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稿
（2018）皖18民终9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品红，女，196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公司股东，户籍地安徽省绩溪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宁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勇，安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绩溪县徽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绩溪县华阳镇洪富村46号。
法定代表人：江全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淳，安徽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全福，男，1965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安徽省绩溪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绩溪县。
上诉人程品红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绩溪县徽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徽厦公司）、被上诉人江全福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2018）皖1824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品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徽厦公司及江全福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协议书》一、三、五、六项无效错误。徽厦公司、江全福并未提供公司存在徽厦公司亏损需弥补，及需提取法定公积金的证据，原判决适用《《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协议无效无事实依据。《协议书》第六项系对徽厦公司债务承担的约定，系公司内部约定应为有效，该约定内容不适用《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的规定。2.即使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也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分为管理性的强制规定和效力性强制规定，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合同无效，违反管理性的强�性规定合同有效。《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之规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故案涉协议约定内容有效。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协议书》非股东会决议、股东大会决议、董事会决议，不适用《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判适用该条规定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
徽厦公司辩称，其于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徽厦公司对外负债409万余元的事实，两股东在未弥补亏损及提取法定公积金的情况下，将徽厦公司的收入进行私下分配，既违反了我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一百六十六条的规定，也违反了公司章程第25条第四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结果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全福辩称，同徽厦公司的答辩意见。补充：1.徽厦公司在外欠债务的情况下，未弥补亏损及提取公积金�分配盈利，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六条的规定，亦违反了公司章程第25条第四款的规定。2.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案涉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案涉协议系在徽厦公司于2013年收购黄山建材公司时外借债务、程品红对债务提出异议不同意归还，利用儿子和家庭事由胁迫其签订。3.其系公司执行董事，占2/3控股权，公司章程第18、19条明确了执行董事的职权为决定经营计划和公司方案等，而程品红为公司监事，脱离违背公司章程21条关于监事不得利用公司地位和职权为自己谋取私利的规定，其行为显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
徽厦公司、江全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三方于2017年1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全福和程品红是徽厦公司的股东。2017年11月13日，江全福（甲�）和程品红（乙方）及徽厦公司（丙方）三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为：鉴于甲乙双方为丙方的股东，甲方持有徽厦公司67%股权，任法定代表人职务，乙方持有丙方33%股权。现经各方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共同遵守：一、就丙方2017年高铁征迁款907.83万元，扣除公司各项支出及费用总计136.17万元，乙方按股权比例分得补偿款254.65万元，甲方按股权比例分得517.01万元。二、甲方尚欠乙方为甲方垫付的土地转让费用18.4万元（收到该款项后乙方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尚欠乙方借款本息等费用19万元，以及甲方尚欠甲乙双方儿子江文俊3万元款项，共计40.4万元，从甲方应分配的丙方征迁补偿款中优先支付乙方。三、上述二项款项共计294.65万元，在2017年高铁征迁补偿款中优先支付乙方，该款由绩溪县铁路办公室直接支付至乙方银行账户：程品红，中国农业银行绩溪支行，账62×××777。四、依据（2004）绩民二初字第00119号调解书，甲方尚欠乙方100万元，由法院继续执行。五、丙方不良资产包（账面金额282.6万元）待绩溪县国有资产投资运营中心确认最终应收金额后甲乙双方按股权比例承担。六、丙方的债务（若有）由甲方承担，丙方债权人不得向乙方追索。七、本协议一式四份，三方各执一份，送绩溪县铁路办公室一份，经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当日各方均在协议书上签字和盖章。从2017年度徽厦公司的《负债表》中看出其负债3940473.96元。
一审另查明：2017年4月17日，绩溪县国有资产投资运营中心《关于徽厦公司不良贷款（不良资产包）处置意见的函》中，要求徽厦公司不良贷款（不良资产包）314万元已于2013年在合肥高铁征用徽厦公司名下矿山补偿中收回31.4万元，余下282.6万元在杭黄高铁征用徽厦公司名下矿山补偿中予以收回。2018年3月5日，徽厦公司、江全福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1月13日，程品红、江全福及徽厦公司三方协商一致签订的协议，反映了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协议的部分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中的部分条款无效。程品红提出该协议相关条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中的效力性规定无效，其他条款仍然有效，而不能认定《协议书》整体无效的抗辩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安徽省绩溪县徽厦有限责任公司和原告江全福与被告程品红于2017年1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一、三、五、六项协议内�无效；二、驳回两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江全福、被告程品红各负担20元。
