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3民终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龙，男，198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科，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玖龙，男，199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军，湖北正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晓龙因与被上诉人陈玖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随县人民法院（2018）鄂1321民初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晓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科，被上诉人陈玖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晓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玖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程序违法。一是原审未依法向李晓龙送达起诉状副本以及开庭传票。李晓龙的家人确实收到了原审法院的EMS邮件，但该邮件里面仅有一张单号为1069629505318的国内标准快递单据，无本案的起诉状副本及一审开庭传票。二是因李晓龙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事实未查清，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一是既未查清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亦未查清实际出售人。李晓龙不是涉案车辆的实际出售人，而是中间人、送车人，涉案车辆的实际出售人是刘苓。计高虽然是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但其于2016年7月21日将该车辆抵押给许立康，并委托许立康出售。故计高已丧失了涉案车辆所有权、处分权。许立康将涉案车辆出售给了谁？涉案车辆的实际出售人刘苓又是从谁手里购得车辆？这些事实关系到涉案买卖行为的效力，更关系到被上诉人追偿购车款的主体。二是原审未查清涉案车辆在涉案的买卖行为发生之前是否被相关法院查封。若涉案车辆是在买卖行为发生之前查封，诉争买卖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可以向实际售车人主张权利；若涉案车辆是在买卖行为发生之后查封，诉争买卖合同有效，被上诉人可以向查封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无权向实际售车人主张权利。
陈玖龙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玖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123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2日，原告经张洋介绍认识被告，向被告购买苏Ｊ×××××号小轿车。该车辆登记车主为计高，原告经由张洋向被告李晓龙支付购车款123000元。原告陈玖龙在使用该车时，因该车辆此次转让之前系涉其他案件的车辆，被随州市交警支队一大队扣押，并被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提走。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因原告从被告处购买的苏Ｊ×××××号小轿车不属于被告所有，被告也无证据证明其对该车辆有处分权，被告辩称该车系原告委托其购买，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被告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无效，原告向被告支付的123000元购车款，应由被告返还给原告。原告所购车辆因此次转让发生之前属涉案车辆，转让之后使用中被有权机关依法扣押，不负有向被告返还车辆之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晓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玖龙购车款123000元。案件受理费2760元，减半收取计1380元，由被告李晓龙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李晓龙提交了两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视频、单号为1037981376192邮政快递的签收单及网络寄收记录、李义国出具的证明、李守正的证言、李义国及李晓龙的手机通话记录、单号为1069629505318邮政快递的网络查询记录。证明目的：原审法院未向上诉人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原审程序违法。
第二组证据：两份李晓龙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徐朝成出具的证明以及张洋与陈玖龙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目的：上诉人李晓龙不是涉案车辆的实际出售人，而是送车人、中间人。
被上诉人陈玖龙对上诉人李晓龙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认为视频拍摄的时间不清楚，从视频上无法看出法院快递的具体材料。单号尾数为6192的快递单可以清楚看到寄件人的联系方式，若上诉人李晓龙收到的邮政快递材料与快递单上标注的材料不一致，应当及时与原审承办人取得联系。李义国、李守正系上诉人李晓龙的亲戚，其证言不具有客观性。电话通话记录与本案无关。单号尾数为5318的快递单来源以及反映该快递单的视频拍摄时间不明确。两份银行卡交易明细不能证实上诉人李晓龙不是涉案车辆的实际出售人。徐朝成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应采信。
被上诉人陈玖龙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其于2016年10月至2017年2月与上诉人李晓龙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目的：上诉人李晓龙系涉案车辆的实际出售人。证据二：两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目的：被上诉人陈玖龙通过张洋向上诉人李晓龙支付2000元定金。上诉人李晓龙对证据二无异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的内容不具有连贯性，上诉人李晓龙与被上诉人陈玖龙之间有两个月没有联系，两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能存在删减。从该证据的内容看，上诉人李晓龙仅是中间人，不是涉案车辆的实际出售人。
