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民再4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曾勤，男，197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培，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华诚兴业国际建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22号。法定代表人：张彬，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刚，四川方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师俊，四川方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曾勤因与被申请人华诚兴业国际建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兴业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9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2月12日作出（2017）川民申52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曾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培，被申请人华诚兴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勤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被申请人支付1065187元工程款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迟延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的规定，内部承包合同虽无效，但因项目竣工验收合格，申请人作为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根据《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的约定应享有案涉项目在扣除管理费和税费后的全部收益和权利。（二）中锦公司支付给被申请人的占用资金利息为工程款的孳息，属于工程款范围。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的被申请人的收益范围，利息收益应归申请人所有。业主方中锦公司已于2014年9月将所有款项支付给被申请人，被申请人迟延付款也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占用资金利息。（三）原判决认为申请人不是施工合同当事人，不具有相对性，错误。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突破了合同相对性。申请人并未向发包人直接主张权利，而是依据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主张权利，未突破合同相对性。华诚兴业公司辩称，一、二审已认定《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即使有效，申请人从被申请人处多领取了近50万元，其诉请1065186.94元工程款于法无据，未扣除其应自行承担的税负、30万元民工工资担保金、宋恪芳签字确认的款项482441元及因经济纠纷给被申请人造成的损失等。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曾勤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请求：（一）华诚兴业公司向曾勤支付剩余工程款1065186.94元；（二）华诚兴业公司向曾勤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4年10月起至付清之日止，现暂计至截止2016年3月的利息约为95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华诚兴业公司承担。华诚兴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曾勤支付因违反合同约定致使华诚兴业公司陷入诉讼纠纷所造成的损失80000元；（二）本案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用由曾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诚兴业公司原名四川翔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变更为现名称。2006年9月19日，中锦公司作为发包方、华诚兴业公司即原四川翔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承包方共同签订《成都市锦江区包江片区“农民新居”一期（A地块）工程B2标段施工合同》，约定华诚兴业公司承包该工程项目，合同对工期、合同价款、工程款支付、工程质保期、工程竣工验收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06年10月10日，发包方华诚兴业公司即原四川翔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承包方曾勤（乙方）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成都市锦江区包江片区“农民新居”一期（A地块）工程B2标段工程以项目承包方式交由乙方实施，承包范围为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的全部内容；承包方式为企业内部项目全额承包，即包干上缴企业应收费用，盈亏由项目承包人自负；工程项目资金由甲方出具收款发票，乙方负责向业主单位收取，并将资金划拨到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严禁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将工程资金划转到甲方指定银行账户外的银行账户，严禁委托业主以现金或支票代支人工工资、材料货款等各种各目的工程款；乙方按承包工程总价的1.5%上缴各项费用，并按业主单位付款进度由甲方扣除应缴费用；隐瞒工程债务而导致拖欠人工费及供货商货款等引起的经济纠纷概由乙方负责并承担违约责任，即按引起经济纠纷金额的4倍赔偿甲方损失；乙方应于工程竣工之日起60个日历天内提交决算并交业主审查，按合同约定收回工程尾款，明确与业主的债权债务关系。