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民再2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长沙诺高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麓景路528号锦绣家园31栋209室。
法定代表人：龚欢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国，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沙鑫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捞刀河镇大明村大明工业园自明路16号。
法定代表人：熊湘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湖南平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丁，湖南恒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长沙诺高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高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长沙鑫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威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终1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作出（2017）湘民申36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诺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龚欢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国，鑫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诺高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加工生产洗扫车用的S6298-01污水箱总成必须使用不锈钢材质进行生产加工，这既有双方的合同和S6298-01专用图纸图号约定，又有国家和行业强制性标准规定，在洗扫车专用产品知识培训书中也有明确规定（尤其是被申请人曾受托给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加工生产过同类产品洗扫车污水箱总成），被申请人对此强制性要求是明知的，原二审认为“S6298—01污水箱总成”没有约定必须使用不锈钢材质生产加工，是十分错误的。再审申请人举证了国家强制性标准（GB／T20878-2007），被申请人在该产品箱体上全部打上了钢印“XWl-
XWl0”和“XW011-XW020”标记，（“XW”代表“鑫威”）。该批产品均有严重质量问题而被用户退货索赔，原因就是全部采用不锈铁代替不锈钢材质进行生产加工，违反了GB／T20878—2007国家强制性标准的强制性规定要求，但二审认定申请人未举证证明本案产品必须使用该标准错误。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从被退回的标准规格型号为XW3号和XW016号污水箱总成随机抽样截取材质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材质不合化学元素成分标准，全部不达标，全部为质量不合格产品，系被申请人用不锈铁代替不锈钢材质进行加工生产，该行为明显违法。2、原二审适用法律错误。S6298-01污水箱总成是环卫车专用配套产品，涉及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该产品实际使用人中通专用汽车公司等发现严重质量问题后，再审申请人立即向被申请人反映，被申请人派工程师陶跃华于2015年3月19日去用户现场处理，并签字确认了被申请人生产加工的污水箱总成的严重质量问题的事实（见陶跃华签字确认的《处理意见》）。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14条规定：“强制性标准，必须执行，不符合强制性标准的产品，禁止生产、销售和进口。……”。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26条第1款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第2款第（一）项规定：“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原一审、二审判决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判决结果的司法价值导向明显错误。3、二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二审没有公开开庭审理，只通知双方谈话，且承办人与被申请人的代理律师有直接利害关系，属于依法应当自行回避的对象，而承办人没有自行回避，明显违法。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要求申请人支付加工承揽费余款585300元及相关银行利息的相关诉讼请求；判决被申请人承担质量不合格且被实际使用单位退回三台污水箱总成的经济损失222000元，以及再审申请人因处理质量问题所支付的直接经济损失82692.48元：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鑫威公司于2015年9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诺高公司立即支付加工承揽欠款585300元，利息409元（计算至起诉之日止、起诉之后利息另行计算）；2、诺高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诺高公司提起反诉请求：1、鑫威公司赔偿因产品材质不符合约定，被买方退货的3台污水箱222000元；2、鑫威公司承担因产品质量问题引起的产品降级损失29600元、误工费、返工费5772元、运费31700元、差旅费10895.48元、住宿费3622元、伙食费1103元，共计82692.48元（损失费用只计算至2015年10月9日开庭时，后续增加的损失，反诉鑫威公司将依法增加诉讼请求）；3、三台污水箱材质鉴定费用由鑫威公司承担；4、反诉费用由鑫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9日，鑫威公司、诺高公司订立一份《揽承污水箱总成产品生产合同》,该合同约定由诺高公司委托鑫威公司生产S6298-01污水箱总成,每批次生产10台,包工包料，单台价格68000元/台。