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6民终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莉，女，1968年11月6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
委托代理人：任成杰，吉林审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文福路汇鑫大厦A门105-205。
负责人：马国兴，经理。
委托代理人：冉德中，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山中心支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郭佳，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莉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5）浑民二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莉原审诉称：2015年1月25日，杜莉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为其所有的车牌号为吉F199**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2015年5月16日，李昌隆（杜莉的儿子）驾驶杜莉车辆将第三者孙义宝撞伤致死，后杜莉赔付给死者孙义宝家属各项赔偿共计55万元，杜莉依保险合同向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申请理赔遭到拒绝。杜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赔偿杜莉对第三者的赔偿款556745.78元（死亡赔偿金445492元、丧葬费2142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9830.78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2、诉讼费由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承担。
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原审辩称：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不同意杜莉的诉求，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已经通过电话的形式对合同的免责事由向杜莉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根据合同约定，醉酒驾驶属于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免责免赔事由，而该起事故是由于驾驶人醉酒驾驶，所以不应当由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杜莉的诉讼主张即使符合合同约定，但根据责任认定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方也不应当承担超过一半的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25日，杜莉在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为其所有的轿车（车牌号：吉F199**）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双方签订保险合同。保险合同约定：保险期间为2015年1月25日至2016年1月24日止。机动车商业保险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为500000元。机动车车辆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五款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不负责赔偿责任。投保方式为电话营销的方式投保。电话投保过程中，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向杜莉提示“无证驾驶，行驶证、驾驶证过期、酒后驾驶、交通事故后逃逸等情况无法获得赔付”。
2015年5月16日1时56分许，李昌隆（杜莉的儿子）醉酒驾驶杜莉所有的吉F199**号小轿车沿南平街慢速车道由西向东行驶至华山路路口时，超速行驶，与相对方向由孙义宝驾驶的吉FA70**号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两车部分损坏，孙义宝经白山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5年5月21日，李昌隆与孙义宝的家属达成赔偿谅解协议，李昌隆赔偿孙义宝的家属赔偿款共550000元（该款实际由杜莉支出）。2015年6月5日，白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浑江区大队作出“浑公交认字[2015]第2206022015A00008-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昌隆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控制的交叉路口时，未减速慢行，且超速行驶。孙义宝驾驶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控制的交叉路口左转弯时，未靠路口中心点左侧转弯，未开启左转向灯，且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李昌隆、孙义宝承担事故同等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杜莉与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保险合同合法有效。驾驶人李昌隆醉酒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以醉酒驾驶属于合同约定免赔事由拒绝赔偿符合双方的约定，杜莉向孙义宝家属进行的赔偿应由其自行承担，对其要求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承担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杜莉主张其在投保时并未收到保险条款，投保单上的签字也并非是其本人书写，有关保险合同中的免赔条款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工作人员在电话中对免赔事由的告知未尽到特别提示和告知义务，免责条款对其不产生效力。对杜莉的该项主张，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表示否认，并主张已通过电话的方式就免责条款向杜莉进行了告知，且醉酒驾驶属于违法行为。对此，杜莉应当知道醉酒驾驶车辆为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且杜莉投保时，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已通过电话提示“无证驾驶，行驶证、驾驶证过期、酒后驾驶、交通事故后逃逸等情况是无法获得赔付”，即使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未将饮酒驾驶车辆的定义、法律后果等向杜莉作出明确解释，杜莉作为公民也应当了解饮酒驾驶车辆的含义及社会的危害性，而不会对该项免责条款的理解发生歧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责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无需再进一步向投保人解释饮酒驾驶车辆的定义和法律后果。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主张免除其保险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杜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68元减半收取4684，由原告杜莉承担。”
杜莉上诉认为：杜莉在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杜莉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对于投保的交强险应获得赔偿，原审法院对于交强险未进行处理。本案系通过电话订立的保险合同，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系在与杜利电话沟通后向杜莉送保险单，而保险单上投保人栏并非杜莉本人签名。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对保险条款上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仅凭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营销人员在电话中的介绍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没有尽到提示义务。原审法院仅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而未依照第十一条进行审查，适用法律不当。杜莉作为精神残疾人，保险人对其应尽到特别的提示，而非普通的提示。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应向杜莉明确指出或者宣读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否则不能视为已经履行提示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予以改判。