2012年4月5日，成都仲裁委员会受理了申请人四川翔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即华诚兴业公司与被申请人中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仲裁案，成都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2012）成仲案字第60号终局裁决，认定成都市锦江区包江片区“农民新居”一期（A地块）工程B2标段工程已于2008年11月18日进行竣工验收，且在未办理竣工结算的情况下将该竣工工程交付中锦公司；工程总造价为41169313.06元，中锦公司已经向四川翔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即华诚兴业公司支付工程款36697133.71元，中锦公司应向四川翔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即华诚兴业公司支付剩余的工程款4472179.3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付逾期付款利息。其后，中锦公司向华诚兴业公司支付了剩余工程款及相应的利息，截止2014年9月华诚兴业公司收到中锦公司支付的工程款41169313.06元、利息1491782.07元，合计42661095.13元。2014年9月，曾勤作为承诺人向华诚兴业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现在我和李树明（宋恪芳）承包的包江新居项目已交付使用数年，工程结付尾款也已付到公司账上，我们恳请公司尽快支付给我们项目部，本项目所涉的人工材料等已基本结清，如今后本项目部还有涉及的债权债务（包括税收方面），我们承诺由我们负责承担，概与华诚兴业公司无关。”“承诺人”处加盖了“四川国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并有曾勤、李树明、宋恪芳的签名。庭审中，曾勤与华诚兴业公司均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为41169313.06元；曾勤、华诚兴业公司无争议的事实为：华诚兴业公司已实际向曾勤支付的工程款39561573.16元、华诚兴业公司已代曾勤上缴的税费1394418.6元。华诚兴业公司辩称除上述代缴的税费外，还代曾勤代缴了511405.44元的税费，包括个人所得税213305.48元、企业所得税213305.48元及其他税费84794.48元。一审庭审中，双方还对另外七笔款项共计782441元存在争议，具体包括：①2007年3月21日，华诚兴业公司向担保机构四川鑫中顺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民工工资担保金300000元；同日，鲁明强（曾勤方工作人员）向华诚兴业公司出具《领条》，载明：今领到华诚兴业公司人工工资支付担保书原件一份（包江片区“农民新居”一期（A地块）工程B2标段）；2007年3月22日，四川鑫中顺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向成都市建设管理委员会出具《建设工人工资支付担保书》，载明：鉴于四川翔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锦江区包江片区“农民新居”一期（A地块）工程B2标段建设工程中为保证按时支付建设工人工资，需向监管方提交建设工人工资支付担保，本公司愿意出具担保书为四川翔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担保，担保金额为2159650元。②2014年9月23日，华诚兴业公司向成都市国耀机械租赁有限责任公司转账支付140000元；同日，成都广会实业有限公司及姜涛出具《承诺书》，载明：我公司收到华诚兴业公司包江农民新居砼货款140000元，截止到此货款到账之日，华诚兴业公司已付清我公司全部砼货款，成都广会实业有限公司和姜涛分别在该《承诺书》上签章；同日，姜涛签署的《领款单》，载明：领款人为成都广会实业有限公司，领款事由为包江农民新居商品混凝土款（尾款），领款金额为140000元，并备注此款划入成都市国耀机械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的银行账户，领款人处有姜涛的签名，宋恪芳也于同日在该《领款单》上签名。③2014年9月24日，武侯区进发建材经营部联系人蒲光照向华诚兴业公司出具《结算清单》，载明：我公司与华诚兴业公司就包江小区紫外线杀菌设备合同尾款9999元，收款后所有债权债务结清；同日，蒲光照签署的《领款单》，载明：领款人为武侯区进发建材经营部，领款事由为包江工地紫外线杀菌设备合同调试款质保金，领款金额为9999元，备注为此款划入武侯区进发建材经营部银行账户，领款人处有蒲光照的签名，宋恪芳于2014年10月10日也在该《领款单》上签名；2014年10月11日，华诚兴业公司向武侯区进发建材经营部转账支付9999元。④2014年9月18日，成都宏润电器成套设备有限公司及其联系人张贵向华诚兴业公司出具《结算清单》，载明：我公司与华诚兴业公司就包江小区配电设备合同尾款98442元，收此款后所有债权债务结清；2014年9月24日，张贵签署的《领款单》，载明：领款人为成都宏润电器成套设备有限公司，领款事由为包江小区配电箱款，领款金额为98442元，备注收款账户为成都宏润电器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领款人处有张贵的签名，宋恪芳于2014年10月10日也在该《领款单》上签名；2014年10月11日，华诚兴业公司向成都宏润电器成套设备有限公司转账支付98442元。⑤2014年9月27日，都江堰市宏森特种金属构件厂联系人周尚贤向华诚兴业公司出具《结算清单》，载明：我公司与华诚兴业公司就包江小区防火门尾款38000元，收此款后所有债权债务结清；同日，周尚贤签署的《领款单》，载明：领款人为都江堰市宏森特种金属构件厂，领款事由为防火门款，领款金额为38000元，领款人处有周尚贤的签名，宋恪芳于2014年10月10日也在该《领款单》上签名；2014年10月11日，华诚兴业公司向都江堰市宏森特种金属构件厂转账支付38000元。⑥2014年10月10日，成都豪亭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及其联系人刘跃春向华诚兴业公司出具《结算清单》，载明：我公司与华诚兴业公司包江小区租赁尾款146000元，收此款后所有债权债务结清；2014年10月8日，刘跃春签署的《领款单》，载明：领款人为成都豪亭机械租赁有限公司，领款事由为包江小区租赁费，领款金额为146000元，备注收款账户为成都豪亭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领款人处有刘跃春的签名，并签署“款项已全部结清”，宋恪芳于2014年10月10日也在该《领款单》上签名；2014年10月11日，华诚兴业公司向成都豪亭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转账支付146000元。⑦2014年10月13日，四川乔氏装饰有限公司向华诚兴业公司出具《结算清单》，载明：我公司与华诚兴业公司包江小区百叶窗款50000元，收此款后与华诚兴业公司所有债权债务结清；2014年10月13日，李段签署的《领款单》，载明：领款人为四川乔氏装饰有限公司，领款事由为包江小区百叶窗款，领款金额为50000元，备注收款账户为四川乔氏装饰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领款人处有李段的签名，宋恪芳于2014年10月13日也在该《领款单》上签名；2014年10月15日，华诚兴业公司向四川乔氏装饰有限公司转账支付50000元。