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8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崇坤。
委托代理人王凤兰。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书伟。
上诉人周崇坤、上诉人于书伟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上民初字第1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周崇坤之子周波与于书伟之女于菁菁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6月18日18时许，周崇坤与妻子栾燕萍、儿子周波一起前往杭州市上城区鸥江公寓11幢3单元202室（即于书伟的家中），欲与于书伟商谈子女婚姻问题。于书伟开门让其进入后，于书伟之妻蒋燕君上前阻止，拒绝与之商谈，称儿女婚姻之事到法院解决，周崇坤、于书伟两家因此产生纠纷，随后产生肢体冲突。于书伟持钢管刀（长约50厘米，宽约2厘米，属管制刀具）、周崇坤持于书伟家中厨房的炒菜锅，栾燕萍、周波、蒋燕君、于菁菁均卷入冲突，场面混乱。周崇坤左前臂远段尺侧被刀所伤，伤口长约12cm，立即被送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治疗，并于当日住院，被诊断为“左尺侧腕屈肌腱、肌肉断裂，左尺神经挫伤，左尺骨挫伤”，行臂丛麻醉下左前臂清创缝合＋左尺神经、尺动脉探查＋左尺侧腕屈肌腱、肌肉吻合术，于同年6月25日出院。住院期间，周崇坤支付护理费770元。出院医嘱：生活部分自理，建议术后休息6周，制动禁负重。同年8月6日，该院再建议休息6周。另查明，在事发过程中，周波头面部外伤，皮肤及软组织挫伤、皮肤挫伤；蒋燕君头部外伤、头皮血肿、头面部、双上臂、臀部、右小腿多处挫伤、左拇指裂伤；于菁菁头部外伤、软组织挫伤。再查明，周崇坤系杭州泛华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崇坤起诉请求判令于书伟赔偿其医疗费等各类损失共计37125.54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该案中，周崇坤、于书伟就子女婚姻问题本应友好协商，但双方在处理问题过程中未能冷静理智对待，进而产生肢体冲突。在冲突中，于书伟手持管制刀具，伤及周崇坤左前臂，于书伟作为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周崇坤、于书伟双方在纠纷发生后均未冷静对待、妥善处理，导致冲突升级，场面混乱，多人受伤，且就本次肢体冲突事件发生的直接原因各执一词，均无法举证证明，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均存在一定过错，可减轻于书伟的赔偿责任。同时，于书伟明知其所持管制刀具的杀伤性极大，且最终亦以此伤及周崇坤，故其对周崇坤损害发生的过错大于周崇坤，原审法院酌定由于书伟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周崇坤的损失，原审法院做如下确认：1、医疗费，根据周崇坤提交的有效证据，原审法院确认为9381.69元。2、误工费，根据周崇坤的住院时间及医疗机构的意见，周崇坤主张误工84天并无不妥，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鉴于周崇坤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减少的收入，原审法院参照上一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确认误工费为8223.02元（35731元／年÷365天×84天）。3、护理费，结合周崇坤住院期间已支付的护理费金额、“术后休息6周，制动禁负重”及“生活部分自理”的医嘱，原审法院酌定该项费用为25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周崇坤主张210元，未超出相关标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5、营养费，周崇坤虽未提交需加强营养的医嘱，但于书伟认可其营养费为300元，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6、后续医疗费，周崇坤在该案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项费用必然发生及相应的金额，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周崇坤因该案产生的损失共计20614.71元，于书伟应赔偿周崇坤12368.8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于书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周崇坤损失12368.83元；二、驳回周崇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于书伟负担。退还周崇坤200元。
