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绵民终字第27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光，男，生于1968年，汉族，住四川省安县。
委托代理人：黄应军，四川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国豪，四川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军，男，生于1971年，住四川省三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富强，男，生于1972年，住四川省三台县。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志勇，四川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鸿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青羊工业集中发展区。
法定代表人：刘云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立仕，该公司法务部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肖晋，男，生于1971年，汉族，住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上诉人曾光因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安县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光的委托代理人黄应军、唐国豪，被上诉人郑军、李富强的委托代理人赵志勇，被上诉人四川鸿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立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8月29日，郑军、霍亚东、李富强与肖晋签订平武林业局工程合作经营协议，约定肖晋为项目总负责人。2010年10月19日，肖晋与鸿腾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书，同年12月20日，肖晋在鸿腾公司授权下与平武县林业局签订了施工合同，2012年4月26日工程竣工并经验收合格。2013年12月26日，（2014）安民保字第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鸿腾公司所有的平武县林业局的102万元工程款予以冻结”。2014年12月24日，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曾光与肖晋、鸿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4）绵民终字第1891号民事判决，判决肖晋归还曾光借款88万元及利息，鸿腾公司不承担给付义务。2015年1月15日，三台县人民法院对郑军、李富强与霍亚东、肖晋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作出（2014）三民初字第4609号民事判决，判决郑军、李富强、霍亚东应从合伙工程分得1035792元投资款，另肖晋还应从多分得合伙财产中分别支付郑军、李富强、霍亚东各28114元，该判决于2015年4月16日生效。2015年4月17日、4月21日，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安执字第339号及339-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鸿腾公司、平武县林业局将肖晋挂靠鸿腾公司在平武县林业局应收工程款102万元提取至安县人民法院账户。2015年5月5日（2015）安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被执行人肖晋在鸿腾公司应收工程款102万元即被执行人肖晋挂靠鸿腾公司在平武县林业局应收工程款102万元的执行”。同月25日，曾光对（2015）安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提出执行异议之诉。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经庭审核实的（2014）三民初字第4609号民事判决及生效证明、（2014）绵民终字第1891号民事判决、（2014）安民保字第14号《民事裁定书》、（2015）安执字第339号及339-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5）安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2014）安民保字第14号《民事裁定书》冻结的是“鸿腾公司所有的在平武县林业局的102万工程款”，而并不是冻结的“肖晋”所有的在平武县林业局的102万工程款。根据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及三台县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能够证明，涉案工程系肖晋与郑军、李富强、霍亚东四人合伙工程，且肖晋在该工程中已无应收工程款。曾光也没有生效法律文书能够证明102万元工程款属于肖晋所有。依据（2014）绵民终字第1891号、（2014）三民初字第4609号民事判决书作出的（2015）安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并不是依据三台县人民法院的判决对执行标的的权属作出了不同的认定，不符合曾光关于“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应当告知案外人依法申请再审或者通过其他程序解决”的主张。故曾光请求判令撤销（2015）安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并恢复执行肖晋在鸿腾公司的应收工程款102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曾光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980元，由曾光负担。
一审宣判后，曾光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
