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4民终1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曾用名李传祯，女，196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鲁，安徽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194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3，男，194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李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8)皖0422民初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上诉请求：一、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起诉或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请。二、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律适用有误。李某2在一审中诉讼请求为分割遗产，一审法院案由也是分割遗产，但是李某2在诉状中所陈述的两项即：父亲生前存款、去世后遗属一次性生活困难补助、丧葬费共计9.9万元及母亲一次性补助2.5万元，合计12.4万元。一审法院将其依职权调取的并不在李某2诉请范围内的父亲2009年9月至12月31日工资13516元、旅游补助费2040元均认定为属于遗产。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1、一审法院处理的工资和旅游补助费不在一审原告诉请范围内，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2、在2015年11月19日的《和解协议》中以及2014年10月20日李某3致上诉人和李某2的信函中，明确放弃继承遗产。但是一审法院却强行追加，且还判决三人分割，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三、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1、根据《和解协议》约定，兄妹三人的债权债务全部清零，可以理解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就上述共有财产和所有遗产分割、继承完毕。李某2本次已是第三次诉讼，应予驳回。2、退一万步讲，假设李某2在本次诉讼中增加或变更诉请，要求继承2009年9月至12月31日工资13516元、旅游补助费2040元，但是结合在本案的证据显示：2009年12月份李某2从学校擅自领取上述工资款6000元、2009年9月4日、12月23日分别又领取工资款3000元、4000元，合计13000元。李某2没有证据证明该13000元用于父亲生前日常生活费，视为李某2保管了13000元父亲的工资，应予一并分割，即15556元（13516元+2040元）/3人=5185.33元，鉴于李某2已经领取13000元，还应退还7814.67元。3、再假设，被上诉人李某2将上述的13000元用于父亲的日常消费，但结合《和解协议》中约定，李某2仍持有父亲存单3000元，也应当一并分割，比除852元，李某2还应退还2148元。4、李某3书信已经明确放弃财产分割，故李某3享有的上述财产权益应由上诉人享有。另外，李某2多次就同一案件事实、相同理由进行诉讼，给上诉人造成误工、交通、律师费等经济损失约8000元，为惩罚其滥用诉权、恶意诉讼造成当事人诉讼成本，对上述经济损失在本案中一并判决。
李某2未作答辩。
李某3未作答辩。
李某2一审起诉请求：1、原、被告父母的遗产124000元，原告分割继承40000元；2、原、被告均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某2、李某3、李某1系同父同母的同胞兄妹关系。母亲赵友勤于2004年去世，父亲李雁卿于2009年12月25日去世，李雁卿生前是寿县九龙初级中学（原名寿县九龙中心校）离休干部。赵友勤及李雁卿生前拥有位于寿县原寿县二中院内面积为58㎡的房屋一套、李雁卿3000元存单一个（李某2保管）、李雁卿30000元存折一个（李某1保管）。李雁卿去世后的丧葬费为41900元，赵友勤在寿县教育局享有一次性补助费25000元。2015年11月19日，李某2、李某1在一审法院行政庭就上述房屋及财产分割达成和解协议，协议内容为房屋归李某2所有，99900元归李某1所有，李某1考虑到兄妹之情，自愿放弃在李某2处的存单3000元，即李某1实际得到财产96900元（99900元－3000元=96900元）。该和解协议由李某2、李某1签字确认，承办法官及律师签字见证，李某3自愿放弃上述房屋及现金99900元财产的继承，现该协议内容已实际履行完毕。另查明，李雁卿在寿县九龙初级中学2009年9月至12月31日四个月的工资额为13516元（每月3379元，3379元×4个月=13516元），2009年12月份寿县九龙初级中学应李某2要求共发工资6000元，尚剩7516元工资未发（13516元－6000元=7516元）。李雁卿2009年度补助费（含旅游费）为2040元。李雁卿2009年度没有补发工资。李某2于2009年9月4日、12月23日分别从李某1及寿县九龙初级中学处领取李雁卿工资3000元、4000元合计7000元。2009年6月15日李雁卿工资本交给李某1保管，2009年9月至12月李雁卿工资本由寿县九龙初级中学保管，2009年12月份李雁卿工资本由寿县九龙初级中学交给李某1保管。再查明，李某2诉请的遗产数额为115456元。分别为和解协议中的涉及的财产数额99900元，李雁卿2009年9月至12月31日的工资13516元，李雁卿补助费（含旅游费）2040元。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李某2、李某3、李某1系同父同母的同胞兄妹。母亲赵友勤、父亲李雁卿去世后留有的遗产为位于寿县原寿县二中院内面积为58㎡的房屋一套；李雁卿3000元存单一份、30000元存折一个；赵友勤在寿县教育局处的一次性补助费25000元；李雁卿去世后丧葬费41900元。