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皖民二终字第008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蒙小红,女,197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系陈峥嵘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峥嵘,男,197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系蒙小红之夫。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赵敦福，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朱家萍，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寨县支行,住所地安徽省金寨县。负责人：王磊，该支行行长。委托代理人：韩晓初，该行内控与法律事务经理。委托代理人：程光傲，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夏立三，男,197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梅山镇，现在合肥蜀山监狱服刑。上诉人蒙小红、陈峥嵘与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寨县支行（简称农行金寨县支行）、原审第三人夏立三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的（2013）六民二初字第00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峥嵘及其与蒙小红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赵敦福、朱家萍，上诉人农行金寨县支行的委托代理人韩晓初、程光傲，原审第三人夏立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陈峥嵘与蒙小红系夫妻关系。2011年4月1日，经彭某某介绍，夏立三以“农行为客户理财，融资贷款给企业做过桥资金，支付高息”为由，以农行金寨县支行名义向陈峥嵘借款95万元，约定年利率25%，按季度付息（此笔借款本息于2012年7月还清）。2012年4月16日，夏立三以同样理由和方式向陈峥嵘借款200万元。2012年4月22日，夏立三与蒙小红就前述两笔借款补签了295万元的借款合同，约定年利率25%，按季度付息，并加盖了农行金寨县支行业务专用章。同年7月8日，夏立三又向陈峥嵘借款55万元，陈峥嵘转账支付，夏立三未出具书面借据。夏立三骗取蒙小红之夫陈峥嵘资金255万元，已被安徽省金寨县人民法院判处刑罚。金寨县人民法院（2014）金刑初字第00019号生效的刑事判决内容为：一、被告人夏立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0万元；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对被告人夏立三所有的皖N472**号别克牌小型轿车一辆予以没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70万元，对被告人夏立三所有的皖N472**号别克牌小型轿车一辆予以没收；二、对被告人夏立三赃款予以追缴，返还被害人。原审法院认为：夏立三利用职务之便，在使用本单位业务专用章时，未经批准，在自己下载的空白银行借款合同上加盖业务专用章，其与蒙小红签订的借款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应属无效。因无效合同产生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蒙小红、陈峥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农行金寨县支行的经营范围为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等，不存在向个人借款且支付高额利息的业务，且其在签订合同后未将借款支付给农行金寨县支行，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产生的损失负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农行金寨县支行业务专用章由专人保管，其对正常使用业务专用章时应当进行严格监管，由于监管不力，致使夏立三有可乘之机，在空白借款合同上加盖业务专用章骗取财物，致使蒙小红、陈峥嵘受到损失，对该损失的发生，农行金寨县支行负有相应的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蒙小红、陈峥嵘被夏立三诈骗的255万元，经追缴无法返还的部分，由农行金寨县支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二、驳回蒙小红、陈峥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744元，由蒙小红、陈峥嵘承担20820.8元，农行金寨县支行承担8923.2元。蒙小红、陈峥嵘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该条规定的行为人系特殊主体，且单位承担民事责任不以单位有过错为条件，而《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行为人系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外的其他人，同时要求单位有明显过错的情况下单位才承担民事责任。所以《规定》第三条和第五条第二款不能同时适用。本案中，夏立三签订涉案借款合同时系农行金寨县支行营业部主任，属于农行金寨县支行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最起码也是直接责任人员，夏立三所实施的系职务行为，农行金寨县支行依法应当承担全部民事责任，原审判决同时适用《规定》第三条和第五条第二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其作为普通公民，无金融教育和从业背景，对农行金寨县支行的业务范围没有明确的认知，何况农行金寨县支行的业务范围除了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外，还包括推销理财产品。夏立三利用特定身份，以“农行为客户理财，融资贷款给企业做过桥资金”为由对外借款，使得其无法质疑农行金寨县支行借款的真实性。关于年利率25%是否属于特殊高息，各家商业银行高息揽储现象屡见不鲜，年利率25%与各类融资担保公司的利息相比并不高。至于其未将借款支付给农行金寨县支行，这完全是按照夏立三的要求操作的。反观借款合同签订的过程，夏立三系农行金寨县支行营业部主任，使用的合同系农行金寨县支行内网上下载的格式合同，加盖的业务专用章（01）系正常对外使用的公章，合同亦在夏立三办公室签订，故原审判决仅仅认定农行金寨县支行对业务专用章监管不力，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农行金寨县支行赔偿其全部经济损失255万元。农行金寨县支行二审庭审中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夏立三盗用其业务专用章签订涉案借款合同实施诈骗构成犯罪，原审判决适用《规定》第五条是正确的，但其对涉案借款合同无效的后果并无过错，原审判决其对蒙小红、陈峥嵘的损失承担30%的民事责任不妥。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其经营范围不包括向个人借款业务，更不可能以年利率25%的高息向个人借款，且其未占有使用涉案款项；涉案借款合同不是在夏立三的办公室签订，而是在合肥一家酒店签订的，从涉案借款合同条文也可以看出该合同系农行金寨县支行作为贷款人发放贷款的合同，不是作为借款人向他人借款的合同，蒙小红、陈峥嵘因受到高息诱惑而上当受骗，存在重大过错。综上，蒙小红、陈峥嵘要求其承担全部民事责任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蒙小红、陈峥嵘的上诉请求。夏立三二审庭审中述称：涉案借款合同是在合肥签订的，当时农行分配的任务很重，其用蒙小红、陈峥嵘的资金买了农行的理财产品。