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4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煤炭工业供销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乔承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金海，北京市齐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佑明，男，196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章丘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济南市煤炭工业供销总公司（以下简称煤炭工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佑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7）鲁0181民初3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煤炭工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于佑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于佑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于佑明提供的“授权书及证明”中书写的内容错误，该认定严重违背了日常惯例及常识。煤炭工业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对上述材料印章印文与书写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了鉴定，通过鉴定确认的事实为“先有印文后有书写字迹”，也就是说，先盖章后写内容。于佑明在煤炭工业公司没有闭矿停止生产前在煤炭工业公司从事会计工作，圣井煤矿的印章由于佑明持有。另外，根据惯例及常理，应当先写内容，后经过领导审核批准，再加盖印章进行确认，若先盖章后写内容，那么持有盖章空白文书的人就可以随意书写，单位领导审核批准就没有意义了。一审法院作出这样的认定严重违背惯例及常理，更没有生活常识。对此煤炭工业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惯例及常识对上述材料重新给予认定。2.一审法院认定煤炭工业公司与于佑明在圣井煤矿已关停后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太牵强，毫无说服力，更没有法律依据。根据煤炭工业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交的济南市经信委圣井煤矿关闭通知、山东煤炭安监局鲁煤监协调（2014）75号文件、济南市2014年度煤炭行业淘汰落后产能公告等证据可以证明煤炭工业公司的圣井煤矿已于2013年5月停产，2014年1月份闭矿。另外，通过（2015）章民初字第2504号民事判决书可见，2013年5月份后圣井煤矿的职工已转至李福煤矿。也就是说，2014年6月至2016年6月于佑明没有向煤炭工业公司提供劳动的客观外在的条件。即使于佑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供了章丘市地方税务局枣园分所的送达回执、处罚决定书、罚款收据等证据，但是上述证据材料时间最晚的是2015年5月，在此后至2016年6月前却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劳动关系。另外，上述证据也不能证明于佑明为煤炭工业公司提供了劳动。基于煤炭工业公司在2014年1月没有了于佑明提供劳动的外在客观条件，于佑明也没有证据证明在此后向煤炭工业公司提供了劳动，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劳动关系成立的条件是用工，即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煤炭工业公司与于佑明之间的劳动关系自于佑明不向煤炭工业公司提供劳动之日起已解除。至于没有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事宜，于佑明可以另行主张未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的经济损失，不能因为未办理解除手续而推定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3.于佑明的起诉已超过仲裁时效。鉴于煤炭工业公司与于佑明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4年1月因于佑明没有向煤炭工业公司提供劳动而解除，而本案于佑明申请仲裁的时间是2017年7月，自2014年1月起至2017年7月止，期间是3年6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于佑明的起诉已超过了仲裁诉讼时效。
于佑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煤炭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煤炭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于佑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于佑明与煤炭工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2.责令煤炭工业公司支付2014年6月份至2016年6月份工资125000元（25×5000元）；3.责令煤炭工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6万元；4.诉讼费用由煤炭工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是：2013年5月圣井煤矿停产后，于佑明与煤炭工业公司是否仍然存在劳动关系。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于佑明提交了如下四宗证据，分别为：1.煤炭工业公司圣井煤矿书具的证明及授权书各一份；2.章丘市地方税务局枣园分所向煤炭工业公司送达的送达回执、处罚决定书、罚款收据各一份；3.圣井煤矿注销税务登记申请表一份；4.章丘市国家税务稽查局给煤炭工业公司送达的纳税人自查自纠报告一份，用以证实圣井煤矿停产后双方未解除劳动合同，以及圣井煤矿承诺每月支付于佑明工资5000元的事实。煤炭工业公司对证据1、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于佑明在圣井煤矿停产后给圣井煤矿提供了劳动。