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9民终61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朝霞，女，1975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代理人：徐建海，广西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覃坚，女，汉族，1971年5月7日出生，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代理人：钟光武，广西桂金剑（福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陈慧英，女，198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上诉人黄朝霞因与被上诉人覃坚、一审第三人陈慧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7）桂0902民初1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覃坚是广西宏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业公司）的财务人员，被告黄朝霞是广西远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达公司）的财务人员，第三人陈慧英是远达公司股东。2015年4月7日，宏业公司、苏祖业、苏钊向第三人陈慧英借款153万元，宏业公司、苏祖业、苏钊于当日给第三人陈慧英出具借条后，第三人陈慧英于2015年4月8日将借款153万元转入苏祖业在中国工商银行的银行账户。同日，原告覃坚从苏祖业的工商银行账户领取现金30万元，并将现金20万元交给被告黄朝霞；2015年4月9日及4月10日，原告覃坚又分别从其本人的银行账户中领取现金30万元、50万元交给被告黄朝霞；被告黄朝霞每次收款后均将款存入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尾号为90679的银行卡账户并出具《收条》给原告，每张《收条》均写明：“收款人：广西远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经手人：黄朝霞”，但收款人一栏没有加盖远达公司印章。2015年4月13日，宏业公司工作人员苏业天从原告覃坚的银行账户中领取现金53万元交给被告黄朝霞，被告黄朝霞当即将该款存入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尾号为90679的银行卡账户，但没有出具《收条》给原告及苏业天。2016年10月24日，第三人陈慧英向玉林市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裁决被申请人宏业公司、苏祖业、苏钊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153万元及相应利息，玉林市仲裁委员会受理后，经审理，于2017年4月3日作出（2016）玉仲字第027号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宏业公司、苏祖业、苏钊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153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办法：以153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自2015年4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给申请人陈慧英。原告认为其将上述153万元款项交给被告黄朝霞，其本意是替宏业公司归还欠第三人陈慧英的借款，但第三人陈慧英否认收到上述款项。因此，被告没有合法根据收取并占有原告交付给其的上述153万元款项，被告收取并占有原告款项的行为属于不当得利行为，依法应当返还153万元给原告。为此，原告于2017年4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及抗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覃坚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2、被告收取原告153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3、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4、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资金占用费是否有法律依据？
关于覃坚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黄朝霞收取的153万元款项中有133万元是直接从覃坚的个人银行卡支取，另外有20万元虽然是从苏祖业的个人银行卡支取，但在被告黄朝霞出具的《收条》中已确认“收到覃坚交来人民币貮拾万元整”，且持卡人苏祖业也没有异议。因此，覃坚是本案涉案款项153万元的所有权人。被告辩称该款是属宏业公司所有，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故覃坚是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被告收取原告153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得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情形。本案中，被告黄朝霞承认收到原告覃坚153万元款项的事实，被告辩称该款项中100万元是宏业公司交给远达公司的管理费，其收取该款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有合法根据。首先，被告提交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中确定的承包方（乙方）为苏钊而非宏业公司，不存在宏业公司需向远达公司缴纳管理费的事实；其次，被告提交的《应收宏业家园部分项目费用汇总》，一是没有加盖远达公司印章，二是该费用汇总只是单方行为，没有相对方的确认；再次，被告每次收取原告的现金后都是直接存入其本人银行账户，被告仅提供远达公司证明一份，没有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或记账凭证予以佐证，不能证明被告已将该款项中100万元交给了远达公司。因此，被告的这一抗辩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另外53万元是代陈家振收取宏业公司归还陈家振的借款，原告对被告的这一主张不予认可，被告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因此，本院对被告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原告与被告没有业务往来，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告收取原告的153万元款项没有合法根据，被告的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的规定，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153万元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支付153万元给被告的本意是替宏业公司归还欠第三人陈慧英的借款，但第三人陈慧英否认收到该款项，并于2016年10月24日向玉林市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裁决被申请人宏业公司、苏祖业、苏钊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153万元及相应利息，玉林市仲裁委员会受理后，经审理，于2017年4月3日作出（2016）玉仲字第027号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宏业公司、苏祖业、苏钊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153万元并支付利息。至此，原告才知道不当得利的事实。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玉林市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玉仲字第027号裁决书之日，即从2017年4月3日开始计算。原告于2017年4月10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资金占用费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的受益人返还义务的范围，依其受利益是否善意而不同。受益人为善意的，即受益人于取得利益时不知道取得的利益无合法根据。在此情况下，若受损人的损失大于受益人取得的利益，受益人返还的利益仅以现存利益为限。若受益人受有的利益大于受损人的损失时，受益人返还的利益范围以受损人受到的损失为准。受益人为恶意的，即受益人知情，受益人于受有利益时知道其取得利益是无合法根据。在此情形下，受益人应当返还其所得的全部利益，包括利息。若受益人所得的利益少于受损人的损失时，受益人除返还所取得的实际利益外，还须就其损失与得利的差额另行赔偿。