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执监456号
申诉人（被执行人）：黑龙江省天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海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莉莉，北京市京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法定代表人：杨军，该医院院长。
申诉人黑龙江省天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恒公司）在与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附属第一医院）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执行案中，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黑执复6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执行监督。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5年12月30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黑龙江高院）对天恒公司与附属第一医院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案，作出（2012）黑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令：一、附属第一医院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天恒公司住宅部分即五层至三十层的开发费用69242253.07元；二、天恒公司收到附属第一医院给付的五层至三十层开发费用69242253.07元后，即向附属第一医院交付附属第一医院综合楼工程的五层至三十层；三、驳回天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附属第一医院除涉及附属第一医院综合楼三层至四层请求外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后双方均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7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终3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后因债务人未主动履行，2016年11月16日，附属第一医院向黑龙江高院申请强制执行。黑龙江高院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6）黑执45号执行裁定，指令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双鸭山中院）执行。双鸭山中院于2017年1月20日向天恒公司送达了（2017）黑05执2号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天恒公司向附属第一医院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
天恒公司不服，向双鸭山中院提出执行异议。双鸭山中院查明，2016年10月30日，附属第一医院经与天恒公司沟通协商，向天恒公司发出《关于履行判决和交接房屋的函》。该函载明：“经附属第一医院核算，附属第一医院尚需向天恒公司支付开发费用44146292.88元及案件受理费388011.27元。如天恒公司有异议，双方可重新核算，但不影响支付房款和交接房屋。”天恒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海林在函文上自书“严格按照邱校长意见办理”。2016年11月2日，附属第一医院向天恒公司支付开发费用43608380.63元及诉讼费388011.27元，天恒公司向附属第一医院交付了综合楼工程五层至三十层住宅部分的全部钥匙。之后，天恒公司以进户业主不缴纳物业费为由，拒绝提供入户门禁卡、电梯卡等。
双鸭山中院认为，第一，天恒公司提出执行法院未依法按照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判项顺序进行执行的问题，不符合执行异议案件的受理条件。第二，天恒公司提出的附属第一医院未向其支付全部开发费用的问题。因该费用是在附属第一医院向天恒公司发出《关于履行判决和交接房屋的函》后，经双方当事人重新确认的，且附属第一医院已按重新确认的数额全部支付，故执行依据确定的义务，应视为履行完毕。因此，执行法院向天恒公司送达执行通知书的行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2017年8月8日，双鸭山中院作出（2017）黑05执异10号执行裁定，驳回天恒公司的异议。
天恒公司不服，向黑龙江高院申请复议称，双鸭山中院（2017）黑05执异10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天恒公司从未要求进户业主缴纳物业费，更没有拒绝提供入户门禁卡等。天恒公司已按执行依据，履行附属第一医院综合楼工程中案涉房屋的交付义务。物业费的收取和缴纳与天恒公司无关。双鸭山中院对《关于履行判决和交接房屋的函》的认定错误，双方没有对开发费用数额核算确认。双鸭山中院将《关于履行判决和交接房屋的函》作为认定附属第一医院支付开发费用金额的证据，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
