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辽03行终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鞍山市铁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鞍山市铁西区金星驾驶员培训学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薄长彪。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香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薄柏璐。上诉人鞍山市铁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铁西区人社局）、上诉人鞍山市铁西区金星驾驶员培训学校（以下简称金星驾校）因与被上诉人薄长彪、赵香敏、田华、薄柏璐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一案，不服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7)辽0302行初1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铁西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郝力、李昊泽，上诉人金星驾校的委托代理人王帅、周欣，被上诉人薄长彪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停、曹佩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薄浩系原告薄长彪、赵香敏之子，系原告田华的丈夫，系原告薄柏璐的父亲。薄浩生前在第三人金星驾校处担任教练员。2015年4月9日0时0分，薄浩与学员张凤宇驾驶辽C31**号“桑塔纳”轿车（教练车）沿鞍羊线由西向东行驶，当行驶至鞍羊线49公里处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薄浩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台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5年4月22日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教练员薄浩对该起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另查，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日做出（2015）鞍西民一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薄浩与鞍山市铁西区绎彭驾驶员培训学校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鞍山市铁西区绎彭驾驶员培训学校现已更名为鞍山市铁西区金星驾驶员培训学校即本案第三人。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被告铁西区人社局作为鞍山市铁西区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管理工作的行政主管部门，对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做出处理是其法定职责。本案各方争议焦点为：薄浩作为驾校教练员，在事故发生时带领学员练车是否属于工作时间，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首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死者薄浩在事故发生时，确属履行工作职责，其带领学员进行600公里夜路练习符合其工作性质。其次，虽然第三人提供鞍山市交通执业管理处文件用以证明驾校教练员的工作时间问题。被告亦提出，根据《关于修改〈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的决定》，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8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40小时。但是，从薄浩的工作性质来看，作为汽车驾驶教练员，经常进行600公里夜路培训，已具备弹性工作的可能。其工作时间不应生硬的按上述相关规定进行认定。而驾校作为驾驶员培训机构，亦应当作到对教练员的出车管理、时间管控等工作进行谨慎管理之义务。本案事故发生时，第三人作为驾校方对薄浩的出车并不知情，可以看出其管理工作存在很大漏洞。因此，职工在具备弹性工作的可能性前提下，于所从事的工作中受到伤害，不属于排除工伤认定的法定情形，不能阻却职工受伤与其从事本职工作之间的关联关系。工伤保险是分担事故风险、提供劳动保障的重要制度，如果将本案情形认定工伤的排除条件，亦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综上，被告铁西区人社局所做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行政行为明显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铁西区人社局作出的鞍西人社（2016）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重新作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铁西区人社局负担（原告已付）。上诉人铁西区人社局不服原审法院上述行政判决，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主要上诉理由为：本案薄浩在事故发生时系金星驾校的教练员，2014年10月1日，金星驾校依据鞍山市交通执业管理处公布的文件规定，制定了严格的工作管理制度，其中包括“科目三（600公里培训）教练员工作时间为：冬季早7点至晚8点，其余季节为早7点至晚10点。”事发时薄浩违反金星驾校及鞍山市交通执业管理处出台的工作制度，在未经金星驾校允许的情况下，在工作时间外私自培训学员。其行为已违反金星驾校工作制度且行为未在金星驾校指示、控制范围内，不符合“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发生事故的认定工伤的前提，不应认定工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本案一审行政判决书，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二审审理中，铁西区人社局补充上诉理由：依据台安县交警大队出具的辽公交认字（2015）15021号事故认定书酒精检测证明，薄浩体内酒精含量每百毫升7.8毫克，我局认为薄浩是饮酒后上岗，依照辽交运培字2006第70号关于印发辽宁省机动车驾培训教练员教学质量信誉考核办法的通知第24条第1款第4项的规定，薄浩不符合教练员上岗条件证明事故发生时其不是在工作时间。