验收标准为诺高公司依提供的样品及相关图纸进行验收，产品出厂后，如发现漏水等质量问题，由鑫威公司负责解决并承担费用。产品由诺高公司验收合格后，由诺高公司自提。付款方式为每批次供货后，诺高公司支付给鑫威公司本批次产品货款的30%，待下批次产品供货时，诺高公司支付给鑫威公司上批次产品货款的全部余额，以此类推。同时鑫威公司应开具增值税发票。2014年9月24日，鑫威公司、诺高公司又订立一份《揽承污水箱总成产品生产合同》，该合同约定，由诺高公司委托鑫威公司成批生产S6298-01污水箱总成，每批次生产10台，包工包料，每台价格68000元/台，其他约定事项与上份合同相同。合同订立后，诺高公司称依约将图纸交付给鑫威公司，鑫威公司称生产完毕后将图纸退还给了诺高公司，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鑫威公司依约生产了22台污水箱及相应配件并交付给了诺高公司。依合同约定诺高公司应支付鑫威公司1485300元，诺高公司支付了900000元，仍有585300元未付，经鑫威公司催讨，诺高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出具一份承诺书给鑫威公司，承诺书注明：诺高公司承诺所欠鑫威公司货款于2015年5月30日前支付20万元。双方在5月30日前将所扣的款项进行确认后留5万元质保金，其余欠款在2015年7月20日前全部付清，质量保证金从7月20日算起，半年内全部付清。鑫威公司发票应在诺高公司付清款项前（7月20日前）全部付清。后诺高公司以鑫威公司生产的污水箱未依图纸规定而将不锈钢材质偷换成不锈铁，且质量不符合要求，造成用户退货、赔偿为由拒付余下货款，鑫威公司遂诉讼法院。
在审理过程中，诺高公司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对鑫威公司生产的S6298-01污水箱材质进行鉴定，同时，诺高公司提供了其与长沙湘霖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湖南志宏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加工合同拟证明污水箱均是要求不锈钢（3040Cr18Ni9）材质的。诺高公司还提供了其与中通汽车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订立的《产品买卖合同》、《技术协议》、函及照片、发票拟证明要求生产的污水箱材质为不锈钢，鑫威公司生产的有严重质量问题而被退货并造成运输损失21000元。此外，诺高公司还提供了湖北合加环境设备有限公司的函、发票拟证明鑫威公司生产的2台污水箱材质及质量不合格而被退货并造成运费损失10600元。诺高公司还提供了差旅、住宿等发票拟证明为处理上述事情造成损失15620.48元。鑫威公司对诺高公司提出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诺高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诺高公司的目的。一审法院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鑫威公司生产的S6298-01污水箱材质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7月8日出具鉴定报告认为：存放在长沙市捞刀河镇大明工业园区内的规格型号为XW3号污水箱的金属材料，其化学元素含量C：0.085%、Si:0.31%、Mn：10.36%、Cr：13.68%、Ni：1.19%、P：0.048%、S：0.010%，不符合GB1499.2-2007中旧牌号0Cr18Ni9所规定的化学元素标准，质量不合格；规格型号为XW016号污水箱的金属材料，其化学元素含量C：0.17%、Si:0.27%、Mn：10.03%、Cr：13.64%、Ni：1.41%、P：0.050%、S：0.010%，不符合GB1499.2-2007中旧牌号0Cr18Ni9所规定的化学元素标准，质量不合格。对此鉴定意见，诺高公司予以认可。鑫威公司认为鉴定人员鉴定的污水箱并非其生产，而且其鉴定标准系鉴定机构自行确定，因此，对其结论不接受。
一审法院认为：鑫威公司、诺高公司订立的两份加工承揽合同合法有效，但合同未对所生产水箱的材质进行明确约定，在鑫威公司已履约并交付加工承揽品后，诺高公司在支付部分货款并就余下货款作出支付承诺后，以鑫威公司所加工的水箱材质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不锈钢且生产的水箱质量不合格为由拒付。但诺高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约定水箱材质为不锈钢。此外，诺高公司称鑫威公司所加工生产水箱质量不合格而提供了相关单位的证明并据此列出了损失清单而反诉诉请鑫威公司赔偿，但上述证明单位未到庭接受质证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鑫威公司亦予以否认。因此，诺高公司以鑫威公司加工生产的水箱材质不符合双方约定且质量不合格而给其造成损失而反诉诉请鑫威公司赔偿的理由不成立，其反诉诉请不予支持。而鑫威公司诉请诺高公司支付加工款的诉请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一）限诺高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鑫威公司加工款585300元；（二）限诺高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鑫威公司加工款利息（其中以5353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5年6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另外以5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6年1月2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诺高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诺高公司上诉主张与鑫威公司约定产品使用不锈钢材质、涉诉产品按照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也要使用不锈钢材质。