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0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将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芳园南街6号。
法定代表人：刘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优佳，女，1985年10月29日出生，北京将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齐，北京市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朝阳田华建筑集团公司第九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乡驼房营村（国税二所院旁）。
负责人：白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占平，男，1968年9月12日出生，北京市朝阳田华建筑集团公司第九分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永同昌京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路乙21号219室。
法定代表人：张宗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兴，男，1984年4月14日出生，北京永同昌京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务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北京将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将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朝阳田华建筑集团公司第九分公司（以下简称朝阳田华公司）、北京永同昌京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同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年朝民初字第26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将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朝阳田华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朝阳田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将台公司是建设单位错误。建设单位应是备案登记的单位，是负责工程管理的单位，是建筑物所有人。朝阳田华公司提交的涉案工程的规划许可证载明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是北京市朝阳区将台乡政府，建筑物所有人是将台乡政府，使用人和管理人是乡政府下属单位公园管理处。我公司与建设单位无关，我公司在《竣工验收记录》上的建设单位出盖章的事实，只是表象证据，并非本质；2.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与朝阳田华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错误。双方未签署任何书面合同，我公司也未作出过任何书面或口头承诺，我公司从未接收过涉案工程，涉案工程图纸会审记录及工程洽商的签字人是将台乡政府的田秀清。涉案工程的甲方是将台乡政府，乙方是朝阳田华公司；3.《竣工验收记录》的盖章和700万元已付款，不能成为认定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的依据，也不能成为我公司在700万元之外继续承担工程款的依据。我公司支付700万元工程款，是自主行为，我公司与涉案工程没有任何关联性；4.一审法院对工程造价鉴定及最终工程款认定方面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工程是违法建筑，工程款应仅限于建设成本，不应收取利润、管理费和规费。鉴定机构依据无效的施工图纸作出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朝阳田华公司提交的图纸上标注的涉及建设单位在工商信息系统中查无此单位，且图纸上标注的设计单位与竣工验收报告中标注的设计单位不一致，全部图纸没有建设单位的签字认可，不能作为鉴定依据。一审法院在鉴定结果出具后，再次出具影响鉴定结果的证据材料程序违法，图纸会审记录中没有我方签字，是无效证据。我公司不应承担拆除工程价款，不应承担200万元的变更洽商价款；5.一审法院裁判的利息承担适用法律错误。无论由谁承担工程价款，利息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无论应由谁承担工程款，工程款未能及时支付的根本原因是朝阳田华公司虚报工程造价所致，不应支持其利息主张；6.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裁判错误。
朝阳田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将台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将台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正确，上诉人也履行了700万元的付款义务，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上，上诉人在建设单位一栏盖章。上诉人与涉案工程存在不可割裂的关联性，将台乡政府的情况说明，及将台乡政府工作人员的证言和会议纪要都可以证明涉案工程的由来，是因为上诉人没有按照规划设计要求，建设配套的幼儿园，而将这一块用地改建成丽都一号工程的售楼处，致使的主管部门也就是教委无法进行正常的这个配套和交接，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将台乡政府为了帮助上诉人解决这个问题，协调各有关单位，并且自己拿出将府公园管理处的一号楼进行改造成本案的这个幼儿园，这个工程如果不是这种情况，上诉人就没有必要拿出700万元。上诉人不可能拿出700万元建设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一个幼儿园。在造价鉴定进行现场勘验时，双方的工程师在现场见了面，他们十分熟悉，在诉讼前也多次商讨过最后的决算价格，只是没有形成一致性的意见而产生的纠纷，在一审法庭调解时，上诉人也拿出过这个调解方案，先是同意再给300万后来又同意说给到250万，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上诉人对给付所欠的工程款的义务是明知的。一审过程中的造价鉴定，我们认为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永同昌公司辩称：同意将台公司的上诉意见。
