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泉民初字第1582号
原告叶某。
委托代理人徐磊，安徽世纪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州市医学院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徐开林，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崔铁军。
委托代理人葛韬韬。
原告叶某诉被告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4月1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孙磊明独任审判，于2013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叶某的委托代理人徐磊、被告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委托代理人崔铁军、葛韬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1992年10月9日，原告在其父母带领下到被告医院就医，经彩色多普勒心脏超声诊断：原告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1993年10月25日，原告父母带领原告到被告医院治疗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当时接诊的为被告医院张孝轩主任医师，经一系列化验、检查后，告知原告父母须住院行房间隔缺损修补术治疗。随后，原告父母为其办理了住院手续，期间，被告没有告知原告及其父母该次手术的具体情况（如：手术的术式具体有哪些、各种术式优点与不足、手术的具体部位、手术会损伤哪些组织器官、损伤到什么程度、有何后遗症、特别对于原告作为一个女孩以后的生长发育有任何影响等等），来征求原告及其父母的意见，从而选择最适合原告的手术方案。1994年11月2日，被告医院张孝轩主任医师主刀，直接迳行对原告行闭式房间隔缺损修补术。术后，原告手术部位常伴有疼痛，两、三年后发现其手术部位凹陷，随着身体的成长发育，凹陷越来越明显，期间原告父母带领原告数次求医，无果。直至2009年1月18日，已经长大成人的原告在其父母的陪同下，前往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治疗其胸部凹陷得知，原告身体损伤系被告医疗过错造成。被告术前没有向原告及其父母履行全面的告知义务，使其没有全面了解手术的全部风险性，从而无法正确作出选择，明显主观存在过错；客观行为上对原告（当时处于发育期的五岁女性幼儿），选择心脏外科手术部位不当，并且手术中多项操作不当，直接造成原告“前下胸壁略向后方凹”“右胸肋弓部凹限畸形”“15cm瘢痕位于乳房皮肤上，乳头乳晕下移约2cm，右乳腺发育差，外形较健侧小”明显存在过错。因此，被告无论在主观方面还是客观行为方面均存在明显的过错，并与原告身体损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目前，原告因被告的医疗过错行为所导致的身体损伤已经构成伤残等级，2009年10月21日，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作出皖同【2009】鉴字第Q6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表明：原告右乳房畸形，属十级伤残；其有胸廓畸形，属十级伤残。综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9962.7元、残疾赔偿金97614元［32538＊20年＊（10%＋5%）］、护理费2563.95元（18天＊51279／360）、交通费、住宿费、邮寄费共计1166.5元、营养费3055.65元（20371元／360＊90天＊60%）、住院伙食补助费324元（18元／天＊18天）、鉴定费、照相费1850元、1994年10月徐医附院住院费用5204.7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后续治疗费用第一次149813.5元（29962.7元＊5年），第二次胸廓疤痕整形术18000元，共计359555.03元。
被告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辩称，1、本案经过徐州市、江苏省两级医学会鉴定，鉴定结论认为被告医疗行为符合规范，包括手术方式也是符合规范，即无过错；2、原告系疤痕体质，事前无法预知，原告的损害后果系疤痕体质手术后产生的难以避免的并发症；3、被告术前已经告知了相关的手术风险和并发症，原告是1994年手术，告知的标准不能用现在侵权法的标准衡量；4、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1994年10月25日原告叶某因“体检时发现心脏杂音5年余”至被告处就诊，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11月2日在该院行闭式房缺缝合术。术后11月10日彩超提示：房间隔连续好，室壁活动好。11月11日原告出院。
2009年1月19日原告因“右侧乳腺发育不良，影响美观10年余”入住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1月21日行右侧胸部筋膜瓣移植、凹陷畸形矫正术，右侧乳房隆乳术，2009年2月6日出院。
2009年10月21日经安徽世纪天元律师事务所委托，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程度进行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叶某右乳房畸形，属十级伤残。2、其右胸廓畸形，属十级伤残。
