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19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ＸＸ彬，男，汉族，1970年4月17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岭市城东街道。
委托代理人：李巍巍，舟山市星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姚善福，男，汉族，1957年4月9日出生，住浙江省岱山县东沙镇。
委托代理人：李巍巍，舟山市星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陈伟，男，汉族，1968年3月12日出生，住浙江省嵊泗县洋山镇。
委托代理人：黄炜，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宇成，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ＸＸ彬、姚善福因与被申请人陈伟船舶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作出的（2017）浙民终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ＸＸ彬、姚善福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ＸＸ彬、姚善福与陈伟按照合伙出资比例承担船舶碰撞导致的损失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二条及《海上交通事故调查处理条例》第五条的规定，船舶发生碰撞事故，必须按规定向主管部门报告。合伙事务负责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合伙体造成损失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陈伟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在接到船长孔国平的事故报告电话后，并未要求孔国平向主管部门报告，亦未要求船只留守现场进行搜救，而是放任孔国平自行处理，导致严重损害后果，陈伟应承担因执行合伙事务不当而增加的部分合伙债务。证人孔国平、孙志军与陈伟存在利害关系，且该二人陈述与其在上海海事法院（2014）沪海法海初字第85号案中的书面证言不符，存在虚假作证的情形，一、二审法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予以采信不当。陈伟应当对“浙嵊97506”轮实际经营中存在的船员不适任、船舶不适员、超航区航行等行为承担责任，该行为是造成碰撞的原因，一、二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ＸＸ彬、姚善福向一、二审法院申请调取上海海事法院（2014）沪海法海初字第85号案相关证据材料及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关于孔国平等人刑事案件的相关证据材料，一、二审法院未予准许，亦未进行调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认定ＸＸ彬、姚善福对船员不适任、船舶不适员、船舶超航区航行等事实知情，缺乏依据。（二）一、二审判决认定合伙债务错误。北京炜衡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代理费18.6万元及差旅费1万元、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代理费10万元、江苏周勇律师事务所代理费8万元、上海海事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费10万元，合计47.6万元，一、二审判决认定上述费用属于合伙债务缺乏依据。“浙嵊97506”轮发生碰撞事故被南通海事局扣押后仅有一人看船，不存在10余船员共同看船的事实；陈伟提供的船员工资表不符合一般制作要求；陈伟对该部分船员工资的主张与其在上海海事法院对碰撞事故对方船所有人毛雪波提起的反诉中所称船员工资损失存在矛盾。一、二审判决对柴油款、伙食费及船员工资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三）一、二审判决认定合伙期间盈利已分配完毕，缺乏事实依据。陈伟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合伙收入已经结算、盈利已经分配，但未就分配或者结算事实提供证据。一审判决确认2013年涉案船舶盈利为234646元，该金额仅为2013年一个月左右的盈利，与陈伟在上海海事法院（2014）沪海法海初字第85号案中所主张的16个月营运利润340万元相印证。涉案船舶年纯利润约为200万元，ＸＸ彬占股33.32%，分红约为66万元，ＸＸ彬实际收到20余万元，陈伟并没有完成全部合伙结算与盈利分配。综上，ＸＸ彬、姚善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陈伟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按照合伙人出资比例认定船舶碰撞损失的分担正确。陈伟作为合伙人之一，与其他合伙人处于完全平等地位，并没有基于产权登记于其名下而享有任何特权，也没有任何额外报酬。关于涉案船舶经营方式，船舶运营完全采用船长负责制，船长是三合伙人ＸＸ彬、姚善福、陈伟共同指定的，陈伟主要负责部分款项的进出，年底各方分红，不能认定陈伟系合伙事务的执行人。涉案事故发生以及事故发生后所进行的一系列诉讼，该三合伙人实际上均共同参与。（二）一、二审判决认定合伙债务正确。