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08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秀英，女，193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兼吴秀英之委托代理人郭香银，女，1956年11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丰台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台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孟克义，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砾心，北京市中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秀英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2）丰民初字第20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吴秀英、郭香银起诉至原审法院称：郭香银之父郭祥生前是北京市铁路局丰台机务段工人，在有毒有害工种岗位工作34年，北京丰台医院（以下简称丰台医院）是铁路职工的合同医院，郭祥生前一直在该院就医。1979年3月3日，郭祥已患矽肺结核性胸膜炎，也是矽肺合并症，1979年3月3日由内科门诊转结核科及职业病科治疗，1979年3月5日结核科建病历，病历号是2768。因郭祥职业�鉴定结论至今虚实不到位，我们多次找丰台医院要求复印结核科病历资料，进行职业病鉴定，而丰台医院至今未提供该门诊病历全部资料，使我们无法重新进行职业病鉴定。从法律角度而言，病历资料有不可替代的证据价值，也是鉴定过程的重要文书，为了维护我们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丰台医院返还（复制）郭祥全部的门诊病历及住院病历；2、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陪护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708600元；3、赔偿郭香银误工费（1998年-2012年12月）460041元（每年的平均工资，14年上访产生的费用）；4、赔偿精神损失费200000元。
丰台医院辩称：一、吴秀英、郭香银所述不属实。郭祥生前系丰台机务段退休职工，曾在我院就医，从病历记载时间看于1973年至1999年7月25日因严重急性左心衰竭死亡。郭祥于1998年6月1日至8月3日主因“前列腺增生症”在我院泌尿科手术治疗。术前常规胸片检查，曾发现左下肺淡片状阴影，诊断为“左下肺炎”，给予抗炎治疗后炎症吸收。住院期间泌尿外科两次请内科会诊，在会诊记录单上曾提过“矽肺”问题，但是并没有肯定诊断（内外科医生无诊断资格），内科医生只是提议请职业病科会诊。根据职业病诊断有关规定，职业病诊断由专门机构即北京铁路中心卫生防疫站职业病诊断组负责，其他专业医生即使考虑也不能作为确诊凭据。1998年9月24日，我院职业病科曾根据患者有粉尘作业史，有肺间质纤维化，第一次将患者胸片提交北京铁路中心卫生防疫站职业病诊断组会诊讨论。诊断组的意见是“两侧胸膜肥厚粘连、两肺间质纤维化，建议肺部取活检以进一步明确诊断。当时患者家属对此结论不服，在患者病故后，家属对1998年9月24日的结论提出质疑，要求�次会诊。由于患者已病故，北京铁路中心卫生防疫站职业病诊断组不同意再次会诊。后经我院多次联系，北京铁路中心卫生防疫站职业病诊断组于1999年8月24日对患者的胸片再次会诊，会诊结论为“维持1998年9月24日诊断组意见”。之后，又在家属的强烈要求下，我院多方联系北京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对郭祥是否构成尘肺职业病进行鉴定。2000年5月19日作出鉴定结论是：无尘肺，双侧胸膜肥厚、钙化。患者家属后又提出医疗事故鉴定，北京市丰台区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2000年9月19日对郭祥在北京铁路分局中心医院医疗问题进行鉴定，2000年9月30日作出鉴定结论。鉴定结论是仅参照胸片检查，郭祥“两侧胸膜肥厚粘连，两肺间质纤维化”之诊断不能推翻。北京铁路分局中心医院在患者郭祥就诊期间的医疗过程中，对患者疾病的诊断治疗基本上是正确的，患者死亡的根本�因是其自身疾病所致，本例不属于医疗事故。患者家属对结论不服，又向北京市医学会申请鉴定。北京市医学会2000年12月20日召开了郭祥在北京铁路局中心医院医疗问题的技术鉴定会。2001年1月22日作出鉴定结论，鉴定结论是：根据现有临床资料，无诊断尘肺的客观证据。北京铁路分局中心医院对患者“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诊断成立，本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受北京市卫生局的委托，北京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2001年11月14日对郭祥生前“职业病问题”的再次申请进行重新鉴定。鉴定结论是：无尘肺、双侧胸膜肥厚、粘连、钙化。此次诊断结论为最终鉴定结果。在患者家属不断上访的情况下，北京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又接受鉴定申请，2004年9月27日仍诊断为：无尘肺、一期石棉肺。