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1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怡景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木棉路**号*楼。组织机构代码：19233990-5。
法定代表人：张则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宇燕，广东法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精一印刷（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龙山工业区**号。组织机构代码：61888370-6。
法定代表人：郑润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国华，广东度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炎兴，广东度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怡景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精一印刷（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一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布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签订承揽合同时间：2014年6月23日，精一公司、怡景公司双方签订《合同书》。2014年8月8日，精一公司、怡景公司双方签订《附件协议书》。
二、承揽标的与数量：《快速循环记忆法》一书，《合同书》中约定数量1万本并约定交货时，成品数量可有3%的增减，按实际数量结算。精一公司主张其实际印刷成品数量为10020本。怡景公司辩称《合同书》上所述“第一批7月10号要2千本”的实质是指分批印刷，第一批怡景公司要求2千本，以后批次的数量和交货日期要等通知，怡景公司主张后8千本书并没有下单，所以合同的标的数量为2千本。精一公司称此句仅表明怡景公司要求7月10日交货2千本，并不代表分批交货，且精一公司称1万本的书是一次印刷的，如果怡景公司要求先印2千本，剩余的8千本要等怡景公司下单通知的话，精一公司是不会接单的。
三、承揽方式：印刷。
四、承揽合同的履行期限：双方确认提货日期为2014年7月15日。
五、工作成果的验收标准和方法：《合同书》中第四条约定，乙方怡景公司提货时，如对成品质量、数量及交货日期有异议的，则须在本合同约定的提货之日起15日之内以书面向甲方精一公司提出，超过此约定期限提出异议的，视乙方对甲方加工之印件质量、数量及交货期等的全面认可。本案中，怡景公司答辩称精一公司印刷的书本纸张存在问题，但没有提出相关证据，也没有在提货之日起15日之内书面向精一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主张。
六、报酬的数额：《合同书》中确认标的额为人民币（以下货币币种均为人民币）238000元，《附件协议书》中确认合同总价中15000元由中国文史出版社支付给精一公司，剩余233000元由怡景公司支付给精一公司。
七、报酬的支付条件与方式：怡景公司支付精一公司5%的预付款，其余款项提货时候付清。怡景公司提交了收款收据，证明2014年6月23日由深圳市XXXX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XX公司）�付给精一公司预付款11900元。精一公司予以认可。
八、违约责任：怡景公司逾期不提货或提货时未付清款项的，每逾期一天，按未付款额的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一审庭审中怡景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为万分之二。精一公司不予认可，坚持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违约金。
九、合同履行情况：精一公司主张其实际印刷成品数量为10020本，怡景公司已经提走2千本，剩余8020本。2014年8月27日XXXX公司代怡景公司支付精一公司35700元印刷款，2014年9月25日中国文史出版社支付精一公司15000元，加之2014年6月23日由XXXX公司支付给精一公司预付款11900元。怡景公司共计向精一公司支付62600元，双方均予以认可。
九、需要说明的其他事项：精一公司要求怡景公司按1000元每月支付仓储费直至付清款项提走货物为止，精一公司称此费用是因为怡景公司�期提货，自己工厂仓库放不下，租用了别的公司的仓库而产生的，但精一公司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
精一公司的诉讼请求是：1、判令怡景公司支付所欠印刷款175876元；2、判令怡景公司从应付款之日2014年7月16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付清之日止（至起诉之日暂计为47486.52元）；3、2014年12月1日后，怡景公司向精一公司按1000元每月支付仓储费直至付清款项提走货物为止。
原审法院认为：合约一旦成立，双方皆需严格遵守。本案中，根据双方《合同书》和《附件协议书》显示乙方签署处为怡景公司，并加盖公章，怡景公司辩称与精一公司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仅以XXXX公司代替怡景公司付款给精一公司为由主张合同主体为XXXX公司，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精一公司、怡景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精一公司已经履行完印刷义务，怡景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按时提货并支付货款。
关于合同的标的数量，怡景公司主张《合同书》上所述“第一批7月10号要2千本”的实质是指分批印刷，第一批怡景公司要求2千本，以后批次的数量和交货日期要等通知，无任何证据佐证。关于是否分批印刷分批提货，《合同书》上并没有明确的约定。原审法院对怡景公司主张的“分批印刷”不予支持，按《合同书》第三条的约定，合同数量按实际数量结算，为10020本。因此，怡景公司应履行10020本的提货义务并支付相应款项，即应向精一公司支付印刷款238476元，扣减已经支付62600元，仍需支付175876元。其向精一公司支付款项后可自行到精一公司处提取剩余的8020本货，如无法提货或提货后认为其权利受损，可另行主张其权利。