宣判后，周崇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周崇坤存在一定过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2年6月18日下午18时许，周崇坤是因为儿子媳妇夫妻感情不和前去于书伟家协商儿子媳妇的婚姻问题的，周崇坤刚踏进被上诉人家门，于书伟即持钢管刀刺中周崇坤左手，周崇坤哪来过错之说？如果一审法院以本案系双方互打为由认定周崇坤有过错，也是没有理由的，周崇坤认为，所谓的互打应该是周崇坤和于书伟之间互打，但于书伟根本没有受伤，即周崇坤和于书伟之间没有进行互打，而是于书伟对周崇坤进行单方殴打。虽然于书伟的妻女也受了伤，但她们的伤不是周崇坤所为，而是周波所为的，于书伟妻女完全可以另案起诉周波。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周崇坤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于书伟应负全部责任，应全额赔偿周崇坤的全部损失。二、一审判决对周崇坤的误工损失标准认定是错误的。在一审法庭调查过程中，周崇坤已向法院提交了营业执照，证明周崇坤系杭州泛华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周崇坤一直从事煤气行业，而该行业的职工年平均工资为82715元，周崇坤的误工费应以82715元为标准来计算。综上，请求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上民初字第1632号民事判决，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等各类损失共计37125.54元。
于书伟答辩称：2012年6月18日，于菁菁与周波尚未离婚，于菁菁返回滨江家中拿私人衣物，在这之前周崇坤他们把门锁更换，于菁菁向其提出要钥匙，周崇坤他们拒绝。于菁菁提出会请开锁公司开锁，周崇坤他们说，你叫好了，我们会再换锁。当日下午2点，于菁菁请了开锁公司开锁，拿了私人物品后，锁开后没复原，通知了该楼房物业。于书伟6月7日在邵逸天医院做了胆囊切除手术，出院在家休息。于书伟妻子是一位癌症病人，于菁菁产假在家管5个月多的外孙女。当晚6时，周崇坤纠结10人左右，到于书伟家，先是周崇坤，周波，栾燕萍3人隔着窗栏，于书伟妻子问他们来做什么，他们说来谈谈，于书伟妻子说离婚官司己经上诉了，有什么话去法院说。他们说进来谈一谈没关系的。于书伟把门打开了，于书伟妻子站在于书伟旁边，又说了句：要谈去法院谈。周崇坤就挥拳打在于书伟妻子头上，于菁菁从房间里出来，说：你们怎么能打人的？周崇坤再打于菁菁。然后，周崇坤和周波暴打于书伟妻女，把于菁菁打倒在地，周崇坤拿起于书伟家单柄铁锅暴打于书伟妻女头部，周崇坤还向门外大叫：蔡乐中，你们都上来，今天就是来打死你们的，把门关起来。当时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听见声音，出来在于书伟家门口想来看什么情况，但他们有些人在一楼电子门锁处挡住了一些邻居，不让他们上来，于书伟妻子跑出门外叫救命，叫报警，上来的蔡乐中拉住她，把她推到门口，挥拳打了她头部。于书伟妻子往3楼跑，周波把她拉下来打，于书伟看到妻女被打倒在地，拿了家中摆设的工艺刀，想吓唬他们，栾燕萍抓住于书伟，于书伟是不打女人的，被她拉着，根本无法靠近于书伟的妻女，随后周波拿起凳子砸于书伟，于书伟家门套就是凳子砸坏的，周崇坤举铁锅向于书伟打来，于书伟和栾燕萍同时用刀挡了下，而且在挡的过程中，于书伟和周崇坤老婆是三只手挡的，周崇坤的伤口在左前臂内侧，针对左前臂内侧这个伤口，他是以一个怎么样的姿势受伤的反过来看于书伟的妻女，于书伟妻子是一位癌症病人，当日遭受如此的创伤，头部多处外伤，头皮血肿，头面部多处血肿，双上臂、臀部、右小腿多处挫伤，左拇指裂伤，头痛头晕的症状至今不能消除。于菁菁头部多处外伤，软组织损伤，潜在的病症暂时未发现。110来后，于书伟妻女和外孙女被120送市一医院，于书伟妻女也可以留院观察，正因为有一个5个多月的外孙女。于书伟配合110去派出所协助调查。
于书伟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导致本案的过错责任分配不公。本案的发生系周崇坤夫妻带着他人前往于书伟家中滋事，并先动手殴打于书伟妻子及其女儿。眼看妻女被周崇坤及其儿子打倒在地的情况下，于书伟拿刀自卫导致周崇坤受伤。对于一审责任认定，于书伟认为其首先并不知道此刀属于管制刀具，此刀是家中作为摆设的工艺刀具。其次，在眼睁睁看着妻女被打倒在地，周崇坤及其子周波分别拿铁锅和椅子向于书伟攻击，于书伟的行为完全出于自卫，因此原审认定于书伟承担60%的责任不合理，于书伟动刀划伤周崇坤并非故意，何况周崇坤的受伤到底是不是于书伟造成还存在疑点，因为于书伟从持刀开始，周崇坤的妻子栾燕萍就同时用双手握住于书伟的手，混乱中不排除周崇坤妻子误伤周崇坤的可能。其次，周崇坤的伤口在左前臂内侧，就是周崇坤左手挥起铁锅，打向于书伟头部的时候，于书伟和栾燕萍同时举刀招架产生的。