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煤炭工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于佑明提供的证明及授权书中印章印文及文书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以及印章印文的真伪进行鉴定，并提交了如下四宗证据，分别为：1.章丘市农业商业银行活期存款账户明细一份；2.济南市经信委圣井煤矿关闭通知、山东煤炭安监局鲁煤监协调（2014）75号文件、济南市2014年度煤炭行业淘汰落后产能公告各一份；3.章劳人仲（2014）505号仲裁裁决书一份；4.（2015）章民初字第250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于佑明在煤炭工业公司工作至2013年5月及圣井煤矿2007年以后的工人工资应由矿井承包方新泰市新汶工业总公司承担的事实。于佑明对煤炭工业公司提交四宗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四份证据均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已于2013年5月解除了劳动关系的事实。按照煤炭工业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煤炭工业公司圣井煤矿存档的年检报告书作为鉴定检材，并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于佑明提交的证明及授权书进行了鉴定。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津天鼎[2018]文书鉴字第181、182号），认为：证明及授权书印章印文与文书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有印文后有书写字迹；证明及授权书中加盖的印章印文与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取的检材中的印章印文为同一印章形成。综合于佑明与煤炭工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及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于佑明提交证明及授权书加盖有煤炭工业公司圣井煤矿印章，真实可信，其文书内容中明确记载了圣井煤矿授权于佑明在煤矿关停后，作为留守人员继续处理该煤矿善后事宜，并承诺自2014年6月开始支付其每月5000元的留守工资。于佑明提交的章丘市地方税务局枣园分所向煤炭工业公司送达的送达回执、处罚决定书、罚款收据，圣井煤矿注销税务登记申请表，章丘市国家税务稽查局给煤炭工业公司送达的纳税人自查自纠报告也可以佐证证明及授权书中记载的内容，说明于佑明在圣井煤矿关停后实际为煤矿处理相关后续事宜。虽然证明及授权书经鉴定印章印文与文书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有印文后有书写时间，但并不能仅据此得出证明及授权书系伪造、变造的结论。对煤炭工业公司提交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于佑明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对该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煤炭工业公司提供的章丘市农业商业银行活期存款账户明细，仅能证明2013年5月之前于佑明工资的发放情况；济南市经信委圣井煤矿关闭通知、山东煤炭安监局鲁煤监协调（2014）75号文件、济南市2014年度煤炭行业淘汰落后产能公告，仅能证明煤矿关闭停产的经过，不能证明双方已经于煤矿关停时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章劳人仲（2014）505号仲裁裁决书、（2015）章民初字第2504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关联性，且（2015）章民初字第25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中判令由煤炭工业公司负担该案被告李某最后截至2014年12月14日的经济补偿金，该事实与煤炭工业公司主张的2014年3月煤炭工业公司口头与工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不相符，也不能说明2007年以后的煤矿工人工资应由新泰市新汶工业总公司承担的主张。因此，对于佑明提供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佑明主张双方在圣井煤矿停产后仍然存在劳动关系，且圣井煤矿承诺每月支付于佑明工资5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煤炭工业公司2013年5月后双方已解除劳动合同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圣井煤矿隶属煤炭工业公司，于佑明自2004年起一直在该煤矿工作，该煤矿2013年停产后未与于佑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因圣井煤矿已关停，于佑明主张应由煤炭工业公司承担劳动合同关系相关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圣井煤矿于2014年5月书面授权于佑明处理煤矿善后事宜，并约定于佑明留守期间工资为5000元/月，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双方持续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圣井煤矿应及时足额支付于佑明工资。煤炭工业公司自认圣井煤矿于2014年3月停发了所有工人工资，而于佑明自认2014年5月之前的工资已经结清，其实际工作截至日期为2016年6月30日，而圣井煤矿为于佑明书具的证明及授权书中未约定授权于佑明办理后续事宜的时限，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因此，根据证据规则，对于佑明主张圣井煤矿未支付工资的期间可确定为自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共计25个月）。圣井煤矿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于佑明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2017年6月29日，于佑明向济南市章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的仲裁时效。