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8民终1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林市某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苏国飞，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举，陕西瑞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陕西瑞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某某果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
法定代表人：叶宏，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燕，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榆林市某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陕西某某果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2016）陕0802民初0137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榆林市某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陕08民终228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陕0802民初429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榆林市某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不服，再次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榆林市某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举、李顺，被上诉人陕西某某果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榆林市某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没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1、2015年10月6日，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明确约定，每次供货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土豆的数量、品种，再由上诉人开挖土豆交付被上诉人。2015年10月25日，是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提供土豆的数量和品种，导致上诉人没有供货的原因完全是由于被上诉人单方违约造成的，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2、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仅仅是因为土豆因天气原因冻伤，不符合质量要求，但被上诉人没有有效证据可以证明土豆质量不合格。法律规定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是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是涉案合同没有履行完全是由于被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并非双方意志以外的客观原因造成。只要被上诉人提供土豆的数量和品种，上诉人完全可以履行合同。第二，涉案172948.13元的性质属于定金，由于被上诉人单方违约，其无权主张返还。1、由于定金具有预先给付性，在合同履行后可以抵作价款，这一点与预付款在形式上有相似之处，但二者在性质和作用等方面都有着明显的区别。2、预付款是一种利于对方履行合同的支付手段，不具有担保合同履行、证明合同成立的作用。如果该笔款的性质是预付款的话，双方完全没有必要在《产品购销合同》特别约定“合同签订后支付乙方定金50万元，开挖后从定金中扣除，剩余10万时补足50万”，而且根据双方的《土豆收购明细账单》里显示单笔交易基本维持在3万元至4万元之间，就更没有必要再补足50万了。故不能因为定金折抵货款就改变双方约定的定金性质。
陕西某某果品有限公司答辩认为，第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上诉人应交付土豆的质量标准。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上诉人原因导致土豆冻伤不能满足被上诉人的收购要求，与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严重不符，因此被上诉人解除收购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现在上诉人无法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加上土豆收购的季节性、市场性与被上诉人生产需求的不确定性，上诉人的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第二，被上诉人预付土豆收购款220万元，上诉人实际发货价值2027051.87元。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多支付的172948.13元，上诉人应予退还。关于172948.13元性质，根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所形成的委托付款等证据可以确定，上述费用为被上诉人在收购前所支付的预付款，不是上诉人所主张的定金。
陕西某某果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土豆收购附加协议有效，予以解除；2、依法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货款172948.13元及利息（从2015年12月3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如下：2015年10月6日，原告陕西某某果品有限公司（需方、甲方）与被告榆林市某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供方、乙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一、订货数量及价格。品种夏波蒂、青署9#、克新21**，规格/大小均为3-7两，单价均为0.63元/斤。二、质量包装要求：乙方严格按甲、乙双方确认的土豆质量、包装要求进行加工。土豆质量及包装加工环节要求如下：某某土豆具有该品种的特征，块茎完好无腐烂、无冻伤、黑心、发芽等。三、交货时间及要求：双方合同签订后，双方协商具体供货方式，乙方根据甲方每批次订单进行加工发货，每批次产品发货前由甲、乙双方质检现场确认产品质量，双方严格按照甲方要求填写过磅验收单、发车单等相关材料，产品质量合格方可发货。四、付款方式：货款总值按实际订购数量结算等事项。特别约定：一、乙方所挖土豆须经严格挑选，不合格率不得超过3%。如果超出比例均应无条件扣秤。二、甲方签订合同后支付乙方订金50万元，开挖后根据装车数量从定金中扣除，剩余10万时补足50万元，直至收购完毕。合同还约定其他事项。2015年10月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土豆收购附加协议，约定：土豆验收标准为三两到七两。2、土豆不合格率须低于3%，超过部分按比例进行扣秤（不合格土豆主要包括绿头等合同条款认定的问题薯）。3、以上比例的认定，按照甲方、乙方以及代办三方共同签字确定为准等事项。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出具委托书，委托原告陕西某某果品有限公司预付土豆款打入周某某账户（卡号62xxxxxxxxxx），后原告向被告预付土豆收购款人民币220万元。原告于合同签订第二日即2015年10月7日开始，由原告派出代办郭全举在被告处每日由双方确认土豆质量后，乙方根据甲方每批次订单进行发货，每批次产品发货前由甲、乙双方质检现场确认产品质量，双方严格按照甲方要求填写过磅验收单、发车单等相关材料，确认产品质量合格后，被告发货，每日发货直至2015年10月25日，实际发货货值为2027051.87元。剩余172948.13元因原告与被告发生争议未实际发货。原告称其因被告提供的土豆被冻伤，不符合合同约定，其于2015年10月29日向被告发送律师函要求被告于收到律师函后三个工作日内向原告交付172948.13元的土豆或退还该货款。