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8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广东，男，196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银，北京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桃源县华厦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桃源县漳江镇洞庭宫社区建设东路057号。
法定代表人：肖胜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野，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广东因与被上诉人桃源县华厦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厦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1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广东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广东一审全部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2014年7月21日，李广东入职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职务是负责华厦公司在北京市大兴区采育文晟园的项目技术员。华厦公司工地负责人是赵明，与李广东签订有书面聘用协议，规定李广东的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和工资标准。二、该项目的发包单位为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建设公司），该公司的工地负责人为刘家鸣。李广东与赵明经常书面申请混凝土浇灌，需要保利建设公司的刘家鸣、杨贵兴签字（见证据混凝土浇灌申请单）。由于建筑单位的特点，工作期间经常召开施工单位、建设单位、施工队的工作会议（见证据会议签到表）。三、2015年10月该工程结束，李广东上报对账单汇总表，上报保利建设公司。2015年12月华厦公司工地工人曾到大兴区劳动行政部门反映工资问题，但李广东作为管理人员，工资问题未一起解决。2016年1月19日，赵明为李广东出具证明，确认尚欠李广东工资109995元。因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不再经营，多次找华厦公司解决工资问题未果。
华厦公司辩称，与李广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赵明也不是我单位员工，李广东提交的证据材料中赵明的签字不一样，其提交的对账单汇总表上加盖的公章不是我单位的公章。
李广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自2014年7月21日至2016年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华厦公司支付李广东2015年1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工资109995元；3．华厦公司支付李广东工作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8日，发包人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劳务作业承包人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签订《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技术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载明：工程名称为文晟园综合楼工程，工程地点为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采辛路28号，分包工作期限为2014年8月10日至2014年12月31日。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于2016年5月27日注销。2017年5月23日，李广东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2014年7月21日至2016年2月4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华厦公司支付李广东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工资109995元；3．华厦公司支付李广东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2017年12月6日，大兴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7］第2828号裁决书，驳回李广东的全部仲裁请求。李广东不服该裁决书，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注销后，法律责任应由华厦公司承担。李广东主张其于2014年7月21日到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分包的文晟园综合楼工程提供劳动，并入职华厦公司。李广东提供了其与赵明签署的《聘用协议》，并主张赵明系华厦公司的管理人员。虽然该《聘用协议》上显示，甲方为桃源县华厦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文晟园综合楼项目部，乙方为李广东，但甲方签字（盖章）处是签署的“赵明”，并未加盖有任何单位的公章，而华厦公司亦否认赵明系其公司的工作人员，故李广东提出赵明作为华厦公司管理人员与李广东建立了劳动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而李广东承认，其是赵明招聘的，受赵明管理，工资也是以借支形式找赵明个人签字领取现金，李广东提交的赵明个人于2015年2月16日为李广东出具的欠付工资的欠条对此予以印证。而且，李广东提供的《聘用协议》、劳务承包单价及界面确认表、工作联系单、会议签到表、混凝土浇灌申请、欠条、通讯录等证据仅能证明其在华厦公司工地工作，仍不足以证明其受华厦公司的管理，由华厦公司支付其工资。故对李广东提出与华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李广东基于劳动关系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
判决：驳回李广东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赵明提交下列证据：1.《聘用协议》，载甲方为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文晟园综合楼项目部，乙方为李广东，“甲方聘用乙方做项目部技术管理和结算工作，月工资壹万元，自14年7月21日起”，甲方签字（盖章）处签署“赵明”，乙方签字处签署“李广东”，未加盖有任何单位的公章，日期2014年7月28日；2.会议签到表，签到人员中有赵明、李广东；3.混凝土浇灌申请单，载申请单位负责人“赵明”，经办人“李广东”，项目部审核执行经理“刘家鸣”、生产经理“杨贵兴”，日期2014年8月30日；4.2015年8月、9月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与保利建设公司之间的工作联系单多份，部分工作联系单载发出单位名称为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单位负责人处有“赵明”签字，另有部分工作联系单载发出单位名称为保利建设公司采育文晟园工程项目经理部，负责人签字“刘家鸣”；5.《采育文晟园综合楼项目工资》，内容均系手写，载有“每天335”“共欠工资109995.00元”“当事人：李广东证明人：赵明”；6.劳务队通讯录，载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负责人赵明”“技术李广东”等人的联系电话；7.保利建设公司的文晟园综合楼项目经理部人员通讯录，载有执行经理刘家鸣、杨贵兴等人的联系电话。华厦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称赵明及劳务队通讯录上所载全部人员均非其公司员工，上述证据中赵明的签字以及赵明前后所称工资欠款有不一致，其公司文晟园项目于2014年底履行完毕后，李志伟为唯一指定的结算人。
双方均陈述刘家鸣、杨贵兴系保利建设公司的在文晟园项目的员工。承办法官当庭拨打保利建设公司的文晟园综合楼项目经理部人员通讯录中所载刘家鸣的联系电话，通话对方认可自己是保利建设公司的刘家鸣，并陈述2014年至2016年华厦公司曾在保利建设公司的文晟园项目承包劳务，华厦公司确有员工李广东与其进行工作对接，李广东在华厦公司工作了大概1年3个月，是做劳务技术的，赵明是华厦公司的现场劳务负责人，是李广东的直接领导。李广东认可通话内容的真实性，华厦公司不认可通话内容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与李广东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李广东与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均符合劳动法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李广东提交的《聘用协议》能够证明赵明代表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招用李广东到该分公司文晟园项目工作，李广东提交的会议签到表、混凝土浇灌申请单、工作联系单、劳务队通讯录中均显示赵明、李广东系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文晟园项目的员工。双方一致认可刘家鸣系保利建设公司在文晟园项目的员工，本院当庭拨打刘家鸣的联系电话，被通话人的陈述亦佐证了赵明、李广东作为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在文晟园项目工作的事实，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李广东在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的文晟园项目提供劳动，接受该分公司项目负责人员管理，由赵明签字的《采育文晟园综合楼项目工资》亦证明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应向李广东支付工资。综上，李广东与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故本院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华厦公司确认，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注销后，法律责任由华厦公司承担。华厦公司以李广东与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进行抗辩，未就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劳动合同签订情况、李广东的工资标准及工资发放情况进行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结合李广东提交的证据，本院采信李广东关于上述事实的主张，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期间为2014年7月21日至2016年2月4日，华厦公司尚欠李广东工资109995元，故对李广东要求确认上述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由华厦公司支付工资109995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华厦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与李广东签订过劳动合同，李广东提交的《聘用协议》缺乏劳动合同必备条款且未经华厦公司北京分公司盖章，故本院认定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据此，对李广东诉请的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7月20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本院予以支持，并按照《采育文晟园综合楼项目工资》载明的“每天335”元标准进行核算（335×21.75×4+335×14=33835）。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李广东诉请的2015年7月21日之后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广东诉请的其他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超出其仲裁请求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未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驳回李广东的全部诉讼请求，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李广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182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桃源县华厦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与李广东2014年7月21日至2016年2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桃源县华厦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李广东2015年1月至2015年11月工资109995元；
四、桃源县华厦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李广东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7月20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3835元；
五、驳回李广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桃源县华厦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桃源县华厦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贤
审 判 员 王丰伦
审 判 员 刘 洁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雨阳
书 记 员 王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