另查明，四川国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5月，法定代表人为曾勤，经营范围包括房屋建筑工程、市政公用工程、地基与基础工程、土石方工程、建筑装修装饰工程等。还查明，四川省地质工程勘察院诉华诚兴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6）川0104民初1346号】，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3日受理，四川省地质工程勘察院在该案中向华诚兴业公司主张包江新区工程A区住宅楼7、8栋基坑护壁及CFG桩成桩施工的工程款695666.6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2016）川0104民初1346号之一号民事裁定，裁定按原告四川省地质工程勘察院撤回起诉处理。2016年4月20日，华诚兴业公司与四川方策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就华诚兴业公司与四川省地质工程勘察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四川方策律师事务所接受华诚兴业公司的委托并指派律师代理诉讼，其中一审阶段的代理费为20000元。2016年5月4日，华诚兴业公司向四川方策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四川方策律师事务所向华诚兴业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代理费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华诚兴业公司与曾勤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约定将华诚兴业公司从中锦公司处承包的成都市锦江区包江片区“农民新居”一期（A地块）工程B2标段工程以项目承包方式交由曾勤实施，虽约定承包方式为企业内部项目全额承包，但曾勤与华诚兴业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勤系华诚兴业公司的内部工作人员，且曾勤系另一建筑施工企业四川国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股东，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及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本案华诚兴业公司将其承包的案涉工程再整体交由曾勤实施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系非法转包，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已查明，曾勤实际施工的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已交付发包人中锦公司，故依照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华诚兴业公司应参照《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的约定向曾勤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约定“曾勤应于工程竣工之日起60个日历天内提交决算并交业主审查，按合同约定收回工程尾款，明确与业主的债权债务关系”，但案涉工程在竣工验收且交付业主后，并未办理竣工结算，后经成都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2）成仲案字第60号终局裁决认定，案涉工程总价款为41169313.06元。并已查明，发包方中锦公司已经向华诚兴业公司全额支付了上述工程总价款，并支付了迟延付款利息1491782.07元，合计42661095.13元。《工程项目承包合同》还约定“本工程实行企业内部项目全额承包即包干上缴企业应收费用”及“曾勤按承包工程总价的1.5%上缴各项费用，并按业主单位付款进度由华诚兴业公司扣除应缴费用”，故华诚兴业公司应向曾勤支付的工程款为41169313.06元×（1-1.5%）=40551773.36元。关于华诚兴业公司实际已经支付的款项，除双方已经确认的工程款39561573.16元和华诚兴业公司代缴的税费1394418.6元外，双方对前述庭审查明的七笔款项共计782441元尚存在争议。关于第一笔款项即华诚兴业公司辩称其代缴的30万元担保金，由于华诚兴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就本案案涉工程项目代曾勤缴纳了相应金额的担保金，故对华诚兴业公司辩称其已代曾勤缴纳了30万元担保金的主张不予认可；关于其他六笔款项共计482441元，由于曾勤作为承诺人于2014年9月向华诚兴业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已经明确其与宋恪芳系案涉工程项目的承包人，则在此之后宋恪芳在华诚兴业公司就案涉工程项目对外付款的六份《领款单》上签名确认行为应视为其作为承包人之一认可华诚兴业公司的付款，故该六笔款项共计482441元应作为华诚兴业公司就案涉工程项目向曾勤已经支付的款项。综上，华诚兴业公司实际已经支付的款项为39561573.16元+1394418.6元+482441元=41438432.76元，该金额已经超过上述认定的扣除管理费用后华诚兴业公司应付的工程款40551773.36元，故曾勤主张华诚兴业公司还应向其支付工程款1065186.94元及相应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无相应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曾勤主张华诚兴业公司应将中锦公司向华诚兴业公司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1491782.07元作为工程款向其支付，该逾期付款利息系中锦公司与华诚兴业公司在履行双方签订的《成都市锦江区包江片区“农民新居”一期（A地块）工程B2标段施工合同》过程中产生的违约责任后果，而曾勤并非该合同的相对方，故曾勤的该项主张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华诚兴业公司辩称其除双方确认的代缴税费1394418.6元外，其还代曾勤代缴了511405.44元税费的主张，由于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该辩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华诚兴业公司反诉主张曾勤应向其支付因违反合同约定致使华诚兴业公司陷入诉讼纠纷所造成的损失80000元。