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克丽，女，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陈萍，女，汉族，新达新保险代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永健，男，汉族，无业。
原审被告南京长发客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孝华，长发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刁俊，男，汉族，南京长发客运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吕汉夷，男，汉族，南京长发客运有限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
法定代表人钱国荣，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汪桂荣，江苏德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克丽因与被上诉人徐永健、原审被告南京长发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发公司）、原审第三人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南京市社保中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3）玄锁民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10日16时许，杨克丽及其丈夫在南京市火车站乘坐徐永健驾驶的苏A×××××号出租车。杨克丽及其丈夫上车后，徐永健在询问杨克丽去哪里后拒载。杨克丽丈夫打电话向南京中北（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士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北的士公司，长发公司系南京中北股份有限公司的子公司）投诉，并下车查看车牌号。杨克丽丈夫下车后，徐永健将车开走。徐永健将车开至新世纪大酒店门口时，杨克丽下车并报警称徐永健将杨克丽从车上拽下来，然后将车子开走。
杨克丽丈夫向中北的士公司投诉称徐永健拒载，在投诉人下车看车牌号时，徐永健将车开走，将杨克丽带至新世纪大酒店时把杨克丽拉下车。中北的士公司认为投诉人所述情况基本属实，决定对徐永健进行扣车、教育、罚款等处罚。
杨克丽自2012年12月12日至2013年2月22日多次到医院就诊。期间，杨克丽曾于2013年1月21日入住江苏省中医院治疗，于同年1月31日出院，共住院10天，医疗费合计6414.75元，其中统筹基金支付5051.37元。2月18日入住南京博大肾科医院治疗，行深静脉置管术、动静脉内瘘再造术，于同年2月22日出院，共住院4天，医疗费合计5639.9元，其中统筹基金支付4382.35元，民政补助286.8元。
另查明，徐永健所驾驶的苏A×××××号出租车的车主是长发公司，本案所涉事故发生时，徐永健与长发公司系承包合同关系。
本案的双方争议焦点为：
一、徐永健对杨克丽的病情加重是否具有过错。
杨克丽称事发当天，徐永健对杨克丽的合理乘车要求予以拒绝，并在杨克丽丈夫向下车查看车牌号以便投诉时突然猛踩油门，将杨克丽一人带走，杨克丽受到极大惊吓，一直在出租车上哭，徐永健行至新世纪大酒店门口时，停车后抓住杨克丽左手臂将杨克丽拉下车。徐永健在拉扯杨克丽时，将杨克丽手腕上方用于做血透的瘘管损坏，致使杨克丽无法正常血透，不得已增加血透次数，在做过一次修复手术后仍没有效果，瘘管逐渐封闭，只得重新手术造瘘。杨克丽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顾客登记单及于2012年12月20日拍摄的照片一张，照片上显示杨克丽手腕上方有清晰的手抓痕迹。徐永健、长发公司对接处警工作登记表、顾客登记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上的内容是杨克丽自述，公安机关并未做出认定；因为徐永健拒载，故徐永健与杨克丽之间的客运合同并未成立，且长发公司对徐永健的拒载行为已做出处罚；照片是10天之后拍的，不能反映当时的情况，与本案无关。第三人社保中心对杨克丽提供的证据请法院依法审核。
徐永健则称虽然杨克丽及杨克丽丈夫上车后，徐永健问他们去哪里，但因为杨克丽上车的地方不能停车载客，故徐永健拒载，并在将车开至路口时要求杨克丽下车。杨克丽丈夫下车后，因为杨克丽是坐在后排座的左边，徐永健没有看到杨克丽，以为杨克丽也下车了，便将车调头开走了。在开车进入火车站门前的地下隧道时才发现杨克丽还在车上，但因隧道内不能停车，便在出隧道时调头将车停至新世纪大酒店门口让杨克丽下车，杨克丽就自己下车了，双方之间没有发生任何肢体冲突。
长发公司称杨克丽上车的地方是禁止出租车载客的区域，在徐永健拒载后，徐永健与杨克丽之间并没有形成合同关系，且长发公司已对徐永健的拒载行为也进行了相应的处罚，故徐永健的行为与长发公司之间没有关系。徐永健所驾驶的出租车上安装有录音器，但由于时间长久，故录音资料已找不到了。
第三人提出，对本案侵权事实是否成立以及各方的责任请法院依法认定。
二、杨克丽及第三人要求赔偿的项目及数额是否应当由徐永健承担。
杨克丽要求徐永健赔偿的项目、提供的证据及徐永健的质证意见如下：
（一）医疗费13656.5元，证据是江苏省中医院和博大医院的病历、出院记录、住院收据、发票、费用明细单及证明，其中证明是江苏省中医院医生在博大医院的病历上出具的，证明内容是：患者为尿毒症，2008年4月转至我院行血液透析，左前肢内瘘血流量充足，血流量为260至280毫升每分钟。2012年12月12日，患者至我院血透，动静脉内瘘血流量差，最多为180毫升每分钟，影响透析充分性，多次用红外线灯照射内瘘，以防止狭窄及闭塞。患者为保证透析充分性，加做血透4次，每次400元，至2013年2月15日，患者内瘘闭塞等。杨克丽称：杨克丽第一次在江苏省中医院造瘘之后的透析都是在博大医院所做的，因为要保瘘，所以在江苏省中医院住院了10天，但是还是没有保住，瘘慢慢闭塞了，只得在博大医院重新造瘘；2012年12月12日博大医院的病历记载了杨克丽维持血透已经有四年，四年内血管通路良好，透析时血流量达到250毫升每分钟以上，从医生的诊断来看，肢体冲突是杨克丽血流量欠佳的直接原因；杨克丽正常做血透的费用均由国家支付，但增加四次血透的费用应由杨克丽支付，在2013年年底结算时支付。徐永健及长发公司提出：博大医院不是三甲医院，对博大医院的治疗资质有异议，杨克丽不应擅自转院；博大医院的病历并未明确杨克丽所需要的手术确系是与徐永健发生纠纷而造成的，病历记载的内容都是患者自述，故病历不能证明杨克丽的损失是由徐永健造成的。第三人请法院依法审核。