上诉人金星驾校不服原审法院上述行政判决，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主要上诉理由为：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教练员薄浩发生事故时的时间为工作时间的理由不充分。弹性工作时间不能由劳动者自行随意安排，应当在合理的、符合安全条件的范围内，并经用人单位同意方可进行。驾校的主管部门鞍山市交通局交通执业管理处于2013年5月23日颁发文件明确了驾校教练员的练车时间为7时至22时。而薄浩在该时间区间外私自培训学员，不应当认定为其在弹性工作时间内工作，故薄浩不应认定为工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本案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金星驾校补充上诉理由：薄浩不是金星驾校的员工，开资不在学校仅是使用金星驾校的车辆进行教学，是一种挂靠行为。被上诉人薄长彪等四人提交答辩状，主要答辩理由为：原审判决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完全正确的。根据原审中我方提供的证据，鞍山中法（2016）辽03民终958号判决第2页驾校一审诉称及第4页驾校上诉理由中均对薄浩在工作过程中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予以认可；学员张凤宇的情况说明证明薄浩事发时为完成驾校的培训任务在履行工作职责；此外还有薄浩培训的驾校学员薄长月、刘志丹的证言，足以证明薄浩系因工作原因、在工作时间及岗位死亡的。而驾校在原审庭审中无法提供上班时间签到薄及收车下班签到表以证明教练员实际工作时间，则不能证明驾校是否实际执行其所谓的时间规定。教练车上都有监控其录像能够证明事发时薄浩是在履行工作职责，而金星驾校拒绝提供教练车上的监控录像，意图隐瞒薄浩为单位工作的事实故应当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驾校的培训工作存在弹性工作时间，教练员为完成驾校教学任务经常存在加班现象，故薄浩的事发时间理应算为工作时间。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立法宗旨，认定是否属于工伤的关键应看是否与工作职责相关，而薄浩是在执行教学任务过程中因工作原因为驾校利益造成死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二审审理中金星驾校提供李剑、王兆林的出庭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因上述证据属在一审程序中无正当理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依法不予接纳。本院经审理查明：铁西区人社局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案涉鞍西人社[2016]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内容为：2016年10月20日薄长彪向我局提出薄浩的工伤认定申请，我局经调查核实情况如下：根据工伤申请材料述：2015年4月9日0时0分，教练薄浩为执行单位的教学任务，与学员张凤宇驾驶辽C31**号学号“桑塔纳”牌轿车（教练车）沿鞍羊线由西向东行驶，当行驶至鞍羊线49公里处时，由于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车辆驶出公路，与道路南侧的路树相撞。造成辽C31**号学号“桑塔纳”牌轿车（教练车）损坏学员张凤宇受伤，教练员薄浩受伤，薄浩经台安县恩良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根据金星驾校情况说明材料：科目三教练员工作时间自2014年10月1日开始至今均为：冬季是早七至晚八点，其余季节是早七点至晚十点。从未允许教练员在非工作时间进行培训。2015年4月9日0时0分薄浩驾驶辽C31**号学号桑塔纳牌教练车的行为未经学校允许，学校并不知情，学校从未要求或允许教练员在凌晨对学员进行培训，实践中任何驾校也不允许在凌晨进行培训，薄浩的行为并非在工作时间内的工作行为，属于其个人私自驾车，与驾驶员培训学校无关。因此，薄浩的情况，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本院认为：铁西区人社局作为工伤认定的行政职能部门，对受理的申请认定工伤的行政案件，应当在调查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明确的前提下，依法作出认定工伤与否的行政结论意见。本案的申请人与用人单位对薄浩死亡是否构成认定工伤在行政案件的处理中系存在明显争议，故铁西区人社局在作出的行政决定书中针对双方的争议至少应当载明经调查核实的基本事实及适用法律的具体意见。而铁西区人社局在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中却没有任何经行政机关调查核实的案件事实内容；同时在法律适用上，对薄浩死亡具体系因何事由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认定或视同工伤的规定情形，亦无具体适用法律的说明意见，故在此种情形下其得出的行政决定结论，明显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六）项规定依法应当判决予以撤销并责令重作。此外，关于铁西区人社局在二审审理中补充提出薄浩是饮酒后上岗故不符合认定工伤条件一节。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应当在作出行政行为前查明行政案件所涉事实及适用法律，不能以在二审诉讼中补充事由来倒证其作出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因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二）醉酒或者吸毒的；”的规定，铁西区人社局提出的上述事由确涉认定工伤与否的行政审查范围，故铁西区人社局在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时，应当对自己补充提出的上述事由依法予以审查。本院认为，法院在审理行政诉讼案件中，重点审查的是被告作出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而非直接审理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争议。本院对铁西区人社局作出案涉行政行为判决予以撤销并责令重作，系旨在纠正行政行为并督促行政机关依法行政，而非以司法裁判代替行政机关直接作出认定工伤与否的行政决定内容。故金星驾校应待铁西区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后，根据行政行为的具体内容再行决定是否诉讼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铁西区人社局与上诉人金星驾校各自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群审 判 员  周庆文代理审判员  李尧尧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于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