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兵01民终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阿拉尔市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9002754573278K，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法定代表人：李筱兰，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峰，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筱兰，女，1948年9月8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文军，男，1971年3月29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上诉人阿拉尔市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迎宾馆）、李筱兰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7）兵0103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迎宾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石峰、上诉人李筱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与被上诉人李文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迎宾馆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和第四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李筱兰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李筱兰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将《阿拉尔市迎宾馆承包经营合同》定性为承包合同错误，从该合同内容看，应为租赁合同。2、一审判决认定阿拉尔市政府与上诉人解除《阿拉尔市迎宾馆承包经营合同》错误；3、阿拉尔迎宾馆增添的价值520923.91元的设施仍由被上诉人使用、收益和控制，对被上诉人而言，其无任何损失。4、因被上诉人自己的原因导致阿拉尔迎宾馆被查封，与上诉人无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2017年6月19日合同解除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缴纳了那30万元的租赁押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系阿拉尔迎宾馆的法定代表人，其民事活动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法人承受等。李文军答辩意见：双方之间系承包关系，一审事实清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文军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阿拉尔市迎宾馆承包经营合同》，因迎宾馆被公安机关查封，无法履行，属于法定解除事由。合同是由原告与被告李筱兰签订的；2、判令被告退还剩余租金666944元及押金300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增添设备补偿款520923.91元；4、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300000元；5、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反诉原告迎宾馆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300000元；2、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2017年度未缴纳租金177156元；3、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租赁费逾期滞纳金156252元；4、依法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9日，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与被告李筱兰签订了《经营合同》，被告李筱兰将阿拉尔市迎宾馆酒店及店内所有设备全部交由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三年，合同约定：被告李筱兰将迎宾馆印章、营业执照等手续交给李文军，李文军对外以被告迎宾馆的名义进行经营；2017年承包费为1100000元，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于2017年3月实际向被告李筱兰交纳迎宾馆承包费用1022843.6元。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在经营迎宾馆期间增添设施的评估价值为520923.91元。2017年6月19日，因被告迎宾馆消防安全不达标，不能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阿拉尔城区公安局依法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对迎宾馆酒店作出查封，责令停业整改的处罚，导致双方的经营合同中断履行。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经营迎宾馆从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6月9日被查封止，实际经营期间为109天，未履行剩余天数为251天。按每年承包费1100000元计，每天承包费应为3055.56元（1100000元÷360天）。另查明，2016年1月29日，被告李筱兰与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签订《经营合同》时，被告李筱兰以自己的名义收取李文军押金300000元。2017年7月19日，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收到被告李筱兰退还承包费100000元。2017年11月17日，阿拉尔市政府与被告李筱兰解除阿拉尔市迎宾馆承包经营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合同的效力和性质；二、本案合同应否解除；三、被告李筱兰应否承担本案责任；四、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五、反诉原告迎宾馆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关于焦点一、本案合同的效力和性质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李筱兰以迎宾馆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签订《经营合同》，同时将迎宾馆营业执照、公司印章等公司必要手续一并转交给李文军经营，证实李文军是以被告迎宾馆的名义对外承包经营，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承包合同而非租赁合同。关于焦点二、本案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导致被告迎宾馆（反诉原告）被当地公安部门查封，责令停业整改的直接原因，是被告李筱兰在经营迎宾馆期间，迎宾馆消防安全不达标，一直不能取得上级公安部门颁发的《特种行业许可证》，使迎宾馆一直处于无证经营的状态。被告李筱兰主观存在缔约过错责任，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明知迎宾馆存在上述问题而为之，也存在过错。因阿拉尔市政府随后与被告李筱兰解除了《阿拉尔市迎宾馆承包经营合同》，被告李筱兰丧失了对被告迎宾馆（反诉原告）的承包经营权，其与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签订的《阿拉尔市迎宾馆承包经营合同》应随前一个合同的解除而解除，属于法定解除事由。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的该项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被告李筱兰应否承担本案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李筱兰对自己名义签收的巨额承包费、押金，不能证明去向，应视为其个人财产与公司混同。故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该部分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关于焦点四、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前述阐明的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同时该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被告迎宾馆（反诉原告）、李筱兰应当连带退还原告李文军押金300000元，同时返还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合同解除后，已履行109天，未履行天数251天承包费589787.56元〔1022843.6元-（3055.56元/天×109天）-100000元〕。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在承包迎宾馆期间增添设施价值520923.91元，根据双方签订的《经营合同》约定，应由被告迎宾馆（反诉原告）、李筱兰应当连带补偿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均有过错，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五、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被告李筱兰承包给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经营的迎宾馆，因消防安全不合格，不能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造成迎宾馆中断经营。对此结果的发生，双方均有过错，但并不必然导致双方签订的《经营合同》解除。事后，被告李筱兰与迎宾馆的发包人阿拉尔市政府解除《阿拉尔市迎宾馆承包经营合同》承包合同，是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不能继续履行《经营合同》的直接原因。根据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与被告李筱兰签订《经营合同》第4.4条的约定：此种情况出现，双方不构成违约。