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17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炜。
委托代理人陈蕴琦，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丽琴，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柏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庄行镇安东路72号第24幢113室。
法定代表人陆国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祝梅红，远闻（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茹文，远闻（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炜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柏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冉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民初字第00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1年3月20日，蒋炜与柏冉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国新签订柏冉木业木制品定制合同一份，约定柏冉公司为江阴市凯撒大帝欢乐歌城（以下简称歌城）2-3层包厢、总统包厢、公共走道成品木饰面进行定制，单价固定、数量按实调整，并约定工程竣工满一年后，一周内支付最终结算金额的5%（即全部尾款）。柏冉公司实际从2010年12月5日开始制作木制品，施工至2011年5月18日。
蒋炜、任建飞、柏冉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曾一起在涉案工程现场查阅相关资料，任建飞对工程进行了丈量、测量的行为。在一份日期为2011年5月18日针对本案涉案工程的工程验收单上，由任建飞签字，载明验收合格。在一份日期为2011年5月23日、载明“以上工程量经双方现场复核，签字为凭”的工程量计算书的复印件上，有任建飞签字并书写“工程量确认”的内容。在一份日期为2014年11月6日的再次核对工作量后情况综合说明及确认签署单上，有任建飞签字，并书写有“以上工作量经双方再次核实确认无误，偏差金额均按原合同金额执行”。在一份日期为2014年11月6日、载明“核对后结算金额6707797.37元……以上工程量已经双方现场二次核对……签字后作为双方最终结算依据”的双方重新核对现场工作量（增／减）明细表上，有任建飞签字。
2010年12月14日左右，蒋炜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柏冉公司支付100万元，针对该笔款项，柏冉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国新向蒋炜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凯撒皇宫装饰材料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汇款打卡）。陆国新14／12”。2011年1月26日，蒋炜以承兑汇票形式向柏冉公司支付50万元，针对该款项，陆国新向蒋炜出具了收条，载明了收到五十万元整、票据的具体票号和金额，写明陆国新、柏冉公司字样，并在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字。2011年1月31日，蒋炜以承兑汇票形式向柏冉公司支付50万元，针对该款项，陆国新向蒋炜出具了收条，载明了收到五十万元整、票据的具体票号和金额，写明陆国新、柏冉公司字样，并在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字。2011年4月15日，蒋炜向柏冉公司汇款100万元，针对该笔款项，陆国新向蒋炜出具了收条，载明收到壹佰万元整，并书写了柏冉公司、陆国新、2011.4.14（15，有更改）字样。2013年12月5日，蒋炜通过承兑汇票方式向柏冉公司支付20万元，针对该笔款项，柏冉公司向蒋炜出具了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凯撒皇宫（蒋炜）、人民币贰拾万元正、收款事由装饰、承兑汇票票号和金额，并由柏冉公司盖章。2014年3月27日，蒋炜通过承兑汇票方式向柏冉公司支付10万元，针对该笔款项，柏冉公司向蒋炜出具了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歌城、人民币壹拾万元正、收款事由装饰、承兑汇票票号和金额，并由柏冉公司盖章。除了上述款项之外，柏冉公司自认收到案外人“高伟峰”于2011年4月18日支付的100万元承兑汇票、于2011年5月18日支付的100万元承兑汇票。蒋炜称，“高伟峰”与蒋炜是合伙开歌城，这个款项高伟峰也应该付。2011年5月31日，柏冉公司向蒋炜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单位为蒋炜、人民币壹佰万元正、收款事由凯撒皇宫装饰木饰款，并由柏冉公司盖章。
歌城为蒋炜个人经营，于2013年7月12日注销。
2015年4月13日，柏冉公司代理律师向任建飞做了一份调查笔录，任建飞称（主要内容）：“任建飞受聘于蒋炜担任项目经理，在歌城上班，由任建飞全权负责施工。2011年5月18日验收单、2011年5月23日工程量计算书、2014年11月6日的确认签署单和明细表上的签字均是任建飞本人所签，系任建飞代表蒋炜所签。”
柏冉公司于2015年3月24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蒋炜支付工程款157.05万元及利息、诉讼费由蒋炜负担。审理中，柏冉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蒋炜支付140.78万元及该款自2014年11月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涉案工程二楼8211、8210等包厢在2011年10月、11月期间对外营业。