2015年11月19日，李某2、李某1签订和解协议，对上述财产进行了分割，房屋归李某2所有，99900元现金财产归李某1所有，在李某2处保管的李雁卿存单3000元，李某1自愿放弃不要，李某1实际得到96900元，李某3自愿放弃上述房屋及现金财产的继承。该和解协议不仅有李某2、李某1的签字确认，还有行政庭的承办法官及律师的签字见证。李某2当庭认可对其所签的和解协议内容知晓，李某2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在该和解协议上签字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且李某2亦无证据证明其在和解协议上的签字行为是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李某2称该和解协议是被逼所签，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且该和解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故该和解协议对李某2、李某3、李某1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李某2要求分割该99900元现金财产的诉请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李雁卿2009年9月至12月31日四个月的工资额13516元，寿县九龙初级中学出具的会计账目载明2009年12月份因李某2要求共发工资6000元，应从中予以扣除，即李雁卿2009年9月至12月尚剩工资额为7516元；李雁卿2009年补助费（含旅游费）为2040元。两项合计为9556元。扣除李某2于2009年9月4日、12月23日领取的李雁卿工资7000元，李雁卿2009年度工资尚余2556元，该2556元属于李雁卿的遗产，依法应由李某2、李某3、李某1继承，每人各享有三分之一的继承份额，即李某2、李某3、李某1各分得现金852元。由于寿县九龙初级中学于2009年12月份将李雁卿工资本交给李某1保管，庭审中李某1亦认可该事实。故李雁卿尚余工资2556元现在李某1处保管，属于李某2、李某3的继承份额应由李某1支付。李某1抗辩李某2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先后诉讼三次，给其造成应诉相关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要求李某2赔偿律师费6000元，误工、材料、车旅费1000元，精神伤害赔偿款3000元，无证据证明，亦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予采纳。判决：一、被告李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李某2、李某3享有的继承份额各852元；二、驳回原告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原告李某2负担383元，被告李某1负担17元。
二审中，李某1提交证据，本院组织质证并认证如下：
2018年5月7日李某3写给李某1的信；2018年5月8日李某3写给寿县法院领导的信。证明：李某3已明确放弃遗产继承。李某2质证认为，李某3电话里和李某2说法院打他电话不接，就是让李某2打不赢官司。本院电话向李某3核实，这两封信确系李某3本人书写，信中修改及手印真实，电话中李某3也表示明确放弃继承，李某3强调这一观点也在2014年10月20日即和解协议之前给兄妹的信中表述清楚了。本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观点予以采纳。
二审中，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
2014年10月20日，远在四川省乐山市的李某3写给安徽省寿县兄李某2、妹李某1一封信，表示因其家中有病人需照顾，因此不能回寿县处理遗产继承分割事情，所以李某3本人决定放弃遗产继承。此信挂号邮给兄妹二人各一份。李某3签字并加按手印。
2015年11月19日，李某2、李某1在寿县法院达成《和解协议》，内容如下：“甲方：李某2……乙方：李某1……甲、乙双方因父母遗产分割事宜，经充分协商，达成一下协议：1、父亲李雁卿、母亲赵有勤生前留有房产一处，位于寿县二中院内，面积58平方米，该房屋归李某2所有。2、父亲李雁卿在九龙中心校的丧葬费41900元，母亲赵有勤在寿县教育局的一次性补助费25000元，李某1保管父亲存折一张3万元，李某2保管的父亲存单一张3000元，合计99900元归李某1所有（李某1考虑到兄妹之情，自愿放弃李某2保管的3000元）。3、李某3自愿放弃对上述财产的继承。4、此前兄妹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清零。5、上述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经签字后生效。6、本协议签订后，李某2、李某1各自撤回寿春法庭和县法院行政庭的诉讼，永不纠缠。7、此协议一式六份，李某2、李某3、李某1各一份，寿春法庭一份，行政庭一份，律师一份。附：李某3给李某2、李某1的书信。”
2018年5月7日，一审法院《问话笔录》一份，内容节选如下：“……问：李某3，我们是寿县法院工作人员，今天到你这来是因为李某2起诉李某1法定继承纠纷一案本院已经立案，由于案件处理结果与你有利害关系，之前本院通过邮政快递向你邮寄案件的诉讼材料，未送达成功，亦拨打你的电话189××××4697，均无人接听，现征求下你的意见，你是否参与本案诉讼？答：按2015年11月19日的和解协议办……答：法院是李某2选的，按和解协议办。问：你不表态，寿县法院追加你做为原告参加诉讼，先把起诉状……送达给你……现你在送达回证上签字。答：我拒绝签字，他没告我，我既不是原告，也不是被告。……”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9日追加李某3为本案一审原告参与诉讼，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某3未到庭参加诉讼。
