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海伟，男，198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学文（系孙海伟父亲），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桐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严宏伟、黄扬扬，职员。
原审第三人福州奋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继凤，总经理。
上诉人孙海伟与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中铁三公司）、原审第三人福州奋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下称奋艺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691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海伟起诉请求判令：中铁三公司支付工程施工劳务费用247953.96元。
原审法院查明，本案讼争的位于沈海复线高速公路莆田段A5合同段工程系由中铁三公司所承建的项目。2013年8月2日，孙海伟班组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被告中铁三公司沈海复线莆田段A5项目部在一份项目名称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沈海复线高速公路莆田段A5桥梁下部结构工程费用”2013年7月份第九期（结算）的《验工计价表》上签字确认，根据该《验工计价表》记载，合同工程名称：沈海复线高速公路莆田段A5标桥梁下部工程合同，本期计价额为-109720元，截止上期末计价额1278497元，开累计价额1168777元。2013年9月4日，双方在《2013年7月中旬验工计价明细表》（结算）单上也签字确认合同项下工程结算价为1168777元；孙海伟的委托代理人孙学文并在该结算单上注明“九仙溪三号大桥工程款未计入”字样。
审理中，双方均确认讼争工程已结算劳务费1225240元、合同项下工程结算价116877元及领工结算款（计量结算单）为56463元。
以上事实，有《验工计价表》、《2013年7月中旬验工计价明细表》、验工计价审批表、作业签证单等证据及到庭当事人庭审陈述等材料予以佐证，予以认定。
审理中，孙海伟提交如下证据予以佐证：1、《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证明双方发生劳务关系；2、合同内工程结算表、计零工计量结算表，证明合同内劳务费已结算；3、增加的工程量（混凝土），证明双方已确认增加工程量；4、其他队转来人工费，证明陈为海队转来人工费、拆除模板人工费；5、垫资收款收据，证明为被告项目部垫资款项（无原件提交）；6、借据转账凭证、记账凭证等，证明中铁三公司项目部支出，不应扣除孙海伟队人工费款项；7、向中铁三公司反应材料，证明2013年5月25日前，未确定工程量单价，未签订合同；8、财务付款审批表，来源中铁三公司财务处复印，证明2013年9月4日前孙海伟没有收到奋艺公司的款项，是事后补充；9、项目部会议纪要，证明孙海伟保证质量、安全情况下完成各项施工的费用及增加的费用；10、竣工计价表，证明2013年1月28日至第八期的计入单价为暂定单价，2013年9月4日中铁三公司项目部财务审批表第九期为结算单价；孙海伟于2013年8月2日验工结算后补签双方劳务承包合同；中铁三公司提供的委托书是事后与奋艺公司串通开具，没有法律效力，孙海伟与劳务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孙海伟系讼争工程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中铁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中铁三公司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其对中铁三公司项目部的盖章无异议，但孙海伟提交的合同与中铁三公司提交的合同不同，中铁三公司提交的合同加盖奋艺公司公章，中铁三公司不允许与个人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中铁三公司的合同交由孙海伟拿回奋艺公司盖章，其个人保管的合同没有加盖奋艺公司公章。讼争合同的相对方是奋艺公司，不是孙海伟个人；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其中关于混凝土工程不在讼争工程的承包范围内。讼争工程量不能套用原合同单价，根据正常程序，该工程量应当另订承包合同；证据4、5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并认为与讼争工程无关；证据6借据转账凭证、记账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中铁三公司实际已支付1323527.65元；证据7是孙海伟单方制作，没有项目部的盖章确认，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也与本案无关；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不予认可，不能说明奋艺公司的授权没有依据；证据9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争议无关；证据10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争议无关，第九期的期末结账已经结算，中铁三公司对第一期至第八期结算均无异议。为此，中铁三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予以佐证：1、《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证明合同是项目部与奋艺公司奋艺公司所签订，孙海伟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不合适；2、验工计价表、计量结算单等，证明合同项下工程结算价为116877元；3、项目付款、扣款明细及凭证，证明工程款的实际付款对象为奋艺公司，实际已支付1323527.65元；4、奋艺公司对部分已支付工程款所开具的正规发票，证明奋艺公司已收到中铁三公司的工程款668434.95元；5、奋艺公司营业执照、资质证书等证照复印件，证明案件所涉工程劳务分包人具备相应资质及营业许可，中铁三公司劳务分包合法有效；6、授权委托书，证明孙海伟仅是奋艺公司的授权代表，不是劳务分包合同主体。孙海伟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合同内容真实性有异议，对中铁三公司加盖奋艺公司奋艺公司的公章不予认可，该合同与孙海伟持有的合同不一致，中铁三公司在其持有的合同上加盖奋艺公司公章，应是其与劳务公司串通出示的假证据，阻碍孙海伟诉讼，其加盖公章的行为无效，孙海伟持有的合同没有劳务公司印章；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中铁三公司的付款方式有异议，孙海伟不可能自愿受劳务公司的委托，那样会扣除孙海伟的劳务费。