1、关于施工情况，柏冉公司称：涉案工程全部施工完毕后，歌城方对外营业；蒋炜称：柏冉公司装修到哪个房间，哪个房间停业，其余房间继续营业。
2、关于任建飞的情况，蒋炜称：在本案中任建飞与蒋炜不存在职务关系，只是朋友关系，蒋炜没有授权任建飞对外签字和结算，对任建飞的签字均不认可，对任建飞为何出现在施工现场、对工程进行丈量、与蒋炜和柏冉公司人员查阅相关资料不清楚。
3、柏冉公司另行提供一组工程联系单、工作联系单，称上有任建飞签字，施工过程中均有任建飞代表蒋炜处理相关事宜；蒋炜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之间没有形成工程联系单、工作联系单等资料。
4、关于2010年12月14日左右蒋炜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柏冉公司支付的100万元，柏冉公司称：在陆国新向蒋炜出具收条后，柏冉公司应蒋炜要求还于2010年12月15日向蒋炜出具了收据，并提供了编号为6869590的收据记账联；蒋炜称没有收到柏冉公司出具的收据。
关于2011年4月15日蒋炜向柏冉公司汇款的100万元，柏冉公司称：在陆国新向蒋炜出具收条后，柏冉公司应蒋炜要求还于2011年4月15日向蒋炜出具了收据，并提供了编号为6869597的收据记账联；蒋炜称没有收到柏冉公司出具的收据。
5、关于2011年1月26日、2011年1月31日蒋炜向柏冉公司支付的共计100万元承兑汇票和2011年5月31日柏冉公司向蒋炜出具的100万元收据，柏冉公司先称：当时收取承兑汇票时没有向蒋炜开具收据，后经蒋炜要求，柏冉公司开具了收据，后称当时收取承兑汇票时系陆国新以个人名义向蒋炜出具了收条，后经蒋炜要求以柏冉公司名义出具了收据，承兑汇票100万元与收据100万元是同一笔款项。蒋炜认为：上述款项不是同一笔款项；在2015年4月14日庭审中，蒋炜称：2015年1月份左右对“核新公司”（蒋炜称其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财务账进行审查，发现有100万元的差额，蒋炜询问会计，经查账发现现金账户少了100万元，经查询是付给了柏冉公司，付款时间为2011年5月底；在2015年5月28日庭审中，蒋炜称：在2011年5月份双方电话沟通蒋炜要求柏冉公司带着收据去领取款项，2011年6月初陆国新带着上述100万元收据到蒋炜在“核新公司”办公楼五楼的办公室领取了100万元现金，该现金来源于歌城的营业收入、蒋炜自己的款项及“核新公司”的款项，各占多少因时隔很久无法记清，至于为什么支付现金不清楚。
以上事实，有合同、工商登记资料、验收单、工程量计算书、确认签署单、工作笔录、照片、工作联系单、付款凭证、收条、收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任建飞在本案中是否有权代表蒋炜对涉案工程进行签字；二、2011年1月26日、2011年1月31日共计100万元承兑汇票款项和2011年5月31日柏冉公司向蒋炜出具的100万元收据款项是否系同一笔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蒋炜与柏冉公司签订的木制品定制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一、关于任建飞在本案中是否有权代表蒋炜对涉案工程进行签字的问题。
法院认为，任建飞有权代表蒋炜对涉案工程进行签字确认，理由为：第一，蒋炜称其与任建飞在本案中仅为朋友关系，但任建飞、蒋炜及柏冉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在涉案工程现场同时出现并查阅相关资料，任建飞对工程进行了丈量、测量，对此，蒋炜没有给出合理解释；第二，柏冉公司代理律师对任建飞所作的笔录中，任建飞也称系受聘于蒋炜担任本案工程项目经理，在歌城上班，由任建飞全权负责施工，任建飞系代表蒋炜签字；第三，本案涉案工程量较大，柏冉公司提供了施工过程中有任建飞签字的工程联系单、工程确认单等资料，但蒋炜称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形成工程联系单、工作联系单等资料，蒋炜的陈述不符合同等规模工程施工的常规情况。综上，法院认定任建飞有权代表蒋炜签字，任建飞的签字对蒋炜具有约束力；根据任建飞签字的2011年5月18日工程验收单、2014年11月6日双方重新核对现场工作量（增／减）明细表，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在2011年5月18日经蒋炜验收合格，工程款为670.779737万元。
二、关于2011年1月26日、2011年1月31日共计100万元承兑汇票款项和2011年5月31日柏冉公司向蒋炜出具的100万元收据款项是否系同一笔款项的问题。
法院认为上述款项系同一笔款项，理由为：第一，双方已经认可的蒋炜直接向柏冉公司支付的几笔款项，蒋炜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但2011年5月31日收据载明的款项，蒋炜称系通过现金形式支付，与双方之前的交易方式不同；第二，对2011年5月31日收据载明的100万元款项，蒋炜在两次庭审中对该100万元的现金构成、来源、蒋炜是否知情等情况陈述不一，差别较大；第三，2010年12月14日左右蒋炜转账支付的100万元、2011年4月15日汇款的100万元，陆国新曾以个人名义向蒋炜出具了收条，柏冉公司庭审中也提供了针对该两次付款的柏冉公司收据记账联，尽管蒋炜对该收据记账联不予认可，但该收据形式、来源符合法律规定，故不排除同一笔款项在陆国新出具收条后柏冉公司再次出具收据的情况。
