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1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鸿雁，女，汉族，户籍地址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现住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102X。
委托代理人：张志青，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岑思思。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珠海市双辉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余莫春。
委托代理人：韩力均，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钟娜，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鸿雁因与上诉人珠海市双辉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2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珠海市双辉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下称双辉公司）是一家物业代理公司。2015年8月28日，孙鸿雁（甲方、委托方）与双辉公司（乙方、受托方）签订《购买物业独家代理委托书》约定：“一、甲方独家委托乙方购买位于珠海市香洲区金鸡路荣泰河庭C1区5栋1单元202房物业（以下简称“涉案房产”），建筑面积136平方米。二、甲方委托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员）代为签署上述物业的《珠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适用于二手楼买卖）》，签署合同登记价为人民币2248000元，各付各税。三、乙方就甲方的委托购买价钱与卖方（业主方）成功商定后，可按约定转交洽谈金给卖方，甲方应在2工作日内补足定金10万元。四、甲方委托乙方到国土局等相关部门提交所需材料，交纳上述物业转让之税费等。甲方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五、乙方在上述权限范围内签署的一切有关文件，甲方均予以承认。六、附件：1、经纪方若在两天内争取不到上述价格，无条件全额退还洽谈金。若争取得到，洽谈金自动转为定金的一部分；2、顺利成交买方支付代理费人民币40000元”。2015年8月29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客户成交确认书（2）》约定：“一、甲方所委托购买涉案房屋一套，乙方于2015年8月28日已交易成功，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35.21平方米，总价为人民币2248000元。本人同意以上述价格成交，并积极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手续。二、佣金为人民币40000元。三、付款方式为银行按揭，定金10万元于2015年8月29日补足给卖方，甲方应在本合同支付定金日起30个工作日办理完银行按揭申请手续。在双方办理相关税费缴纳或签署《珠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或办理过户递件手续当日前应支付首付款给卖方。四、卖方收完全部房款日将房交付给买方。九、甲方应积极准备资料：身份证、户口本、婚姻证明、收入证明、银行流水”。2015年8月28日，孙鸿雁向双辉公司支付洽谈金5000元，于2015年8月29日向双辉公司支付95000元定金，双辉公司分别向孙鸿雁出具了收据。另查明，2015年8月28日，委托方（甲方）唐华（代理人何小云）与双辉公司（受托方、乙方）签订《出售物业独家代理委托书》约定：“一、甲方委托乙方独家出售位于珠海市香洲区金鸡路荣泰河庭C1区5栋1单元202房物业，建筑面积135.21平方米。二、甲方委托乙方代为签署上述物业的《珠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签署合同登记价为人民币2130000元实收。五、卖方实收，交易过程不再支付任何费用”。2015年8月29日，唐华与双辉公司签订一份《成交确认书》，主要内容是唐华委托双辉公司出售的涉案房产已于2015年8月28日已销售成功，总价为213万元实收，甲方同意买方以银行按揭付款方式支付，收到全部房款后交付买方使用。2015年8月29日，唐华向双辉公司开具了收据，内容为收到双辉公司交来的购房定金50000元。再查明，2015年10月11日，孙鸿雁向双辉公司寄送一封《解除委托代理协议告知书》，主要内容是：“1、乙方违背委托代理协议第二条款约定的登记价格2248000元，各付各税及其他内容，擅自代甲方签署上述物业的房地产买卖三方合同，严重歪曲了甲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乙方拒绝甲方要求按实际成交价格向税务机关报税开具购房发票并过户的合理要求，侵犯甲方的合法权益。3、乙方擅自扣压甲方支付给卖方的购房定金10万元中的5万元。委托协议解除后，乙方即终止与甲方的代理关系，甲方委托的一切代理事务自行负责，与乙方无关。同时，甲方保留追要乙方擅自扣压的购房定金人民币5万元的权利”。2015年10月23日，双辉公司向孙鸿雁寄送一份《履约催告函》（该函下款载明时间为2015年10月14日），催促孙鸿雁尽快履行合同，支付佣金，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根据珠海市不动产权登记表显示：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15年10月14日受理了孙鸿雁与唐华的房屋买卖业务，孙鸿雁于2015年10月15日领取了涉案房产的房地产权证，交易价为人民币125万元。