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民再1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蓝天储运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原浏阳市蓝天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古港镇范市村。
法定代表人：彭高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文辉，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家文，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亮，男，197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浏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民兵，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湖南蓝天储运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终4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29日作出（2017）湘民申24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蓝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高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文辉、马家文，被申请人杨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民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天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王志与申请人构成表见代理错误。理由：1、申请人与王志之间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续租厂房意向协议书》并未约定王志经授权可以使用证照等法定档案资料并以申请人名义经营。2、即使有这样的约定，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被申请人与王志进行交易时，根本不知道申请人与王志之间存在上述租赁合同，故而被申请人不是基于租赁合同相信王志表见代理了申请人便与王志发生交易。3、王志2015年1月22日向被申请人出具的对账单，仅表述为“蓝天烟花厂、王志私章、浏阳市蓝天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公章”不足以构成表见代理。被申请人与王志从事交易止于2013年12月31日，该厂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王志在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蓝天公司名义与其进行交易。即使构成表见代理，被代理人应为蓝天烟花厂。王志在对账单上加盖的公章，并不是申请人公章，申请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二审法院应中止审理。4、被申请人与王志进行交易前未认真审查与其交易主体的工商登记信息等生产经营资质，未签订合同等，存在重大过错，申请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被代理人身份。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杨亮的诉讼请求。
杨亮答辩称：1.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应当认定合同成立，被答辩人应当支付货款；2.三口白路花炮厂在2013年4月份注销，答辩人的对账单出具的时间是2014年元月，被答辩人的承包人王志与本案没有关联，如被答辩人认为王志要承担责任，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向其追偿；3.烟花行业是特种行业，生产经营只能以具有相关生产资质的企业进行，不能通过出租等方式将资质与厂房交与王志个人开展业务，王志以被答辩人名义所进行的经营活动都是基于被答辩人具有相应的资质，且以被答辩人的名义对外进行的，杨亮也是因被答辩人具有相关资质才与其形成买卖关系，且王志在承包期间可以代表公司交纳税费、对外签章、对业务进行结算，王志系以承包人的身份对外进行业务的拓展和生产经营活动，被答辩人依法应对王志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再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杨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蓝天烟花公司支付杨亮货款130635元及利息2000元；2、诉讼费用由蓝天烟花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4月19日，浏阳市三口白路花炮厂（乙方）与蓝天公司（甲方）签订《厂房租赁协议》（蓝天公司称实际租赁人系王志），约定由甲方将已核发编号（湘）RH安许证字[2009]001766安全生产证范围的生产品种类别的生产工房设备设施出租给乙方用于生产出口烟花产品；租赁期限从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并约定租用期内，由甲方担任法人代表，统一管理证照、行政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银行开户账户、税控卡及税务票证等法定档案资料，乙方因工作需要可征得甲方法人授权得以使用；乙方如续租则需支付年检、税费等相关费用；蓝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彭高林签名并盖章、乙方负责人王志签名并盖章确认。双方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续租厂房意向协议书》，约定将租赁期延长至2015年4月30日。2015年1月12日，蓝天公司（甲方）与浏阳市三口白路花炮厂（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15年4月30日至2018年4月30日；乙方有权在自己租赁范围内及安全生产许可规定的项目内合理安排生产经营，乙方不得以甲方的名义从事各项民事行为，对以甲方名义所从事的行为，其后果由乙方自行负责承担经济和法律责任；乙方确保蓝天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最低税收标准，保证“一般纳税人”条件和出口企业资质；乙方如违反合同约定致使甲方经济利益遭受损失时，甲方有权收回生产经营权，终止票据开具、银行账号使用、应收款结算及其他保全措施。租赁期间，王志以蓝天公司名义为蓝天公司办理每年的证照年检，并以蓝天公司的名义缴纳税费。王志以蓝天公司的名义于2012年起与杨亮进行PVC材料购销往来，经过核算，王志于2014年1月14日向杨亮出具《杨亮（PVC）与蓝天烟花厂对账单》，内容为：“杨老板，贵单位与我厂业务往来2013年12月31日止，我厂应付货款壹拾叁万零陆佰叁拾伍元整（130635元），蓝天烟花厂，2014年1月14日”，并加盖“浏阳市蓝天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公章。