本案中，本院依职权调查的被告黄朝霞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尾号为90679的银行卡账户流水清单证实：被告黄朝霞在2015年4月13日收取原告覃坚53万元并存入该银行卡，其于当天即从该账户中转账50万元给第三人陈慧英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尾号为91160的银行卡账户。这一事实与原告陈述“原告提现的上述153万元本意是替案外人广西宏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归还欠第三人陈慧英的借款”相吻合。因此，被告黄朝霞在收取原告153万款项时已知道其取得利益是无合法根据，即被告所得利益是恶意取得。由于被告的恶意行为，导致原告的真实意愿没有实现，给原告造成了利息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因此，原告要求被告黄朝霞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主张，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黄朝霞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53万元给原告覃坚；二、被告黄朝霞赔偿利息损失给原告覃坚（利息的计算：以153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1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本案受理费251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160元由被告黄朝霞负担。
黄朝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⒈涉案款项153万元是宏业公司及苏祖业、苏钊等人向第三人陈慧英于2015年4月7日借款后，该公司财务人员被上诉人覃坚及苏业天代为领取出来，交给上诉人黄朝霞，用于支付宏业公司与远达公司的相关费用及偿还陈家振的个人借款。153万款项的实际所有人是宏业公司及苏祖业、苏钊等人；黄朝霞作为远达公司的财务人员，也不是本案款项的实际收款人。因此，本案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⒉上诉人代为收取的款项153万元是转给远达公司及陈家振的，真正受益人是远达公司及陈家振。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收条亦明确该款项是交给远达公司，上诉人根本不存在返还款项的义务。被上诉人或苏业天交付现金给上诉人都是确知的，表明该款项是在他们的控制下基于真实意思所发生的财产变动，不属于给付意思欠缺或意思错误的情形，并不属于没有法律上的依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诉请返还的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律事实，应依法予以驳回其诉讼请求；⒊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分别从2015年4月8日、2015年4月9日、2015年4月10日开始计算，一审判决以毫无关系的仲裁案裁决之日期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明显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覃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9特7号民事裁定书及玉林仲裁委员会仲裁庭（2016）玉仲字第027号案庭审笔录复印件，欲证明涉案款项153万元不是被上诉人覃坚个人的。被上诉人提交了宏业公司及苏祖业的《情况说明》，欲证明涉案款项153万元属于被上诉人覃坚所有。经组织质证，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由法院认定，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提出宏业公司在仲裁答辩中提出是覃坚代公司偿还陈慧英的借款，但陈慧英不予认可。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提出，苏祖业没有到庭质证，真实性无法确认；从覃坚账户领出的钱是宏业公司的，不是覃坚个人的。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参照，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黄朝霞与被上诉人覃坚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问题。在一审第三人陈慧英与宏达公司、苏祖业、苏钊民间借贷纠纷仲裁一案中，宏业公司确实提出由覃坚办理偿还陈慧英的借款，但陈慧英不予认可，二审中，宏业公司及苏祖业承认涉案款项属于覃坚所有。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的153万元款项中有133万元是直接从覃坚的个人账户支取，黄朝霞收到上述款项后，出具有三张《收条》共计100万元，明确是收到覃坚交来的款项。据此，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属于覃坚所有，覃坚是本案适格原告并无不当。覃坚是以现金形式将涉案款项交给黄朝霞，黄朝霞收取后将款项存入其个人账户。黄朝霞出具的《收条》，注明收款人是远达公司，但宏业公司和覃坚提出涉案款项是用于偿还一审第三人陈慧英的借款153万元，黄朝霞辩称是其代远达公司及陈家振收取，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另仲裁裁决涉案款项不是用于偿还陈慧英的借款，不能据此得出是黄朝霞代远达公司及陈家振收取的结论。故一审判决认定收取涉案款项是黄朝霞个人行为，黄朝霞是本案适格被告并无不当。黄朝霞与覃坚均承认，双方之间没有业务往来，本案之前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黄朝霞收取覃坚的153万元款项没有合法根据，一审判决黄朝霞的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本案是否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覃坚提出，其一直以为支付给黄朝霞的款项是替宏业公司归还欠一审第三人陈慧英的借款。但到陈慧英否认收到该款项，并于2016年10月24日向玉林市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裁决被申请人宏业公司、苏祖业、苏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53万元及相应利息，玉林市仲裁委员会受理后，经审理，于2017年4月3日作出（2016）玉仲字第027号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宏业公司、苏祖业、苏钊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153万元并支付利息。至此，覃坚才知道涉案款项不是偿还陈慧英的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覃坚知道不当得利的事实，是玉林市仲裁委员会2017年4月3日作出（2016）玉仲字第027号裁决书之后，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4月3日开始计算。覃坚于2017年4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人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利益包括当初所受的利益及本于该利益所生的利益等。一审判决黄朝霞返还不当得利款153万元及该利息损失给覃坚是正确的，但利息按月利率2%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法改判。
综上所述，黄朝霞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利息部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7）桂0902民初16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上诉人黄朝霞赔偿利息损失给被上诉人覃坚（利息的计算：以153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1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160元，由上诉人黄朝霞负担25000元，被上诉人覃坚负担5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160元（黄朝霞已预交），由上诉人黄朝霞负担20000元，被上诉人覃坚负担51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泉清
审 判 员 甘伟强
审 判 员 江永胜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潘 丽
书 记 员 邓春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