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1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裕南,女,1952年2月27日生,汉族，住姜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翔,男,1979年5月25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建霞,女,1977年1月15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21284469071121B，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健康路27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德，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江苏公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为民,男,1979年7月5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江苏公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丽,女,1978年8月16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江苏公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裕南、韩翔、韩建霞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原审第三人陈为民、李丽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4民初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裕南、韩翔、韩建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544650.09元。事实与理由：1.按照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被上诉人应承担次要责任，说明被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上诉人认为次要责任应承担30%-50%的责任，一审仅判决被上诉人承担30%责任，依据何在？2.医疗费14378.9元及护理费600元虽不属于医疗损害的范围，但因医生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病人死亡的，治疗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3.陈为民、李丽看病极不负责，临床经验不足，上诉人多次要求转院，但其以各种理由搪塞，导致韩某死亡，属于过于自信致人死亡，故应以二人涉嫌过失致人死亡追究刑事责任。
被上诉人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答辩称：1.泰州市医学会及江苏省医学会均是通过法定程序进行鉴定，尊重泰州市医学会及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2.如陈为民、李丽应承担刑事责任，应由检察机关追究。原审判决公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陈为民、李丽答辩称：同意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的答辩意见。陈为民、李丽系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职工，实施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
王裕南、韩翔、韩建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陈为民、李丽赔偿医疗费14378.09元、护理费600元、死亡赔偿金371730元、丧葬费336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470308.09元。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医疗费14378.09元、护理费600元（5天×120元/天）、死亡赔偿金441672元（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52元×11年）、丧葬费336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两次鉴定费用4400元，合计544650.09元。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一）2016年5月16日患者因双下肢无力感一周余，在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骨科门诊治疗，拟以“脊髓型颈椎病”收入骨科一区住院治疗。患者既往有脑梗塞、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慢性胃炎病史。入院诊断：脊髓型颈椎病？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慢性胃炎。5月20日5时，患者咳嗽后出现气喘、胸痛，赶至医院就诊，查胸片，见肺气肿征象。急查胸部CT，左肺下叶炎症，与呼吸科会诊，考虑××，予加强抗感染、甲强龙冲击等治疗。当日22：17转呼吸科治疗。患者B型尿肽前体升高,考虑存在心功能不全,予半卧位、速尿、西地兰改善心功能治疗；患者血压低，考虑感染性休克，予加强抗感染治疗。5月21日患者肺部感染严重，病情进展迅速，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建议转上级医院或ICU治疗。患者家属要求转上级医院治疗。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载明，出院诊断：肺部感染、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肺气肿、脑梗塞、慢性胃炎、脊髓颈椎病。住院期间医疗费计8221.12元。
2016年5月21日患者转至泰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重症××、急性左心衰竭，予积极抗感染、利尿、抗炎、强心、控制心室率、无创呼吸机辅助等治疗，患者于22：40出现心跳骤停，予积极心肺复苏，肾上腺素、碳酸氢钠、电除颤等抢救治疗，病情无好转，告知家属无生存希望，签字出院。出院诊断：呼吸心跳骤停、重症××、急性左心衰竭、乳酸性酸中毒。患者于出院当日死亡。患者支付医疗费6156.97元，其中4218.46元列入医疗保险费用报销，另1938.51元自行负担。
（二）王裕南、韩翔、韩建霞申请对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该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泰州市医学会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认为：1.该患者住院期间多次私自离院，导致等级护理未能实施到位。5月20日5：30胸片提示左下××，经治医师对患者病情估计不足，请会诊及相关处理不够及时。病历书写不规范。医患沟通不够到位。2.患者入住泰州市人民医院，诊断：重症××、急性左心衰。予积极治疗，无好转，病情不断加重，22：40患者心跳骤停，予心肺复苏、电除颤等抢救治疗后无效，家属签字出院后患者死亡。3.重症××可急性起病，部分患者除了发热、咳嗽、呼吸困难等呼吸系统症状外，可在短时间内出现意识障碍、休克、肾功能不全等其他系统表现。也可起病时较轻，病情逐步恶化，最终达到重症××的诊断标准。重病××的疾病特点：起病急、进展快、易并发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率高。患者高龄，有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等基础疾病，其重症××起病急，病情逐步恶化，进展快，并继发多脏器功能衰竭，是患者死亡的原因。4.患者死亡主要是自身疾病发生、发展所致；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降低了延缓患者重病××进展可能，不能排除与患者死亡之间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专家意见：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不能排除与患者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的大小为轻微因素。
