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同润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
法定代表人：范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光友，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榕，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高，男，1963年8月14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东，上海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秀，上海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杰星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钱春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麟，上海瑞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满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陈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久根，江苏纵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同润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向高、上海杰星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星公司”)、上海满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图公司”)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7)沪0151民初5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同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向高一审全部诉请。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对于证据4、9，一审法院明确不予确认，但最终却都得出了与证据所欲证明的事实相同的结论。定金合同是否成立存疑，且事实上孙丽、毛嘉俊均非同润公司的员工；2、证据11、12真实性存疑，难以认定定金合同的存在；3、一审法院以利害关系人证言及周边照片认定向高签字、付款等行为均在“同润上街”售楼处内完成，缺乏依据；4、同润公司并不知晓满图公司向向高出具定金收据这一事实。二、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均是由利害关系人的证言推导出的，没有其他相应证据。三、同润公司与满图公司之间不存在代理关系，亦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存在代理关系，系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向高辩称，己方与同润公司定金合同成立，定金也已经支付，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杰星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主要事实认定错误，没有证据证明同润公司在定金合同上签字，没有证据证明孙丽等人是同润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满图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己方同各方都没有签订过合同，向高和同润公司之间的定金合同没有成立。
向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解除己方与同润公司于2017年3月2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定金合同；2、同润公司向己方承担违约责任，按定金责任再支付己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00,000元；3、杰星公司、满图公司共同对同润公司的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26日，向高及其朋友案外人姚某某，就向高购买同润公司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泗泾镇古楼公路XXX弄XXX号的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一事，来到同润公司开发的“同润尚街”楼盘售楼处。售楼处的孙丽、毛嘉俊向向高出示了写明“同润•圣塔路斯”字样的名片，孙丽向向高提供了定金合同版本，并填写了合同的空白部分。
合同甲方为同润公司，乙方为向高。合同约定，乙方预订系争房屋，总房价为4,900,000元，乙方签订定金合同时支付定金500,000元作为甲乙双方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担保，甲方拒绝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双倍返还已经收取的定金。合同还约定，乙方于2017年4月12日前到售楼处与甲方签订草签买卖合同并支付首付款，并约定于当日去交易中心直接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
向高在定金合同上签了字，售楼处工作人员提出合同需要寄回同润公司总部盖章。随后，案外人姚某某使用售楼处的POS机支付了500,000元，售楼处工作人员出具了写明“代收定金”字样的收据，并加盖被告满图公司收据专用章。
2017年4月12日，向高来到同润公司售楼处，欲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但同润公司拒绝向向高出售系争房屋，向高要求同润公司提供定金合同亦被拒绝。
2017年4月21日，满图公司向案外人姚某某银行卡内汇入500,000元。
2017年5月15日，向高书面快递方式向同润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同润公司向其双倍返还定金共1,000,000元，同润公司于次日签收。
一审另查明，甲方同润公司，与乙方杰星公司签订了《同润艾斯菲伦商业销售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销售甲方位于上海市松江区泗泾镇“同润尚街”古楼公路1198弄的楼盘，商铺定金为50,000元/套，甲方在售楼处安装POS机并由甲方指定人员负责统一收取定金或房款，由甲方开具收据。合同还约定，甲方将派驻现场一名管理人员，协调与乙方及其他相关部门之间的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同润公司与满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向高与同润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定金合同关系。具体分析如下：
第一，“同润尚街”售楼处系由同润公司管理控制，售楼处工作人员的行为效果归属于同润公司。首先，同润公司提供的销售代理合同中明确规定“同润尚街”售楼处由同润公司管理，且同润公司在售楼处派驻一名管理人员，据此可以认定售楼处系由同润公司管理控制。其次，尽管仅凭名片不能证明售楼处的孙丽、毛嘉俊确系同润公司工作人员，但综合证人证言及全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孙丽、毛嘉俊始终在同润公司管理控制下的售楼处内从事销售工作，始终以同润公司工作人员身份与向高进行接洽，并以同润公司的名义向向高提供定金合同并填写合同信息，据此可以认定售楼处工作人员的行为效果归属于同润公司。
第二，满图公司所收500,000元款项系代同润公司所收取的定金。首先，满图公司出具的收据上明确写着“定金”字样，可以认定该笔款项确系定金而非意向金。其次，综合证人证言及全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向高在定金合同上签了字，定金合同相对方为同润公司，系争房屋亦为同润公司所有，且向高签字、付款等交易行为均在“同润尚街”售楼处内完成，满图公司所“代收”的款项确系代同润公司收取。
