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刑四终字第184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土就，女，1991年9月14日出生于广东省遂溪县，汉族，中专文化，住遂溪县界炮镇打特塘村54号。因本案于2013年5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1日被逮捕。现押于湛江市坡头区看守所。
辩护人郭汴阳，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土就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某春、肖某英、欧某杰、欧某欣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4）湛中法刑三初字第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陈土就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陈土就与被害人欧水兴自2011年起同居，期间陈土就生育一个女儿。后双方因欧水兴前妻小孩的抚养等问题产生矛盾。2013年5月18日15时许，陈土就遭到欧水兴的辱骂，就到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买了一把水果刀打算自杀。次日凌晨1时许，欧水兴驾驶小轿车载陈土就从遂溪往麻章方向行驶至麻章区南亚郦都红绿灯附近路段时，两人再次发生争吵，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陈土就从行李袋中拿出水果刀向欧水兴上身连捅多刀，致欧水兴不能动弹。后陈土就用欧水兴的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并随救护车到医院抢救欧水兴。欧水兴因单刃锐器刺击右胸部造成心脏、主动脉、右肺破裂致失血性休克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干警赶到医院后将陈土就抓获。
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物证、书证、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土就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扣押的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陈土就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某春、肖某英、欧某杰、欧某欣经济损失人民币30200.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某春、肖某英、欧某杰、欧某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土就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重大过错，上诉人具有自首、激情犯罪、积极抢救被害人等从轻、减轻处罚情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0年《人民法院量刑指导意见（试行）》对故意伤害致一人死亡的量刑意见，对被告人陈土就的量刑应低于有期徒刑十五年，原审量刑时未充分体现上述情节。原审判决量刑过重，依法应减轻处罚，给上诉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土就与被害人欧水兴自2011年起同居，二人经常因欧水兴前妻所生小孩的抚养等问题发生矛盾。2013年5月18日15时许，陈土就遭到欧水兴的辱骂，就到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买了一把水果刀打算自杀，后来又返回遂溪县城找欧水兴。当天19时许，陈土就与欧水兴在遂溪县城见面后再次发生争吵，后陈土就乘坐一辆出租摩托车从遂溪县城去到麻章汽车站，欧水兴驾驶一辆白色马自达小轿车来到麻章汽车站接上陈土就，欧水兴驾驶小轿车在麻章与遂溪之间的公路上来回行驶。次日凌晨1时许，当行驶至遂溪往麻章方向麻章区南亚郦都红绿灯附近路段时，陈土就与欧水兴再次发生争吵，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陈土就从行李袋中拿出之前购买的水果刀向欧水兴上身连捅多刀，致欧水兴不能动弹。后陈土就用欧水兴的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不久，救护车到达现场，陈土就跟随救护车送欧水兴到湛江市中心人民医院抢救。民警随即赶到医院将陈土就抓获。欧水兴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欧水兴是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击右胸部造成心脏、主动脉、右肺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警情信息表、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本案的侦破经过。
2、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及扣押清单：证实案发现场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瑞云北路325国道路口路段的基本情况。公安机关在该路段停放的粤TH3037白色马自达小轿车主驾驶座位下提取带血迹的水果刀一把，车内及路边提取多处血迹及血足印。
3、湛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粤湛公鉴（尸）字（2013）2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尸体左眼下方、右肩甲区、右上臂上段外侧各有一创口；右锁骨下方有一创口，右第三肋于锁骨中线处有一创口；右下腹有一创口及六处浅表创口。右锁骨下方创口与心、肺创口在同一直线上，分析死者欧水兴是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击右上胸部造成心脏、主动脉、右肺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4、湛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粤湛公鉴遗字（2013）358号《DNA个体识别鉴定书》、《关于提取DNA鉴定检材的经过说明》，证实从水果刀及陈土就右手、右脚提取的可疑血迹均检出人血，其基因分型与被害人欧水兴血样的基因分型一致。
5、证人欧某引（被害人欧水兴的姐姐）的证言：我弟弟欧水兴和前妻“阿芹”（陈兆芹）生育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2012年欧水兴和“阿芹”离婚后，两个孩子就交给我母亲肖某英抚养。2012年农历9月份，欧水兴和陈土就生育了一个女孩，但二人没有结婚。我听欧水兴说陈土就生下女孩后，两人就经常吵架，陈土就坐月子期间还威胁要捏死女孩，两人还因为打架在遂城派出所报过案，欧水兴说陈土就以前和其他男人生过一个孩子。我父母现在年纪比较大，已经丧失劳动能力，欧水兴的三个孩子都由我父母抚养。
