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1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海县公路管理局。住所地：宁海县桃源街道兴海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汪秀邦，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威勇，浙江法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翠芬，女，196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宁海县公路管理局职工，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浙明，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旭超，男，198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建设银行职工，住宁海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鲍伟通，男，196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宁海县公路管理局职工，住宁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东区会展路128号017幢9楼B区。
负责人：赵仲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永欢，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海县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公路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王翠芬、陈旭超、鲍伟通、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的（2016）浙0226民初2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路管理局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6）浙0226民初234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针对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作为原审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与公路管理局没有因果关系，也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鲍伟通与被上诉人陈旭超对涉案事故的责任比例为7:3，错误。鲍伟通与陈旭超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未报警即撤离现场，导致现场证据灭失。根据现有证据，根本无法查明鲍伟通与陈旭超之间的责任大小，根据侵权责任法，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在考虑被上诉人王翠芬自身过错的情况下，由鲍伟通与陈旭超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并认定上诉人对鲍伟通应负部分的30%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机动车所有人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王翠芬承担。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相关规定对机动车所有人可以认定为存在过错的情形进行了明确规定，上诉人不存在上述情形。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系列证据，证明上诉人单位形成了一整套车辆使用、管理制度，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王翠芬对涉案事故无责任，错误。被上诉人王翠芬与鲍伟通系夫妻关系，且王翠芬也系上诉人单位员工，其理应知道不能搭乘执法车辆，其违反规定进行搭车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除此之外，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陈旭超和鲍伟通均未受伤，唯独王翠芬受伤严重，结合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确认王翠芬事故发生时未系安全带，未尽到安全乘车的注意义务。
被上诉人王翠芬辩称，一、因涉案车辆为上诉人所有，无论从管理角度还是从第三人履行职务行为发生交通事故的角度，上诉人作为原审被告，主体适格。二、第一，双方均为逆向行驶，均有过错。事故由两车刮擦引起，并非追尾，陈旭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有关规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第二，鲍伟通在公路管理局长达十多年的工作中，单位员工搭乘单位车辆上下班，是单位给予的待遇，鲍伟通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顺便带王翠芬上班并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鲍伟通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第三人受伤，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退一步讲，如果被认定为公车私用，上诉人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单位管理不善，没有严格上下班制度，也未有效实施相关制度，长期默认该行为，不加劝导，让员工认定该行为是合法合规。因此，上诉人应为鲍伟通过错负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关于王翠芬承担责任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王翠芬伤情为全身瘫痪，事故发生后不可能在没有系安全带情况下还坐在位置上，否则，早已摔倒在地。