于佑明要求煤炭工业公司按照每月5000元的数额，支付其共计125000元（5000元/月×25月）留守工资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于佑明主张其2004年3月与圣井煤矿建立劳动关系，煤炭工业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经审查，圣井煤矿企业信息表中显示该煤矿成立于2004年10月9日，于佑明至圣井煤矿工作的起始时间，一审法院认定为自该煤矿成立时开始计算。因2004年10月9日至2016年6月底期间，于佑明与圣井煤矿持续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于佑明主张煤炭工业公司应支付其经济补偿6万元（5000元/月×12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煤炭工业公司申请鉴定支出鉴定费12000元，于佑明主张由煤炭工业公司负担，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于佑明与济南工业煤炭供销总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二、济南煤炭工业供销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于佑明工资125000元及经济补偿金600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济南工业煤炭供销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的事实除对于佑明提交的证明和授权书予以认定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于佑明提交其申请劳动仲裁的申请书，落款日期为2017年6月29日。
另，济南市章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章劳人仲不〔2017〕54号仲裁决定书，载明于2017年6月29日收到于佑明的仲裁申请，以于佑明的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为由对其申请不予受理。
一审中，煤炭工业公司申请对于佑明提交的证明及授权书中手写文字与印章加盖的先后顺序以及印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为此煤炭工业公司支付鉴定费12000元。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津天鼎[2018]文书鉴字第181、182号）认为：证明及授权书印章印文与书写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有印文后有书写字迹；证明及授权书中加盖的印章印文与样本印文为同一印章盖印形成。鉴于证明及授权书内容形成为先有印文后有书写字迹，不符合常理，一审采信该证明及授权书错误，应予纠正。
本院认为，关于煤炭工业公司与于佑明劳动关系的解除日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煤炭工业公司主张自2013年5月圣井煤矿停产之后，双方劳动关系即已解除，但是煤炭工业公司未举证证明该事实，其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而于佑明提交的章丘市地方税务局枣园中心税务所向圣井煤矿送达的税务文书送达回证、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款收据、圣井煤矿注销税务登记申请审批表、章丘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给圣井煤矿送达的纳税人自查自纠告知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在2013年5月圣井煤矿停产之后于佑明仍继续提供劳动，一审判决采信于佑明的主张，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至2016年6月30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于佑明的月工资数额，本院认为，于佑明主张其月工资为5000元，虽然其提交的授权书和证明不应被采信，但是煤炭工业公司提交的于佑明工资银行卡明细载明2013年1月至5月于佑明四个月的月工资数额分别为5015元、4015元、5017元、5014元，与于佑明主张的5000元基本一致，因此本院认定于佑明的月工资数额为5000元。鉴于于佑明主张自2014年6月至2016年6月煤炭工业公司未向其支付工资，而煤炭工业公司未举证证明已经支付工资的事实，一审判决煤炭工业公司向于佑明支付工资125000元并无不当。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煤炭工业公司亦应当向于佑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万元。关于于佑明的仲裁申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本院认为，鉴于双方的劳动关系系于2016年6月30日解除，于佑明于2017年6月29日申请仲裁，未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关于司法鉴定费12000元的负担问题，本院认为，证明及授权书内容形成为先有印文后有书写字迹，不能依据该证据证明于佑明主张的事实，于佑明主张其为圣井煤矿留守人员，其提交该证据不符合常理，因此司法鉴定费12000元应当由于佑明负担。鉴于一审判决主文将煤炭工业公司写错，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7）鲁0181民初389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济南市煤炭工业供销总公司与被上诉人于佑明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30日解除；
三、上诉人济南市煤炭工业供销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上诉人于佑明支付工资125000元；
四、上诉人济南市煤炭工业供销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上诉人于佑明支付经济补偿金6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煤炭工业供销总公司负担，鉴定费12000元由被上诉人于佑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煤炭工业供销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海涛
审判员 何菊红
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马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