农行金寨县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规定》第五条，单位工作人员盗用单位公章签订经济合同构成犯罪的，对于该犯罪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单位原则上不承担责任，只有在单位有明显过错且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存在因果关系时，单位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其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夏立三盗用其业务专用章与蒙小红、陈峥嵘签订借款合同的事情，不能因为行为人有犯罪行为就认定单位监管不力，蒙小红、陈峥嵘的资金也全部汇入夏立三指定的私人账户，夏立三亦是通过私人账户偿还本金、支付利息，故其对蒙小红、陈峥嵘的损失无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涉案借款合同金额为295万元，夏立三已偿还95万元，剩余200万元，而原审判决认定的另外55万元既没有借款合同，也没有汇入其账户，而是汇入夏立三指定的私人账户，该55万元与其无任何关系，原审判决判令其对该55万元借款承担责任无任何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蒙小红、陈峥嵘对其的诉讼请求。蒙小红、陈峥嵘二审庭审中答辩称：一、夏立三系农行金寨县支行营业部主任，属于直接负责的管理人员，何况农行金寨县支行有过错，根据《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农行金寨县支行应对其全部损失承担责任。二、涉案借款合同系循环借款合同，只要借款总额不超过295万元，无需另行签订借款合同，故55万元借款有合同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农行金寨县支行的上诉。夏立三二审庭审中述称：涉案借款合同系可循环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255万元。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准确；二、涉案借款数额是255万元还是200万元；三、农行金寨县支行对蒙小红、陈峥嵘所遭受的损失是否有过错。关于争议焦点一。《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可见，《规定》第三条解决的是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将本应由单位取得的财物非法据为己有时单位所负的责任问题，不包括行为人假冒单位名义与他人签订经济合同的情形。《规定》第五条解决的是行为人盗用单位公章、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私刻、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以及业务介绍信进行犯罪活动时单位所负的责任问题，不包括执行单位工作任务过程中将本应由单位取得的财物非法据为己有的情形。本案中，夏立三以“农行为客户理财，融资贷款给企业做过桥资金，支付高息”为由，擅自使用农行金寨县支行业务专用章与蒙小红、彭某某签订借款合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蒙小红、彭某某实施诈骗，该行为与农行金寨县支行的工作任务无关，判断本案农行金寨县支行应否对蒙小红、彭某某所受损失承担民事责任，应当适用《规定》第五条。故原审判决虽同时适用《规定》第三条、第五条第二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但蒙小红、陈峥嵘关于夏立三实施的是职务行为、农行金寨县支行应当根据《规定》第三条对其损失承担全部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借款合同为格式合同，第一条1.1“借款金额/可循环借款额度”约定借款295万元；第一条1.4“用款方式”可选择一般方式或自助可循环方式，从合同内容可以看出蒙小红、陈峥嵘与夏立三选择了一般方式，借款一次性发放，借款期限为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1日。本案当事人均认可295万元借款中的95万元已于2012年7月还清。因蒙小红、陈峥嵘与夏立三就用款方式选择了一般方式，蒙小红、陈峥嵘向夏立三指定账户出借的55万元并非循环借款，与涉案借款合同无关，故农行金寨县支行关于其不应当就该55万元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蒙小红、陈峥嵘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系可循环借款合同、农行金寨县支行应当就该55万元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无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该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可见，在行为人盗用单位公章实施犯罪行为的情况下，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给被害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在行为人擅自使用单位公章实施犯罪行为的情况下，如果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则单位应当向被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夏立三与蒙小红、陈峥嵘签订借款合同时系农行金寨县支行营业部主任，据夏立三2013年4月10日、2013年4月16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趁收集惠农卡资料之机私自多盖了5、6份空白的借款合同，其中一份用于向陈峥嵘借款，可见夏立三私自在涉案借款合同上农行金寨县支行业务专用章的行为属于擅自使用单位公章的行为，农行金寨县支行应否对蒙小红、陈峥嵘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需根据《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处理。夏立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蒙小红、陈峥嵘财物，农行金寨县支行对夏立三使用业务专用章的行为监管不力，具有一定过错，且其过错与蒙小红、陈峥嵘的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一定民事责任；蒙小红、陈峥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夏立三编造的借款理由、许诺的高息以及资金走账等情况施以适当注意而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对其损失负有主要过错。故蒙小红、陈峥嵘关于农行金寨县支行应当赔偿其全部损失的上诉理由以及农行金寨县支行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蒙小红、陈峥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农行金寨县支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六民二初字第001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蒙小红、陈峥嵘要求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寨县支行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二、变更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六民二初字第001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蒙小红、陈峥嵘被夏立三诈骗的255万元，经追缴无法返还的部分，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寨县支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蒙小红、陈峥嵘被夏立三诈骗的200万元，经追缴无法返还的部分，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寨县支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744元，由蒙小红、陈峥嵘负担22000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寨县支行负担77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744元，由蒙小红、陈峥嵘负担22000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寨县支行负担77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光明代理审判员  樊 坤代理审判员  马士鹏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马梦颖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