自2013年2月5日起项目部要求劳务费转到劳务公司才能转给孙海伟，中铁三公司强迫孙海伟委托劳务公司收款，中铁三公司将款项转至劳务公司扣除1.6%的费用再转给孙海伟。故孙海伟于春节前才收到款项，才向工人发放工资。中铁三公司的要求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证据4转款过程无异议，劳务公司扣除1.6%，再转款给孙海伟，差额10694.96元就是按照1.6%扣除的金额。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返还；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6真实性有异议，中铁三公司在孙海伟起诉后，专门让劳务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讼争合同乙方是孙海伟，不是劳务公司，委托书没有落款日期，是中铁三公司与劳务公司串通补作的授权委托书。
综上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奋艺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又未书面提出异议并提交证据，应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本案中，双方争议的款项是：未结算劳务费金额、中铁三公司已付金额及实际尚欠金额。孙海伟主张未结算劳务费302564.8元，其实际收到中铁三公司支付款项1297985.84元，中铁三公司至今拖欠247953.96元未付。中铁三公司则主张未结算劳务费220410元，其实际已支付1323527.65元，尚欠127622.35元未付。针对上述双方争议的款项，分析认定如下：本案双方虽各提交一份《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但工程名称及甲方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沈海复线高速公路莆田段A5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等内容均为一致，因此，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不论前述两份合同的效力如何，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孙海伟的事实，予以认定；且现讼争工程也已竣工，故孙海伟作为原告向中铁三公司主张参照其提供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的单价标准计算劳务费，予以采信。关于增补的工程量部分，因双方未另行签订合同，且中铁三公司主张的未结算工程款220410元系按照双方口头约定的单价计算，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孙海伟主张未结算劳务费302564.8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中铁三公司已付金额及实际尚欠金额的问题，因中铁三公司已提交相应的项目付款、扣款明细及转账凭证等证据材料予以佐证，故对其主张实际已支付1323527.65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因此，中铁三公司实际尚欠款项应为：1168777元＋302564.8元（未结算的增补部分）＋56463元（中铁三公司确认的领工结算款）-1323527.65元（中铁三公司实际已支付部分）=204277.15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孙海伟工程施工劳务费用204277.15元；二、驳回原告孙海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73元，由原告孙海伟负担453元，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20元。
宣判后，孙海伟、中铁三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孙海伟上诉称，1.孙海伟与中铁三公司签订的施工劳务合同不涉及第三人。2.双方均已认可已结算工程价款1225240元没有争议。3.未结算砼工程量1695.46立方米有法律规定，按照施工合同单价支付工程劳务费302564.8元。4.孙海伟为其他队施工支付人工费5500元。原审未查明尚有1500元未扣除，该1500元不应计入已付工程款。5.孙海伟在施工中为中铁三公司垫资共计12630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按工程欠款处理，根据合同约定应予支持。6.扣除税金13894.95元，孙海伟实际收到劳务费1294780.85元。中铁三公司提供的其余扣款和转账凭证，孙海伟在施工中多次反映不合理，在原审中孙海伟曾提出异议，不应当扣除。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重新认定中铁三公司拖欠孙海伟的工程劳务费及利息。
中铁三公司答辩并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孙海伟是错误的。根据中铁三公司提交的《桥梁下部结构劳务承包合同》上加盖的公章显示，劳务分包合同相对方为奋艺公司，奋艺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可以证明孙海伟仅为其授权代表，中铁三公司与劳务公司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法有效。孙海伟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2.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增补工程量部分的款项”。原审判决支持孙海伟主张不当。由于《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分包工程的承包范围：九仙溪1号大桥、湖洋3号大桥。而增补工程量部分的工程是九仙溪3号桥、桃源1号桥，该部分工程并非原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应当另行约定承包单价。所以中铁三公司认为该变更的工程单价应在考虑实际施工条件和难易度的基础上来确定，而不应参照适用之前合同所约定的单价来进行结算。原审判决认定未结算增补部分的应付款缺乏合同依据。双方虽未就增补内容的单价另行签订协议，但在2013年3月24日的《验工计价表》中，双方就“圆柱墩砼（直径2m及2m以上）”和“中系梁砼”的单价进行了确认，双方约定的单价为120每立方米。而这两部分分部工程在备注栏注明了系九仙溪3#墩柱即九仙溪3#桥的墩柱。因此，双方在中间计价过程中确认了120元每立方米的单价更符合增补工程的承包范围和工作内容，本案应按此单价标准来计算增补工程的结算价，既为203455.20元。故中铁三公司认为本案未结算的劳务费为203455.20元。加上《工程承包合同》（九仙溪大桥、湖洋3号大桥）已结算的数额1225240元，合计1428695.20元，减去实际已支付1323527.65元，尚欠105167.55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孙海伟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孙海伟答辩称，不管合同内单价还是合同外单价，均应按照合同计算。