据此，被告迎宾馆（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合理部分的事实请求，事实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被告李筱兰不应承担本案责任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告迎宾馆（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与被告阿拉尔市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反诉原告）签订的《阿拉尔市迎宾馆承包经营合同》；二、被告阿拉尔市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反诉原告）、被告李筱兰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向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给付押金、承包款、增添设施费，共计1410711.47元；三、驳回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阿拉尔市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本诉被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两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一份2017年3月3日由蔺某某（被上诉人李文军的合作伙伴）与诸某某（上诉人李筱兰的女儿）签名的付款明细，该明细反映两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移交的物品价值114569.54元，两上诉人主张该款应从一审判决应退还的款项中扣除。被上诉人李文军对该清单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应当扣除，被上诉人认为其还替上诉人垫付了17万余元的欠款。被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通过举证、质证，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承包经营期间收到上诉人相关物品欠付款项。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于2017年3月3日共同签字确认，上诉人于2016年将迎宾馆承包给被上诉人经营时移交的相关物品价值114569.54元，该款应由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2、被上诉人李文军在经营迎宾馆期间增添设施均在2016年7至9月，所增添设施评估价值原值为520923.91元，净值为463312.72元。3、被上诉人承包经营的迎宾馆2017年6月19日被查封之次日起至2017年11月17日共147天，迎宾馆的承包经营费为449167.32元。本院认为，上诉人李筱兰与被上诉人李文军自愿协商签订《阿拉尔市迎宾馆承包经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李筱兰与被上诉人李文军签订合同的性质；2、该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3、上诉人李筱兰是否本案适格主体及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4、上诉人迎宾馆是否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关于上诉人李筱兰与被上诉人李文军签订合同的性质问题。两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合同为租赁合同，被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合同为承包经营合同。从双方签订合同名称为承包经营合同，从合同约定内容看，上诉人李筱兰将由其承包经营的宾馆交由被上诉人经营，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及每年交纳的承包费用，被上诉人可以增添设备及物品，有自主经营权，符合承包经营合同的特征，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关于该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问题。上诉人李筱兰对上诉人迎宾馆并无所有权，其也是从第三人处承包取得经营权，现其与第三人解除承包经营合同，已丧失承包经营权，导致其与被上诉人合同无法履行，不能达到双方签订合同目的，因此，被上诉人李文军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上诉人李筱兰是否本案适格主体及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李筱兰以自己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是合同相对方，是本案适格主体。上诉人李筱兰并无证据证明其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分开，从李筱兰以个人名义收取被上诉人押金300000元，亦无证据证明该款转入迎宾馆账户，及迎宾馆被查封后，上诉人李筱兰以个人名义给被上诉人退还100000元承包费的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李筱兰个人账户与迎宾馆账户混同，且迎宾馆由李筱兰个人承包经营，现李筱兰与第三人之间迎宾馆的承包经营合同已经解除，李筱兰与迎宾馆之间债权债务是否明确均无从知晓，一审判决由李筱兰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迎宾馆和上诉人李筱兰如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问题。两上诉人对其承担责任数额提出异议。关于承担责任的数额，上诉人李筱兰提出300000元押金未实际给付，故不应返还。因上诉人李筱兰给被上诉人出具了收到押金300000元的收条，且自2016年1月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收条之后，在300000元钱款未收到也从不向被上诉人主张履行或行使撤销权，结合庭审查明双方就迎宾馆承包经营事宜多次协商，但均未提到此笔款项未予支付，直到被上诉人将其诉至法院才抗辩未收到这笔款，上诉人的做法不符合常理，况且被上诉人对给付现金的方式及过程陈述并无明显存疑之处。因此，两上诉人关于300000元押金未支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承包经营期间增添设备，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不应当计算。因被上诉人确实进行装修，两上诉人亦认可，虽然双方签订合同约定“若在第一年内甲方（上诉人）有变动，因（应）给乙方（被上诉人）增添的设备进行合理的补偿”，但同时也约定“若在合同没有到期，甲方终止合同的，乙方所有装修费用及投入的设备，由甲方按照合同履行期间进行合理折旧并补偿”，而从估价报告看，被上诉人使用时间不到一年，应当给其折价计算。但一审按原值计算不当，应按折旧后净值进行计算。上诉人虽对估价报告不予认可，但因该估价报告有多方人员，包括评估机构工作人员在场见证，对现场情况记录更具有客观真实性，且两上诉人也认可实际收到该评估报告，亦未向有关部门提出异议。故对被上诉人增添设备依据评估报告净值计算较为客观真实。关于上诉人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应在给付款中扣除114569.54元的主张，因付款明细被上诉人认可，故应当扣除。被上诉人认为其还给上诉人垫付相关费用，已与该款相抵，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解除所造成的损失如何承担，因上诉人李筱兰与第三人之间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导致其与被上诉人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由两上诉人承担并无不当，但迎宾馆因消防不合格被查封，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有过错，从一审提交的证据看迎宾馆从2015年上诉人李筱兰承包经营期间到2016年、2017年被上诉人经营期间多次被相关部门责令限期改正，但双方均未积极履行其应尽义务，因此由双方对迎宾馆被查封次日至合同解除期间损失各承担50%责任，即224583.66元。以上各项费用相互折抵后，两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1128516.62元（1022843.6元－333056.04元－100000元－224583.66元＋300000元＋463312.72元）。综上，两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且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7）兵0103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即解除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与被告阿拉尔市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反诉原告）签订的《阿拉尔市迎宾馆承包经营合同》；驳回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反诉原告阿拉尔市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本诉被告）的诉讼请求；二、变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7）兵0103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阿拉尔市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反诉原告）、被告李筱兰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向原告李文军（反诉被告）给付押金、承包款、增添设施费，共计1410711.47元”为“上诉人阿拉尔市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李筱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向被上诉人李文军给付押金、承包款、增添设施费1128516.62元；三、驳回上诉人阿拉尔市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李筱兰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和保全费15321元，由上诉人阿拉尔市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和李筱兰连带支付10352元，被上诉人李文军负担4969元，一审反诉费5067元，由上诉人阿拉尔市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498元，由上诉人阿拉尔市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18元，上诉人阿拉尔市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和李筱兰连带负担13264元，被上诉人李文军负担331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 芳审判员 琚红彬审判员 闫立新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陈鑫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