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7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佑宗，女，汉族，1938年4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代理人周光发，四川尹刘周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琼，女，汉族，1963年4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代理人陈浩，男，汉族，1957年11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系牟琼之夫。
委托代理人陈博丹，男，汉族，1990年10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系牟琼之子。
上诉人杨佑宗因与被上诉人牟琼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6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牟琼与其父牟银光原为成都印刷一厂职工，单位分配了白家塘3号房屋34.5平方米给牟银光租用居住。1983年9月牟银光与杨佑宗登记结婚。1996年11月杨佑宗和四川新华印刷厂签订了成本价售购房合同书，用其租用的新华印刷厂宿舍18平方米和牟银光租用的白家塘房屋调换了位于成都市金牛区人民北路一段16号19幢2单元4楼32号房屋55.05平方米（以下简称人民北路16号房屋），杨佑宗支付了价款17555.38元，1999年11月11日，房屋登记在杨佑宗个人名下。2011年8月21日杨佑宗与牟琼在牟银光的提议下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人民北路16号房屋所有权的三分之二份额归杨佑宗所有，其负责牟银光的一切费用，三分之一所有权归牟琼所有。2011年12月21日牟银光去世。2013年人民北路16号房屋面临拆迁，杨佑宗同意将上述房屋置换成建筑面积96.28平方米的房屋，同时拆迁补偿各项费用136400元，其中116400元已经由杨佑宗领取，另有20000元尚未领取。安置房屋产权至今未办理。后双方因安置房屋及安置补偿款发生纠纷，牟琼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杨佑宗履行2011年8月21日协议；2、确认拆迁后新安置的房屋中牟琼有32.093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3、拆迁补偿款45466.66元归牟琼所有；诉讼费由杨佑宗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协议书、公房（地）租用证存根、成本价售购房合同书、结婚证、产权调换明细单、产权证复印件、证明、视听资料、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人民北路16号房屋系牟银光和杨佑宗婚后购买，系夫妻共同财产，牟琼与杨佑宗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房屋的三分之二归杨佑宗，三分之一归牟琼，协议内容处分了牟银光对该房屋拥有的份额，虽然牟银光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但签订协议是牟银光的提议，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推定牟银光对该协议内容清楚并同意协议内容，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当事人自愿原则，亦不侵害社会公益和第三人合法权益，应当合法有效。根据协议书的约定，牟琼应当享有人民北路16号房屋三分之一的份额。2013年上述房屋面临拆迁安置，杨佑宗以产权调换的方式选择了一套建筑面积96.28平方米的房屋，同时获得拆迁补偿各项费用共计136400元，其中116400元已经由杨佑宗领取，剩余的20000元应一并由杨佑宗领取。因安置房屋尚未实际取得，对牟琼要求享有安置后房屋中建筑面积32.093平方米的所有权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处理，牟琼可待房屋实际取得后另行主张。因牟琼享有被拆迁房屋的三分之一份额，故其对安置补偿款同样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因此对牟琼主张其享有补偿款45466.6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杨佑宗答辩状中的请求，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杨佑宗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牟琼安置补偿款136400元的三分之一45466.66元；二、驳回牟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8.5元，由杨佑宗承担，牟琼已预交，杨佑宗在履行支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牟琼。
宣判后，杨佑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牟琼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为：一、协议书违反法律，侵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属无效合同。1、协议书属于无权处分。协议书约定处分了牟银光所有的财产份额。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权处分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的人取得处分权的合同有效。协议签订后，协议书未经牟银光签字确认或者其他证据证明事后追认，所以协议无效。2、牟银光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推定牟银光清楚协议内容并同意错误。2009年10月9日的医院证明诊断牟银光患有帕金森病性痴呆、脑梗塞、高血压Ⅱ等病，时隔两年，牟银光病情加重已经完全痴呆，大小便失禁，已经无能力处分自己的财产，协议签订3个月后就去世。3、协议书是牟琼胁迫杨佑宗签订的。房屋属于杨佑宗的夫妻共同财产，但房产证一直由牟琼占有，2011年8月21日，牟琼以此要挟杨佑宗签订协议书，牟琼已承认产权证在协议签订后才退还杨佑宗。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所以该协议书无效。4、协议书侵占和影响了第三人利益。房屋还有牟银光另外的继承人田锦、田小佑、田丰。田锦还与牟银光有抚养关系，杨佑宗与牟银光结婚时，田锦才14岁。二、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相关证据规则。1、对庭审中牟琼提交的录音资料没有核实真实性。2、录音播放过程中法官离开审判席到代理人席倾听，杨佑宗不知录音内容。3、杨佑宗一审时身体健康状况不好，牟琼的言辞证据，是在杨佑宗未听明白、听不清楚、患耳疾的情况下说的，是无效证词。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将协议书作为一般合同并用合同法判断，忽略了合同的实际内容为房屋分割及继承，没有用继承法、物权法和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的判决绝对不公平。2、即使以合同法判断，协议书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协议签订时间为2011年8月21日，牟琼20**年6月才起诉。四、一审法院对杨佑宗提出的牟琼返还抚恤金、安葬费、赡养费、护理费等费用的请求未作处理。牟琼自1989年结婚后就没有与牟银光共同生活和居住，也没有给生活费、赡养费、医疗费等一切费用，更没有赡养和帮扶过杨佑宗，将应尽的法律责任推卸给杨佑宗，有涉嫌犯遗弃罪的事实。牟琼每次借办理牟银光出院之机，隐匿、窃取、强行索取杨佑宗交纳的医疗费余额。根据老年人权益保障法，杨佑宗要求返还未含银行利息的以上费用141276.12元。