于书伟认为妻女及其本人性命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于书伟出于自卫，故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反之，周崇坤纠结亲戚朋友10人左右，上门伤害上诉人一家的生命，这种行为，应该受到法律的严惩并承担所有后果。原审认为证人与于书伟有利害关系，证人陈述不真实。证人系于书伟隔壁及楼上的邻居，此上门滋事事件在于书伟家中发生，邻居为最主要的目击证人，判定她们出庭作证无效，于法无据。原审认为于书伟家中的财损清单系自行制作，缺乏证据效力，不予认定。于书伟认为清单上所列项目均为当日周崇坤一家造成，其中周崇坤打人的铁锅还在望江派出所作为证据，为何法院不予认定。原审认定误工费为8223.02元，于书伟认为于法无据。一审时周崇坤并未向法庭递交相关的误工证明，合理的收入证明等证据。但原审法院却以“基于周崇坤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减少的收入”为由，以上一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确认误工费8223.02元。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周崇坤未能证明其实际收入减少，也就是说并不存在误工费。同时，因为周崇坤未能在一审时向法庭递交相关的证据材料来证明其有误工时间而导致产生误工费，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及后果，原审法院判决该费用的产生于法无据。关于护理费，虽有医嘱，但周崇坤未能提供实际产生该费用的相关发票等证据，故不能认定周崇坤实际上已经产生了该费用。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
周崇坤答辩称：一、本案的过错均在于于书伟。根据望江派出所于2012年11月20日出示的证明材料证实，事发时周崇坤和于书伟系亲家关系，2012年6月18日下午18时许，周崇坤与妻子、儿子前往于书伟家中商谈子女婚姻问题，门也是于书伟打开的，但周崇坤踏进于书伟家门不久，于书伟就持管制刀具刺向周崇坤，导致周崇坤左臂严重受伤，双方妻子儿女见状纷纷“帮忙”，由此导致场面的混乱，冲突的进一步升级。如果周崇坤是叫人前去打架的，于书伟不会主动开门，这是一般常理。所以，周崇坤是去于书伟家商谈子女婚姻问题的，而不是去打架的，周崇坤自始至终没有打过于书伟。也就是说，从本案起因来看，周崇坤是没有过错的，过错均在于于书伟。二、于书伟自卫之说不成立。根据第一点答辩意见，周崇坤一进入于书伟家，于书伟就持管制刀具刺向周崇坤，周崇坤自始至终没有打过于书伟，自卫之说无从说起。虽然于书伟妻女后来也受了点伤，那是因为周波看到父亲受伤后动手打了于书伟妻女，和周崇坤没有关系。三、于书伟说“不排除周崇坤妻子误伤周崇坤的可能”是无中生有。周崇坤进入于书伟家即被刺，周崇坤妻子是看到老公被刺后去拉于书伟的手，叫于书伟不要再刺了。四、于书伟说周崇坤叫了10人左右去，这完全是说谎。这天，周崇坤一家三口是去商谈儿女婚姻问题，怎么可能叫他人去呢？五、于书伟叫去的证人都是伪证。双方打架发生在于书伟家中，根本没有邻居进入于书伟家中观看或拆劝，如果真有邻居看到现场的话，望江派出所早已传这些邻居前去作证。并且，如果真有邻居看到的话，于书伟早已被行政拘留。六、周崇坤系杭州泛华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从事煤气行业，而该行业的职工年平均工资为82715元，所以，周崇坤的误工费应以此为标准来计算。于书伟以“周崇坤未能证明其实际收入减少”为由认为周崇坤不存在误工费之说，于法无据。请求依法驳回于书伟的上诉请求。
两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周崇坤与于书伟原本是儿女亲家，在子女婚姻出现问题的情况下，本应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现周崇坤与于书伟在产生矛盾后不是冷静处理，而是互相扭打发生冲突，对此，周崇坤与于书伟均有一定的责任。于书伟在争执中打伤周崇坤，于书伟应对周崇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和损害后果的形成原因，原审判决划分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周崇坤认为其没有过错及误工费应按年收入82715元为标准来计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于书伟认为其是出于自卫及周崇坤不存在误工费和护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参照2011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周崇坤的误工费符合规定，并无不当之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周崇坤负担200元，由上诉人于书伟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