北京铁路局于2005年7月28日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局于2005年9月23日出具工伤认定结论通知书。二、吴秀英、郭香银早已复印我院保管的郭祥生前所有病历，不存在我院不给提供门诊病历全部资料的情况。吴秀英、郭香银于2005年12月12日向我院提出关于门诊病历丢失一页、X光片不全等原因索赔250000元的请求。经过一年多的协商，为了避免矛盾激化，我院同意与吴秀英、郭香银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我院给吴秀英、郭香银一次性经济补偿金86000元，双方因此次纠纷引起的争议即告终结，双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对方主张权利。”因而吴秀英、郭香银此次起诉违背了和解协议的约定，我院保留反诉对方返还86000元经济补偿金的权利。综上，我院不同意吴秀英、郭香银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对于门诊病历，从本案审理的情况来看，丰台医院并未能完全履行妥善保管郭祥门诊病历的义务，导致门诊病历�有缺失，但已丢失的病历具有不可复制性，吴秀英、郭香银不能要求丰台医院向其返还或者复印，但可要求赔偿，并对其赔偿请求加以证明。鉴于病历属于不可复制的特定物品，对吴秀英、郭香银有特殊的意义，丰台医院丢失郭祥病历的行为给吴秀英、郭香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丰台医院应向吴秀英、郭香银支付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定为5000元。吴秀英、郭香银主张病历丢失致使不能对郭祥重新进行职业病鉴定，并就此提出一系列赔偿请求。经查明，北京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已两次对郭祥做出《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现吴秀英、郭香银认为应对郭祥重新进行职业病鉴定，对此应举证证明，且对其提出的因丰台医院的原因导致职业病鉴定无法做出一并进行举证，但是，吴秀英、郭香银并未能进行充分举证，故对其提出的赔偿请求，法院难以支持。�秀英、郭香银提出的误工费，缺少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庭审后，丰台医院将郭祥所有的住院病历为吴秀英、郭香银进行了复印，吴秀英、郭香银也表示认可，故对住院病历一项法院不再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6日判决：一、北京丰台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吴秀英、郭香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二、驳回吴秀英、郭香银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吴秀英、郭香银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丰台医院违反诊疗常规，明知郭祥是职业病矽肺，侵犯了郭祥职业病知情权和治疗权；恶意隐瞒销毁郭祥职业病科、结核科病历，导致郭祥因职业病过早去世，没有享受任何职业病待遇。丰台医院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丰台医院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吴秀英、郭香银系母女关系，郭祥系郭香银之父。郭祥生前系北京铁路局丰台机务段退休职工，自1956年始先后从事给煤工、锅炉工、油漆工、机械钳工、服务员等工种。郭祥自1973年即在北京铁路分局中心医院就诊，1999年7月25日因患发严重急性左心功能衰竭去世，期间郭祥一直在北京铁路分局中心医院就医。
郭祥病故后，吴秀英、郭香银认为郭祥生前患有肺部疾患，要求尘肺职业病的认定和待遇。2000年5月19日，北京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尘肺专业组鉴定，结果为“无尘肺，双侧胸膜肥厚，钙化”。2001年11月14日，北京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尘肺专业组再次对郭祥做出诊断结论：“无尘肺，双侧胸膜肥厚，粗糙，钙化”。2004年9月27日，北京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对郭祥做出《职�病诊断鉴定书》，鉴定郭祥为一期石棉肺［Ⅰ］。2005年6月17日，北京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对郭祥再次做出《职业病诊断鉴定书》，鉴定意见为“维持2004年9月27日的鉴定意见”。
2000年9月30日，北京市丰台区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就北京铁路分局中心医院对郭祥的诊疗是否构成事故进行鉴定，结论是不属于医疗事故。2001年10月22日，北京市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作出鉴定结论：根据现有临床资料，无诊断郭祥尘肺病的客观证据，北京铁路分局中心医院对患者的“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诊断成立，并针对心肌梗死作了相应的、有效的治疗，病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为“冠心病，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本例不属于医疗事故。
