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善武。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温顺华。
委托代理人王全荣，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必榕。
上诉人朱善武、龚嗣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二（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善武、上诉人龚嗣、被上诉人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经纬所”）主任温顺华及委托代理人王全荣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必榕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经纬所名下有两枚刻有经纬所名称的印章，其中一枚刻有经纬所简体字名称的印章，即本案系争印章。
2011年2月19日，温顺华、王全荣、龚嗣、朱善武等向经纬所合伙人会议提交《关于建立本所合伙人争议调处机制的提案》一份，要求设立协调工作小组，对合伙人会议负责，在经纬所主任领导下和党支部帮助、指导、监督下开展工作，主要负责协调与处理合伙人之间因对事务所相关事务无法取得一致意见而发生的争议和纠纷，同时，完成主任交办的其他事务等内容。同年6月7日，经纬所召开合伙人会议并形成决议一份称：经纬所10位合伙人已就原主任辞职、新主任选举事项作出决议，本次主任换届选举过程中，所有未经过合伙人会议决议的事项（如选举工作小组、协调小组、临时管理小组等）及其相应文件均不予执行等内容。龚嗣在决议上注明表示反对。2012年2月15日，经纬所形成章程一份，其中第三条约定经纬所是由合伙人依照合伙协议约定，共同出资、共同管理、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合伙律师事务所；第十条约定经纬所由合伙人温顺华、王全荣、仲建华、龚嗣、朱善武、徐仁，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合伙协议，筹资组建，经上海市司法局批准设立的合伙律师事务所；第十一条约定经纬所最高权力机构为合伙人会议，合伙人会议由全体合伙人组成，决定经纬所的重大事务等内容。
2012年11月18日，经纬所发布《公告》一份，称：经纬所合法使用的法人印章仅为繁体字的“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印章（见本公告下部样章）。除此之外，没有启用过其他任何标有经纬所名称的印章。近日获悉，个别人声称将启用经纬所“二号印章”，在此，经纬所明确告知全体人员，并不存在经纬所“二号印章”之说。如果说另外有一枚从未启用过的“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印章的话，就是和法礼律师曾经擅自刻制的，被黄浦区司法局封存的，交还经纬所并由合伙人朱善武律师保管的这枚印章。日前，经向朱善武律师索要该枚印章，但没有音讯。这枚印章至今下落不明。据此，经纬所特别告知，交由朱善武律师保管的这枚标有经纬所名称的印章系不合法的、等待销毁的印章，其不具有代表本所的法律效力。经纬所将就该枚印章灭失的情况向警方报案备存，并登报声明作废。在此前后，任何人擅自使用该枚印章的，将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法律后果等内容。第二天，朱善武向经纬所全所发送短信：“经纬所的废章交由本人保管，很安全，并非下落不明。温顺华没有必要滥发公告，混淆视听，蛊惑人心……”
同年11月28日，经纬所再次向全所包括朱善武、龚嗣发送《通报》一份，载明：鉴于龚嗣、朱善武二人在未经多数合伙人同意，也无任何授权的情况下，虽经反复告诫而知错不改，仍连续4次擅自以所谓“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协调工作小组”的名义发布所谓的“公告”，并且近日获悉该二人启用了所谓经纬所“备用印章”及“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协调工作小组”印章，若由其发展，必将对经纬所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为此，特公告并向龚嗣、朱善武通告如下：一、龚嗣、朱善武二人必须自即日起停止使用所谓经纬所“备用印章”及“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协调工作小组”印章，并必须立即收回相关使用的文件并且声明作废；二、龚嗣、朱善武必须立即将该二枚印章交给经纬所主任处置，拒不交还的，经纬所将采取一切有效手段或者通过相关法律途径，追究法律责任等内容。
同年11月30日，经纬所再次发《通知》一份至朱善武处，称：根据经纬所2012年11月28日发布的《关于敦促龚嗣、朱善武立即停止使用并交出所谓“备用印章”及“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协调工作小组”印章的通报》的规定，再次通知朱善武，其必须在通知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将标有“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的系争印章交到经纬所行政人员傅嘉宁处等内容。
同年12月11日，经纬所在《上海商报》登报将系争印章、“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协调工作小组章”各一枚声明作废。
同年12月18日，经纬所再次发出《公告》一份，再次申明任何人擅自使用系争印章所造成的后果，均由其个人承担，与经纬所无关，如损害经纬所利益的，经纬所将采取一切有效手段，并通过一切有效途径，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等。
后因朱善武、龚嗣等仍未返还系争印章，经纬所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朱善武、龚嗣及刘必榕向经纬所返还已作废的“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简体版）印章一枚；二、本案诉讼费由朱善武、龚嗣及刘必榕承担。
