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1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黎达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陈华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银萍，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平，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恒鑫房地产开发经营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蔡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叶弟，上海市功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黎达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黎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恒鑫房地产开发经营公司(以下简称“恒鑫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19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诉讼费由恒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涉案地下车库收益权由恒鑫公司享有的依据不足，应当由恒业公寓全体业主共同享有。其一，一审法院依据之前的生效判决认定恒鑫公司和案外人上海钢管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管公司”)享有涉案地下车库的支配权和收益权，而该生效判决的表述是“目前支配权和收益权由恒鑫公司和钢管公司享有”，但现在是否仍然由其享有一审法院未查明。其二，小区建成时，业委会就曾要求恒鑫公司尽快明确地下车库的产权归属，但恒鑫公司至今未获得产证，其在一审中也认可没有地下车库的产证，黎达公司有理由认为对方无法办出产证。其三，地下车库和地上建筑是一起建造的，地下车库属于小区的配套设施，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品住宅价格管理暂行办法》第五条之规定，小区配套设施是商品住宅价格的构成部分，故涉案地下车库收益权应当由全体业主共有。2、即便涉案地下车库的相关权利由恒鑫公司享有，黎达公司也不同意按照25%的比例收取物业管理费，根据上海市虹口区物价局虹价【2006】12号《关于规范虹口区住宅小区车辆停放收费标准的通知》的规定，收取的停车费用于补偿物业管理公司的管理成本后，其余应当用于公共设施的维修、更新等，而不是支付给恒鑫公司。
恒鑫公司辩称：不同意黎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恒鑫公司虽未办理涉案地下车库产证，但其是涉案地下车库的相关权利人这一点是明确的。第一，涉案地下车库没有作为公用面积分摊到小区业主的建筑面积里，相应的建设费用也没有分摊到小区业主售房款中。第二，(2007)沪二中民三(商)终字第79号生效判决认定恒鑫公司对涉案地下车库享有支配权和收益权，该生效判决对黎达公司和小区业主均有约束力。第三，案外人上海锦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城公司”)之前也一直按照该生效判决向恒鑫公司支付涉案地下车库承包费，黎达公司成为小区物业公司后第一年也按照原物业公司锦城公司的支付标准向恒鑫公司交纳了涉案地下车库使用费，可见，黎达公司认可恒鑫公司对涉案地下车库享有相关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恒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黎达公司支付恒鑫公司恒业公寓地下车库2014年度至2016年度的使用费共计543,846.79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其中2014年度147,491.60元、2015年度169,866.51元、2016年度226,488.68元)；二、黎达公司支付恒鑫公司利息39,785.73元(第一笔以147,491.6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4%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止；第二笔以169,866.5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4%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止；第3笔以226,488.6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4%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止)。一审审理中，恒鑫公司变更诉请为：一、黎达公司支付恒鑫公司恒业公寓地下车库2014年度至2016年度的使用费共计487,224.62元(2014年度使用费290,700*(1-5.65%)*(1-25%)*71.70%=147,491.60元；2015年度使用费300*93*12*(1-5.65%)*(1-25%)*71.70%=169,866.51元；2016年度使用费300*93*12*(1-5.65%)*(1-25%)*71.70%=169,866.51元；二、黎达公司支付恒鑫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共计38,256.96元，计算方式为：分别以147,491.6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4%自2015年1月1日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止为19,911.36元，以169,866.5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4%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止为13,759.18元，以169,866.51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4%从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止为4,586.3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开始，黎达公司实际管理恒业公寓一期工程地下车库并收取相关停车费。2013年4月，黎达公司向恒鑫公司缴纳2012年9月至12月的地下车库使用费41,883.16元。同月，黎达公司与上海市虹口区恒业公寓业主大会签订《恒业公寓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由黎达公司为恒业公寓提供物业服务，上述合同对于停车场收费约定：停车场属于全体业主共有，车位使用人应按露天机动车车位150元/个/月缴纳停车费，黎达公司从停车费中按总收入的60%按年提取停车管理服务费。2013年5月，恒鑫公司向黎达公司开具2012年9-12月停车费41,883.16元的发票。