本院二审期间，程品红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举了2013年9月19日协议书一份，拟证明江全福与其协商将徽厦公司因绩宁高速的征迁补偿款130万元予以了分配，故案涉黄杭高铁征迁补偿款分配合法。徽厦公司及江全福质证认为，该协议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程品红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1.徽厦公司与江全福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2.对徽厦公司、江全福一审提举的证据4中工程结算书、负债表均不完整，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无法确认其合法来源，亦不能证明徽厦公司的负债情况。依据江全福二审庭审后提交的皖南审专（2017）230号完整的审计报告可知，该审计报告系安徽南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30日形成，但内容系针对徽厦公司截止1997年12月31日由绩溪县化建材料总改制为有限公司时承接的债务情况进行的审计。一审中，江全福及徽厦公司仅提举了该审计报告的负债表（即审计报告的第6页），该表中记载的负债总计3940437.96元，系截止1997年12月31日负债状况的审计结果。江全福据此主张徽厦公司2017年度负债3940437.96元显不能成立，故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除“从2017年度原告安徽省徽厦有限责任公司的《负债表》中看出其负债3940437.96元”之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徽厦公司于1997年11月16日注册成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江全福与程品红原系夫妻，江全福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品红为公司监事，徽厦公司的股东为二人，江全福参股比例为66.3%，程品红参股比例为33.7%。在夫妻关系存�期间，徽厦公司主要事务由江全福经营，程品红负责销售和财务管理。2007年11月5日，江全福与程品红离婚，离婚协议第4条约定：“徽厦公司及绩溪县黄山建材有限公司的股权财产和私房一幢财产归男方所有，其债权、债务的享有和清偿责任归男方全部承担，女方不享有财产并不承担清偿任何债务责任”。2009年之后，徽厦公司因绩宁高速建设征迁获得补偿款130万元，合福铁路建设征迁补偿742万元，黄杭高铁建设征迁补偿907.83万元。公司现未正常生产经营。2010年2月11日，江全福（甲方）与程品红（乙方）达成协议一份，内容约定：甲乙双方就徽厦公司有关资产及债权债务达成如下协议：一、徽厦公司原有股权不变（江全福占67%，程品红占33%）。二、徽厦公司所得征用拆迁时补偿款和其他收益（如：高速、高铁、皖赣线扩张场租赁等）在偿还所欠债务和支付相�费用后均按甲乙双方所占股比例予以现金分配。三、徽厦公司所得高速铁路补偿款在偿还公司所欠债务后，优先支付68万元给儿子江文俊用于购置商品房一套，或直接打入江文俊银行账号。四、今后徽厦公司所得一切净收益，按16%比例优先支付其之子江文俊用于创办事业等。五、如果徽厦公司需要另行投资，需由全体股东同意（即甲乙双方均同意）方可有效（此为公司章程条款之一）。六、徽厦公司的债务由徽厦公司偿还。七、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即生效。……。2012年10月12日，程品红诉徽厦公司、江福全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经调解于2013年2月5日作出（2012）绩民二初字第0009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徽厦公司原有股权不变（第三人江全福占67%，程品红占33%），二、程品红、江全福就徽厦公司股东的权利和义�，双方同意按2010年2月11日签订的协议执行”。2013年9月19日，江全福（甲方）与程品红（乙方）达成协议一份，内容约定：甲乙双方就徽厦公司高速公路拆迁补偿款分配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高速公路拆迁补偿款共计人民币130万元，扣除支付给甲方必要的费用支出15万元，余下共计115万元。二、在115万元补偿款中给儿子江文俊16%的份额，计18.4万元。“该款由甲方出具借条，待以后在宅基地审批费予以扣除，即宅基地审批费由江文俊支付。”（引号部分为手写备注）。三、支付给乙方33%的份额计37.95万元，余下58.65万元归甲方所有。四、以上分配额在该补偿款到位即予以分配，任何一方不得违约。以前有关涉及徽厦公司补偿协议继续有效。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方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即生效。2014年7月22日，程品红诉徽厦公司、江福全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经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调解于2014年8月22日作出（2014）绩民二初字第0011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江福全于2015年1月底前一次性给付原告程品红100万元；二、原告程品红放弃其他诉讼请求。2015年2月10日，程品红向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案执行过程中，程品红与江全福达成分期履行和解协议。2018年5月1日，程品红诉徽厦公司、江全福公司解散纠纷案业经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即（2018）皖1824民初468号案，该案尚在审理中。
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书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前，应当先行弥补以前季度亏损、提取法定公积金、提取任意公积金。该条系公司资本维持原则的具体制度落实，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徽厦公司、江全福主张协议书内容约定违反了《公司法》关于分配利润顺序的规定，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徽厦公司存在亏损的事实，且徽厦公司、江全福亦未能举证证明利润的分配有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关于不得分配利润的情形。《公司法》尊重公司自治，公司内部法律关系原则上由公司自治机制调整。案涉协议为公司股东签订的内部协议，内容是两股东出于各种考虑、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即使协议内容违反上述规定，其股东有可能对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并不影响案涉协议书的效力认定。
综上所述，程品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
一、撤销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2018）皖1824民初2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安徽省绩溪县徽厦有限责任公司、江全福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20元由被上诉人安徽省绩溪县徽厦有限责任公司、江全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月 银
审 判 员 陈 前 香
审 判 员 包 娟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冯 忠 山
书 记 员 孙如梦（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六十六条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
公司的法定公积金不�以弥补以前年度亏损的，在依照前款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应当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
公司从税后利润中提取法定公积金后，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还可以从税后利润中提取任意公积金。
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但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规定不按持股比例分配的除外。
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
公司持有的本公司股份不得分配利润。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