另查：北京铁路分局中心医院与丰台区医院2005年合并成立丰台医院，病历首页及附页名称2005年7月1日后更新。吴秀英、郭香银于郭祥去世后在丰�医院复印了部分门诊病历，
再查：2006年1月9日，吴秀英、郭香银曾向丰台医院提出要求郭祥当年的接诊大夫张明答复若干问题，其中第4个问题是：“我父亲的胸片、门诊病历一页为什么没有了，1979年片子报告也没有了”，张明答复：“本人1978年5月至1981年8月在院外学习，故1979年放射片报告及病历丢失与本人无关。”第5个问题是：“把张明给我父亲看的病历拿出来，把让我父亲做活检的证据拿出来”，张明答复：“职业病科只对明确诊断的职业病患者建病历。郭祥当时并未诊断为矽肺，故不建病历。路局职业病诊断组曾建议郭祥进行肺部组织活检，给于郭祥本人的诊断书上也明确提示要求患者作肺活检。做活检与否完全由患者自己决定，职业病科无权干涉。同时职业病科为门诊，不具备做活检的条件。”2007年2月2日，吴秀英、郭香银作为乙方与甲方丰台医院签�《和解协议书》，内容为：“患者郭祥于1999年7月25日因急性心肌梗塞死亡，由此引起纠纷，本着平等、自愿、诚实、信用的原则，双方经过充分协商达成本协议，共同遵照执行。第一条：甲方给予乙方一次性经济补偿人民币86000元。第二条：甲方依据本协议支付患者经济补偿后，甲乙双方因此次纠纷引起的争议即告终结，双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和任何方式向对方主张权利，不得有损对方声誉。第三条：乙方无论以任何形式提出重新处理，应先无条件返还甲方人民币86000元，且不以本协议作为其主张权利的依据。合同签订当天，郭香银出具收条，证明已收到丰台医院一次性补偿款86000元。
又查：北京市卫生局于1994年12月30日发布《北京市职业病诊断管理办法》，其中规定医疗卫生机构须经市卫生局批准，方可承担职业病诊断工作。1996年，北京市卫生局发布《关于批准北京医科大学第三医院等三个单位承担职业病诊断工作的通知》，其中北京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中国预防医学科学院劳动卫生与职业病研究所与北京铁路局中心卫生防疫站经批准可从事尘肺病诊断，丰台医院不具备诊断职业病资格。
原审法院审理中，丰台医院提交了郭祥所有门诊病历，共32张，并复印交给吴秀英、郭香银。吴秀英、郭香银认为：一、门诊病历首页是1973年11月12日，第二页是1973年5月26日，不符合常理。二、病历没有标页码。三、没有1979年3月3日门诊病历转结核科的病历和职业病科的病历。X线申请单是1985年11月18日，没有当天的病历，也没有检查结果。1985年11月25日的病历要求胸透，但没有结果报告单。1991年4月16日的胸片，没有当天的病历和胸片报告单。1999年9月1日的CT病历没有，也没有CT报告单。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16条规定，病历封存启封，应该是医患双方在场的情况下。丰台医院在吴秀英、郭香银不在场的情况下，私自启封病历，使郭祥门诊病历7647，结核科病历号2768，X光片号13837，CT号15404等重要病历全部销毁，使吴秀英、郭香银无法证明郭祥1979年患有职业病。丰台医院对缺少1985年11月18日放射学科X射线检查申请单的结果无法说明，但认为这一点不能说明吴秀英、郭香银所要证明的职业病问题，并称当时双方都已明确门诊病历和X光片丢失一页，且已就该部分协商解决完毕；对于中间没有的病历，是因为患者没有去医院就诊，也可能医生开了单子而患者没有去医院就诊，也可能患者去看病了，但医生没有记录，但不存在故意隐藏、毁损郭祥病例的情况。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门诊病历、住院病历、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吴秀英、郭香银提出丰台医院故意隐匿、销毁郭祥职业病病历，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北京市卫生局发布的《北京市职业病诊断管理办法》及《关于批准北京医科大学第三医院等三个单位承担职业病诊断工作的通知》，本案丰台医院不具备职业病诊断资质，且吴秀英、郭香银也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郭祥曾进行了尘肺病的相关检查，根据目前现有证据，难以证明丰台医院存在故意隐匿、销毁郭祥职业病病历的行为；且吴秀英、郭香银已与丰台医院就上述纠纷达成《和解协议书》，故本院对吴秀英、郭香银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北京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已就郭祥是否构成职业病做出了诊断鉴定，结论为无尘肺。现吴秀英、郭香银主张郭祥系尘肺，构成职业病，但未提交充足、详实的证据，故本院对其所述不予采信。综上，吴秀英、郭香银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丰台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吴秀英、郭香银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宗魁
代理审判员 袁 芳
代理审判员 庞 妍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房依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