被上诉人陈旭超辩称，一、鲍伟通发生事故是在上班时间，其无论是公车私用还是违规驾驶，均属于公路管理局认可行为，公路管理局主体适格。二、原审判决认定鲍伟通与陈旭超7:3错误。陈旭超正常行驶，在无任何预警情况下发生事故。现有证据证明，陈旭超驾驶车辆仅右侧反光镜被碰，鲍伟通车辆车身四周及车顶均损坏，其在事故中过错较大，我方责任较小或极小。在事故发生后，我方已尽到应尽义务。事故发生后，我多次要求报警，均被鲍伟通拒绝，他给我1000元车辆修理费，叫我不要报警。对上诉人与鲍伟通的过错承担无异议。三、在事故发生时，王翠芬与鲍伟通坐在同一辆车，鲍伟通未受伤，王翠芬却全身瘫痪，可间接证明其未系安全带。
被上诉人鲍伟通辩称，坚持一审意见。
被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是车辆所有人，列上诉人为当事人有助于查明案件事实。二、陈旭超与鲍伟通承担3:7责任合理。从现场情况看，陈旭超车辆只有反光镜损坏，其车辆停放位置是直行，对于道路来往车辆影响较少。鲍伟通车辆撞击到陈旭超反光镜之后冲上花坛，翻车再360度转弯，说明鲍伟通速度极快，一审法院认定鲍伟通承担主要责任合理。关于王翠芬是否承担责任，坚持一审意见。
王翠芬一审诉讼请求，因交通事故花去医疗费为321895.07元。现要求被告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的损失由被告陈旭超、公路管理局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一审认定事实：原告王翠芬是被告公路管理局聘用的合同制职工，工作岗位是岔路路政食堂炊事员。第三人鲍伟通是被告公路管理局所属214省道宁海超限运输检测站事业编制路政管理员。原告王翠芬与第三人鲍伟通系夫妻关系。2016年2月14日上午7时许，第三人鲍伟通驾驶浙Ｂ×××××号轻型普通货车沿桃源北路东侧辅道由北往南方向行驶至竹口村口处时，与沿竹口村内道路由东往西驶出路口左转弯进入桃源北路东侧辅道的被告陈旭超驾驶的浙Ｂ×××××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后浙Ｂ×××××号轻型普通货车又碰撞右侧绿化带并导致车辆旋转掉头，造成浙Ｂ×××××号轻型普通货车乘坐人原告王翠芬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第三人鲍伟通赔偿给被告陈旭超车辆修理费1000元，双方在未报警的情况下撤离了现场，致使交警部门无法对交通事故的责任进行认定。原告王翠芬受伤后在宁海县第一医院和第二军医大学附属长征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颈椎脱位伴截瘫（C5/6）；2.糖尿病（2型），共花去治疗费用321895.07元（其中医疗费281855.07元、根据医嘱外购药品单唾液酸四己糖神经节苷脂钠注射液40040元）。2016年7月5日，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医疗费合理性审查意见书的评估意见为：王翠芬住院期间的格列齐特缓释片、复方酮康唑乳膏应属于医疗不合理范畴。还原型谷胱甘肽、参附注射液是否与王翠芬损伤医疗有关以及王翠芬是否需要肠外通过复方氨基酸注射液、注射用丙氨酰谷氨酰胺补充营养及其剂量，建议通过主治医生出具证明为妥。单唾液酸四己糖神经节苷脂钠注射液的用量及剂量由相关医院出具说明为妥。其余药物均属合理范畴。2016年7月27日，第二军医大学附属长征医院出具病情证明单载明王翠芬住院期间使用药物：1.格列齐特缓释片用于糖尿病；2.复方酮康唑乳膏治疗皮肤湿疹；3.谷胱甘肽治疗肝酶升高；4.参附注射液用于改善循环功能等；5.复方氨基酸注射液、丙氨酰谷氨酰胺用于补充营养，纠正低蛋白血症，增强免疫力；6.单唾液酸四己糖神经节苷脂钠治疗神经损伤。以上药物均为治疗需要。原告王翠芬住院期间因使用格列齐特缓释片、复方酮康唑乳膏花去的医疗费分别为45元和13元。浙Ｂ×××××号轻型普通货车行驶证登记在被告公路管理局名下。浙Ｂ×××××号小型轿车行驶证登记在陈晓旭名下，被告陈旭超与陈晓旭之间是车辆借用关系，该车辆在被告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为5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321837.07元（321895.07元-45元-1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如何认定；二、被告公路管理局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王翠芬的医疗费用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1.被告陈旭超与第三人鲍伟通之间的责任如何划分。原告王翠芬与第三人鲍伟通认为被告陈旭超应负主要责任；被告陈旭超、天安保险公司认为第三人鲍伟通应负全部责任；被告公路管理局认为双方均应负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陈旭超与第三人鲍伟通驾驶车辆沿桃源北路东侧辅道由北往南方向行驶属于逆向行驶，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之规定。同时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提供的事故发生后的现场视频资料和车辆受损情况的照片等证据来看，事故发生时，被告陈旭超驾驶的车辆已从竹口村内道路路口左转弯进入桃源北路东侧辅道后靠左侧行驶了一段距离，且车辆只有右侧反光镜损坏；第三人鲍伟通驾驶的车辆车身四周及车顶警灯均有损坏，说明该车辆与被告陈旭超驾驶的车辆右侧反光镜发生碰撞后又碰撞右侧绿化带并导致车辆侧翻并掉头，即第三人鲍伟通驾驶车辆的速度明显过快，且未与前车保持适当的距离，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以及第四十三条：“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之规定。综上，在本起事故中，第三人鲍伟通的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及过错作用较大，被告陈旭超的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及过错作用较小，第三人鲍伟通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陈旭超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原告王翠芬在事故中是否有责任。被告天安保险公司、陈旭超、公路管理局均认为原告王翠芬之所以伤势严重是因为事故发生时未系安全带，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告王翠芬与第三人鲍伟通认为原告王翠芬当时是系安全带的。