关于印刷品的质量问题，怡景公司主张精一公司的成品有质量问题，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和合同约定时间内的书面异议，故原审法院对怡景公司以质量问题为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合同约定按未付款额的每天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一审庭审中怡景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为万分之二。原审法院综合考量精一公司的实际损失、双方履行合同情况等因素，酌情调整为每天万分之五。
关于精一公司主张的1000元每月支付仓储费，由于精一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怡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精一公司支付拖欠的印刷款175876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4年7月16日起按每日�分之五支付直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二、驳回精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付款义务人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5元，精一公司承担371元，怡景公司承担1954元。
上诉人怡景公司提起上诉称：一、怡景公司与精一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及《附件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1、《出版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印刷或复制单位不得接受非出版单位和个人的委托印刷报纸、期刊、图书或者复制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不得擅自印刷、发行报纸、期刊、图书或者复制、发行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精一公司接受怡景公司的委托承揽印刷业务，属于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的违法行为。2、《印刷业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印刷企业不得盗印出版物，不得销售、擅自加印或者接受第三人委托加印受委托印刷的出版物。北京市新闻出版局备案登记的《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编号为NO：（京）1087805号］记载：出版单位（委托方）为中国文史出版社，印刷企业（受托方）为精一公司，书名为《快速循环记忆法》，书号为：1SBN978-7-5034-5110-2，版次为一版一次，印数为1千本。上述证据表明中国文史出版社仅委托精一公司印刷1千本《快速循环记忆法》。精一公司在印刷前未按照法律规定到广东省新闻出版局审批登记，且在未经审批情况下擅自加印9200本，并拟将非法加印、禁止流通的《快速循环记忆法》销售给怡景公司。一审法院判令怡景公司向精一公司支付印刷款及违约金，实质是认定精一公司印刷非法出版物具有合法性。二、怡景公司与精一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及《附件协议书》是未生效的合同。1、《合同书》第八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若付款条件规定为乙方（怡景公司）先预付部分或50%预付款的，即在乙方支付预付款之日起生效”。该合同的付款条件为预付5%，即该合同自怡景公司向精一公司预付5%款项后生效。一审法院把XXXX公司以及中国文史出版社的付款行为推定为怡景公司的付款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仅凭怡景公司、精一公司的认可就对XXXX公司支付给精一公司的款项的性质及用途进行确认，是错误的。XXXX公司对其所付的两笔款项有独立请求权，精一公司开具收款收据时也明确收到XXXX公司合同款项，而非收到怡景公司的款项。中国文史出版社与怡景公司之间没有民事法律关系，中国文史出版社从未确认支付给精一公司的款项是受怡景公司委托。中国文史出版社�精一公司之间订立委托印刷合同，该款项是中国文史出版社依据该合同支付给精一公司的印刷款。2、XXXX公司已否认向精一公司支付款项是基于怡景公司的委托，因此本案无怡景公司向精一公司支付预付款的事实依据。《合同书》及《附件协议书》由于条件未成就而没有生效，一审法院判令怡景公司履行未生效合同及承担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实质是确认精一公司销售、非法加印出版物以及接受非出版单位委托承揽印刷业务具有合法性，保护精一公司的违法所得，与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相悖。《出版管理条例》第六十五条第（三）项规定：印刷或复制单位接受非出版单位和个人的委托印刷或者复制出版物的，由出版行政主管部门没收出版物、违法所得，违法经营额1万元以上的，并处违反经营额5倍以上10倍以下的罚款。《印刷业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第（四）项规定：非法加印或者销售受委托印刷的出版物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出版行政部门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违法经营额1万元以上的，并处违法经营额5倍以上10倍以下的罚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无论在实体上还是在程序上都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精一公司辩称：一、双方所签的《合同书》及《附件协议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1、根据作者林潜（XXXX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中国文史出版社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第六条约定，印刷数量是1万本。