第三，同润公司与满图公司之间并非居间关系而是代理关系，满图公司代收定金的行为效果归属于同润公司。首先，一审法庭审理过程中，同润公司承认，其业务均系委托给杰星公司代理，但事实上确实存在杰星公司分包给满图公司的情况，同润公司对此并未加以否认和阻止。其次，居间合同关系系由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在本案整个交易活动中，售楼处工作人员均直接以同润公司的名义进行交易，只存在出卖人与买受人两方的交易行为，并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中三方的交易行为。最后，该售楼处由同润公司管理控制，同润公司提供的销售代理合同不仅证明该售楼处系由其管理人员进行协调管理，而且证明售楼处的POS机亦由其安装管理。因此，当满图公司出具收据时，被告同润公司在场，知道向高通过POS机支付了500,000元，也知道满图公司出具的是“代收定金”字样的收据，但其未作出否认表示，也未阻止交易的进行，应视为其同意满图公司代收定金的行为。
第四，向高与杰星公司、满图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定金合同关系。首先，杰星公司并未参与系争房屋的销售，既非系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亦非定金合同的相对方。其次，尽管满图公司确系500,000元款项的直接收款人，但满图公司仅以代理人身份收取款项，收款的行为效果归属于同润公司。最后，满图公司并非系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向高不可能向满图公司作出买卖系争房屋及订立定金合同的意思表示。
另外，从案件事实来看，向高在“同润尚街”售楼处欲与同润公司进行交易，其作为普通的买受人，确实无法知晓同润公司、杰星公司与满图公司三者之间复杂的合作关系，同润公司与满图公司也未及时向向高说明相关情况，此系纠纷发生的重要原因。
综上所述，“同润尚街”售楼处系由同润公司管理控制，同润公司知道满图公司以同润公司的名义收取向高的定金500,000元，而未作出否认表示，视为其同意，同润公司与满图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成立。满图公司作为代理人，有权代同润公司收取向高的定金500,000元。向高向满图公司支付定金，其与同润公司即成立定金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向高与同润公司的定金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鉴于同润公司拒绝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向高也于2017年4月21日收到退还的定金本金500,000元，故一审法院依法解除向高与同润公司之间的定金合同。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向高与上海同润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定金合同。二、上海同润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向高500,000元。三、向高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审中，同润公司提供其于2018年4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同润公司在“同润尚街”商业售楼处现场没有进行任何现场办公活动；提供杰星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出具的驻场工作人证明，证明杰星公司派驻在“同润尚街”商业售楼处现场的是钱武伟、樊琴二人，并无孙丽、毛嘉俊、盛辉等人；提供同润公司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的账户明细，证明在上述期间，同润公司银行账户没有收到向高打入的500,000元。对于上述三份证据，向高认为，均无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且该些证据一审时就应当提出，不属于新证据。杰星公司表示，对于同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是很清楚，也不清楚同润公司是否派人驻场。满图公司表示，对于同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是很清楚，50万元是满图公司收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在各方均在场的情况下，向高委托诉讼代理人根据“同润•圣塔路斯”毛嘉俊名片手机号码XXXXXXXXXXX进行免提拨打。接听人确认系毛嘉俊本人，并表示自己曾在同润售楼处工作过，现在已经不在同润做了。
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同润公司陈述，“我方的业务都是给杰星的，但是事实上杰星给图满分包的，确实有这种情况，也没有加以否认和阻止”。
二审又查明，案外人季美娟因定金合同纠纷曾将同润公司诉至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7)沪0105民初11712号。该案中，季美娟诉请要求同润公司支付定金罚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认为，季美娟无法提供有双方签名或盖章的定金合同，也无法证明其向同润公司支付过定金，故一审判决驳回季美娟全部诉讼请求。该案一审判决后，季美娟不服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但因其未按时缴纳诉讼费，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
本院认为，同润公司作为系争房屋开发商，对于房屋销售中各环节应当予以高度关注并进行管理控制。根据同润公司提供的销售代理合同，可以认定“同润尚街”售楼处系由同润公司管理控制，其在售楼处工作人员亦应由同润公司安排管理。根据本案在案证据，结合二审中拨打毛嘉俊电话进行验证核实的情况，可以认定同润公司知晓并同意孙丽、毛嘉俊在“同润尚街”售楼处现场以同润公司工作人员身份从事房屋销售工作。同润公司在诉讼中否认孙丽、毛嘉俊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但两人为何能够在同润公司管理控制的售楼处以同润公司工作人员名义从事房屋销售工作，同润公司对此未能提供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及相关书面依据。至于同润公司二审提交的情况说明及驻场工作人员证明，与销售代理合同约定不符，与同润公司应当承担的管控职能不符，本院难以采信。
同润公司二审提交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11712号民事判决，意欲佐证本案情况与该案相同，其与向高之间定金合同关系未成立。但根据前述判决并结合本案在案证据，能够证实房屋购买人先于同润公司签署合同、同润公司控制合同原件是为常态。此种做法的好处是显见的，在同润公司拒绝出售房屋的情况下，可以同润公司未在合同上签章为由，主张与购房人之间合同关系未成立。根据前述判决并结合本案在案证据，亦能够证实由使用满图公司POS机向购房人收取款项，在同润公司未与购房人签订买卖合同的情况下，满图公司不向同润公司转付已收款项是为常态。此种做法的好处也是显见的，在同润公司拒绝出售房屋的情况下，可以同润公司未实际收取款项为由，避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院注意到在长宁法院案件中，有定金合同原件据以比对，但在本案中同润公司未提供合同原件据以否定向高先行签字的主张。根据同润公司的主张，向高为何在未确定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先行支付定金，满图公司为何能够在同润公司管控场所无故代收购房人款项，同润公司对此未能提供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及相关书面依据。但前述情况可以反映出同润公司为自己的利益对于房屋销售是有特殊的安排和控制的，同润公司所为有违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
满图公司在同润公司管控的售楼处收取款项，收款收据事由栏亦载明为“代收定金”，指代对象和法律责任明确。前述事实可以证实同润公司知晓并同意满图公司代为收取向高购房定金。综合本案在案证据，同润公司不在定金合同上签章、不以自己名义收取购房定金的行为，是为自己的利益所为的规避法律风险的不正当行为，不影响其与向高定金合同关系成立的判定。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的分析认定和处断意见正确，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同润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张末然
审判长 彭 辰
审判员 姚 跃
审判员 王晓梅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末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