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裕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某，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华。
委托代理人宋某，广东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裕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新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4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新华于2010年3月1日入职裕盛公司，岗位为清洁工，上午上班的时间为5时至9时。2011年5月17日王新华受伤，造成右桡骨远端骨折。2011年9月3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粤南（2011）临鉴字第207XX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新华伤残等级为九级。原审庭审中，裕盛公司对伤残等级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2011年8月2日，王新华丈夫罗某向劳动部门书写一份报告，在报告中称：“王新华于2011年5月17日晨时4点许在大浪九区靠华旺路1号岗亭里边扫地，由于当时下雨几天加之天还未亮，小巷条件不好，不自然的滑倒，造成右手骨折，右手腕桡骨移位，现还在治疗中。”2011年8月3日，丈夫罗某就同一事实向某街道综治信访维稳中心进行信访。2011年10月21日，双方在某街道综治信访维稳中心见证下，达成一份调解协议，约定：1、裕盛公司已为王新华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王新华也已将身份证、病历、鉴定书、医疗费发票交给裕盛公司，裕盛公司负责向保险公司办理理赔手续，保险公司赔偿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所有款项属于王新华所有，王新华应当配合裕盛公司向保险公司理赔；2、裕盛公司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另行支付王新华人道主义补偿金人民币5000元，由王新华出具收条；3、双方的劳动关系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已经解除，王新华在签订本协议并收到裕盛公司钱款后，不得再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要求裕盛公司承担任何责任。否则，王新华应当双倍返还裕盛公司支付的款项。2011年10月18日，王新华收到裕盛公司支付的5000元。王新华还确认裕盛公司已支付医疗费100元。
原审法院依职权就王新华理赔的情况向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查询，该公司确认裕盛公司于2011年1月28日为王新华投保团体意外伤害及意外医疗保险。2011年5月17日王新华因外伤致“桡骨骨折”发生医疗费用合计1890.10元。经审核，正常赔付意外医疗保险金合计1753.75元，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所鉴定其为九级伤残，不属于合同条款中第一级至第七级的伤残情形，保险公司不承担伤残保险金给付责任。双方对该份复函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王新华虽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受伤的时间和地点，但从其丈夫向劳动部门和信访部门书写的材料来看，其陈述王新华在2011年5月17日4时许在大浪九区靠华旺路1号岗亭里边扫地时发生事故，因裕盛公司并未对清洁人员进行严格考勤，无法核实王新华平时的上班情况，故结合裕盛公司规定的清洁工上班时间、王新华平时打扫的区域范围以及王新华陈述提早上班的事实，认定王新华丈夫书面陈述的事情经过具有一定可信性，即王新华系2011年5月17日晨时4时许在工作时发生事故。王新华在工作中受伤，裕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王新华作为成年人，在下雨路滑、光线较差、提早上班的情况下应注意自身安全，其因不慎造成滑倒其自身亦有一定过错。根据本案中王新华的过错程度，双方各自承担此次事故责任的50%。关于裕盛公司提出的应依照调解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履行协议的抗辩理由，因保险公司已复函无法赔付伤残保险金，双方对此均予以确认，故调解协议书无法履行的情况下，裕盛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
关于医疗费，王新华主张医疗费用2407元，仅提交653.3元的医疗票据复印件，裕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对其该项主张不予认可。但根据保险公司出具的复函，王新华因外伤致桡骨骨折发生医疗费用1890.10元，保险公司已赔付1753.75元，对剩余医疗费用136.35元予以确认。关于残疾赔偿金，事故发生前王新华已在裕盛公司工作满一年，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为129523.44元（32380.86元／年×20年×20%）。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王新华鉴定为九级伤残，精神损害赔偿为20000元。关于鉴定费用1000元，王新华已提供相应票据，予以确认。综上，王新华因此次事故应得的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及鉴定费用共计150659.79元。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裕盛公司依法应向王新华支付75329.90元，扣除裕盛公司已支付的5000元以及王新华确认裕盛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100元，裕盛公司还应向王新华支付70229.90元。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裕盛物业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王新华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鉴定费等各项费用70229.90元。