曾光上诉称：一、原判认为（2014）安民保字第14号《民事裁定书》冻结的是鸿腾公司的工程款而不是“肖晋”的工程款，这种理解是错误的。（2014）安民保字第14号《民事裁定书》冻结的实际就是肖晋的工程款。1.肖晋是以鸿腾公司的名义在做工程，这一事实有肖晋和鸿腾公司所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可以证实，所以肖晋的工程款是隐于鸿腾公司名下，平武县林业局在法律上只认可鸿腾公司而不是肖晋，所以要冻结肖晋的工程款只有冻结鸿腾公司的工程款。2.（2014）安民保字第14号《民事裁定书》冻结的鸿腾公司名下的102万元工程款属于肖晋所有，这一事实有《内部承包合同》、鸿腾公司支付肖晋工程款的联营工程付款单、进账单、收条等证据证实。3.肖晋、郑军、李富强、霍亚东四人合伙协议是属于内部合伙协议，平武县林业局和鸿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以及肖晋和鸿腾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并无肖晋以外的其他三个合伙人签字或明确其他三人为内部承包合同的相对方。从实际的工程施工管理、进度拨款以及具体工程建设的单据、委托书等证据可知，肖晋都是以具体施工负责人的角色出现，统领管理着整个工程施工过程，其他三人都是以受肖晋授权的方式参与到工程建设中，上述表明工程款请求权属于肖晋个人。4.三台县人民法院（2014）三民初字第4609号民事判决书是基于合伙协议纠纷对四人共有的合伙财产进行清算界定，他们之间是属于合伙协议合同性质的债权债务关系，郑军、李富强对肖晋基于判决书所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与上诉人对肖晋的债权请求权属同一类，并无优先受偿的效力。工程款依然是属于肖晋个人所有，合伙其他三人基于三台县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对肖晋享有要求其支付欠款的权利。二、原判认定（2015）安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金钱债权执行的规定，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015）安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作出中止执行裁定书是以三台县人民法院的判决内容为依据。2.（2015）安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金钱债权执行的规定。三台县人民法院（2014）三民初字第4609号民事判决书于2015年4月16日生效，而安县人民法院的诉讼保全裁定书于2013年12月26日生效，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立案受理通知书于2015年4月14日生效，这几份证据清晰表明案外人据以提出异议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晚于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的时间。三、有证据证明三台县人民法院（2014）三民初字第4609号民事判决涉嫌虚假诉讼，被上诉人之间串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债权利益。关于工程完工后工程款合伙内部分配结算，当事人向法院提交的是一份复印的工程款结算清单，并无原件可供核对，法院根据此复印件认定四人之间各自应得份额时，作为清单书写人的肖晋并没有到场对清单内容进行质证；作为两被告之一的霍亚东，对郑军、李富强提出的所有事实和请求全部承认，未作任何反驳；三台县人民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此复印件的情况下，仅根据复印的结算单认定四人之间的合伙内部清算分配具体数据合法有效，并以此将工程款通过判决分配，以上情况足以证实该案有重大虚假诉讼嫌疑，被上诉人有通过此方法损害上诉人合法债权利益的现实可能性。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撤销（2015）安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并恢复执行肖晋在鸿腾公司的应收工程款102万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郑军、李富强共同答辩称：1.根据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绵民终字第1891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案涉工程并不是肖晋一个人的工程，而是与郑军、李富强、霍亚东的合伙工程，工程款不属于肖晋一人所有；曾光的借款未用于该工程，应由肖晋个人偿还，法院不能以“挂靠”名义执行该工程款。2.三台县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被冻结的工程款属于郑军、李富强、霍亚东的投资款，肖晋在该工程中不仅无应收工程款，而且还应退还郑军、李富强、霍亚东的投资款。3.安县人民法院依据2013年12月26日作出的（2014）安民保字第14号民事裁定书，对鸿腾公司所有的平武县林业局的102万元工程款予以冻结，后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5）安执字第339号执行裁定书，期间历经一年零三个月二十天，已经超过了六个月保全期限。上诉人认为安县人民法院的保全裁定和执行通知先于三台县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其理由不能成立。且上诉人与肖晋的民间借贷纠纷属于一般债权纠纷，而郑军、李富强、霍亚东的合伙投资款属于所有权纠纷，被冻结的工程款应作为投资款执行给合伙人。4.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和三台县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应当执行，上诉人以三台县人民法院的判决涉嫌虚假诉讼，意图否定法院的生效判决，是法律所不允许的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鸿腾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冻结的102万元是肖晋的，是错误的，该工程款不属于肖晋。其他意见同郑军、李富强的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1.三台县人民法院（2014）三民初字第4609号民事判决载明：郑军、李富强、霍亚东应从合伙工程分得1035792元投资款，其中郑军应分得344611元，李富强应分得344612元，霍亚东应分得346569元。