该项反诉主张的依据为：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的“隐瞒工程债务而导致拖欠人工费及供货商货款等引起的经济纠纷概由曾勤负责并承担违约责任，即按引起经济纠纷金额的四倍赔偿华诚兴业公司损失”以及四川省地质工程勘察院诉华诚兴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华诚兴业公司认为其为此产生了20000元的律师代理费损失。但前述已经认定曾勤与华诚兴业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且四川省地质工程勘察院诉华诚兴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已经裁定按撤回起诉处理，故华诚兴业公司该项反诉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曾勤的本诉诉讼请求；（二）驳回华诚兴业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2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21元，由曾勤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华诚兴业公司负担。曾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驳回曾勤本诉诉讼请求的判决，改判支持曾勤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曾勤的上诉请求与华诚兴业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曾勤与华诚兴业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二）华诚兴业公司是否应当向曾勤给付工程款1065186.94元。分述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曾勤上诉提出，其为华诚兴业公司的内部工作人员，与华诚兴业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故《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为有效合同。建筑施工企业将其承包的全部或部分工程交由其下属分支机构或在册的项目经理等本企业职工个人承包施工，建筑施工企业对工程施工过程及质量进行管理，并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给予支持的，属于内部承包。但曾勤在本案诉讼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为华诚兴业公司在册的项目经理或该公司职工，其与华诚兴业公司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行政隶属关系；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华诚兴业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以及社会保险关系；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是履行华诚兴业公司指派的职责并在该公司的监管下进行施工。并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曾勤系四川国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以及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华诚兴业公司与曾勤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正确，曾勤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曾勤与华诚兴业公司双方的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为41169313.06元、华诚兴业公司已实际向曾勤支付的工程款39561573.16元、华诚兴业公司已代曾勤上缴的税费1394418.6元。针对双方在一审中有争议的7项费用，对第2-7项费用共计482441元曾勤提出并非由华诚兴业公司向其支付。二审审查后认为，在2014年9月曾勤等向华诚兴业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明确案涉工程由曾勤、李树明（宋恪芳）承包，并要求华诚兴业公司将款项支付到项目部，且该《承诺书》由曾勤、李树明、宋恪芳签字，故宋恪芳签字的2-7项争议款项所涉的款项，系宋恪芳作为承包人之一确认华诚兴业公司的付款，该482441元款项系华诚兴业公司向曾勤等人的付款。曾勤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曾勤另提出，发包人中锦公司向华诚兴业公司给付的利息1491782.07元应当归其所有。当事人之间依据相应的合同关系承担法律责任。中锦公司与华诚兴业公司订立的合同关系中，曾勤并非合同相对方，故中锦公司因与华诚兴业公司之间的约定向华诚兴业公司支付的利息，曾勤主张应当归其所有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2元，由曾勤负担。本院再审中，华诚兴业公司于2018年6月6日以本案由（2017）川民申5229号案件的合议庭继续审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人员严格执行回避制度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为由，申请合议庭成员回避。经本院院长决定，本院于同日作出驳回决定书。华诚兴业公司不服，于2018年6月12日申请复议，经本院院长决定，本院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复议决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原决定。再审中，曾勤与华诚兴业公司均坚持一、二审所举证据和质证意见。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华诚兴业公司与曾勤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实为华诚兴业公司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全部转包给曾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及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四条之规定，该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该认定也无异议。根据再审阶段双方诉辨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华诚兴业公司是否应当向曾勤支付工程款；如应支付，支付的金额是多少。双方对工程总造价并无争议，发生分歧的是业主方中锦公司因延迟支付工程款而给付的利息1491782.07元应由谁享有。