对此，二审认为，第一，《揽承污水箱总成产品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涉诉产品须使用不锈钢材质，而诺高公司提交的图纸虽提到了不锈钢材质，但鑫威公司不认可该图纸，诺高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当初交付鑫威公司的图纸即是本案中诺高公司提交的图纸，故诺高公司主张双方明确约定了涉诉产品须采用不锈钢材质，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第二，诺高公司虽提交了国家标准、《中联重科环卫机械公司产品知识培训》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均未明确载明本案涉诉产品属于国家标准或《中联重科环卫机械公司产品知识培训》中提到的行业标准的适用范围，诺高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举证证明本案产品必须适用国家强制性标准和相关行业标准，故诺高公司主张涉诉产品必须符合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应使用不锈钢材质，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诺高公司主张涉诉产品质量不合格，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上诉要求拒付承揽费余款及利息和要求鑫威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诺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焦点为：1、关于鑫威公司承揽加工并交付的S6298-01污水箱总成的材质是否违反合同约定，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诺高公司所欠鑫威公司的货款应否给付问题？2、关于原二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一）鑫威公司承揽加工并交付的S6298-01污水箱总成的材质并未违反合同约定，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诺高公司所欠鑫威公司的货款应予给付。从本案现查明的事实看，第一，双方签订的《揽承污水箱总成产品合同》只有S6298-01污水箱总成编号，并未明确约定涉案产品材质必须使用不锈钢。第二，本案加工承揽的污水箱是依据图纸生产，合同约定诺高公司依据提供的样品及相关图纸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并自提。鑫威公司从2014年8月12日至2015年5月止按约交付产品，诺高公司按合同方式验收并自提货物，并未就材质和产品质量提出异议。第三，诺高公司于再审中主张双方明确约定了涉案产品必须采用不锈钢材质没有事实依据。诺高公司提交的图纸虽提到了不锈钢材质，但鑫威公司不认可该图纸，只认可双方签字认可的图纸，而诺高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当初交付鑫威公司的图纸即是本案中诺高公司提交的图纸，属诺高公司举证不能。第四，诺高公司主张涉案产品应按照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使用不锈钢材质，并提交了国家标准、《中联重科环卫机械公司产品知识培训》等证据，但这些证据均未明确载明涉案产品属于上述标准的适用范围，所提交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观点。第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鑫威公司所生产的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经查，同类污水箱有多家生产，诺高公司自己也生产。对诺高公司所诉实际使用单位因质量问题被退回三台污水箱总成，没有证据证明系确定由鑫威公司生产，且鑫威公司不予认可，虽2015年3月19日，经诺高公司要求的鑫威公司工程师陶跃华去使用单位现场处理并签字确认生产加工的污水箱总成有漏水等问题（见陶跃华签字确认的《处理意见》）的已使用的四台产品，但并非诺高公司在本案反诉诉称被退回的未被使用的三台产品，更不能确定由鑫威公司所生产。对于诺高公司另行主张因处理质量造成损失问题，因无法固定这些产品系鑫威公司生产加工情况下，对该主张无法支持。反而诺高公司对质量并未提出异议情况下，还于2015年5月20日向鑫威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欠款于7月20日前全部付清。综上，本案双方签订的《揽承污水箱总成产品生产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鑫威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诺高公司在验收并接受工作成果后，理应按约支付报酬。诺高公司诉称涉案产品必须采用不锈钢材质并提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均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属于举证不能。原二审判决诺高公司支付尚欠鑫威公司加工款585300元并无不妥，故诺高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
（二）原二审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的规定，本案在二审法院审理时没有公开开庭审理，只通知双方谈话，该程序符合上述规定。另对于诺高公司再审提出“二审法院承办人与鑫威公司的代理律师有直接利害关系，属于依法应当自行回避的对象，而该承办人没有自行回避，明显违法”，因诺高公司并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诺高公司提出“二审法院程序违法”的再审理由也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诺高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终125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光清
审判员 吴爱莲
审判员 彭春玲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陈 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