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6民终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佳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福山区西路山66号。
法定代表人：于克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念桐，山东中亚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永健，男，199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阳，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烟台福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福山区西山路66号。
法定代表人：王曰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念桐，山东中亚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佳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永健、原审被告烟台福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611民初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烟台佳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烟台福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念桐，被上诉人柳永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烟台佳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系市场经济行为，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签订，不存在一方将自己意愿强加给另一方的情形。上诉人不具备垄断福山区商品房市场的条件和可能，双方签订合同时就包含一户一表费等在内的相关费用承担作过约定，被上诉人同意后才签订合同，这是合同自由原则的体现。被上诉人等实际交纳一户一表费是在签订合同后一、两个月不等，如果被上诉人等对上述费用的负担有异议可以不交，或者在2012年提起诉讼，被上诉人等人在5年之后才提出返还一户一表费，超出了诉讼时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采用国家主管部门推荐使用的规范合同文本，《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仅是对一小部分费用的负担作出具体约定，该款项仅占房款比例的约0.75%，两合同均没有免除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也没有加重对方责任，或排除对方主要权利。一户一表费用上诉人已以工程款方式支付给热力公司，没有将上述费用占为己有，并且热力公司已开始对涉案小区进行一户一表安装，被上诉人等以拒绝按照一户一表为条件要求返还一户一表费用，不符合国家节能减排的要求，也违背了《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2、合同自由原则系合同法最重要、最基本、最核心的原则，其核心内容为“约定优先原则”，补充协议关于一户一表费用的分担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山东省供热条例》及烟台市物价局等部门的文件不属于法律和行政法规，其关于有关费用分担的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没有返还义务。3、一审判决超出了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没有要求判决补充协议条款无效，被上诉人仅要求返还一户一表费用，在诉讼中被上诉人也未提出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因违反《合同法》而无效的主张，庭审中各方均未就是否应适用上述条款进行调查和辩论，直接认定格式条款无效，显然不当。4、佳安花园的业主在2010年就煤、暖投资向福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返还其收取的煤暖投资款，福山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作出（2010）福民一初字第709号民事判决，判决结果认定约定煤、暖投资由业主交纳，合同条款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该判决已生效。本案诉争收取一户一表的合同条款与收取煤暖投资的合同条款系同一条款，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烟民一终字第351号民事判决也认定合同条款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均驳回业主要求返还煤暖投资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柳永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烟台福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上诉意见。
柳永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收取一户一表款2,720.60元，并自2012年8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柳永健于2012年4月26日与被告佳安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被告佳安公司开发的位于佳安花园11号楼3单元第4层401号的房屋，房屋面积77.73平方米。原告柳永健与被告佳安公司于2012年4月27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其中第六条第一项约定“暖气官网接头使用费由买受人承担。暖气管网接头使用费97元/平米。一户一表费用35元/平米。天然气为2,652元/户”2012年8月10日，经办人王曰娥向原告出具了收款事由为“代收一户一表安装费”的收据一张，金额为2,720.6元。王曰娥系被告福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的房屋目前尚未安装热力分户计量装置。2017年6月14日，被告佳安公司向本院出具说明一份，载明：“福山区人民法院：王曰娥是代表我公司按照我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向业主收取的一户一表费用，因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我公司承担。特此说明。”
王曰娥的社保费用缴纳一直由被告佳安公司负责。
原告主张根据相关规定，从2004年6月份后，不得另行收取供热、供气等其他任何费用，二被告收取涉案的暖气计量装置的费用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返还。为此，其主张《山东省供热条例》第十四条规定：新建住宅小区内的供热经营设施（包括供热管道、热换系统和用热计量装置），由供热企业负责投资、设计、建设。房地产开发企业应当协调配合供热经营设施的施工，并承担相关管沟、设备用房等土建工程的配套建设。供热经营设施的建设资金，并入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由房地产开发企业按照规定缴纳，专项用于供热经营设施的投资建设；烟台市物价局、财政局、城市管理局于2006年12月20日颁布的《关于城市供热基础设施配套费标准的补充规定》（烟价【2006】123号）中规定：“三、旧城区住宅供热用户指2004年6月30日前已办理施工许可证的房屋开发项目，2004年7月1日后办理《施工许可证》的房屋开发项目，开发或供热企业不得在住宅房屋销售价格之外，单独收取涉及供热、供气的任何费用。”《山东省供热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新建居住建筑和公共建筑供热系统，应当安装温度调控装置和热计量装置；既有居住建筑和公共建筑供热系统，应当逐步进行改造，并安装温度调控装置和热计量装置。居住建筑和公共建筑具备分户热计量条件的，应当安装分户热计量装置；不具备分户热计量条件的，可以采取单元计量、楼宇计量等方式安装热计量装置。既有居住建筑和公共建筑在围护结构节能改造中，应当同步进行供热系统节能改造。