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答辩认为：保险公司承保的标的为车辆，若杜莉非事故的侵权人和致害人，杜莉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对此理赔更是无从谈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二条规定，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已经明确履行了提示义务。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的相关规定，在交强险范围内第三人向保险公司提出理赔，应当予以支持，但保险公司有追偿的权利，在本案中驾驶人与死者家属调解达成了赔偿协议，并支付了赔偿款，即最终承担责任人已经履行了赔偿责任，不涉及保险公司的追偿，保险人不应赔偿。杜莉主张其为残疾人，在合同订立时其并没有对该情况予以阐述，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无法知情，对其应使用普遍性一般人对待，另外根据合同法规定杜莉可以主张合同为可撤销合同，但不能因此增加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的义务。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在与杜莉以电话营销方式投保时通话时长共计26分12秒。其中第19分45秒至第19分53秒（共8秒），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营销人员陈述“条款中有一些注意免责事项向您简单说一下，像出现无证驾驶，行驶证、驾驶证过期，酒后驾驶和交通事故后逃逸等等情况是将无法获得赔付。”并随后交待“请哥您到时候拿到我们单子条款后，一定得先看信息对不对，没问题后，您再签字确认……”
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保监发［2010］94号《保监会关于进一步加强财产保险公司电话营销专用产品管理的通知》规定：电销坐席人员在销售过程中，应将姓名、工号、保险公司名称等信息告知客户，同时应明确说明责任免除等重要事项的内容，并提示客户在收到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时仔细阅读相关责任免除条款。在配送过程中，应由投保人或者其委托的人签收电销保险单证，不得由他人代为签收。
杜莉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否认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商业保险投保单、平安产险服务告知书（个人客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上投保人栏中签署的“杜莉”系其本人书写。平安保险公司认为不是杜莉本人书写也是其委托的相关代理人书写，对此不申请司法鉴定。
杜莉患有癫痫伴发精神障碍、精神分裂症。2010年9月20日，杜莉在白山市浑江区残疾人联合会领取残疾证号：22060219681106218963，残疾类别：精神，残疾等级：叁级的残疾人证。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按照该项规定，遇有上述情形的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或其近亲属有权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要求赔偿，保险公司在向受害人赔偿后获得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而本案中杜莉已对李昌隆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给受害人造成的损害先行赔付完毕，再要求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进行赔付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因李昌隆醉酒驾驶机动车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任何人不得强迫、指使、纵容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机动车安全驾驶要求驾驶机动车。”所禁止的行为，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仅需对保险合同中有关该免责事由的条款作出提示即可免责。因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属于电话投保，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可以音频和保险条款记载两种方式对投保人杜莉作出免责事由提示。对于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是否能够证明保险公司已对杜莉尽到提示义务问题，因该电话交谈共26分12秒，而营销人员在谈话进行近20分钟时，对于责任免除重要事项仅用时8秒进行陈述，并且在陈述时用词为“简单和你说一下”，语气、语调均与其他内容无任何差别。随后交待杜莉在拿到单子条款后核对信息，并未按《保监会关于进一步加强财产保险公司电话营销专用产品管理的通知》的要求提示客户在收到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时仔细阅读相关责任免除条款。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营销人员在电话中的关于免任责除的陈述对普通人亦不能产生提示作用，而杜莉系精神三级残疾，对其更无法起到提示作用。故本院对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主张已通过电话对杜莉就免责事由履行了提示义务的抗辩不予支持。根据《保监会关于进一步加强财产保险公司电话营销专用产品管理的通知》中严格投保人签收制度的规定，保险公司在配送过程中，应由投保人或者其委托的人签收电销保险单证，不得由他人代为签收。杜莉否认本案所涉投保单中投保人签章处“杜莉”的签名是其本人书写，而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对该签名是否为杜莉本人书写不申请司法鉴定，亦没有相反证据提供，故本院对于投保单中“杜莉”的签名不是杜莉本人书写予以认定。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所涉的电销保单证系由杜莉或其委托的人签收，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交付杜莉，故本案所涉保险条款中有关责任免除部分、比例赔付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杜莉不生效。
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主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责任人系李昌隆，杜莉不应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杜莉为本案肇事车辆在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失，本应由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赔偿给第三者的款项系由杜莉实际承担，故杜莉诉请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支付具备事实依据，亦于理相符，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应当对上述损失进行赔偿。
关于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应给付杜莉保险理赔款数额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顺序，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本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11万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付范围内赔付44万元。但因李昌隆醉酒驾驶机动车导致杜莉无权要求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11万元，该部分赔偿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平安保险白山支公司应向杜莉赔付的保险赔偿数额为44万元。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5）浑民二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付范围内给付杜莉保险金44万元；
三、驳回杜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4052元，由上诉人杜莉承担281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山中心支公司承担112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瑛华
代理审判员 毕克强
代理审判员 郭惠靖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赵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