飞雄已任职其员工，负责财务工作。另外，杨胜利称其与杨飞雄是亲戚关系，由于杨飞雄没有广东的户口，所以荣森经营部没有与杨飞雄签订劳动合同，亦没有购买社会保险。另外，石永林提供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斯托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杨群，石永林称杨群是杨胜利女儿。杨胜利称不清楚，原审法院限其代理人核实并于庭后5天内回复，但其代理人称杨胜利没有向其说明杨群是否其女儿，原审法院要求杨胜利本人到庭接受询问，杨胜利本人亦没有于原审法院指定时间内到庭接受调查。此外，杨胜利提供一份租赁合同，显示涉案地址所在的房屋由其于2012年1月向叶容江租赁。
再查，原审法院查封时，涉案店铺门口上方挂有“斯托尔机械（中国）有限公司”的字牌。杨胜利称荣森经营部外挂斯托尔公司的招牌是一种销售手段。原审法院查封涉案标的物时，曾向在场人员周乐勇、龙小东询问，据二人反映，现场店址为斯托尔公司的办事处，二人均属该办事处员工。原审法院又在现场发现多份标注“斯托尔机械大朗售后部”等字样的资料，显示杨飞雄是斯托尔公司的员工以及斯托尔公司在该处存放库存机器等情况。而杨胜利在庭审中确认周乐勇是荣森经营部的员工，后又称周乐勇是斯托尔公司员工。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查封（扣押）财产清单No.0009247、No.003280、No.003281、（2014）东二法朗执字第401-1执行裁定书、销售代理协议、发货单、随即配件清单、转账明细清单、收据、税收完税证明、工作证明、程林森身份证、营业执照副本、杨飞雄身份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副本两份、发货单及《配件清单》、住所（经营场所）使用证明、租赁合同、叶容江身份证、（2014）东二法执外异字第19号执行裁定书，企业基本登记信息、通讯录、斯托尔机械大朗售后部联系人文件、原审法院调取执行案件的材料以及原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审法院查封的位于东莞市大朗镇银朗南路475号店铺内的自动电脑横编织机13台、电脑横编织机1台、零配件一批及叉车1辆的权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涉案设备属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对于第三人占有的动产或者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动产一般以占有状态推定其权属。本案中，原审法院查封时，首先，案涉场所外面挂着斯托尔公司的广告字体，现场放置各种印有斯托尔公司字眼的文件或单张；其次，原审法院在现场发现多份标注“斯托尔机械大朗售后部”等字样的资料，显示杨飞雄是斯托尔公司的员工以及斯托尔公司在该处存放库存机器等情况，尽管杨胜利单方称杨飞雄是其员工，但未能提供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或存在劳动关系的书面证据，亦没有支付工资的证据，因此，原审法院对于杨胜利主张杨飞雄是荣森经营部的员工不予确认；再次，结合在场员工周乐勇、龙小东二人的陈述，现场店址为斯托尔公司的办事处，二人均属该办事处员工，其二人陈述的可信性较高；最后，石永林提供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斯托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杨群，石永林称杨群是杨胜利女儿。杨胜利称不清楚，原审法院限其代理人核实并于庭后5天内回复，但其代理人称杨胜利没有向其说明杨群是否其女儿，原审法院要求杨胜利本人到庭接受询问，杨胜利本人亦没有于原审法院指定时间内到庭接受调查。综上，上述证据可以初步证明涉案店址同时是斯托尔公司的经营场所，案涉机器为斯托尔公司所占有。
杨胜利主张涉案机器系其所有，并提供相关协议、单据、转账记录等证明其通过杨胜利的员工杨飞雄的银行卡转账支付410000元到斯托尔公司员工程林森的账户购买案涉机器。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付款收据的收款日期与金额与银行转账记录完全无法对应，即使按杨胜利主张系几天付款一次，凑够整数后再出收据，也应该系先付款才可能出具收据，但杨胜利提供的第一笔转账是2014年1月8日转账50000元，而斯托尔公司却在2014年1月6日已经出具收据；其后，截止到2月5日的转账数额仅为93650元，但斯托尔公司却在2014年2月5已经出具收据收到300000元，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荣森经营部有其独立的企业账户，其通过员工的账户转账不合常理，且转账到案外人程林森的账户，而非斯托尔公司的账户，既没有证据证明程林森是斯托尔公司的员工，亦没有证据证明斯托尔公司委托程林森收款。最后，荣森经营部与斯托尔公司签订的销售代理协议，约定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方式，但从杨胜利提供的转账记录来看，斯托尔公司2014年3月11日交货时，荣森经营部尚远远没有支付完货款。综上，杨胜利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经支付案涉查封机器的货款并为案涉机器的所有权人。另杨胜利提及其中1台编织机已由莫李广购买，由于权利人莫李广并没有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在杨胜利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查封的机器设备属其财产或对其享有财产权益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杨胜利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和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胜利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杨胜利负担。