牟琼辩称，牟银光处分的是自己的财产，属有权处分；当事人的民事能力需要专业机构认定，通过特别程序确定，不是医院诊疗记录能够证明的；牟银光为人正派，协议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播放的录音证据可以还原签订协议的真相，法官还专门询问了杨佑宗是否是他们的录音，杨佑宗承认了录音的对话；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案件与其他人无关；杨佑宗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不成立，其不承认协议的原因是北改产生的巨大利益，不能因利益就否定协议的效力，违反诚信原则。请求依法维护牟琼的合法权利。
经审查，除补偿费总额应为136480元外，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补偿款136480元为各项补偿费用抵扣应付的房屋差价款62056元而来。补偿费用总额包括：1、被搬迁人安装电话、有线电视、天然气、空调移机等政策规定的费用5518元，2、过渡费46800元，3、搬家补助费2400元，4、物管补贴费9720元，5、提前搬迁奖励60000元，6、楼栋整体搬迁奖励20000元，7、产权调换初装修补贴27525元，8、装修补偿费24773元；合计196736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协议书是否有效。杨佑宗为案涉协议书的签订者，现主张协议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杨佑宗应当对案涉协议存在无效情形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为此，杨佑宗提出了多个理由：
1、案涉协议为无权处分而无效。因案涉协议处置的标的物为房屋，协议只是物权变动的依据，合同和协议属于负担行为，物权变动属于处置行为，合同效力受债法调整，而不适用物权法的规定，只有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才会导致合同无效，无权处分不是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因此，杨佑宗以无权处分的理由主张案涉协议无效没有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2、牟银光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中杨佑宗自己陈述案涉协议书乃由牟银光提议签订，也从未提及过牟银光无民事行为能力。二审中新提出了此项主张，案涉房屋为牟银光与杨佑宗的夫妻共同财产，如果牟银光确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将不可能提出订立一份包含自己权益的财产处分协议，但是杨佑宗只是提出牟银光患有帕金森综合症，帕金森综合症是中老年人常见的中枢神经系统变性疾病，主要症状是震颤、麻痹、运动障碍等，的确有部分存在痴呆症状，但帕金森综合症不当然等于痴呆，而且医学上的痴呆也并不等于法律上的无民事行为能力。杨佑宗并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牟银光确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该项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予以驳回。3、杨佑宗受到胁迫订立的协议。欺诈、胁迫和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是可撤销、可变更的民事法律行为，不会导致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胁迫是指“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杨佑宗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此种情形。因此杨佑宗主张协议书无效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予以驳回。4、协议书侵占和影响了第三人利益。杨佑宗提出的第三人为自己再婚前的未成年子女，该继子女是否与牟银光形成扶养关系自是不明，继承法规定的形成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有子女的继承权，这限定在法定继承情况。牟银光提议，由杨佑宗和牟琼订立案涉协议时没有发生继承，基于前三点分析，案涉协议不存在无效情形，杨佑宗提出的该第三人在案涉协议订立时已经成年，不属于需要处分财产人扶养的人，处分行为与杨佑宗提出的该第三人无关。5、原审法院采信证据违法。杨佑宗提出的原审法院采信证据违法，实际是推翻自己在一审庭审中认可的全部事实，又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自认的事实确实有误，二审中的主张违反禁止反言的原则和诉讼诚实信用的要求，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杨佑宗提出的牟琼返还抚恤金、安葬费、赡养费、护理费等费用的主张，因涉及到是否成立及给付的问题，不能只以抗辩的方式提出，应当通过起诉的方式提出才属于审理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审理正确。
因双方订立的是房屋的份额的分割，目前因北改已经拆除了协议约定的房屋而另行安置，新安置的房屋目前尚未形成独立的物，因此房屋尚不能分割，基于房屋产权调换由拆迁单位给付的补偿款可以按协议约定分割，但应当只限于房屋本身的补偿，基于人的补偿则不属于案涉协议约定的范围，补偿费用中被搬迁人安装电话、有线电视、天然气、空调移机等政策规定的费用5518元，过渡费46800元，搬家补助费2400元三项费用是针对居住在被拆迁房屋中的杨佑宗过渡、搬家的专门补偿费用，不应纳入分割的范围。属于针对房屋的补偿费用为142018元，但因为整栋提前搬迁奖励的20000元尚未领取，是否能够领取也不明确，不宜直接确定由杨佑宗支付给牟琼，符合领取条件时双方可凭本判决确定的原则自行到拆迁办理机构结算领取，针对房屋本身的补偿费用应当先行抵扣应支付的安置房屋补差款62056元，剩余的59962元应按协议约定分割。杨佑宗应向牟琼支付的拆迁补偿款金额为19987.33元（59962元×1／3），原审判决将专属于补偿杨佑宗搬家及过渡的费用和不能确定是否能够取得的费用予以分割不当，依法应予变更。
综上，杨佑宗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但原审判决确定的能够分割的金额有误，依法应予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得62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牟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得62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杨佑宗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牟琼安置补偿款136400元的三分之一45466.66元”为：杨佑宗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牟琼支付19987.3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8.5元，由牟琼负担727元，杨佑宗负担60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6元，均由杨佑宗负担514元，牟琼负担422元（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在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结算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健
代理审判员 王 嫘
代理审判员 陈进梅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童庆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