审理中，本院向徐永健明确释明，应由徐永健申请对杨克丽主张的医疗费是否与2012年12月10日双方的纠纷有关进行鉴定，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但徐永健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
（二）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主张16天，每天20元，证据是出院记录2份。徐永健称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是每天18元。第三人请法院依法审核。
（三）营养费320元，主张16天，每天20元。徐永健称没有医嘱建议加强营养，故不予认可。第三人请法院依法审核。
（四）交通费686元，证据为交通费发票。徐永健称根据杨克丽的病情，杨克丽可以自由行走，也可以采取其他的公共交通方式而无需乘坐出租车。第三人请法院依法审核。
（五）护理费5085元，主张45天，每天135元，证据是南京新达新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3份、杨克丽丈夫的户籍证明1份、南京市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1份。杨克丽称：杨克丽由于长期血透，身体虚弱，情绪容易激动，需要他人护理，而且只能由家人护理，而杨克丽丈夫是家庭经济的唯一的来源，不能停止工作，故由杨克丽丈夫的姐姐陈萍护理，陈萍因护理杨克丽造成误工损失5100元。徐永健提出：南京新达新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随意性很大，杨克丽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陈萍因护理杨克丽造成的损失，且杨克丽没有举证证明其需要护理，即使杨克丽需要护理，也应请专业的护理人员进行护理，故对杨克丽主张的护理费不予认可。第三人请法院依法审核。
第三人提出，杨克丽的医疗费当中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垫付的医疗费为9433.72元，如果法院判决徐永健应承担赔偿责任，则徐永健应按责任比例向第三人返还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垫付的医疗费。徐永健对此无异议。杨克丽对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垫付的医疗费数额无异议，但认为杨克丽与徐永健及第三人之间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徐永健仍应对杨克丽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杨克丽的病情加重是与徐永健发生纠纷而导致，徐永健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杨克丽对此没有过错，不应减轻徐永健的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根据杨克丽提供的2012年12月12日及此后博大医院病历的记载，杨克丽在2012年12月12日及以后在透析时血流量逐渐减少，而之前血透时血流量充足。杨克丽在透析时血流量逐渐减少的起始时间恰是在2012年12月10日杨克丽与徐永健发生纠纷之后，两者之间在时间上具有关联性。2、杨克丽及其丈夫乘坐徐永健驾驶的出租车时，因徐永健拒载而引发纠纷，无论双方之间的客运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依据从事公共运输的承运人不得拒绝旅客通常、合理的运输要求的法律规定，徐永健对其拒载行为均具有完全的过错。纠纷发生后，在杨克丽丈夫下车后而杨克丽尚在车上时，无论徐永健是否清楚杨克丽尚在车上，徐永健未仔细查看更未征求杨克丽意见便驾车将杨克丽带至另一地点，亦具有过错。3、杨克丽在下车后便报警称是徐永强将其拉下车，如果是杨克丽主动要求下车而徐永健没有实施拉扯行为，根据常理，杨克丽即便报警也不太可能捏造被徐永健拉扯的事实。4、根据杨克丽提供的于2012年12月20日拍摄的照片，杨克丽手腕上手抓的痕迹清晰可见，虽然拍照时间距离双方发生纠纷时间已过10天，但由于杨克丽特殊的体质，痕迹在10天之后仍可见亦属正常。杨克丽长期进行血透，其对自己身体尤其是造瘘的手臂有较强的保护心理，如果不是与他人发生肢体冲突，一般不可能发生照片所显示的在造瘘的手腕上被抓的痕迹。5、杨克丽丈夫向南京中北（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士分公司称徐永健拒载，并在新世纪大酒店门口将杨克丽从车上拉下来，南京中北（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士分公司经查后认为情况基本属实，可以印证徐永健拉扯杨克丽下车的事实。6、在本院向徐永健明确释明应由徐永健申请相应鉴定以及不申请鉴定将承担不利后果的情况下，徐永健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杨克丽的血透时血流量减少，静脉内瘘逐渐闭塞的病情应是由徐永健的过错行为所致，徐永健应赔偿由此给杨克丽造成的损失，而杨克丽损害结果不具有过错，不应减轻徐永健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医疗费，根据杨克丽提供医疗费发票，医疗费总计为12054.65元，法院予以确认，对杨克丽主张的增加四次血透的费用1600元，证据不足，杨克丽也尚未实际支付该费用，杨克丽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医疗费12054.65元当中，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的9433.72元及民政补助的286.8元，该费用不属于杨克丽的损失，故徐永健只应赔偿杨克丽2334.13元并支付南京市社保中心9433.72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杨克丽住院14天，故法院支持14天、每天18元，计252元。关于营养费，杨克丽两次住院期间，需加强营养以辅助治疗，而出院后无医嘱证明需加强营养，故法院酌情支持14天、每天15元，计210元。关于交通费，根据客观、合理的原则，法院酌情支持600元。关于护理费，对护理时间，杨克丽两次住院期间需请人护理，此外的时间内，无医嘱证明杨克丽需请人护理，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杨克丽做血透应有人陪护，考虑杨克丽本身就需要做血透，因本次事故而增加了4次血透，增加的4次血透所导致的护理费应由徐永健承担，每次血透的时间酌定为半天，故法院支持16天的护理时间；对护理费标准，杨克丽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护理人员因护理杨克丽而导致的误工损失，参照南京市护工市场的一般收费标准，法院酌情支持每天80元，故支持护理费1280元。