另查明：1、蓝天公司于2014年6月30日登报公告将厂房设施租赁给“浏阳市三口白露花炮厂”使用，其投资人为王志，凡在租赁期间发生的一切经济往来均与蓝天公司无关，蓝天公司的公章、证照均由蓝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彭高林保管。2、浏阳市白路花炮厂已于2013年4月8日决议解散并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3、2015年11月12日，原浏阳市蓝天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将企业名称变更为湖南蓝天储运产业发展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判决：限蓝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杨亮货款130635元及利息2000元。如果逾期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蓝天公司负担。
蓝天公司不服，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蓝天公司与杨亮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蓝天公司应否向杨亮支付相应货款及利息。对此，该院认为，虽然蓝天公司没有与杨亮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杨亮提供的盖有蓝天公司印章的入库单以及杨亮与蓝天烟花厂对账单等证据可以证明，杨亮向蓝天公司供应了PVC管，并经蓝天公司对账确认。虽然蓝天公司主张对账单等证据上所盖的蓝天烟花公司印章系王志伪造，公司也未授权王志以其名义对外经营，因此不需要承担责任。但从蓝天烟花公司和王志签订的多份《厂房租赁协议》的约定来看，王志自2010年5月1日起便一直租赁蓝天公司的厂房用于生产经营烟花产品，王志因工作需要在征得蓝天公司法人授权时可以使用蓝天烟花公司相关印章，需要保证蓝天公司一般纳税人资格和出口资质，如违反约定，蓝天公司有权收回生产经营权，终止票据开具、银行账号使用、应收款结算等，可知王志实际上需要以蓝天公司名义生产经营才能开具发票、缴纳税款，履行该合同义务，王志并非是单纯的租赁蓝天公司厂房；而且烟花是一种具有较大危险性的特殊产品，王志作为个人没有资格经营烟花产品的生产和销售。杨亮作为货物供应一方，虽然是与王志接洽供货和领取货款，但由于王志系以蓝天公司的名义对外签收货物和对账，杨亮是将货物运送至蓝天公司厂房，入库单、对账单上均盖有蓝天公司的印章，因此，即使往来相关单据上加盖的蓝天公司印章与其备案的公司印章不一致，即使蓝天公司与王志在租赁协议中约定王志对外经营产生的债务与蓝天公司无关，但对于与王志发生往来的第三人而言，在蓝天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杨亮应当知道与其发生买卖往来的系王志个人的情况下，杨亮有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为蓝天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由蓝天公司承担本案货物的付款责任，并无不当。蓝天公司承担责任之后，可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协议约定另行向王志进行追偿。综上所述，蓝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蓝天公司负担。
再审中，蓝天公司提供了另外一组租赁合同（2010年4月19日《工房租赁协议》、2011年4月30日《续租协议》、2015年1月12日《租赁合同》）复印件，拟证明原审提交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承租方经授权可以使用出租方证照等手续是虚假的。杨亮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蓝天公司在原审中已提交了系列租赁合同，现在提交的与原来不一致，应以原来的为准。
本院认为，存于案卷中的系列租赁合同系蓝天公司提供的，法庭在开庭时对合同原件进行了核对，并交由双方当事人质证，现蓝天公司提供了不同版本的租赁合同，但不能予以合理解释，且该证据亦不属于新证据，也没有原件核对，故蓝天公司在再审中提供的三份合同不予认定。
原二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志与杨亮的交易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蓝天公司应否支付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王志以浏阳市三口白路花炮厂的名义与蓝天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承租方经授权许可，可以使用蓝天公司相应证照、银行账号、公章。在租赁合同签订后，王志与杨亮进行交易，购买杨亮经营的PVC材料，杨亮亦将货物送至蓝天公司厂房，且货物入库单、对账单，均加盖有“浏阳市蓝天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公章。虽然蓝天公司提出公章系伪造，但并无充分证据证实，且杨亮也无法就此进行核实。同时，在租赁期间，蓝天公司证照年检及税费也是承租方办理并支付，另案货物运输的道路运输许可证也系以蓝天公司名义办理，运输证上载明收货人为蓝天公司。以上事实表明，在双方交易中，王志也在实际使用蓝天公司资质。综上，杨亮有理由相信王志有权代表蓝天公司，王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涉案货款由蓝天公司承担并无不当，蓝天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王志进行追偿。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蓝天公司再审理由不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不能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终483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春梅
审判员 谢丽华
审判员 吴爱莲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盼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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