奋艺公司未作陈述。
经审理查明，各方均陈述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铁三公司与孙海伟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施工期间新增加的项目，若《劳务承包项目及单价表》中有合适的项目的单价，则按该单价执行，若无合适的单价，则双方协商一个合适的单价，并签订补充协议。原审庭审中，孙海伟认可有发生柴油支出。
二审中，中铁三公司提交《验工计价表》等证据，拟证明双方认可合同外工程量单价为120元每立方米。孙海伟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中铁三公司认可在已付款中应扣除1500元。
二审中，孙海伟申请对本案讼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并主张按照福建省定额计算单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孙海伟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及中铁三公司尚欠孙海伟的款项如何计算。
一、孙海伟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依照本案双方提交的合同及施工结算过程分析，孙海伟在《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上签名捺印，此后就讼争工程进行施工，并以自己名义与中铁三公司进行结算。中铁三公司也将部分款项直接支付至孙海伟账户，由此可知孙海伟系讼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据此孙海伟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二、关于中铁三公司尚欠孙海伟的款项如何计算。本案孙海伟并无施工资质，中铁三公司将讼争工程分包给孙海伟，与其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据此，本案双方签订合同中关于工程价款计算的约定仍可作为双方计算工程款的依据。首先，关于合同外工程单价应如何计算。中铁三公司主张应按120元每立方米进行计算，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施工期间新增加的项目，若《劳务承包项目及单价表》中有合适的项目的单价，则按该单价执行，若无合适的单价，则双方协商一个合适的单价，并签订补充协议。据此，本案讼争合同外工程量的单价在《劳务承包项目及单价表》中均有对应的单价，依照合同约定应当依照该单价执行。孙海伟原审诉求以合同单价计算合同外工程价款，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铁三公司主张按照120元每立方米计算，但从一审及二审双方提交的《验工计价表》可以看出，孙海伟均注明《验工计价表》单价系暂定单价，故《验工计价表》上的单价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据此，双方未结算的合同外工程价款为302564.8元。其次，关于中铁三公司的已付款。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铁三公司将部分应付给孙海伟的工程款转让奋艺公司账户，再由奋艺公司支付给孙海伟，孙海伟述称该部分工程款未全部收到。但中铁三公司已充分举证证明其已向孙海伟支付该部分工程款，至于奋艺公司是否需要扣除孙海伟部分费用，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孙海伟也不能以奋艺公司扣除其费用为由认为中铁三公司未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中铁三公司二审中认可已付款中应扣除1500元，该款项属于自认，本院予以扣除。其余扣款及借款部分，除金额为1915.35元及1000元的两笔无孙海伟或孙学文签字，其余均有二人签字，应予认可。至于无签字的两笔款项，1915.35元款项中铁三公司述称系孙海伟班组使用的柴油款，孙海伟虽述称不予认可，但其也认可有发生柴油支出，原审法院将其计入已付款符合常理，本院予以维持。1000元款项中铁三公司述称系孙海伟使用配件的修理费，因本案讼争工程的大部分机器由中铁三公司提供，由孙海伟进行使用，由此产生的修理费由孙海伟承担符合常理，原审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中铁三公司的已付款应为1323527.65元-1500元=1322027.65元。中铁三公司的应付款为1168777元＋302564.8元（未结算的增补部分）＋56463元（中铁三公司确认的领工结算款）-1322027.65元（中铁三公司实际已支付部分）=205777.15元。原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孙海伟二审中方要求进行单价鉴定，且其要求按照福建省定额计算单价与其原审诉求相悖，也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孙海伟的上诉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中铁三公司的上诉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69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69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海伟工程施工劳务费用205777.15元”；
三、驳回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
四、驳回上诉人孙海伟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73元，由孙海伟负担380元，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64元，由孙海伟负担800元，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5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巧玲
审 判 员 柯艳雪
代理审判员 许 莹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肖子发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