如未按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12元，由王新华承担806元，裕盛公司承担806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裕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是在上班工作时受伤，原审仅凭推测、主观臆断就认定被上诉人是在工作中受伤，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本案开庭时，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的上班时间是上午5点到9点。而被上诉人自称受伤时间是上午4点，却直到11点多才告诉上诉人，从凌晨4点到11点期间，被上诉人因何受伤，在哪里受伤，均无证据证实。但可以明确的是受伤时间与告知时间均在工作时间之外，即被上诉人并非在上班时间受伤。被上诉人无法证实其是提前上班或是在为上班作准备而受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本案诉讼前双方在某街道综治维稳中心调解，并签订了调解协议书。上诉人也按照调解协议书履行了义务。被上诉人并未申请撤销该调解书，现又以同样事实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恶意缠讼。三、被上诉人受伤后，上诉人考虑到已为其购买了意外险，因此在某街道综治维稳中心签订调解协议时，承诺办理理赔手续，但没有保证保险公司有赔偿及赔偿数额，保险合同中也没有明确约定伤残必须达到几级才能赔偿。因此，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责任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而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据此，上诉人裕盛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新华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裕盛公司为其员工投保的“某专家人身意外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责任条款”第1.2条“保险责任”中，对“意外伤残保险金”的解释为：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之日起180天内造成本合同所谓“残疾程度与给付比例表（见附表一）中所列伤残程度之一的，本公司按表中的给付比例乘以保险金额给付意外伤残保险金。原审庭审中，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在向原审法院出具《回复函》的同时，附上了附表一“残疾程度与给付比例表”，显示赔偿范围是从第一级到第七级伤残。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均确认双方之间为雇佣关系。2、二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事发地点没有安装摄像头。王新华还称其提前上班的原因是因清扫区域很大，如不提前上班就无法按时完成工作任务。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王新华是否是在执行裕盛公司的工作任务时受伤；二、裕盛公司能否根据调解书的内容免除其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具体认定如下：
一、关于王新华受伤的事实认定问题。王新华主张其受伤是在清扫街道过程中不慎滑倒受伤，提交了其丈夫向劳动部门和信访部门书写的材料。该陈述虽然为其单方陈述，但结合王新华在裕盛公司任清洁工负责清扫工作、其陈述的事发时间和地点与其工作内容基本一致、裕盛公司在事发后同意参与调解并愿意协助王新华理赔及支付相关补偿的事实，可以综合认定王新华对事故发生过程的陈述基本属实。裕盛公司主张王新华受伤不在其规定的工作时间内，但结合王新华的工作性质以及对提前上班的解释，本院认定其提前上班存在一定合理性，况且裕盛公司也没有制定严格的考勤制度限定工作时间，对裕盛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二审时确认事发地点没有安装摄像头，无法取得事故发生过程的客观记录，在此情况下，王新华已在其能够举证的范围内穷尽了举证责任，因此，本院认定王新华受伤是在履行裕盛公司的工作任务过程中受伤。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裕盛公司作为雇主，应对王鑫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依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裕盛公司与王新华各承担50%的责任，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赔偿责任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已达成的调解协议中约定，裕盛公司负责为王新华办理理赔手续，保险公司赔偿的医疗费和残疾赔偿金等款项归王新华所有。裕盛公司同时向王新华支付补偿金5000元。王新华在签订协议并收到款项后，不再以任何方式和理由向裕盛公司主张权利。由此可知，王新华放弃对裕盛公司主张权利的前提，是其获得保险公司的赔偿款与裕盛公司的补偿金。裕盛公司以其不负责保险是否能够理赔到位为由主张免责，对此，根据查明的事实，裕盛公司早在其在向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时，保险合同条款就注明了残疾赔偿金的理赔范围是从第一级到第七级伤残。裕盛公司作为投保人和合同签订人，对此应当知晓。双方在信访部门调解时，王新华已进行了伤残等级鉴定，因此，裕盛公司对王新华不符合保险理赔条件的情况应当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其仍利用王新华对能够获得保险理赔款的信赖而与其签署该调解协议，导致该调解协议第一项客观上无法履行，实属恶意逃避赔偿责任。因此，该调解协议对王新华不产生约束力。对于王新华的损失，裕盛公司应当赔偿。双方对于事故责任比例和赔偿项目及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5.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裕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辉辉
代理审判员 李卫峰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战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