上诉人李晓龙对被上诉人陈玖龙提交的证据二无异议，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于上诉人李晓龙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本院认为，首先，原审法院采取邮寄方式向上诉人李晓龙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且上诉人李晓龙的父亲李义国予以签收，故原审法院送达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李义国、李守正系上诉人李晓龙亲属，与上诉人李晓龙存在利害关系，且上诉人李晓龙未提交视频的原始载体，该视频以及手机通话记录亦不能充分证实邮件的内容不是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而是上诉人李晓龙所主张的单号尾数为5318的快递单，故上诉人李晓龙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邮件内容是单号尾数为5318的快递单。再次，原审法院使用的是法院专递邮件，该邮件的邮件详情单一式五联，分别为回执联、收寄局存联、寄件人存联、投递局存联、收件人存联，且后四联为复写联。上诉人李晓龙提交的回执联以及原审法院留存的寄件人存联均明确载明了原审法院交寄人的联系电话，上诉人李晓龙留存的收件联理应印有原审法院交寄人的联系电话。现上诉人李晓龙未提交应由其留存的收件联，且其提交的视频亦不能清楚反映收件人存联没有交寄人的联系电话，本院不能认定收件人存联没有交寄人的联系电话。即使原审法院邮寄的材料是单号尾数为5318的快递单，且邮件收件人存联无交寄人的联系电话，但该邮件系法院专递，上诉人李晓龙理应与邮政工作人员取得联系，询问相关情况。最后，虽然上诉人李晓龙未参与原审庭审，但原审法院庭审后就本案的主要事实对上诉人李晓龙进行了询问，李晓龙亦通过微信就相关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综上，上诉人李晓龙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审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的程序不合法，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对于上诉人李晓龙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以及被上诉人陈玖龙提交的证据一，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晓龙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陈玖龙提交的证据一存在删减，该证据既能清楚、完整的反映双方洽谈案涉车辆的整个买卖过程，又能证实双方在洽谈过程中未提及上诉人李晓龙辩称的刘苓，且张洋在原审庭审中陈述案涉车辆是上诉人李晓龙出售的，故原审认定案涉车辆系上诉人李晓龙出售并无不当，对被上诉人陈玖龙提交的证据一予以采信。上诉人李晓龙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系案涉车辆买卖的中间人，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陈玖龙在收车前通过张洋向上诉人李晓龙支付2000元定金。2016年12月12日，被上诉人陈玖龙再次通过张洋支付123000元购车款。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
另查明，本院依职权到随州市车辆管理所以及随州市交警支队调查案涉车辆的相关信息。案涉车辆于2014年5月15日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城盐都支行，并在当地车管所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7年2月20日，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就申请执行人吴善和与被执行人姜翠兰、计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6）苏0923执138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姜翠兰、计高银行存款32万元或扣留、提取其等值的收入，或查封、扣押、拍卖、变卖其等值财产。被上诉人陈玖龙在使用案涉车辆时违停，随州市交警支队一大队将该车予以扣押。为执行上述执行裁定书，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向随州市交警支队一大队出具（2016）苏0923执138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取被执行人计高所有的由你单位扣押的车牌号为苏Ｊ×××××号车辆。
本院认为，经张洋介绍，上诉人李晓龙与被上诉人陈玖龙通过微信洽谈案涉车辆买卖事宜，且上诉人李晓龙交付了案涉车辆，被上诉人陈玖龙通过张洋支付了车款，故上诉人李晓龙与被上诉人陈玖龙之间达成了车辆买卖合同。该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李晓龙上诉称其不是案涉车辆的出售人，而是中介人、送车人，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审以上诉人李晓龙对案涉车辆无所有权或处分权为由认定上述买卖合同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现案涉车辆被法院查封、扣押，被上诉人陈玖龙不能实际使用车辆，上诉人李晓龙作为买卖合同相对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返还相应的购车款。鉴于被上诉人陈玖龙明知案涉车辆是抵押车辆，仍予以购买，存在一定的过错，并实际使用案涉车辆一年多，本院酌定上诉人李晓龙返还被上诉人陈玖龙已支付购车款的70%，即87500元＝125000元×70%。
综上，上诉人李晓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随县人民法院（2018）鄂1321民初39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晓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陈玖龙返还购车款875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玖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合计4140元，由上诉人李晓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小辉
审判员 袁 涛
审判员 吕丹丹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郭金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