王裕南、韩翔、韩建霞于2017年4月26日申请重新鉴定。江苏省医学会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如下：1.关于医方的诊疗行为。患者于2016年5月16日入院，医方初步诊断“脊髓型颈椎病？”可行，入院完善各项检查等，符合诊疗规范。在血常规检查及胸片无明显肺部感染征象的情况下，医方予甘露醇和地塞米松脱水治疗无明显禁忌。患者于2016年5月20日5：00许在家咳嗽后出现气喘、胸痛，赶到医方骨科病房就诊，值班医生查体后给予吸氧及查胸片、胸部CT处理，尽到了基本检查和一般处理义务。当日晨，患者突发咳嗽、气喘、高热，9：39请呼吸科会诊，22：20分转呼吸科，次日上午转院治疗，在此过程中，医方的一系列治疗措施符合医疗规范。2.关于医方医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患者住院期间多次私自离院，导致等级护理未能实施到位，尽管医方已在入院时书面告知，但却不掌握和进行必要的劝导，说明住院管理制度不严。患者入院时诊断脊髓型颈椎病？入院后虽诊疗计划行颈椎MRI，但未能及时进行，未能对双下肢无力感进行明确诊断以调整用药，出院诊断却明确诊断“脊髓型颈椎病”，不符合规范。根据鉴定会现场调查，患者到达病房时除气喘、胸痛、尚不能平卧，分析患者除了××引起的呼吸困难，还存在一定程度的心功能不全，医方对患者病情严重性估计不足，未及时请专科会诊，未及时应用广谱抗生素治疗，未及时停止当日上午的甘露醇和地塞米松。2016年5月20日第一次会诊时患者已存在心肺功能不全的表现，未能尽早考虑转至呼吸科进行诊治。3.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分析。患者虽然高龄，且有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等基础疾病存在，但入院时不存在肺部感染征象，其重症××是在住院过程中出现，因此符合“住院病人在医院内获得的感染，包括在住院期间发生的感染和在医院内获得而出院后发生的感染”所定义的范畴，属于“医院内感染”。医院内感染原因很多，是难以完全避免的。尤其是在基础疾病存在，免疫抑制剂包括糖皮质激素的应用，均是医院内感染发生的高危因素。患者符合急性重症××的诊断标准。对重症××的描述与泰州市医学会的描述一致。纵观患者的发病过程、临床表现，系因急性重症××导致急性肺损伤，合并感染性休克、急性左心衰。故急性重症××是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医方对患者重症××的严重性认识不足、早期处置不够积极，与患者疾病的发生、发展、加重、恶化并死亡之间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对此医方承担次要责任。专家意见：医方医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次要因素。王裕南、韩翔、韩建霞支付鉴定费4400元。
（三）患者韩某，出生于1946年7月13日，生前住姜堰区。王裕南是患者之妻，二人生有两子女：韩建霞、韩翔。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患者韩某在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处治疗后病情恶化，转院治疗后死亡。江苏省医学会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等进行鉴定，分析具体详细，结论更具有说服力，予以采信。鉴定结论为：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次要因素。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应当对患者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确定由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第三人陈为民、李丽是隶属于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务人员，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的损害应由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王裕南、韩翔、韩建霞主张的各项损失，患者因病治疗，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不属于医疗损害的后果，对王裕南、韩翔、韩建霞主张的医疗费14378.09元、护理费600元不予认定。患者死亡时年满69周岁，不足70周岁，故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期间应以20年为基数减去超过60周岁的9年，计11年；王裕南、韩翔、韩建霞主张死亡赔偿金标准40152元/年，予以照准，死亡赔偿金计441672元。王裕南、韩翔、韩建霞主张丧葬费33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鉴定费用4400元，纳入诉讼费一并处理。
综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25272元，由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赔偿30%计157581.6元。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裕南、韩翔、韩建霞157581.6元；二、驳回王裕南、韩翔、韩建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4元，由王裕南、韩翔、韩建霞负担1936元，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1188元。鉴定费4400元，由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王裕南、韩翔、韩建霞已预交，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裕南、韩翔、韩建霞支付5588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有新证据提交，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医药费收费收据、住院费用清单、病历、出院记录、住院报销单、检验报告单、检查报告单、医疗损害鉴定书、户口簿、鉴定费票据、住院病案、结婚证、医疗损害鉴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2.韩某住院产生的医疗费及护理费，被上诉人应否赔偿；3.第三人陈为民、李丽应否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关于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该过错与患者韩某的死亡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已经江苏省医学会鉴定，鉴定意见为医方医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次要因素，上诉人方对该鉴定意见亦无异议，原审依据鉴定意见，结合本案案情酌情确定由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上诉认为次要责任的赔偿范围应为30%至50%，原审判决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过低，该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王裕南、韩翔、韩建霞主张的医疗费及护理费系韩某因病住院治疗过程中产生，不属于医疗损害产生的后果，原审对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第三人陈为民、李丽系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工作人员，其实施的诊疗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依法应由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对外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案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上诉人上诉主张第三人陈为民、李丽涉嫌过失致人死亡应承担刑事责任，不属于本案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4元，由上诉人王裕南、韩翔、韩建霞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旭
审判员 刘艳生
审判员 缪翠玲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刘 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