2.2014年11月5日，三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三民保字第244号民事裁定，裁定“对被告肖晋、霍亚东1305000元的银行存款或相应价值的财产予以冻结、查封或扣押”。2014年11月6日，三台县人民法院向鸿腾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鸿腾公司对肖晋等人合伙承建的平武县龙门山林场林区道路灾后重建工程在鸿腾公司的工程款1305000元停止支付。2015年4月15日，三台县人民法院向鸿腾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鸿腾公司将肖晋等人合伙承建的平武县龙门山林场林区道路灾后重建工程在鸿腾公司的工程款1035792.01元转入该院账户。2015年6月18日，三台县人民法院向鸿腾公司发出（2015）三执字第406、40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执行以下事项：“将被执行人肖晋和申请执行人郑军、李富强、霍亚东在你公司已由本院诉讼保全冻结的应收工程款中剩余款项773753.16元予以扣留，并在该款到你公司账户之日内即刻协助转入本院指定的下述账户……，以上款项含有公司代收企业所得税15474.24元，实际应转入本院金额758237.92元。”鸿腾公司陈述：经鸿腾公司与平武县林业局结算，平武县林业局欠工程款773753.16元，经鸿腾公司和肖晋结算，扣税后，应付款为75万元余元，该款按三台县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转入了该院账户。郑军、李富强陈述郑军、李富强、霍亚东三个合伙人按比例从三台县人民法院领取了执行款项。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曾光因与肖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依据生效判决向安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安县人民法院分别向鸿腾公司、平武县林业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执行肖晋挂靠鸿腾公司在平武县林业局的应收工程款，郑军、李富强、鸿腾公司先后向安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上述应收工程款已有三台县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定不属于肖晋所有，要求停止执行。据此，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即为郑军、李富强、鸿腾公司所提执行异议理由是否成立，能否排除安县人民法院的执行。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二）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除前项所列合同之外的债权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交付、返还执行标的的，不予支持。（三）该法律文书系案外人受让执行标的的拍卖、变卖成交裁定或者以物抵债裁定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本案应当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还是第二款的问题，关键在于判断郑军、李富强、鸿腾公司据以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是在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或后作出。曾光在2013年12月起诉肖晋、鸿腾公司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安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6日作出（2014）安民保字第14号民事裁定，该裁定的内容是“对被告四川鸿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有的平武县林业局的1020000元工程款予以冻结”。安县人民法院判决肖晋偿还曾光借款，并判决鸿腾公司在应付肖晋工程款范围内向曾光承担付款义务，二审中，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借款应由肖晋个人偿还，改判撤销了鸿腾公司的付款义务。因此，安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据的生效判决是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在执行中应执行属于肖晋的财产。对于肖晋挂靠鸿腾公司所做工程的工程款，是否有属于肖晋的应收款，应待鸿腾公司与肖晋结算后才能确定，如有属于肖晋的应收工程款，则法院可要求鸿腾公司协助执行，但此时鸿腾公司的身份仅为协助执行人而非被执行人。（2014）安民保字第14号民事裁定中鸿腾公司的主体为被告，因终审判决认定鸿腾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故自终审判决生效后该裁定书应失去效力，不能以该裁定冻结鸿腾公司款项的时间作为冻结肖晋的应收工程款的时间。在（2014）绵民终字第1891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安县人民法院分别于2015年4月17日、4月21日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鸿腾公司、平武县林业局协助执行，而三台县人民法院（2014）三民初字第4609号民事判决书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2015年4月16日生效。因此，应当认定郑军、李富强、鸿腾公司据以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是在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而应适用该条第一款的规定。因三台县人民法院审理的合伙协议纠纷应属于郑军、李富强、霍亚东与肖晋就工程款的权属纠纷，故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郑军、李富强依据三台县人民法院（2014）三民初字第4609号生效判决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曾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曾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伍 静
审 判 员 廖小军
代理审判员 胡义昕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郧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