朝阳田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同昌公司、将台公司连带支付我公司工程款6732293.31元；2、判令永同昌公司、将台公司连带支付我公司利息（以上述工程款为本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2年8月2日起至永同昌公司、将台公司实际支付上述款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31日，朝阳田华公司（施工单位）、将台公司（建设单位）在《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盖章，其内容为工程名称将府公园环境改造工程1#楼，开工日期2011年9月2日，竣工日期2012年5月31日，综合验收结论经对本工程综合验收，各分项分部工程符合设计要求，施工质量均满足有关质量验收规范和标准要求，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合格。
经询，朝阳田华公司、永同昌公司、将台公司确认将台公司就上述工程已经支付朝阳田华公司幼儿园建设款700万元。
诉讼中，经永同昌公司、将台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中将台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2017年10月9日，该鉴定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结论为检材印文1-2与样本印文1-4为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检材印文3不具备鉴定条件。将台公司为上述鉴定支付鉴定费38300元。
诉讼中，经朝阳田华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北京中兴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18年4月26日，该鉴定机构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结论为1、可儿幼儿园1#楼及锅炉房（包含工程洽商，不包含1#楼拆除部分）工程造价为9242611.41元；2、可儿幼儿园1#拆除部分工程造价为417383.8元。后朝阳田华公司对上述鉴定报告提出异议。2018年5月30日，该鉴定机构出具《关于（2015）朝民初字第26226号案件异议回复》，其内容为1、经核对原鉴定意见书中需要调整的金额为62407.26元；2、根据法院提交的图纸会审，我公司计取图纸会审的工程造价为197668.81元；3、关于“临时设施费的计取”回复：原鉴定意见书中我公司已根据工程洽商变更记录计取临时设施费62190.81元，现朝阳田华公司提出不应按洽商变更记录计取，应按北京市相关计价文件计取，经测算根据北京市相关的计价文件计取临时设施费为212003.1元。我公司提供以上两组计取措施费的数据，由法院审理裁定。朝阳田华公司为上述鉴定支付鉴定费132778元。
2018年1月11日，法院对本案中涉及售楼处及可儿幼儿园进行现场勘验，并走访了可儿幼儿园园长许红伟，其表示该处房屋是其从公园管理处承租过来的。
另查，2009规（朝）建字0002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显示建设单位将台公司，建设项目东镇欣园5#住宅楼等7项（含幼儿园）。2009规（朝）建字0111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显示建设单位北京市朝阳区将台乡人民政府，建设项目名称1#公园管理用房（公园一期）等四项。
庭审中，双方的主要争议：
1、朝阳田华公司与永同昌公司、将台公司之间的关系。朝阳田华公司提供田秀青的《情况说明》{其内容为田秀青现任将台乡政府副处级调研员兼规划科科长。永同昌公司在开发建设丽都一号工程时，永同昌公司将规划设计的配套幼儿园改建成为丽都一号工程的售楼处。为完成配套的幼儿园项目，2011年9月7日，乡政府组织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的协调会。会议决定幼儿园（将府公园环境改造工程1#楼）项目由永同昌公司出资并负责办理工程结算和工程的监理工作，由朝阳田华公司承建}、2016年7月1日的《证明材料》{其内容为永同昌公司在开发建设丽都一号工程时，因永同昌公司未按规划设计要求将配套幼儿园项目改建成为丽都一号工程的售楼处。因其擅自改变规划方案，致使主管部门（教委）无法进行正常配套交接。2011年9月7日，乡政府组织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召开协调会，把乡政府直属企业北京百万园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将府公园环境改造工程1#楼改建成现在的可儿幼儿园。会议决定：可儿幼儿园项目由永同昌公司出资并负责办理工程结算和工程的建立工作，由朝阳田华公司承建}、《会议纪要》{其内容2011年9月7日将台乡政府办公室祥旺（将台公司经理）、张玉琴（永同昌公司经理）、白磊（朝阳田华公司经理）等会议内容：目前的现状及需要解决连文胜幼儿园项目施工期间的日常工作由将台公司（祥旺）负责。幼儿园项目由永同昌公司出资，并负责办理工程结算，同时永同昌公司负责工程施工过程中的监理工作}、发文签收表（永同昌张惠、穆柄鸾）等证据，以此证明涉案项目形成过程，将台公司负责协调，永同昌公司负责出资，朝阳田华公司负责建设。永同昌公司、将台公司表示祥旺曾经是将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玉琴曾经是将台公司的总经理，2014年张玉琴从将台公司离职，张玉琴没有参与上述协调会，祥旺联系不上。张惠、穆柄鸾不是永同昌公司的职员。