原审审理中，朱善武称“协调工作小组”的成员由朱善武、龚嗣及刘必榕三人组成。刘必榕称已于2012年5月31日与经纬所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其也一直未保管过系争印章，并明确其不会接受系争印章。原庭审中，朱善武称系争印章由“协调工作小组”保管，其系“协调工作小组”成员之一；龚嗣作证时称系争印章在场中路XXX号，由“协调工作小组”保管，该“协调工作小组”成员由朱善武、龚嗣及刘必榕三人组成。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系争印章系刻有经纬所名称，为经纬所所有。朱善武、龚嗣确认是由“协调工作小组”持有系争印章，但由于对印章的控制、使用还是需通过“协调工作小组”的成员来实现，并且朱善武、龚嗣也并未举证证明经纬所章程约定或形成过合伙人决议授权他们持有系争印章，故经纬所要求该小组成员归还，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刘必榕已明确表示不持有系争印章，不存在返还的客观基础，故原审法院对经纬所要求刘必榕返还系争印章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经纬所提交的起诉状和授权委托书盖有印章，经纬所负责人亦出庭参与诉讼，法律手续完备，经纬所的诉讼行为符合程序要求。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系争印章是否作废并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原审法院不作处理。龚嗣及刘必榕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依法处理。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朱善武、龚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内容为“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简体字）印章一枚；二、对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朱善武、龚嗣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朱善武、龚嗣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朱善武上诉称：1、原审法院剥夺了朱善武的管辖权异议权和相应上诉权。在2013普民二（商）初字第122号案件（以下简称“122号案件”）审理中，原审法院对朱善武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作处理，在本案发回重审过程中，朱善武在原审法院重审规定的答辩期内再次提出了书面管辖权异议，而原审法院以谈话的形式口头裁定驳回管辖权异议并告知不准上诉，该项程序处理违反法律规定。2、经纬所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经纬所在没有经过合伙人开会决议和授权的情况下对朱善武、龚嗣及刘必榕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定要求，事务所主任对该所重大事项只有执行权没有决定权。3、经纬所将朱善武、龚嗣及刘必榕三人列为共同被告，要求返还一枚印章，既没有明确被告，也没有事实根据，且本案系争印章的所有权人应属于经纬所合伙人会议，而不是经纬所。综上，上诉人朱善武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经纬所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经纬所答辩称：1、原审法院对朱善武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处理合法。在122号案件审理中，朱善武已应诉答辩，管辖问题在该案中已经明确，现在重审过程中再次提出异议本身没有意义。而且，朱善武的住所地就在上海市普陀区，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原审法院管辖本案合法有据。2、经纬所作为一个独立法人主体行使对侵权人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主体适格。朱善武对主体问题提出的异议既没有章程依据，也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3、经纬所要求朱善武、龚嗣及刘必榕共同归还经纬所印章合情合理合法。经纬所了解系争印章由朱善武持有，但朱善武和龚嗣均表示由协调小组保管，而协调小组成员即为上述三人。系争印章属经纬所所有，而印章流失在外已威胁经纬所整体利益，经纬所有权要求返还。综上，被上诉人经纬所认为朱善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龚嗣同意上诉人朱善武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龚嗣上诉称：1、原审法院以通知形式无理由驳回龚嗣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显属违法。龚嗣在2014年1月收到了仅以朱善武为被告的起诉状副本后，向原审法院提出了异议。后原审法院重新寄送了应诉通知，龚嗣之后提出了管辖权异议。2014年4月21日龚嗣收到原审法院寄送的通知，该通知以本案管辖问题已经作出处理为由驳回了龚嗣的管辖权异议，而所谓的处理仅仅是答复朱善武已经丧失提出管辖权异议的决定，并不是针对本案所有管辖问题作出书面裁定。2、原审宣判程序存在严重问题。龚嗣在2014年8月29日收到了原审法院寄送的朱善武提起上诉的上诉状副本，而在2014年9月17日才收到一审判决书，故宣判程序前后颠倒。3、就本案实体部分，经纬所章程明确约定经纬所的财产归属合伙人所有，故系争印章的所有权人不是经纬所，而是包括龚嗣在内的所有合伙人。在没有经过合议人决议的情况下，经纬所要收回系争印章违反了律所章程和合伙企业法。综上，上诉人龚嗣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经纬所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经纬所答辩称：1、一审程序在送达、开庭、宣判等环节均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情形，龚嗣所提异议都不能成立。2、经纬所是独立法人主体，虽然为合伙制，但其财产具有相对独立性，包括本案系争印章在内的财产应属于经纬所财产，经纬所有权按照章程规定对律所印章行使权利。因此，为了维护经纬所日常管理及利益，在登报声明、发布公告等方式均无法解决问题的情况下，经纬所迫于无奈提起本案返还之诉，既合情合理合法，也不存在任何违反规定之处。综上，被上诉人经纬所认为上诉人龚嗣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善武同意上诉人龚嗣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刘必榕未作任何答辩。
为证明抗辩意见，被上诉人经纬所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由温顺华、王全荣、仲建华、徐仁签字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在2013年9月11日经纬所其他四位合伙人一致同意对朱善武、龚嗣提起返还印章之诉。