涉案船舶碰撞事故的责任划分、损失赔偿引起的民事诉讼及涉案船舶碰撞责任比例认定引起的行政诉讼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委托上海海事司法鉴定中心所支付的鉴定费用合计47.6万元，上述费用应当列为合伙债务。“浙嵊97506”轮2013年后发生的柴油款、伙食费、船员保险费等船上费用以及船员工资等费用，有相应凭证、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柴油款、船员工资虽与陈伟请求毛雪波赔偿的金额不同，但该差异系因计算时间不同所致，其中并不存在矛盾。船舶碰撞事故发生后船员仍在船上工作，有继续投保的必要。工资单虽然是在发放工资后制作，但工资实际已发生。一、二审判决认定柴油款、伙食费、船员保险费等船上费用以及船员工资等费用并无不当。（三）一、二审判决认定合伙期间盈利已分配完毕正确。三合伙人采用一年度分红一次的方式结算并实际分配分红款，基于三方信任，并未有正式账目和结算凭证。ＸＸ彬、姚善福所称2013年盈利为234646元，并未扣除成本；其主张200万元的年纯利润，缺乏事实依据。2007年至2012年的盈利已经分配完毕，2013年合伙经营实际发生亏损。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伟请求裁定驳回ＸＸ彬、姚善福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共有纠纷。根据ＸＸ彬、姚善福的再审申请，本案审查的重点是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合伙人陈伟与ＸＸ彬、姚善福之间的责任承担比例、合伙债务、合伙盈利的分配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一）关于各合伙人的责任承担比例
陈伟与ＸＸ彬、姚善福于2007年3月27日就投资经营“浙嵊97506”轮签订合伙股份协议约定：总船价205万元，陈伟投资86.7万元，ＸＸ彬投资68.3万元，姚善福投资50万元；装石块等运作由陈伟操作指挥，为方便起见，船舶所有权登记在陈伟名下；盈亏结算按照股份进行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的规定，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内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但是对造成合伙经营亏损有过错的合伙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相应地多承担责任。“浙嵊97506”轮与“台联海18”轮于2013年3月19日发生碰撞事故，造成“台联海18”轮沉没及该轮上6人死亡和2人失踪。本案争议之一是陈伟对该事故造成涉案合伙人的损失是否应当超出其出资比例额外多承担责任，关键看陈伟是否比另两合伙人ＸＸ彬、姚善福具有更为严重的过错。
根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浙嵊97506”轮与“台联海18”轮碰撞损害责任纠纷案（于2016年4月22日）所作出的生效判决〔（2016）沪民终24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浙嵊97506”轮在该事故航次中存在超航区航行、配员不足、船员无证驾驶、驾驶人员不能履行安全航行职责等多种严重违法行为，上述多种违法行为结合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船舶所有人陈伟长期多次实施上述严重违法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九条规定的“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该生效判决同时认定，涉案事故发生后，履行“浙嵊97506”轮船长职责的孔国平曾通过电话向陈伟报告事故情况，陈伟却未明确要求孔国平依法留守现场、开展搜救，而是放任孔国平自行处理，最终造成严重损失。此种情形同样属于“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
在本案一审中，陈伟申请证人孔国平和孙志军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该两证人陈述：ＸＸ彬、姚善福在事故发生前经常询问“浙嵊97506”轮的位置与经营状况，“浙嵊97506”轮有时会去姚善福位于江苏的工地卸石料；陈伟与ＸＸ彬、姚善福经协商雇佣他作为“浙嵊97506”轮船长，陈伟与ＸＸ彬、姚善福均知晓孔国平不具有驾驶该轮的船长证书；船员工资由该三名合伙人自行发放，不通过孔国平；部分船员是三名合伙人请来的，部分船员是孔国平请来的，三名合伙人均有亲朋好友在“浙嵊97506”轮上工作。据此，一、二审法院认定ＸＸ彬、姚善福对“浙嵊97506”轮船员不适任、配员不足、超航区航行等违法行为知情，涉案三合伙人对此存在同等过错，并无不当。孔国平等船员是三合伙人共同协商雇佣的，ＸＸ彬、姚善福主张两证人（孔国平和孙志军）与陈伟存在利害关系而否定其作证的真实性，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浙嵊97506”轮擅自离开现场是船舶碰撞发生后的另一个情节，如上所述，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认定陈伟当时没有明确指示孔国平及时搜救并向主管机关报告，构成放任。在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陈伟对此存在较大过错并无不当。二审法院认为难以认定陈伟对孔国平擅自驾离碰撞事故现场的行为存在明显过错，与事实不符。但是该过错行为发生在涉案船舶碰撞发生后，对碰撞事故的发生并无必然影响，且对事故损失扩大的影响程度不明，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是“浙嵊97506”轮船员不适任、配员不足、超航区航行与船员违规驾驶，三合伙人对此均明知且应共同承担责任，二审法院酌定三合伙人仍按合伙份额分摊碰撞事故引起的合伙债务并无不当。