2018年5月7日，李某3写给李某1一封信，信中表示一审法院非要其当原告，要其签字，李某3当场拒绝，不按他们意见办。李某3对此事的态度是：按寿县法院2015年11月19日和解协议办理。
2018年8月14日，本院向李某3核实一审期间即2018年5月7日李某3写给李某1一封信和2018年5月8日李某3写给寿县法院信的真实性，李某3表示这两封信确系其书写，其表示一审及之前的诉讼中均明确放弃继承，其观点已在2014年10月20日的给兄妹的信中表述清楚了。
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与答辩的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追加李某3作为共同原告是否符合程序；二、一审将上诉人父亲2009年9月至12月31日工资13516元、旅游补助费2040元中的剩余2556元作为遗产处理是否妥当；三、和解协议中上诉人已放弃的3000元是否一并处理，上诉人的误工费、交通费、律师费8000元是否应支持。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一审追加李某3作为共同原告是否符合程序。
本院认为，通过2014年10月20日李某3写给李某2、李某1一封信；2015年11月19日李某2、李某1在寿县法院达成的《和解协议》；2018年5月7日李某3写给李某1一封信；2018年5月8日李某3写给寿县法院信及二审阶段同李某3的电话沟通，可以认定李某3确实明确放弃遗产继承，并表示既不愿意作原告，也不愿意作被告。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李某3作为原告并在李某3作为“原告”未到庭情况下，判决将其列为法定继承人参与分配错误。
二、一审将上诉人父亲2009年9月至12月31日工资13516元、旅游补助费2040元中的剩余2556元作为遗产处理是否妥当。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15日通过问话笔录形式，将一审原告李某2的诉请内容明确了包含其父亲的2009年9月至12月31日工资13516元、旅游补助费2040元，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审理超过原告诉请一节不予采纳。
上诉人的父亲2009年9月至12月31日工资13516元、旅游补助费2040元，虽然在2015年11月19日的《和解协议》处理遗产的范围中未提及，但该部分的财产共计15556元，李某2已在《和解协议》签订前数年即2009年9月至12月间（李某2照顾其父亲期间）领取13000元，其中领款人处签字为李某2，写明“生活费”的只有3000元的领条中载明。2009年12月份之后李雁卿工资本由寿县九龙初级中学交给李某1保管，数额即一审认为应当作为遗产处理的剩余2556元。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如下：第一，在将上诉人父亲2009年9月至12月31日工资13516元、旅游补助费2040元共计15556元作为《和解协议》中未涉及的财产处理时，在一审原告李某2未举证证明其取走的大部分钱款即共计13000元是否用于死者生前消费的情况下，即将该15556元中的大部分即13000元剔除遗产继承范围，而将剩余小部分即2556元以上诉人2009年12月后保管其父亲工资本为由将其作为《和解协议》漏分配的遗产予以处理，有失公允。第二、2015年11月19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中虽未提及上诉人父亲2009年9月至12月31日工资13516元、旅游补助费2040元共计15556元这一部分财产，但《和解协议》中有“此前兄妹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清零”、“本协议签订后，李某2、李某1……永不纠缠”等字样。显然，2009年9月至12月期间发生的李某2、李某1的上述各自取款和保管等行为对于之后的2015年11月19日《和解协议》签订时的双方当事人来说是明知的，未列《和解协议》中并不是未发现，而是认为该部分已处理清了，无须再列入未分配的遗产部分。第三、从情理上讲，《和解协议》确立的原则是大哥李某2分房子、三妹李某1分钱、二哥不参与继承。并且，《和解协议》中，三妹李某1还“考虑到兄妹之情，自愿放弃李某2保管的3000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一审原告诉请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诉讼请求。
三、和解协议中上诉人已放弃的3000元是否一并处理，上诉人的误工费、交通费、律师费8000元是否应支持。
本院认为，和解协议中上诉人已放弃的3000元一节，从情理上可以分析李某1在当时遗产继承中考虑到兄妹之情，但鉴于《和解协议》的意思表示，从诚实信用原则分析，该3000元已处理完毕，一审法院不予一并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的误工费、交通费、律师费8000元是否应支持一节，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且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处理。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存在追加李某3作为共同原告的程序错误和将上诉人父亲2009年9月至12月31日工资13516元、旅游补助费2040元中的剩余2556元作为遗产处理的实体错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8)皖0422民初7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某2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李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永
审判员 焦 波
审判员 魏 宁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