上诉人朱善武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同意意见在本案起诉之前就应进行确定。
上诉人龚嗣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认为该情况说明系应付诉讼而事后补签，即便真实，也因违反章程规定的议事程序而属无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2013年1月17日，经纬所就本案争议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122号案件。2013年6月13日，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朱善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对龚嗣的送达程序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故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014年1月20日，原审法院向朱善武、龚嗣及刘必榕重新发出本案应诉通知等诉讼材料。2014年1月28日，朱善武提出管辖权异议。2014年3月12日，原审法院以谈话形式告知朱善武因其在122号案件中已进行应诉答辩，故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且该管辖权适用于重审程序，因此驳回朱善武提出的管辖权异议。2014年4月1日，原审法院再次向龚嗣寄送应诉材料。2014年4月10日，龚嗣提出管辖权异议。2014年4月21日，原审法院以书面通知形式告知龚嗣本案管辖问题已作出处理，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驳回龚嗣就本案管辖问题提出的重复异议。2014年7月10日，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宣判，经纬所及朱善武到庭并签收了判决书。当日，原审法院以邮寄方式将判决书寄至龚嗣位于“上海市康定路XXX号”地址，后因无人签收被退回，原审法院再次向龚嗣位于“胶州路XXX弄XXX号XXX室”地址寄送判决书，龚嗣于2014年9月17日签收。期间，朱善武于2014年7月22日提出上诉，原审法院将其上诉状副本向龚嗣进行送达，龚嗣于2014年8月29日签收。
2、被上诉人经纬所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情况说明》载明：2013年9月11日，经纬所合伙人温顺华、王全荣、仲建华、徐仁共同签字同意经纬所对朱善武、龚嗣提起返还原物之诉。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朱善武及被上诉人经纬所共同确认经纬所设立时在司法局备案的印章为繁体字印章，即为被上诉人经纬所目前持有的印章。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朱善武、龚嗣在原审程序方面提出的异议，本院意见如下：朱善武的住所地位于原审法院管辖范围，其在122号案件审理中未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且已在第一次开庭中应诉答辩，根据我国民诉法的规定，应视为原审法院有管辖权。因此，在本案重审过程中，原审法院以谈话形式告知朱善武因其在122号案件中已进行应诉答辩、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且该管辖权适用于重审程序并无不当。而对于龚嗣来讲，本院首先需要指出的是，龚嗣已参加了122号案件的二审程序，对该案的情况完全了解，也正是因122号案件中原审法院对龚嗣的送达存在问题故本院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但在重审过程中，龚嗣在明知为本案被告的情况下，仍然没有及时、积极地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在原审法院合法送达的情况下，无正当理由不进行应诉、答辩和举证，也不参加开庭和宣判程序。诚然龚嗣现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在发送应诉材料过程中存在瑕疵，但即便该瑕疵存在，事实上也并不影响龚嗣在知晓重审程序已启动的情况下及时提出管辖权异议。而综合龚嗣之后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内容及本案全部事实，原审法院对龚嗣管辖权异议的处理最终也并未影响案件正确判决，故现龚嗣以该项程序异议为由要求将本案再次发回重审，与民诉法规定显然不符，本院无法支持。另外，有关龚嗣提出的先收到朱善武上诉状副本后收到一审判决书的宣判程序异议问题，因当事人的上诉期以判决书对其送达之日起算，而各个当事人因送达情况不同提出上诉的时间也有先后之分。龚嗣该项程序异议实与宣判程序无关，原审法院该项程序安排既未违反法定程序，也未影响龚嗣的上诉权，故龚嗣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就实体争议问题，本案纠纷源于经纬所合伙人内部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是否有权代表律所意志。本院认为，首先，经纬所作为依法设立的独立法人主体，对其法人财产享有独立支配的权利。本案系争印章刻有经纬所名称，应属经纬所财产。现在其余四位合伙人均同意的情况下，由经上海市司法局登记的经纬所负责人持备案公章向朱善武、龚嗣提起本案返还之诉，不仅符合诉讼法意义上的原告主体资格，也符合实体法意义上的权利主体资格。其次，经纬所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显示，朱善武曾自称系争印章在其手上，朱善武、龚嗣在二审庭审中也确认现由协调小组保管，而协调小组成员之一刘必榕已离职，故经纬所据此认为系争印章实际由朱善武、龚嗣共同持有或控制且应当予以返还的诉请，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朱善武、龚嗣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朱善武、龚嗣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蔚
代理审判员 王逸民
代理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郭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
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