黑龙江高院另查明，由于天恒公司没有给部分业主提供门禁卡等入户必需品，没有配合办理相关入户手续，导致部分业主无法入住。黑龙江高院认为，根据《关于履行判决和交接房屋的函》所载内容，可以认定天恒公司与附属第一医院最后确认附属第一医院应向天恒公司支付开发费用44146292.88元及案件受理费388011.27元。附属第一医院按照函文中双方确认的数额向天恒公司支付了款项，应认定已按照执行依据确定的义务履行完毕。而天恒公司仅交付房屋钥匙，物业公司没有给部分业主提供门禁卡等入户必需品，没有配合办理相关入户手续，导致部分业主无法入住，应认定天恒公司未按照执行依据确定的义务履行完毕。关于物业公司和附属第一医院的物业费用纠纷，双方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天恒公司不能以此作为不完全交付案涉房屋的条件。2017年10月11日，黑龙江高院作出（2017）黑执复64号执行裁定，驳回天恒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双鸭山中院（2017）黑05执异10号异议裁定。
天恒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执行监督称，第一，附属第一医院向天恒公司支付开发费用43608380.63元，虽然数额未达到判决确定的69242253.07元，天恒公司仍及时交付了案涉综合楼工程五层至三十层住宅部分的钥匙，已完成执行依据确定的交房义务。附属第一医院发出的《关于履行判决和交接房屋的函》中载明“如贵公司有异议，双方可重新核算”，可见该函所载数额还有待确认，不能据此认定附属第一医院已将执行依据确定的义务全部履行。而黑龙江省两级法院在异议、复议裁定中均认定附属第一医院已履行完毕，应予纠正。第二，本案执行依据中没有天恒公司免除业主应缴纳物业费，给业主提供门禁卡的表述。这属于物业公司职责和业务，天恒公司无法履行，执行法院不能据此认定天恒公司未按照执行依据履行交房义务。综上，请求本院依法纠正黑龙江高院（2017）黑执复64号执行裁定、双鸭山中院（2017）黑05执异10号执行裁定、双鸭山中院（2017）黑05执2号之一通知书。
附属第一医院答辩称，第一，天恒公司虽已交付全部房屋钥匙，但并未完成执行依据确定的交房义务。天恒公司交付的房屋应当具备基本的居住条件，双鸭山中院和黑龙江高院责令天恒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是完全正确的。第二，天恒公司认为免除物业费、提供门禁卡不是执行依据确定的义务，办理入住手续是物业公司的职责和义务，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盛和公司作为案涉房屋所在小区的物业公司，系天恒公司选聘，双方存在物业服务合同关系，存在关联。天恒公司有权也有义务要求盛和公司提供物业服务，天恒公司向业主提供具备基本居住条件的房屋是法定义务。天恒公司与盛和公司要求业主缴纳六年的物业费，于法无据。第三，附属第一医院已向天恒公司支付了全部69242253.07元开发费。附属第一医院多次提出，部分职工已直接向天恒公司交纳房款，该款应当从应付开发费用中扣除。但案涉法律文书生效后，天恒公司一直拖延核对该部分房款金额，之后附属第一医院向天恒公司发出《关于履行判决和交接房屋的函》，明确说明经核算尚需支付的开发费用为44146292.88元及案件受理费388011.27元。天恒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可见天恒公司对于该数额是认可的。后经重新核算，有一户业主直接向天恒公司交纳房款537912.25元。至此，附属第一医院已经按照执行依据支付了全部开发费用。第四，本案执行涉及基本民生问题。综上，附属第一医院请求本院依法驳回天恒公司的申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天恒公司是否已履行执行依据确定的交房义务。
本案中，造成部分案涉房屋入住障碍的原因是案涉房屋门禁卡等未交付业主，导致部分业主无法正常居住。关于天恒公司是否已履行执行依据确定的交房义务，双方各持己见。一方面，天恒公司认为交接门禁卡等属物业公司职责，天恒公司既无义务也无能力完成。另一方面，附属第一医院认为，根据《物业管理条例》中“已竣工但尚未出售或者尚未交给物业买受人的物业，物业服务费用应由建设单位交纳”的规定，案涉房屋欠缴物业费应由天恒公司承担。而且，确保案涉房屋可实际居住和使用，是天恒公司交房义务的应有之意。而对于欠缴物业费是否构成案涉房屋交付障碍，案涉房屋交付前物业费的承担，办理门禁卡等事项是否属附随义务等问题，本案执行异议和复议裁定中，并未对此作出清晰认定，需进一步审查。此外，附属第一医院向天恒公司发出《关于履行判决和交接房屋的函》中，所列开发费用与执行依据确定的金额不一致，因此，附属第一医院付款义务是否已履行完毕等重要事实，也需再行审查。
综上，黑龙江高院应按照执行监督程序，对本案所涉房屋物业费欠缴情况、天恒公司是否适当履行执行依据确定的交付义务等问题，再次进行审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行审查本案。
审 判 长 刘少阳
审 判 员 黄金龙
审 判 员 薛贵忠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马 岚
书 记 员 万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