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2民终1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军，男，197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进文，湖南莱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石峰区清水塘街道白马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清水塘街道白马村2组。
法定代表人：彭伟锋，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考，湖南人和人（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言，湖南人和人（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株洲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长江北路369号。
法定代表人：蒋开建，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沪，男，197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系该局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灿，湖南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军因与被上诉人株洲市石峰区清水塘街道白马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马村委会）、株洲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7）湘0204民初3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7月11日在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进文，被上诉人白马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考，被上诉人市国土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沪、刘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白马村委会赔偿吴军损失771975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白马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3“收款收据”不予采信，导致未认定上诉人就涉案土地的变性、过户事宜在被上诉人白马村委会工作人员协助下向土地管理部门预交“办手续暂收款”的事实，原审认定事实确有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认定上诉人吴军与被上诉人白马村委会之间的《协议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审适用法律错误。１．《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对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规定了一个除外情形，即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本案吴军与白马村委会之间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就属于该除外情形，一审认定不属于除外情形无任何证据证明，且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２．白马村委会将其下属企业白马村委会白马垅车木厂（以下简称车木厂）名下集体建设用地转让给吴军，双方的合意是按我国土地管理法规定的程序进行，只是后来白马村委会未完成《协议书》约定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而构成违约，应赔偿损失。
白马村委会辩称，一、一审不予采信吴军提交的证据3“收款收据”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认定吴军与白马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当属无效正确。１．《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63条规定的除外情形是指破产、兼并导致的土地使用权移转，本案车木厂并不属于破产或被兼并的企业。２．除外情形应当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必须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本案不符合这些除外条件。3．除了除外情形外，私自改变集体土地用途从事非农建设而进行土地使用权的流转是违法的、不允许的。
市国土局辩称，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收款收据”认证正确，上诉人声称土地管理部门收取了其预交的“办手续暂收款”不属实。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１．《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63条规定的因破产、兼并导致土地使用权移转的情形，与本案不符。上诉人不是经过车木厂破产或兼并车木厂而受让涉案土地的。２．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也必须经过严格的征收程序，涉案土地转让未经征收程序。
吴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白马村委会赔偿其损失1085975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12月8日，吴军与白马村委会（原名株洲市石峰区荷花乡白马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白马村委会将所属车木厂的土地、房产所有权转让给吴军，房屋及其他设施转让价格为30000元，土地转让价格为110000元，合计140000元。过户手续由白马村委会负责办理，过户费用由吴军承担。协议签订后，白马村委会将车木厂的土地、房产交吴军使用。2009年、2010年期间，吴军多次向白马村委会提交报告催办产权过户事宜未果。之后，白马村委会向吴军出具产权证明一份，承认车木厂的土地、房产属吴军所有。
一审另查明，涉案的土地及房产于2015年至2017年期间被征收，涉及房产的征收款项已由吴军收取，涉及土地征收款项已由白马村委会收取。征收时，涉案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登记的使用者为车木厂，用地面积为1825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本集体成员所有。吴军与白马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所称转让集体土地所有权，实为转让集体土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之规定，吴军、白马村委会协议转让的是集体土地使用权，因不具备上述法律规范的例外情况，故该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关于白马村委会称吴军无证据证明已向其支付土地转让款的问题。虽然吴军未提供土地转让款的直接支付凭证，但白马村委会已将涉案土地交吴军使用近二十年，其间，吴军多次书面向白马村委会提交报告，要求办理过户等事宜，报告中均提及吴军已履行了完全的付款义务。而白马村委会对此却从未向吴军提出过付款主张或其他异议，如吴军未付款，白马村委会的消极行为显然与交易习惯不符。如吴军未付款，白马村委会在多年后仍向吴军出具了涉案土地产权属吴军所有的证明，更加不合常理。可见吴军实际已向白马村委会支付了土地转让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白马村委会基于无效合同收取吴军土地转让款，依法应当返还。因返还财产包含该财产所产生的法定孳息，故白马村委会应向吴军支付相应利息。关于白马村委会提出房屋征收款的问题。因吴军仅就土地部分提起诉讼，白马村委会未提出反诉，房屋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白马村委会可与吴军协商处理或另行起诉。关于吴军要求白马村委会按国有土地征收标准赔偿其损失的问题。吴军请求赔偿的损失是指因白马村委会违约导致吴军的预期利益损失。因涉案土地从始至终一直为集体土地，吴军、白马村委会间也无关于土地变性的约定。而无效合同自成立之时起就是无效的，当事人无权基于无效合同要求另一方当事人承担违约责任。故吴军该诉请，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株洲市石峰区清水塘街道白马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吴军返还土地转让款1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1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1997年12月8日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止日）；二、驳回原告吴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74元，由原告吴军负担11374元，由被告株洲市石峰区清水塘街道白马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200元。
二审中，上诉人吴军向本院提交证人程某证言，证明：1．1997年白马村因开办企业等原因，负债200万元，欠村民40万元，每年要支付利息，村民意见很大；村支书决定将车木厂的房屋、土地处置给上诉人，村主任代表村委在协议上签字盖章。2．签订协议后，一直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上诉人一直都在催促村里办理相关手续，并在补齐相关材料后向市国土局石峰区分局缴纳了1万元“办手续暂收款”。被上诉人白马村委会对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质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三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车木厂在继续经营，吴军是购买土地进行开发，该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不是土地使用权的依法转移，是私自签订协议进行转让。被上诉人市国土局对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质证意见为：证人陈述的他们一起去市国土局石峰区分局办理手续不是事实，因为当时没有一楼大厅，市国土局方面没有收取吴军的任何费用，并且没有要求他提交相关资料。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认证意见为：综合本案其他证据及事实，证人证言能证明白马村委会为摆脱该村经济困境，将车木厂的房屋、土地处置给吴军，该村村主任代表村委在协议上签字盖章；签订协议后，一直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吴军一直都在催促白马村委会办理相关手续，其向市国土局石峰区分局缴纳了1万元“办手续暂收款”。对证人证言部分予以采信。
二审中，两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吴军受让车木厂的土地、房屋及其他设施的目的是准备将涉案集体土地进行商业开发，涉案资产转让后，车木厂搬至其他地方继续从事生产经营。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1997年12月8日，吴军与白马村委会签订协议，双方约定将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吴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修正）》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该法第二条第四款规定，国有土地和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双方签订协议时，国务院并没有制订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相关规定，存在法律漏洞。《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修订）》第63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参照适用该条法律规定。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修订）》第63条规定的除外情形，理由如下：1．上诉人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土地1997年12月8日转让时，该地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以及车木厂已取得涉案土地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２．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车木厂搬至其他地方继续生产经营。且上诉人吴军受让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是基于商业开发的目的，因此，本案土地使用权移转不是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被动移转的。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涉及全村村民利益的问题，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本案白马村委会出让车木厂的土地、房屋及其他设施已涉及全村村民利益，应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现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事项已经白马村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故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修订）》第63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十一条第二款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转让符合我国土地管理法规定的除外情形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29元，由上诉人吴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安旭
审 判 员 陈 蓉
审 判 员 梁雄文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洪波
书 记 员 汪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