2、精一公司开具给中国文史出版社的增值税发票，印刷数量是1万本。3、《快速循环记忆法》一书中载明印刷数量是1万册。4、本案所涉的1万册《快速循环记忆法》系由作者林潜与中国文史出版社签订合同并支付费用，中国文史出版社接受精一公司�增值税发票并付款，怡景公司及作者林潜到新闻出版部门办理相关的批文手续备案，完成了合法印刷的一系列程序。怡景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系无稽之谈，出书人林潜及XXXX公司、怡景公司企图将图书卖不出去的市场风险转嫁给精一公司。二、《合同书》及《附件协议书》已经生效。林潜拿着现金到精一公司将5％合同价款预付给精一公司时，合同就生效了。XXXX公司代怡景公司两次付款时，收款收据及转账凭证都注明是印刷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快速循环记忆法》封面载明该书编写人是林潜，书内载明该书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发行，印刷单位是精一公司，印数1万册，版次为2014年7月北京第1版，印次为2014年7月第1次印刷。怡景公司在一审时�交了一份林潜与中国文史出版社于2014年6月16日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内容为：中国文史出版社于2014年7月15日前出版林潜的作品《快速循环记忆法》1万册，作者林潜自愿放弃稿酬收入，林潜向中国文史出版社支付3万元，支持图书的出版、宣传推广和销售。怡景公司在一审时还提交了一份编号为（京）1087805的《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内容为：中国文史出版社委托精一公司印刷《快速循环记忆法》1千本，印完日期为2014年7月31日，交书日期为2014年8月31日。中国文史出版社在该《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的“出版单位（委托方）栏目”加盖了公章，北京市新闻出版局在该《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加盖了备案专用章。精一公司在一审时提交一份2014年8月13日精一公司向中国文史出版社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精一公司向中国文史出版社销售印刷品《快速循环记忆法》1万本，价税合计15000元。2015年7月3日，XXXX公司以承揽合同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精一公司，要求精一公司返还XXXX公司支付的印刷款47600元及利息，原审法院所立案号为（2015）深龙法布民初字第1326号。XXXX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2日，法定代表人是林潜，林潜持有XXXX公司51%股权。2009年9月25日前，林潜担任怡景公司总经理。
本院认为：《出版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出版单位委托印刷或者复制单位印刷或者复制出版物的，必须提供符合国家规定的印刷或者复制出版物的有关证明，并依法与印刷或者复制单位签订合同。”第三款规定：“印刷或者复制单位不得接受非出版单位和个人的委托印刷报纸、期刊、图书或者复制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不得擅自印刷、发行报纸、期刊、图书或者复制、发行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根据《出版管理条例》的上述规定，图书应由出版单位委托印刷单位印刷，印刷单位不得接受非出版单位和个人的委托印刷图书。本案中存在自费出版（即由作者提供出版费用）情形，自费出版应按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进行。《快速循环记忆法》一书中的信息显示该书的出版单位是中国文史出版社，印刷单位是精一公司，即该书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委托精一公司印刷。怡景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及精一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亦显示中国文史出版社与精一公司之间就印刷《快速循环记忆法》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原审判决仅依据精一公司与怡景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及《附件协议书》就认定印刷《快速循环记忆法》的承揽合同关系存在于精一公司、怡景公司之间，是不当的。本案应追加中国文史出版社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以查明精一公司�印刷《快速循环记忆法》与哪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该种承揽合同关系与本案所涉《合同书》、《附件协议书》有何关联，各方的权利、义务及责任如何划分。综上，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布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深圳市怡景食品饮料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25元，由本院退回上诉人深圳市怡景食品饮料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程 炜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旺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石宇翔（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