ＸＸ彬、姚善福在本案一、二审中申请法院调取上海海事法院（2014）沪海法海初字第85号案的相关证据材料以及南通崇川区人民法院关于孔国平等人刑事案件的相关证据材料。上海海事法院在审理该案时已经调取有关刑事案件的证据材料，根据上海海事法院和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涉案船舶碰撞损害责任纠纷案作出的一、二审判决，本案一、二审法院可以全面认定涉案碰撞事故发生的过程、原因及有关损失等事实，没有必要再调取上述相关证据材料，本案一、二审法院不准许ＸＸ彬、姚善福的上述申请并无不当。
（二）关于合伙债务
因涉案碰撞事故引起损害赔偿纠纷诉讼以及船舶碰撞责任比例认定相关行政诉讼，陈伟委托律师和司法鉴定机构代为诉讼、进行鉴定合理，陈伟在一审中提供有关委托代理合同、相关律师事务所出具的费用说明与费用发票、付款凭证等证据，这些证据为书证原件，能够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能相互印证，一、二审法院据此认定有关律师代理费、鉴定费47.6万元属于合伙债务并无不当。
陈伟在一审中提供19份收款收据、保险单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船舶柴油款、船员保险费、船员工资等合伙经营成本，一、二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陈伟在涉案船舶碰撞责任纠纷案一审〔上海海事法院（2014）沪海法海初字第85号案〕中与其在本案中计算船员工资的期限不同，其在该二案中所主张的船员工资支出金额也相应不同，ＸＸ彬、姚善福以陈伟在该二案中所称船员工资支出金额不同为由，主张证人孔国平与孙志军关于船员工资标准的陈述虚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浙嵊97506”轮于2013年3月19日发生涉案碰撞事故时在船人员共11人，事故后在船人员需要继续看管船舶,还需要留船接受海事行政主管机关的调查，陈伟在一审中提供经船员签字的船员工资表表明事故后在船人员11人，姚善福在涉案碰撞事故发生后单独安排1名船员登“浙嵊97506”轮看船，并不能否定该船上同时还有其他人员的事实，且姚善福主张当时仅1人看船显然不合常理，船舶停泊期间部分船员临时下船属于正常情形，一、二审法院认定“浙嵊97506”轮自2013年3月至2014年1月期间有11名船员在船，并无不当。
（三）关于合伙盈利的分配
涉案合伙解散后，三合伙人陈伟与ＸＸ彬、姚善福应当清算合伙经营情况，分配盈利或者分担亏损。根据证人孔国平与孙志军在一审中的证言，该三合伙人经营“浙嵊97506”轮在2013年之前每年都有盈利，该三合伙人在2013年碰撞事故发生前每年农历八月都会见面讨论当年的经营情况和分红情况，姚善福在江苏有石料厂，“浙嵊97506”轮会去姚善福的石料厂卸货。姚善福在一审中当庭确认其至起诉时止尚欠陈伟货款未付清。陈伟曾经于2007年至2012年期间向ＸＸ彬汇款1201550元，而ＸＸ彬未能举证证明上述汇款为双方其他合伙关系的盈利分配。据此，一、二审判决认定该三合伙人在2013年1月1日前的合伙盈利已经分配完毕，并无不当。
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浙嵊97506”轮于2013年3月19日发生涉案船舶碰撞事故后至陈伟提起本案诉讼时，一直停靠在江苏启东大唐电厂码头锚地，没有继续经营。对于“浙嵊97506”轮在2013年1月1日至3月19日之间的经营，陈伟陈述该轮共运营6个航次，盈利234646元，该盈利为购入与售出石料的差额。陈伟的该项陈述可由有关出售与收购人员出具的书面证明予以印证。上海海事法院在（2014）沪海法海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中，根据有关评估报告认定“浙嵊97506”轮2013年3月一个航次的平均净盈利为6300元。按照该盈利水平，“浙嵊97506”轮在2013年运营6个航次的净盈利为37800元（6300元×6），远低于陈伟所主张的盈利234646元。ＸＸ彬、姚善福对此也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据此，一、二审法院认定“浙嵊97506”轮在2013年盈利234646元并无不当。尽管陈伟在上海海事法院（2014）沪海法海初字第85号案诉讼中请求碰撞事故的对方船舶所有人毛雪波赔偿其16个月的营运利润3417088元，但该案一、二审判决并没有认定或者支持陈伟的该项主张，由此不排除陈伟在该案中提出过高或者其他不合理损失索赔的可能。ＸＸ彬、姚善福主张按照陈伟在上述案件中所称盈利水平认定该三合伙人在2013年的盈利数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陈伟于2013年为合伙经营支出成本1002813元，亏损768167元（1002813元-234646元），具有充分事实依据。因“浙嵊97506”轮发生碰撞事故，陈伟支出损害赔偿款、诉讼费用等较大成本，导致合伙经营在2013年发生亏损。最终，一、二审法院认定三合伙人陈伟与ＸＸ彬、姚善福的合伙盈利已经分配完毕，并无不当。
综上，ＸＸ彬、姚善福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ＸＸ彬、姚善福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余晓汉
审 判 员 任雪峰
审 判 员 杨弘磊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娜
书 记 员 陈 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