2、涉案幼儿园问题。永同昌公司、将台公司提供接收协议一份，以此证明售楼处已经被教委接收。朝阳田华公司表示此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焦点有二，第一、朝阳田华公司与永同昌公司、将台公司之间的关系。朝阳田华公司提供会议纪要、《情况说明》、《证明材料》等证据以证明永同昌公司为将府公园环境改造工程1#楼工程的出资人，朝阳田华公司为施工人，该问题需要考虑以下几点，首先，朝阳田华公司与永同昌公司、将台公司之间无书面合同，其次，永同昌公司、将台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再次，朝阳田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朝阳田华公司与永同昌公司对涉案工程形成了一致意见，最后，将台公司是东镇欣园项目的建设单位，将台公司盖章确认的涉案工程的《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显示涉案工程建设单位为将台公司，施工单位为朝阳田华公司，将台公司陆续支付朝阳田华公司700万元幼儿园建设款，综上，法院对朝阳田华公司关于永同昌公司是出资人的主张不予采纳，法院认定将台公司为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朝阳田华公司为涉案工程的施工人，即朝阳田华公司与将台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第二、朝阳田华公司与将台公司之间的合同效力问题。将台公司意图以建设涉案工程改变东镇欣园项目中幼儿园的规划，同时涉案楼栋为公园管理用房，因此朝阳田华公司与将台公司之间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基于以上两点，现朝阳田华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款，鉴于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法院对朝阳田华公司要求将台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工程款具体金额一节，鉴于双方无书面合同，法院依据《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关于（2015）朝民初字第26226号案件异议回复》确定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为10069883.57元。因为将台公司已经支付700万元，故将台公司应再支付朝阳田华公司3069883.57元；关于利息一节，鉴于涉案工程于2012年5月31日竣工验收，朝阳田华公司现主张自2012年8月2日要求相关利息，法院依据上述未支付工程款数额为本金予以支持。另，朝阳田华公司主张永同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判决：一、北京将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北京市朝阳田华建筑集团公司第九分公司工程款三百零六万九千八百八十三元五角七分；二、北京将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北京市朝阳田华建筑集团公司第九分公司利息（以上述工程款三百零六万九千八百八十三元五角七分为本金乘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乘以自二〇一二年八月二日起至北京将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支付上述款项之日止）。三、驳回北京市朝阳田华建筑集团公司第九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就田华公司所主张的工程款，上诉人将台公司主张其并非付款责任主体，相关款项应由将台乡政府承担。本院认为，此争议之处理应当参酌事件发生之因果关系及前后过程等，综合考量、判断上诉人主张之合法性、合理性。本案中，涉案小区按规划应有配套幼儿园，并与小区一同建设。但将台公司作为小区建设单位，在小区落成时却不能交付规划中的幼儿园，相关建筑被作为售楼处使用。为解决由此产生的问题及影响，将台乡政府组织相关各方进行协调后，以改造公园管理用房为幼儿园作为解决方案，救急解需，此处理方式对永同昌公司、将台公司均具有重要积极意义，且之后各方均按此方案执行，将台公司在此后亦实际支付了700万元费用给实际施工方田华公司，并在竣工验收记录上盖章。就该事项其他款项的支付问题，对于田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及本案情况，确定了具体金额，并判决由将台公司继续支付并无不当。将台公司主张自己之后已经交付了规划中确定的幼儿园，但该事实不足以否定其付款责任。将台公司主张其为援建，后续款项不应当由其承担而应由将台乡政府承担，但乡政府是本案中事项的协调方，并无证据证明其为改造行为的真正受益人，故其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法建筑、合同无效、鉴定程序等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现行规定，即使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亦可参照合同约定确定工程价款，故一审过程中鉴定机构经过勘验等过程，根据涉案工程情况，参照正常建设工程合同的标准，所作鉴定并无不当之处，将台公司虽对鉴定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推翻鉴定结论，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裁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诉讼费用与鉴定费问题，本院依法确定。将台公司所提出的其他上诉主张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将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171078元，由北京市朝阳田华建筑集团公司第九分公司负担93153元（已交纳），由北京将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79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58980元，由北京市朝阳田华建筑集团公司第九分公司负担32115元（已交纳），由北京将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68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2994元，由北京将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涛
审 判 员 万丽丽
审 判 员 杨 夏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文文
书 记 员 王 艳
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