原告诉至本院后，本院委托徐州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要求对本次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医方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状况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3年8月13日徐州医学会作出徐州医鉴（2013）02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本案例不构成医疗事故。后本院又委托江苏省医学会再次进行鉴定，2014年9月25日江苏省医学会作出江苏医鉴（2013）13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为：根据病历记载，结合患者入院时的临床表现、体征及客观检查结果，医方诊断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明确，有手术指征；医方术式选择（术中取右侧前外侧切口，经第五肋间进胸，纵行切开心包）未违反操作常规。根据体检结果、本例手术切口选择右侧第五肋间进胸及手术记录提示，无证据表明医方损伤了乳腺。临床上针对“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采取的“闭式房缺缝合术”，术后出现患侧右下胸壁向内塌陷系手术并发症，实践中属于难以完全避免的。针对本起案例，专家鉴定组认为患者存在的右侧胸壁发育问题可能与其疤痕增生牵拉及自身发育有关。具体依据如下：（1）手术治疗系有创性处理方法，术后会不可避免的对手术部位的血液供应及机体的内环境造成影响，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内分泌激素水平，从而影响机体发育。（2）临床实践中，疤痕疙瘩是疤痕体质的一种必然表现；疤痕体质的人在发生手术、烧伤、外伤后，易形成症状明显的增生性疤痕或疤痕疙瘩。目前医学上，只能根据个人的临床表现诊断疤痕体质，但无法真正通过哪一项化验指标去检验一个人是否是疤痕体质。结合现场对患者的体检及患方移交的两次手术前后的照片，专家鉴定组认为患者术后的疤痕增生严重，且存在疤痕疙瘩，临床推断患者自身系疤痕体质。医方在诊疗行为中的过错：临床上“闭式房缺缝合术”的手术切口大致分为“常规胸壁正中切口”及“非常规的右侧前外侧切口”，但为了术后美观，实际操作中通常使用后者；根据鉴定会现场的患方陈述，医方在术前向患方阐述了“右侧前外侧切口”的优点，并且医方在病程记录及术前小结记录中都记载了已向患方家属告知了手术风险（损伤周围组织器官），但病历资料中医方未充分告知该类术式可能对哪些组织和器官带来损伤及对以后发育可能存在的影响，该项告知内容很笼统、模糊，故医患沟通不到位。因果关系分析：依据患者1994年入院时的诊断，有手术指征，医方行“闭式房缺缝合术”满足病情需要，符合诊疗规范，术后患者病情得到治疗，恢复良好。在诊疗过程中医方履行了基本的告知义务，但确实存在告知不充分的过错；考虑到手术时间系1994年11月2日，距离患者2009年1月19日因右侧乳腺发育不全前往外院就诊已有14年余，当时医方难以预计到患者14年后出现的术后并发症，且90年代前中期的术前告知并非足够完善；患者术后出现的状况考虑系难以避免的并发症，专家鉴定组根据现有鉴定资料认为，这种情况可能与患者自身发育及术后疤痕增生严重有关，而与医方诊疗行为中的上述过错无因果关系。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
2014年9月29日江苏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向本院发来《关于叶某再次鉴定有关情况的说明函》称：贵院委托的叶某与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医疗损害纠纷赔偿一案的再次鉴定，我办已于2014年9月25日下午召开鉴定会。由于本起医疗纠纷发生在2010年7月1日之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30日下发的“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法发【2010】23号）中的有关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本起纠纷赔偿一案我办只可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至于贵院委托书中的其他事项我办不予受理，请另行委托处理。
原告对江苏省医学会鉴定持有异议，认为其主张的是非医疗事故的侵权，因医疗事故以外的原因引起的其他医疗赔偿纠纷，需要进行司法鉴定的应当按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组织鉴定，原告不认为构成医疗事故，主张的是医疗事故以外的医疗纠纷。应当由法院委托社会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
以上事实有病历、出院记录、江苏医鉴（2013）13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纠纷，经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医疗事故的，医疗单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被告之间的纠纷是基于被告的医疗行为所产生，并非医疗事故以外的医疗纠纷，原告要求进行司法鉴定，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次医疗行为发生在1994年，因此，依法应当进行医疗事故鉴定。根据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本次医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鉴定书中的分析意见认为被告在诊疗过程中虽存在告知不充分的过错，但原告目前存在的身体状况与医方诊疗行为中的过错无因果关系，故被告对原告因手术而产生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邮寄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照相费等各项财产损失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此本院对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被告在手术前未能与原告充分沟通，从而使原告未能选择更为适合的手术方案，导致原告因术后并发症遭受一系列的精神痛苦，其对追求健康正常生活可能性的期待利益受到损害，被告的上述行为实际上侵害了原告的人格利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自然人因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因此，被告应当对原告所受精神损害进行是适当的赔偿，本院酌情确认赔偿数额为10000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赔偿原告
叶某精神抚慰金10000元；
二、驳回原告叶某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980元由被告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负担（原告已预交，被告随案款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磊明
代理审判员 张 蕾
人民陪审员 余 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