后被告无法再向原告提供合格的土豆，也未退还其货款172948.13元，故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陕西某某果品有限公司与被告榆林市某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土豆收购附加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主体形式合法，合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均应确认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预付土豆收购款220万元，被告按照原告的要求向原告实际发货货值为2027051.87元，剩余172948.13元未实际发货。原告称剩余172948.13元未能实际发货的原因在于被告，原因为被告向原告提供的土豆被大面积冻伤，无法依约进行在3%的范围内进行扣称，经原告催告，被告也无法在合理期限内向原告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土豆，被告存在违约情形。被告辩称原告不依约向被告发送订单，说明数量和质量而致被告无法及时向原告交付土豆，且原告所需被告的土豆现在还有库存，原告应将四个土地范围内三个品种土豆全部收购，双方可以继续履行合同，故被告并未违约，原告存在违约行为。经该院审查，原被告之间的交易模式为原告向被告支付预付款，被告根据原告每批次订单进行加工发货，且发货必须由原被告双方质检现场确认产品质量合格后方才发货，发货后根据实际数量再补足不足款项。本案中，原告向被告预付土豆收购款220万元，被告向原告实际在合同签订后每日发货至2015年10月25日，发货货值为2027051.87元，剩余172948.13元未实际发货，依据常理及双方的交易模式可以推定，原告并没有终止合同履行的意思，再结合本院调查的结论即被告在2015年10月25日前后向原告提供的土豆被冻伤的可能性很大，上述事实与原告所述相互印证，共同证明被告向原告提供的土豆因被冻伤而无法达到土豆质量合格的收购要求，后经原告催告后也无法在合理期限内提供合格土豆的事实，因此被告对未能实际发货存在违约情形。本案中，原告请求解除其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土豆收购附加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现被告提供的土豆不符合合同约定，且签订合同至今已两年之久，加上土豆收购的季节性、市场性与原告农果产品生产需求的不确定性，被告的违约行为致原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该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被告提出涉案合同不存在解除的法定条件，可以继续履行的抗辩理由，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纳。原告请求由被告退还货款172948.13元，被告辩称该172948.13元是原告留存的定金，现被告认为是因原告违约，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原告无法要求返还定金。经审查，原、被告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了定金条款，但根据其内容及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委托书看，该定金实为预付款，用于抵扣被告的土豆款，故被告该抗辩理由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故原告该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原告提出由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没有必要的事实依据支持，依法予以驳回。据此，经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陕西某某果品有限公司与被告榆林市某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土豆收购附加协议有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予以解除。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被告榆林市某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退还原告陕西某某果品有限公司预付土豆收购款172948.13元。三、驳回原告陕西某某果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0元，由原告陕西某某果品有限公司负担50元，被告榆林市某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7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应当予以解除；2、涉案172948.13元的性质是属于定金还是购买土豆的预付款，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
首先，涉案买卖土豆的交易模式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预付款，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每批次订单进行加工发货，且发货必须由双方质检现场确认产品质量合格后方可，发货后根据实际购买数量再补足不足款项。双方并未具体约定供货的总量。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预付土豆收购款220万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截止2015年10月25日，共计发货价值为2027051.87元，剩余172948.13元未实际发货，依据常理及双方的交易模式可以推定，上诉人所称因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土豆的数量和品种导致上诉人没有供货的说法不成立。如前所述，因双方未约定买卖总量，现买受一方对未发生的交易不主张再继续进行，故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实际交易的土豆数量结算货款。对被上诉人超额支付的货款上诉人应当据实返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请求对涉案合同予以解除，因本案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且本案中不具备约定或者法定解除的条件，故被上诉人的该项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就该部分判决有误，应予纠正。
其次，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所主张的172948.13元是定金不是预付款。经查，双方虽然在合同的特殊约定条款中约定了定金，但根据双方约定的内容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委托书内容来看，该款项的性质属于预付款，用于抵扣被上诉人的土豆款，且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情形，故该款项不能适用定金法则。上诉人所持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7）陕0802民初4298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即“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被告榆林市某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退还原告陕西某某果品有限公司预付土豆收购款172948.13元。驳回原告陕西某某果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7）陕0802民初42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陕西某某果品有限公司与被告榆林市某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土豆收购附加协议有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予以解除。”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0元，共计5670元，由上诉人榆林市某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被上诉人陕西某某果品有限公司负担16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惠子芳
审 判 员 高 清
代理审判员 张 瑜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郝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