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天安保险公司、陈旭超、公路管理局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王翠芬事故发生时未系安全带或存在其他未采取安全措施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王翠芬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王翠芬与第三人鲍伟通认为事故发生时第三人鲍伟通系履行职务行为，应由被告公路管理局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公路管理局认为第三人鲍伟通属于公车私用行为，应由其自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鲍伟通工作的主要职责是公路巡查，而本次事故发生时间是上午7时许，且当时车上并无其他参与巡查的工作人员，更何况让原告王翠芬搭车上班也不是其履行职务的内容。被告公路管理局作为第三人鲍伟通的工作单位和浙Ｂ×××××号轻型普通货车的登记车主，未对第三人鲍伟通进行有效管理，未对车辆进行妥善保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原告王翠芬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其在案件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其对第三人鲍伟通应负责任部分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王翠芬与第三人鲍伟通认为原告王翠芬的医疗费用都是合理的；被告天安保险公司、陈旭超、公路管理局认为应按鉴定意见进行审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第二军医大学附属长征医院出具的病情证明单记载，格列齐特缓释片用于治疗糖尿病，复方酮康唑乳膏用于治疗皮肤湿疹，无证据证明原告王翠芬的糖尿病和皮肤湿疹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关联性，故对该部分费用应予以扣除。还原型谷胱甘肽、参附注射液、复方氨基酸注射液、注射用丙氨酰谷氨酰胺均是原告王翠芬住院治疗期间医生根据其伤情所用的药物；单唾液酸四己糖神经节苷脂钠虽然是外购药品，但它是按照医生每天开具的处方笺在药店所购买，被告天安保险公司、陈旭超、公路管理局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药品及其剂量存在不合理性，一审法院认定其为合理用药。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王翠芬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被告应依责予以赔偿。本次事故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鲍伟通负主要责任，被告陈旭超负次要责任，原告王翠芬无责任。综合本案双方驾驶的均为机动车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被告第三人鲍伟通与被告陈旭超的责任比例为7:3。浙Ｂ×××××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被告天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王翠芬医疗费10000元。被告陈旭超应赔偿原告王翠芬的金额为：原告的全部经济损失321837.07元，扣除交强险赔偿金10000元，计款311837.07元的30%即93551.12元。被告公路管理局应赔偿原告王翠芬的金额为65485.78元（311837.07元×70%×3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王翠芬10000元；二、被告陈旭超应赔偿原告王翠芬经济损失93551.12元；三、被告宁海县公路管理局应赔偿原告王翠芬经济损失65485.78元；四、驳回原告王翠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28元，由原告王翠芬负担2910元，被告天安保险公司负担190元，被告陈旭超负担1781元，被告公路管理局负担1247元。鉴定费840元，由被告公路管理局负担（已直接支付给鉴定机构）。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路管理局职工鲍伟通驾驶单位执法用车与陈旭超驾驶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王翠芬受伤，公路管理局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责任。针对公路管理局上诉中争议的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上诉人公路管理局作为涉案机动车登记车主，鲍伟通系其单位职工，一审法院将其列为当事人并无不妥。公路管理局虽然制定了公车管理的相关制度，但未有效实施，致使鲍伟通在非工作时间，独自驾车外出，接送王翠芬上班，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公路管理局对执法车辆监管不力，存在一定过错，理应承担责任。
上诉人公路管理局认为由于鲍伟通与陈旭超在未报警情况下撤离现场，导致现场证据灭失，在无法查明责任的情况下，应平均分担责任。一审法院根据现场视频和车辆受损情况的照片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认定鲍伟通车速过快，且未与前车保持适当距离，负事故主要责任，陈旭超负事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认为王翠芬违法搭乘执法用车存在过错，缺乏依据。关于王翠芬在事故发生时有没有系安全带的问题，上诉人结合鲍伟通在交通事故中未受伤和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网络新闻资料，推测认为王翠芬没系安全带，对此本院难以采信。
综上所述，宁海县公路管理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7元，由宁海县公路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长虎
审 判 员 朱亚君
代理审判员 李春燕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代书 记员 薛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