2014年9月9日，恒鑫公司向黎达公司开具经营项目为2013年停车费，金额为76,105元的发票一张。嗣后，黎达公司向恒鑫公司转账支付76,105元。
2014年10月23日，恒鑫公司出具《关于调整恒业公寓地下车库车辆停放收费标准的通知》，载明：现将本小区地下车库内车辆停放费用从原每辆每月250元和每辆每月300元两种收费标准统一调整为每辆每月300元，从2015年1月1日开始执行。黎达公司据此从2015年1月1日起至今按照300元/月/辆，共93个车位收取地下停车库的停车费。
2014年12月24日，恒鑫公司向黎达公司开具经营项目为停车费、金额为76,105元的发票一张。2014年12月26日，黎达公司向恒鑫公司转账支付76,105元，转账摘要为恒业地下停车费2013年下半年。同月，黎达公司向案外人钢管公司缴纳2013年全年地下车库使用费60,077元。此后黎达公司未向恒鑫公司缴纳过恒业公寓地下车库使用费。
2015年12月30日，恒鑫公司向黎达公司开具经营项目为停车费、金额为147,491.60元的发票一张，该发票的实际签收人为“盛爱军”，签署日期为2016年1月4日。一审审理中，黎达公司称其副总经理确曾由盛爱军担任，但现已离职，无法核实签收情况。
黎达公司曾向恒鑫公司提交2014年度恒业公寓地下车库停车费收缴清册，2014年合计收缴停车费290,700元。一审审理中，黎达公司提供恒业公寓地下车库停车费2015年度和2016年度的收缴清册，两年中93个车位每月均收取300元、但合计金额均显示为333,900元。恒鑫公司对此提出2015年、2016年应当按照93*300元/月/车*12个月计算停车费总收入。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1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06)虹民二(商)初字第1022号民事判决，确认以下事实：恒鑫公司与钢管公司共同投资开发恒业公寓，1996年7月26日，双方签订《商品房计划分割协议》，约定钢管公司占总建筑面积的28.3%。锦城公司系恒业公寓的物业管理单位，2001年11月16日，锦城公司与恒鑫公司签订《地下车库承包协议》。协议期满后，锦城公司未与恒鑫公司续签协议而继续实际经营管理恒业公寓地下车库，且拒付使用费，恒鑫公司将锦城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05年5月23日以(2005)虹民二(商)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判决锦城公司赔付恒鑫公司2004年的地下车库使用费。之后，锦城公司仍未与恒鑫公司续签协议，也未将2005年的管理使用费交给恒鑫公司。恒鑫公司催讨未着，遂诉至一审法院。上海市虹口区物价局称，物业管理公司收取的管理成本为不超过收费的25%，包括电费、税金，维修费应由收益方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恒业公寓地下车库目前由恒鑫公司和钢管公司享有支配权和收益权。一审法院最终一审判决：锦城公司支付恒鑫公司恒业公寓地下车库的2005年使用费125,833.50元。此后，锦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判决确认了一审查明的事实，并认为一审法院以推定收入的25%为限，计取锦城公司可收取的包括电、税费在内的费用，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鉴于恒鑫公司在二审期间自愿在一审判决确定的给付金额基础上再放弃16,633.50元的诉请标的，故本院以(2007)沪二中民三(商)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锦城公司应支付恒鑫公司恒业公寓地下车库的2005年使用费109,200元。本案一审审理中，恒鑫公司明确在上述案件二审期间所放弃的金额为实际缴纳的营业税，故予以扣除。
上海市虹口区物价局出具虹价【2006】12号《关于规范虹口区住宅小区车辆停放收费标准的通知》，规定：机动车固定车位停放收费标准为车库(含室内、地下室、机械式)每辆每月400元；物业管理企业用于管理成本补偿的标准为按小区停放收费标准最高不超过25%，其余部分的收入用于公共设施的维修、更新等；本通知规定的各类车辆停放收费为最高收费标准，各小区在执行中可以下浮，不得上浮；本通知规定的车辆停放收费，各住宅小区在业主大会成立前必须遵照执行，业主大会成立后，车辆停放收费可以参照物价部门的规定确定收费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恒业公寓一期工程地下车库由恒鑫公司和钢管公司享有支配权和收益权，该事实已经由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故恒鑫公司系本案的适格主体。黎达公司实际从2013年4月开始经营管理恒业公寓一期工程的地下车库，但并未向恒鑫公司支付2014年至2016年的地下车库使用费。根据黎达公司向恒鑫公司提供的2014-2016年的恒业公寓地下车库停车费收缴清册，2014年开始恒业公寓一期工程地下车库的使用费实际收取情况为：2014年共计290,700元；2015年至2016年每月均为300元/车辆共收取93个车位，黎达公司最终统计数据与上述按月按车位列明情况不符，黎达公司对其统计的差异未做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应当按照300元/月/车辆*12个月*93个车位计算2015年和2016年的停车费。