2015年10月23日，孙鸿雁与招商银行珠海分行签订一份《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该行于2015年11月11日向孙鸿雁账号支付了借款人民币105万元。庭审中，根据孙鸿雁的陈述，孙鸿雁与卖方交易，卖方实际付税额为58305.86元，买方（即孙鸿雁）实际付税额为22657.52无。本案庭审中，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曾作出双辉公司收取孙鸿雁的5万元定金中返还3万元，其中2万元作为佣金的意思表示，后双辉公司反悔未能调解结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辉公司作为一家物业中介代理公司向孙鸿雁提供订立购房合同的机会或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体服务，并约定由孙鸿雁向双辉公司支付相应报酬的合同符合《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因此，孙鸿雁、双辉公司之间因履行合同而产生的纠纷实质上是居间合同纠纷。本案中，涉案房产原所有人唐华委托双辉公司签署《珠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的登记价为实收（即出卖人不支付其他费税）人民币2130000元。而双辉公司与孙鸿雁签署的《购买物业独家代理委托书》及《客户成交确认书》约定购房总价为人民币2248000元，并由孙鸿雁向双辉公司支付佣金人民币40000元，买卖价格相差118000元。由此可见，双辉公司作为中介公司在中介服务中利用自己掌握信息资源的便利以及买卖双方互不相识的特点，采取分别委托的方式签订《买卖合同》，在隐瞒买卖双方价格实情的情况下，企图赚取涉案房产的交易差价，其行为已构成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据此，孙鸿雁作为购买方请求双辉公司返还代为转交卖方的5万元定金，并从2015年8月29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考虑到本案中，双辉公司间接上已促成了孙鸿雁与原房产出卖人唐华的房产交易，孙鸿雁在庭审调解中亦愿意在双辉公司收取的50000元定金中扣除20000元作为中介服务报酬，故双辉公司请求孙鸿雁支付佣金人民币4万元及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0000元。双辉公司收取孙鸿雁的50000元定金中，在扣除20000元后返还余额人民币30000元给孙鸿雁。基于上述认定，双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双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鸿雁返还款额人民币30000元，并支付该款的利息，从2015年8月2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孙鸿雁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双辉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531元，一审案件反诉费401元，合计932元，由双辉公司负担700元，由孙鸿雁负担232元。
上诉人孙鸿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令支持孙鸿雁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双辉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双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要求孙鸿雁支付中介费与其已查明事实相矛盾。既然原审判决已经认定双辉公司的行为已构成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的“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了委托人的利益”情形，就应判决孙鸿雁无需支付双辉公司任何中介费用。由于双辉公司自认其私自扣下的5万元系预先收取的交易税款（其借此故意隐瞒私自侵吞差价之企图暂且不论），而涉案房产交易已经完成无需支付任何税款，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双辉公司应全额返还该5万元。因此，原审判决仅要求双辉公司返还孙鸿雁30000元不符合本案已查明之事实。二、原审判决以调解时的意思表示作为判案依据存在明显错误。孙鸿雁在法院调解时为了在春节前取回款项、了结诉讼，曾同意法庭的调解方案，即：支付双辉公司中介服务费20000元。后由于双辉公司反悔未能调解结案。孙鸿雁的上述意愿，仅是其为促成调解而做的妥协，由于本案未能调解结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之规定，支付20000元的意思表示对孙鸿雁不构成约束力。原审判决据此要求孙鸿雁支付中介服务费20000元，存在明显错误。
二审法庭调查中，孙鸿雁补充上诉理由：孙鸿雁与案外人达成房产的买卖合同不是双辉公司促成的，双辉公司只是起到了介绍作用。价格是由孙鸿雁与案外人协商确定的，过户按揭手续是孙鸿雁与案外人完成的，与双辉公司无关。双辉公司并没有促成案涉房产的交易，因此无法主张案涉房产的中介费。
上诉人双辉公司答辩称，原审对主要事实没有查清，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存在错误。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在案涉房屋价格含税价和卖方的实收价中十一万的差额，到底是税费还是双辉公司隐瞒差价。按照国家规定，案涉房产原业主是2011年办的证，到2015年出售的时候未满五年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总共为8.9多万元），契税为24337元。这部分的费用由卖方承担共为11万多元。而上诉人还需要承担评估费律师费等费用，双辉公司初步核算这笔费用大概为12万多。但是原业主要求是实收213万，孙鸿雁坚决要求各付各税，导致双方协商不一致无法进行房屋交易。双辉公司并没有恶意赚房屋差价，故原审认定错误。原审法院采信了孙鸿雁的口头意见认为其只要支付8万元的税费，也没有要求其举证证明。从本案事实发生的时间上看，孙鸿雁与原业主达成房屋买卖协议是由双辉公司方促成的。《房地产买卖合同》证明，在签署三方买卖合同的时候取得了孙鸿雁同意。孙鸿雁与原业主是按照该合同实际履行的。其余答辩意见与双辉公司的上诉状一致。