综上，徐永健应赔偿杨克丽医疗费2334.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2元、营养费210元、交通费600元、护理费1280元，合计4676.13元，并应支付南京市社保中心9433.72元。长发公司虽系徐永健所驾驶车辆的车主，长发公司与徐永健系承包合同关系，但长发公司对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徐永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克丽共计4676.13元；二、徐永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市社保中心为杨克丽垫付的医疗费9433.72元；三、驳回杨克丽的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杨克丽对发长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徐永健负担；南京市社保中心缴纳的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徐永健负担。
宣判后，杨克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在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上均没有查清事实，其主张45天的护理费用是合理的，而且原审法院认定的营养费标准也偏低。2、原审法院对过错责任的认定是正确的，但事故发生后给其造成了影响，法院应当支持其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事实，改判徐永健赔偿其营养费320元、护理费5085元、信件费98元、信息费30元，以及精神损害赔偿10000元，共计15533元。
被上诉人徐永健口头答辩，杨克丽并没有伤残，所以精神损害赔偿不应支持。原审法院对营养费、护理费的判决认定正确，同意原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请求驳回杨克丽的上诉。
原审被告长发公司答辩意见同徐永健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南京市社保中心口头答辩，同意原审判决，维持原判。
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认定杨克丽的损失数额是否适当？
二审审理中，杨克丽提交其2013年3月4日到4月1日因治疗使用优韧宁胶布贴所产生的费用，共10张票据，每次费用4.3元。用以证明其医保中的部分医药费用到优韧宁胶布贴上，若之后其使用医保药费不够的话就要自己承担，所以优韧宁胶布贴的该部分费用应由对方赔偿。徐永健和长发公司认为，该费用在一审中没提交，现在提交属于增加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南京市社保中心由法院依法认定。另，杨克丽提交了其在南京博大肾科医院的门诊病历一份，以证明其需护理2个月。该病历记载时间为2013年2月24日，并注明杨克丽需护理2个月。法庭询问杨克丽该病历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杨克丽答复是2013年12月份形成的。徐永健、长发公司认为，该病历是一审判决后才形成，不予承认。南京市社保中心提出由法院依法认定。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杨克丽提供的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费用明细单、接处警登记表、顾客登记单、徐永健提供的《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书》及庭审笔录等为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克丽认为原审法院核定其护理期间错误，应为45天，并提交了一份病历以证实医院曾对其伤情护理期间注明为2个月，但该病历杨克丽自述是2013年12月才形成，而该病历记载的时间却是2013年2月24日，本院对此病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杨克丽主张其护理费为5085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杨克丽虽因本案所涉事件而受到伤害，但其伤情并未致残，故杨克丽主张精神损害赔偿10000元的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杨克丽提出因其受到伤害，治疗期间使用优韧宁胶布贴所产生的费用应由对方赔偿，但杨克丽向原审法院起诉时并未包含该费用，其在二审中提出的该项诉请超出了其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对此本院不予审查。原审法院认定杨克丽营养费按每天20元标准进行计算，并无不妥，杨克丽主张营养费标准偏低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杨克丽提出其另花费了信件费98元、信息费30元，该费用应由对方赔偿，但该费用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其主张对方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杨克丽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杨克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亚健
代理审判员 罗正华
代理审判员 安媛媛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冯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