因柏冉公司自认收到蒋炜支付的530万元，对剩余款项140.779737万元，蒋炜仍应支付。关于柏冉公司主张的利息，合同约定工程竣工满一年后一周内支付最终结算金额的5%（即全部尾款），涉案工程在2011年5月18日经蒋炜验收合格，现柏冉公司主张利息自2014年11月7日开始计算，不损害蒋炜的合法权益，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蒋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柏冉公司支付装修款140.779737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1月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柏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735元（柏冉公司已预交），由蒋炜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柏冉公司。
上诉人蒋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没有授权任建飞为工程项目负责人，任建飞无权代表其签署任何有关工程量、工程款的结算材料，工程量和工程款应按实评估计算。2、一审对支付金额的认定错误，其于2011年5月31日支付了100万元现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柏冉公司辩称：1、任建飞受聘于蒋炜，在工程合同履行中有大量的工程联系单、验收单、确认单均是由任建飞代表蒋炜签字。任建飞是蒋炜夫妻担任股东和监事的江阴市凯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兆公司）的正式员工，由该单位交纳社保。所以，任建飞有权代表蒋炜。2、2011年5月18日工程验收合格后，双方于2014年11月16日在蒋炜在场情况下对工程量复核和进行了确认，工程价格明确为670.779737万元。3、上诉人主张2011年5月31日支付了100万元现金给被上诉人的法人代表人陆国新，但上诉人没有交付现金的证据，也没有取款记录，而且与其支付工程款的交易习惯也不相符，最主要的是上诉人没有把其认为已支付630万元所有的收据付款凭证全部举证，所以该主张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双方于2011年3月20日签订的柏冉木业木制品定制合同中约定工程价款为532.270775万元，同时约定单价固定，数量按实结算，工程结束后双方确认工程量，甲方支付至最终结算金额的85%；使用满半年，再支付最终结算金额的10%；竣工满一年，付清全部尾款5%。蒋炜除经营歌城外，还是其他几家企业负责人，主要管理“核新公司”的事务。
对于任建飞是否参与涉案工程的问题，蒋炜二审中陈述：其与任建飞系一般朋友关系，任建飞于2012年6月至蒋炜的凯兆公司工作是装修结束一年之后的事情。对于任建飞曾经出现在工程现场并查阅相关资料以及对工程进行丈量等行为，蒋炜解释称，根据现场图片可以看出蒋炜确实亲力亲为工程现场，如果任建飞代表蒋炜的话，蒋炜完全可以不参与其中，且从任建飞及现场人员所处方位看，任建飞应该是代表被上诉人方。
对于2011年5月31日支付100万元现金的款项来源，蒋炜二审中陈述，歌城财务帐册中有记载，歌城经营过程中有许多营业收入现金，蒋炜当时正好有股东分红现金留存公司，当时确实是支付过100万元的现金。
以上事实，有定制合同及蒋炜的陈述在卷佐证。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任建飞是否有权代表蒋炜确认工程款；二、2011年5月31日的收条所涉款项能否认定为蒋炜已支付的款项？
本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据蒋炜陈述，其与任建飞在本案中仅为朋友关系，并未委托任建飞负责涉案工程项目，施工中其亲力亲为负责工程现场。但就涉案合同而言，工程量较大，履行周期较长，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形成工程联系单、工作联系单等资料，不符合同等规模工程施工的常规情况，且蒋炜作为几家企业的负责人，未委托他人而由其本人亲自管理施工现场，亦不符合常情常理。对任建飞为何出现在施工现场、对工程进行丈量、与蒋炜和柏冉公司人员查阅相关资料等情形，蒋炜先是在一审中称不清楚，二审中又称任建飞是代表柏冉公司，陈述明显不一。而任建飞又是在由蒋炜夫妻担任股东和监事的凯兆公司交纳社保，显然任建飞与蒋炜并非仅一般朋友关系。此外，柏冉公司代理律师对任建飞所作的笔录中，任建飞也称系受聘于蒋炜担任本案工程项目经理，在歌城上班并全权负责施工。结合柏冉公司提供的有任建飞签字的工程联系单、工程确认单、施工现场照片等证据，可以认定任建飞系涉案工程现场负责人，其签字对蒋炜具有约束力。故原审认定涉案工程在2011年5月18日经蒋炜验收合格，工程款为670.779737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蒋炜虽提供了柏冉公司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5月31日收到100万元的收据，但从款项支付的往来历史情况看，蒋炜的其他工程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仅对2011年5月31日收据载明的100万元款项系通过现金形式支付，与双方交易习惯存在明显差异；对该支付的100万元现金的构成、来源等，蒋炜一审中先是称款项由“核新公司”支付，后又称源于歌城的营业收入、蒋炜自己的款项及“核新公司”的款项，二审中再称源于歌城经营股东分红；对于该支付的100万元所对应的工程进度，因2011年5月31日之前蒋炜已支付款项500万元，如果加上收条所涉款项，付款金额已超出合同价款，且双方对工程量尚未进行最终确认，该超付行为亦与常理不符。由于蒋炜在诉讼中就多个问题多次陈述不一，应当提高对其提供证据证明能力的审查标准。鉴于上述疑点无法排除，而蒋炜未能对支付100万元现金的来源、构成方式等进一步提供证据，原审法院采信柏冉公司的意见，2011年5月31日的收条所涉款项不能认定为蒋炜已支付的款项。
综上，蒋炜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70元，由上诉人蒋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华明
审判员 孙 宏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 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