上诉人双辉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判令孙鸿雁支付双辉公司佣金4万元及利息损失46.03元（本金4万，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计息，自2015年10月15日暂计至2016年1月7日，利息应计算至付清之日）。三、一、二审诉讼费由孙鸿雁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8月28日，双辉公司与孙鸿雁签订《购买物业独家代理委托书》，孙鸿雁同意购买双辉公司推荐的位于香洲区荣泰河庭C1区5栋1单元202房，约定买方佣金4万元，由孙鸿雁承担。经过双辉公司努力协商，最终该房产原业主同意了与孙鸿雁交易，孙鸿雁与双辉公司于2015年8月29日签订《客户成交确认书》，再次明确了孙鸿雁应支付给双辉公司的佣金为4万元。2015年10月15日，孙鸿雁已经办理完房产过户登记，应当依约向双辉公司支付佣金。但，孙鸿雁不仅不遵守协议约定，反而编造各种借口企图赖掉佣金，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双辉公司合法权益。
上诉人孙鸿雁答辩称：涉案房产的基准价1.5万是不符合双方实际成交的价格，也与税局认定的价格不一样。按税局认定的价格卖家需要承担的税费是5.8万元。房屋买卖是各付各税的情况，契税由买家付，所以11.8万元的差额不含2万多的契税。当时双辉公司告知孙鸿雁的价格是房价218万加税6.8万元。双辉公司以孙鸿雁在澳门、卖家在广州为由阻止买卖双方见面，偶然的机会见面后才发现中介吃差价，并向派出所进行了报案。但是派出所认为不是刑案，要求孙鸿雁进行民事诉讼。孙鸿雁才到法院起诉。
经审理查明，二审法庭调查中，孙鸿雁提交了一份税收发票以证明实际涉案房产买卖实际税收费用。对此，双辉公司称无法确定该发票为本案涉案房产的完税发票，且没有涉及其他部分税费。孙鸿雁称双辉公司告知其卖方要求实收，但实收价格是218万元加税费6.8万元。双辉公司称未告知孙鸿雁卖家实收213万元，因为孙鸿雁只同意各付各税，11.8万元的差额为交易税费。
另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双辉公司是否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情形；二、双辉公司是否有权请求孙鸿雁支付报酬。
一、双辉公司是否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情形。从涉案房产原所有人唐华委托双辉公司签署《珠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看，唐华对涉案房屋的报价为实收人民币213万元。双辉公司明知唐华对涉案房屋的实际报价而未告知孙鸿雁，已构成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
而双辉公司与孙鸿雁签署的《购买物业独家代理委托书》及《客户成交确认书》约定购房总价为人民币224.8万元，各付各税。双辉公司虽然辩称该价款为含税费价。但因该价款为各付各税价，契税由买家承担，双辉公司的辩解不能充分解释其中11.8万元差距。双辉公司与孙鸿雁签署的《购买物业独家代理委托书》中约定“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员）就甲方的委托购买价钱与卖方（业主方）成功商定后……”显然，本案中双辉公司并未就孙鸿雁委托购买的价款224.8万及各付各税的支付方式与唐华进行商定，而直接告知交易成功。双辉公司就此已构成提供虚假情况。
二、双辉公司是否有权请求孙鸿雁支付报酬。双辉公司的行为构成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其不告知涉案房屋实际报价并虚构交易事实的行为，导致孙鸿雁不能根据真实信息进行交易，损害了其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双辉公司不得要求支付报酬。而且，按照双辉公司提供的价格和支付方式，孙鸿雁和唐华关于合同条款的意思表示并不一致，双辉公司并不能促成交易。一审法院以双辉公司间接促成交易且孙鸿雁在调解中愿意支付部分报酬为由，判令孙鸿雁支付中介服务报酬2万元，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本案涉及的居间活动费用问题，因双辉公司在一审中并未请求，应另寻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孙鸿雁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双辉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2115号民事判决；
二、珠海市双辉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鸿雁返还人民币50000元，并支付该款的利息，从2015年8月2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珠海市双辉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四、驳回珠海市双辉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珠海市双辉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3元，均由上诉人珠海市双辉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艺能
审 判 员 郭建勇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