杨胜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设备属于杨胜利的合法财产。荣森经营部于2012年11月26日成立，经营者是杨胜利，经营场所是东莞市大朗镇银朗南路475号，拥有独立的经营账户。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24日查封杨胜利该场所内的自动电脑横编织机13台、电脑横编织机1台、零配件一批及叉车1辆，后于4月4日扣押了该批物品。原审法院认定案涉设备属于动产，一般以占有状态推定其权属，但其又仅凭查封时案涉场所挂着斯托尔公司的广告字体及资料而推定案涉设备属于斯托尔公司，自相矛盾。原审法院不予认可杨飞雄是杨胜利的员工，是错误的。杨飞雄是杨胜利的员工，杨飞雄也确认其为杨胜利的员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并非都需要书面劳动合同证明，法院为何无视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法律只规定用人单位须以货币的形式发放劳动报酬，并未规定必须留存支付工资的证据，荣森经营部属于个体工商户，经营规模小，日常管理尽量简单化，是否以现金或银行转账形式发放劳动者工资，是否留存支付证据等属于经营自主权范围，这不能推定杨飞雄不是荣森经营部的员工。另外，原审法院依据在场员工周乐勇、龙小东的陈述，就认定该店属于斯托尔公司的办事处不当。《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显示该地点属于荣森经营部的经营场所，因为荣森经营部与斯托尔公司是总经销关系，才会有部分员工认为这是斯托尔公司的办事处。二、原审法院质疑荣森经营部通过员工的账户转账支付货款，是不合理的。现实普遍存在通过员工（特别是财务人员）的私人账户互相转账的现象，杨飞雄是荣森经营部的员工，程林森是斯托尔公司的员工。荣森经营部和斯托尔公司通过员工的私人账户转账，但该账户的实际控制人仍是用人单位。另外，原审根据石永林提供的通讯录采信杨胜利所在店铺属于斯托尔公司的大朗办事处、杨飞雄是大朗办事处的财务负责人，但又否认程林森是斯托尔公司的行政CEO，其认定存在矛盾。综上，杨胜利请求本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原审法院查封（扣押）财产清单（NO0009247）的财产为杨胜利所有，并解除该财产的查封，返还给杨胜利。
石永林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查封机械设备的地点在荣森经营部的注册登记地点，但该地点只是注册地点，没有实际经营，在经营部上方有斯托尔公司的字样，且原审执行部门在现场收取的员工名单显示该场所就是斯托尔公司的办事处，其在场员工也予以确认。荣森经营部的经营者杨胜利，是斯托尔公司的实际老板。目前，相关证据显示杨飞雄是斯托尔公司的员工，杨飞雄代表斯托尔公司出具货款，可以证明案涉查封设备属于斯托尔公司所有。斯托尔公司通过执行异议和诉讼，目的是为了拖延被查封机械设备的拍卖，为了不让石永林得到任何财产。故石永林请求法院尽快判决，驳回杨胜利的上诉。
斯托尔公司没有在法定期间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石永林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斯托尔公司的企业登记资料及该公司的董事、监事、经理情况表。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应当审查杨胜利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动产一般以占有状态推定其权属。原审法院查封案涉机器时，从案涉机器所在场所的外观来看，能充分显示案涉机器在斯托尔公司的经营场所，同时也可推定案涉机器为斯托尔公司所有。原审法院在查封案涉机器时，在场人员均没有提出异议，原审据此查封扣押案涉机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现杨胜利主张被查封扣押的案涉机器属其所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杨胜利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为此，杨胜利提交了《销售代理协议》、单据、转账记录拟证明斯托尔公司将案涉机器设备销售给杨胜利。经审查，原审法院认为杨胜利与斯托尔公司间的买卖关系存在多处疑点，并据此认定杨胜利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支付案涉查封机器的货款，理据充分。杨胜利对此提出上诉，但其并无进一步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杨胜利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杨胜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050元，由杨胜利承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月嫦
代理审判员 黎棣华
代理审判员 陈锦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爱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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