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采取措施，鼓励对既有公共建筑供热系统先行改造促进供热系统节能；《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推进供热计量改革与既有建筑节能改造的意见》中规定“各地要抓紧对2007年10月1日以后竣工的建筑进行清理检查，对未安装供热系统控制装置、计量与温控计量装置或已安装但达不到标准的建筑，责令原开发建设单位限期整改、补缴费用，由供热企业组织采购安装到位，并负责后期维修、养护、更换。”二被告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在合同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合同条款的有效或无效，只能依据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而上述文件不属于行政法规更不属于法律，所谓法律是指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通过的，行政法规是指国务院制定颁布的，只有合同条款违法了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才被认定无效，而原告提交的上述文件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中没有法律效力，不应当依据原告提交的上述文件来认定本案的合同条款的效力。原告提交的上述文件中效力最高的为山东省人大常委会通过的《山东省供热条例》，该条例通过的是2014年的3月份，而本案的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于2012年，该条例对本案没有追溯力。
被告佳安公司主张福山区热力公司已经开始对涉案小区的业主进行“一户一表”也即暖气流量控制装置的安装，但包含本案原告在内的部分佳安花园小区的业主拒绝安装上述暖气流量控制装置，为证实其主张，被告佳安公司提交烟台市福山区热力公司出具的证明一张（未加盖公章），载明“佳安花园小区业主：您好！2016-2017采暖期该小区供热比例较高，达到安装热量表条件，我公司计划在本月为该楼主安装热量表，望业主予以配合。咨询电话：69806302017年5月热力公司”；此外被告佳安公司提交其自行打印的照片六张，证明福山热力公司已经开始在涉案小区安装热量表但部分业主采取各种方式阻拦热量表的安装。原告对热力公司通知的真实性有异议，该通知并未加盖热力公司的公章，从证据的内容可以看出热力公司是实施热力安装的主体，并不是二被告进行安装的，且热力公司免费对供热用户进行供热计量装置的安装。对被告佳安公司提供的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照片系被告自行拍摄。另查明，被告在庭审中明示不同意其房屋加装涉案的“一户一表”即暖气热量表。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外一方。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被告佳安公司与原告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被告佳安公司自认其委托被告福安公司收取了涉案“一户一表”的费用，故本院认定涉案“一户一表”的费用系被告佳安公司收取，与被告福安公司无关。被告佳安公司与包含原告在内的商品房买受人签订了统一格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但并未向包含原告在内的众多业主采用合理的方式释明涉案“一户一表”款项系何种费用，商品房买受人是否自愿负担等内容。被告佳安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相对于购房者而言，处于强势地位，其明知涉案暖气热量表的的费用根据相关规定不应由商品房买受人负担，仍在未向包含本案原告在内的商品房买受人释明由买受人自愿负担的情况下签订了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免除了自身责任，加重了原告的责任。故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关于暖气的约定中“一户一表费用35元/平方米”的约定无效。
综上所述，被告佳安公司应返还向原告柳永健收取的“一户一表”款2,720.60元及相应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烟台佳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柳永健“一户一表”款2,720.60元及利息（自2012年8月10日起以2,720.6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柳永健对被告烟台福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被告烟台佳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及烟台福山热力公司下属烟台福山安装有限公司的发票，证实其收缴被上诉人的一户一表费用在与被上诉人等业主签订补充协议前分别于2010年8月及2011年9月已交纳给烟台福山安装有限公司，上诉人转账支票存根注明用途为一户一表改造费，烟台福山安装有限公司发票记载为工程款。被上诉人以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为由，不同意二审对此进行质证。
另，一审法院（2016）鲁0611民初880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6）鲁06民终5098号民事判决认定，虽然烟台福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提交了烟台市福山区建设管理局收取烟台佳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的转账支票存根及收款收据和烟台佳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烟台福山安装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转账支票存根及发票，欲证明其代烟台福山安装有限公司向业主收取一户一表安装费是合法的，但烟台福山安装有限公司在庭审中表示从未向业主收取过一户一表安装费，也从未委托烟台福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业主收取一户一表安装费，烟台福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没有取得烟台福山安装有限公司的委托权，以其名义向业主收取一户一表安装费，该收费行为事后也没有得到烟台福山安装有限公司的追认，故涉案款项应予返还并支付利息。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委托原审被告于2012年8月13日收取被上诉人一户一表安装费用，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现双方争执的主要问题为诉争一户一表费用应由谁承担。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六条第一项约定“暖气官网接头使用费由买受人承担。暖气管网接头使用费97元/平米。一户一表费用35元/平米。天然气为2,652元/户”，从该条内容看，只约定暖气官网接头使用费由买受人承担，但对于一户一表的费用由谁承担并没有作出明确约定，故该条款约定不明。上诉人在住宅房屋销售价格之外，单独向被上诉人收取一户一表费用违背了烟台市物价局、财政局、城市管理局于2006年12月20日颁布的《关于城市供热基础设施配套费标准的补充规定》的相关规定。且（2016）鲁0611民初880号及（2016）鲁06民终5098号生效判决，认定烟台福山安装有限公司未向业主收取一户一表安装费，也从未委托烟台福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业户收取一户一表安装费，故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一户一表安装费没有合法依据。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一户一表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明确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其在二审主张被上诉人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烟台佳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燕华
审判员 栾建伟
审判员 于 青
二〇一八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王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