关于黎达公司应向恒鑫公司缴纳的地下车库使用费，黎达公司提出应按《恒业公寓物业服务合同》中约定的60%计算使用费，一审法院认为，《恒业公寓物业服务合同》关于停车管理服务费的约定系针对小区业主拥有所有权的停车场，本案中所涉地下车库为开发商所有，不能适用上述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虹价【2006】12号文件关于业主大会成立后可以参照物价部门的规定确定收费标准，应当是指业主大会对于车辆停放收费有明确约定的情形，而本案中恒业公寓一期工程的地下车库系恒鑫公司所有，业主大会无权对该车库的收费进行约定，故仍应当适用虹价【2006】12号文件规定。现恒鑫公司按照25%的最高比例扣除黎达公司应收取的管理费，符合法律规定。此外，根据此前的生效判决，恒鑫公司和钢管公司对涉案地下车库的产权比例为71.7%和28.3%。恒鑫公司第一项诉请在计算恒鑫公司应收取的车库使用费时还扣除黎达公司应缴纳的营业税，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一审法院对于恒鑫公司的第一项诉请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恒鑫公司的第二项诉请，黎达公司提出其与恒鑫公司对应支付车库使用费的金额存在争议，故不应支付相应利息损失；即使黎达公司应该支付利息损失，根据惯例黎达公司系在恒鑫公司交付发票后才支付相应款项，故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点应在发票交付之后。一审法院对此认为，黎达公司向恒鑫公司支付2013年度其管理车库期间的车库使用费的行为系对恒鑫公司、黎达公司间费用分配比例的认可，此后即使黎达公司提出变更分配比例，但未得到恒鑫公司同意，双方未形成新的合意，黎达公司无权以此为由拒付车库使用费，故黎达公司应支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对于黎达公司所称恒鑫公司计算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恒鑫公司、黎达公司对支付车库使用费的时间等并未做出明确约定，根据黎达公司对其实际管理期间支付地下车库使用费的情况，黎达公司系在恒鑫公司开具相关发票后才支付使用费。据此，恒鑫公司于2015年12月30日开具2014年的车库使用费发票，一审法院给予黎达公司一定期限的支付宽限期，从2016年1月11日开始计算2014年度车库使用费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恒鑫公司要求将利息损失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为止系恒鑫公司行使其权利，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恒鑫公司以年利率5.4%作为计算利息损失的比例，恒鑫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贷款利率4.75%，故黎达公司应向恒鑫公司支付的2014年车库使用费的利息损失为10,430.93元。恒鑫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2015年、2016年的车库使用费发票交付黎达公司，故对于恒鑫公司要求黎达公司支付上述两年度未付使用费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黎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鑫公司恒业公寓地下车库2014年度至2016年度的使用费共计487,224.62元；二、黎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鑫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共计10,430.9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54.81元，减半收取4,527.41元，由恒鑫公司负担239.74元，黎达公司负担4,287.67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黎达公司和上海市虹口区恒业公寓业主大会于2017年3月签署《恒业公寓物业服务合同》一份，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一)地面停车场属于全体共有全体业主共用的……(二)地下停车场属于建设单位所有、委托黎达公司管理的，业主和物业使用人有优先使用权，车位使用人应根据车库所有人设立的停车费的标准向黎达公司交纳停车费。
上海市虹口区物价局出具的虹价【2006】12号《关于规范虹口区住宅小区车辆停放收费标准的通知》第四条规定：“1、物业管理企业用于管理成本补偿的标准。按小区停放收费标准最高不超过25%收取，其余部分的收入用于公共设施的维修、更新等。2、小区机动车停放中，业主产权的车位其管理费按该小区停放收费不高于25%标准收取，作为物业管理企业的管理成本补偿。”
本院认为：本院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恒业公寓地下车库的权利归属问题。黎达公司虽以恒业公寓业主大会与恒鑫公司对涉案地下车库的产权归属存在争议、地下车库收益应归小区业主共有为由，主张恒鑫公司无权主张本案系争车库使用费，但黎达公司既无证据证明涉案地下车库系属恒业公寓全体业主共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恒业公寓业主大会已向其或法院提出了涉案地下车库的权利主张。而黎达公司自己作为证据提供的其与恒业公寓业主大会于2017年3月签署的《恒业公寓物业服务合同》第十一条明确约定“地下停车场属于建设单位所有，委托黎达公司管理”，可见恒业公寓业主大会就涉案地下车库的权利与恒鑫公司并不存在争议。基此，黎达公司没有充分证据推翻生效判决关于“恒业公寓地下车库目前由恒鑫公司和钢管公司享有支配权和收益权”的认定，故对黎达公司的上述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黎达公司关于物业管理费比例及物业管理成本以外的其余费用应当用于公共设施维修、更新等而不应支付给恒鑫公司的主张，本院认为，在不能证明涉案地下车库的相关权利系恒业公寓全体业主共有的情况下，该地下车库物业管理成本补偿费用应参考适用《关于规范虹口区住宅小区车辆停放收费标准的通知》第四条第2款的规定，即“小区机动车停放中，业主产权的车位其管理费按该小区停放收费不高于25%标准收取，作为物业管理企业的管理成本补偿”，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恒鑫公司按照25%的最高比例扣除黎达公司应收取的管理费符合相关规定，黎达公司此节主张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黎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54.81元，由上诉人上海黎达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张蒙蒙
审判长 李 蔚
审判员 邵美琳
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蒙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