6、证人肖某英的证言：我儿子欧水兴于2012年离婚，他和前妻“阿芹”生育了两个孩子，离婚后两个孩子都交由我和丈夫欧某春抚养。2012年农历9月，欧水兴又和一个女的生育了一个女孩。那女的是遂溪县界炮镇人，没有和欧水兴登记结婚，她生完孩子才到我家坐月子的，坐完月子不久就走了，大约在我家住了40天，她坐完月子就不理孩子了，坐月子期间也没有给孩子哺乳，孩子一直吃奶粉。她坐月子期间经常和欧水兴吵架，有几次吵架她威胁要捏死孩子。有一次她和欧水兴吵得厉害，就动手捏孩子，幸好欧水兴反应快阻止了她。我见过那女的打过欧水兴，欧水兴没有还手，至于欧水兴有没有打过她我就不清楚了。欧水兴和那女的所生的女孩现在由我和丈夫欧某春抚养。
7、证人陈某华（陈土就的父亲）的证言：我女儿陈土就于2010年跟欧水兴一起生活，欧水兴一直骗陈土就说他未婚，直到2012年陈土就才知道欧水兴有老婆孩子，之后就不想跟欧水兴一起生活，但欧水兴不同意，经常殴打辱骂陈土就。大约2012年10月份，陈土就与欧水兴生了一个女孩坐月子时，欧水兴两次打伤陈土就，陈土就曾在遂城派出所报过案。由于欧水兴一直不与他老婆离婚并与陈土就结婚，陈土就多次想离开他，但欧水兴不同意，又殴打陈土就，陈土就受不了殴打就要去广州打工，欧水兴就来到我家闹，我跟他谈他也不听，还威胁说如果陈土就不跟他走就杀死我全家，还要搞死我大女儿全家，并打烂我家的玻璃。总之欧水兴经常殴打陈土就，陈土就也多次想离开他，但都被他逼回来。
8、遂溪县公安局遂城派出所出具的《说明》：证明2013年5月18日有群众报警称有一个女人在文东路福利院边哭，该所民警到现场后找到陈土就和欧水兴，陈土就在哭，民警进行劝解，欧水兴称是家庭矛盾无需民警处理。陈土就和欧水兴未在该所作过报案笔录。
9、公安机关户籍资料、户籍证明、离婚证、出生医学证明：证实被害人欧水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某春、肖某英、欧某杰、欧某欣以及上诉人陈土就的年龄等身份情况。
10、上诉人陈土就供述：2013年5月18日，我与欧水兴因他与前妻生育的两个小孩的抚养问题又吵架。当天下午3时许，因为心情太差，我就在遂溪县城东山旅馆退了房（一个星期前欧水兴给我开的房），背着一个行李袋乘坐出租车去麻章，打算从麻章坐车去东莞找朋友。到麻章车站后，我在车站的小卖部里用公用电话拨通欧水兴的手机，他就骂我，骂完后就关机。我感到很绝望，坐上一辆搭客摩托车，到一个商店内花9元钱买了一把水果刀打算自杀，之后我乘坐摩托车回到遂溪县城的源河酒店，打电话给欧水兴，他又在电话里骂我，骂完后说来找我。约三个小时后，即晚上7时左右，欧水兴开着他的白色马自达小车来到源河酒店。我上了他的车后又和他吵架，当车来到遂溪县城的中心市场附近时，我就从车里下来，提着行李袋在街上边走边哭。不知过了多久，我又在麻章车站坐上他的小车。在车上我们又吵架，他就开着车在麻章至遂溪的公路上来回行驶，行驶了约五个来回。次日凌晨1时许，从遂溪往麻章方向行驶来到南亚郦都路段时，他又骂我，我非常恼火，便从我的行李袋里拿出之前买的那把水果刀，右手持刀朝他乱刺，因为当时太气愤了，不知刺中他什么部位，他举起双手拦了一下，后听到他“啊”几声后就不再拦了，坐在驾驶室的位置上发抖。我看见欧水兴身上流了很多血，心里非常紧张，于是从他的左裤袋里掏出他的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打完120后我紧接着又打了110报警，说我不小心用刀将自己的老公捅死了。20多分钟后，救护车来到，我就跟着救护车送欧水兴到湛江市中心人民医院抢救。之后民警打电话给我，我说我在中心人民医院，后来民警来到医院将我带回派出所。捅人的那把刀还在欧水兴的车里。
2009年我怀了前男友的孩子，但我认为与前男友性格不合，不想与他结婚，但又怀孕了，不知如何是好，我就想到2009年在遂溪车站认识的欧水兴，于是我将我的情况发信息告诉他，叫他给我一些建议。我就与欧水兴经常联系起来，他一开始骗我说他才30岁，未婚，想找个女人结婚，并且会把我肚子里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他会在遂溪县城租房给我住，让我好好地生小孩。我相信了他的话，下决心与前男友分手，和欧水兴住在一起。我怀孕五个月后，欧水兴才告诉我他已经结婚，生育了一男一女。由于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好跟着他过日子，但我们经常因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吵架。2011年8月份，我的孩子出生了。2012年初，我怀了欧水兴的孩子，2012年5月30日欧水兴与他妻子离婚，2012年10月份我和欧水兴的孩子出生了。我与欧水兴一起生活后，经常吵架甚至打架，我有时候打他，但一般都是他打我我才还手的。我生第二个女儿坐月子期间，我曾因欧水兴打我去派出所报案，当时我脸肿、头肿、流鼻血。案发前十天，我和他在遂溪县城的国来宾馆吵架，他又打我，用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我差点被掐死，便抓起摔破的水杯的玻璃片割伤他的左手臂，他才放了我，之后我和他到遂溪县人民医院包扎，缝了八针。我曾多次想离开欧水兴，但他不肯，还经常恐吓我，要杀死我的父母，叫人挑断我的脚跟。由于我已经和欧水兴生了一个女儿，只好又和他在一起，但我要他将他与前妻所生的一男一女交给他前妻抚养，我不想这么年轻就当别人的后妈，但他不肯，之后我们因这个问题天天争吵，他天天骂我，我被他逼得差不多发疯了，我的家人、朋友、同学都劝我不要跟他在一起，但我不听劝，最后落了这么个下场，我没脸去见家人、朋友和同学。为此，我多次想到自杀，这次买刀也是想自杀用的，却用这把刀捅伤了欧水兴。
辨认笔录：陈土就辨认出公安机关提取的水果刀就是捅欧水兴的水果刀。
对于上诉人陈土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开始实施的《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明确规定，对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案件不适用该意见；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陈土就具有自首、激情犯罪、积极抢救被害人等从轻处罚情节，但原审在量刑时已考虑上述情节，二审不再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土就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陈土就案发后自动向公安机关报案并抢救被害人，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及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及被害人所提要求改判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志翔
代理审判员 谷红进
代理审判员 段金亮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江发西
麦云磊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