曾勤主张该部分在扣除约定的管理费后应归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己方所有，华诚兴业公司持不同意见。一、二审法院均认为曾勤的该项主张突破了合同相对性而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工程项目承包合同》虽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因此曾勤要求华诚兴业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支付工程款有法律依据，并未突破合同相对性。经查，《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第四条财务管理8、乙方（即曾勤）享有和承担自联系工程业务起，工程施工、竣工直至保修期满的扣除上交后一切经济收入和经济支出，并对项目经理部的赢亏负责。在工程竣工、工程结算工作完结后，因该项工程而仍遗留的债权、债务，概由乙方承担。”根据上述约定，业主方中锦公司支付的全部款项除约定比例的管理费外应全部由曾勤享有，并未排除迟延支付产生的利息。该合同还约定“第二条2、承包方式：本工程实行企业内部项目全额承包，即包干上缴企业应收费用、盈亏由项目承包人自负”及“第五条工程预算与结算乙方应于工程竣工之日起60个日历天内提交决算并交业主审查，按合同约定回收工程尾款，明确与业主的债权债务关系。”可见，华诚兴业公司除挂名并收取管理费外不承担其他权利义务。因此，曾勤主张享有中锦公司支付的利息1491782.07元有合同依据。同时，《工程项目承包合同》既未直接约定案涉工程总价款，也未约定工程计价、结算方式，缺乏合同订立的必要内容，不符常理。结合承包范围、开工及竣工时间、工程质量等级及质量检验标准等均简单约定为按照“甲方（即华诚兴业公司）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执行”的情况，本院认为曾勤、华诚兴业公司签约时的真实意思是业主方中锦公司与华诚兴业公司之间的结算即为曾勤与华诚兴业公司之间的结算依据。因此，利息1491782.07元虽系中锦公司与华诚兴业公司在履行施工合同中产生，但仍属于曾勤与华诚兴业公司之间承包合同的结算范围。最后，从权利义务对等的角度分析，按照《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的约定，曾勤作为实际施工人自筹资金施工，承担了工程款迟延支付的风险和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理应获得赔偿。若由对案涉工程不承担义务的华诚兴业公司享有资金占用利息，不符合公平原则。综上，曾勤与华诚兴业公司之间结算的总金额应为工程总造价41169313.06元+迟延支付利息1491782.07元，合计42661095.13元。曾勤自认应按合同约定比例计管理费，应向华诚兴业公司支付管理费639916.43元。原审查明华诚兴业公司已支付曾勤工程款39561573.16元，已实际代缴代扣税费1394418.6元，均应扣除。曾勤主张由宋恪芳签字确认的六笔款项，共计482441元不应扣除。在再审庭审中，曾勤自认案涉《承诺书》系自己签名。本院认为，该《承诺书》由曾勤、宋恪芳、李树明签字，真实性无疑。其内容反映宋恪芳系承包人之一，由其签字确认的付款具有法律效力，且支付情况有结算清单、承诺书、领款单、转账资料等予以佐证，应认定为华诚兴业公司已支付款项，应予扣除。华诚兴业公司主张还为曾勤代缴了50余万元税费，系按公司资金流量计缴，应予扣除。曾勤称华诚兴业公司并未采取该种计税方式。本院认为，华诚兴业公司未提供相应票据或其他证据证明其因案涉工程为曾勤另行代缴了50余万元税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主张不能成立。华诚兴业公司还主张应扣除律师费和30万元担保金，一、二审判决均予以驳回，华诚兴业公司既未提起上诉也未依法提出再审请求，本院对该二笔费用不予支持。同理，华诚兴业公司对于一审驳回其反诉请求既未提起上诉也未依法提出再审请求，本院维持一审对其反诉请求的处理结果。综上，华诚兴业公司还应支付曾勤的工程款金额为：42661095.13-639916.43-39561573.16-1394418.6-482441=582745.94元。关于曾勤主张的迟延支付利息问题。本院认为，业主方中锦公司与华诚兴业公司通过仲裁进行了最终结算并于2014年9月支付了全部款项，曾勤也于2014年9月以承诺书的形式要求华诚兴业公司支付尾款。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结合本案工程总价款已经仲裁确定、业主方支付完毕、华诚兴业公司已支付金额、代缴税费均清楚等情况，双方应当在合理期限内结清工程款，但华诚兴业公司迟迟未支付工程款，理应支付利息。经查，经宋恪芳签字确认的、华诚兴业公司代为对外支付的最后一笔货款时间为2014年10月15日，本院认为从2014年11月起计息较为合理。双方对计息标准无约定，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则华诚兴业公司拖欠工程款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综上，曾勤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一、二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937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4民初21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华诚兴业国际建工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三、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4民初21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曾勤的本诉诉讼请求”；四、华诚兴业国际建工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勤支付工程款582745.94元并支付利息（从2014年11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2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21元，由曾勤负担5679.45元，由华诚兴业国际建工有限公司负担6941.5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华诚兴业国际建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2元，由曾勤负担6858.9元，由华诚兴业国际建工有限公司负担838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爱民审判员  贾 欢审判员  李 文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新华书记员  冯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