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东民一终字第1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石，男。委托代理人：刘良玉，山东嘉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强，男。委托代理人：李天福，山东众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石因与被上诉人栾强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石的委托代理人刘良玉，被上诉人栾强的委托代理人李天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栾强原审诉称，2012年秋季以来，潘石不顾事实，无视相关机关回复的结论性调查处理意见，持续采用散发传单、网络传播、制作并播放音像资料等方式编造、散布虚假信息，对栾强进行恶意诽谤诬陷，严重侵害了栾强的名誉权，因此，请求依法判令潘石立即停止侵权，向栾强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栾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诉讼费用由潘石承担。潘石原审辩称，法律赋予每个公民检举、控告他人违法违纪行为的权利。同时检举、控告他人违法违纪行为也是公民的法定义务，是合法行为。合法行为是不构成侵权的。潘石对栾强相关行为的举报，是在掌握了大量事实的基础上进行的，并没有借检举、控告之名捏造事实公然丑化栾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栾强的名誉。潘石对栾强相关行为的检举、控告是在行使公民的权利、履行公民的义务，是在同违法行为做斗争，是值得表扬的。潘石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栾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栾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栾强系供应处纪检委书记，潘石系供应处原济南办副主任。2006年12月，胜利石油管理局决定撤销济南办。济南办撤销后，按照全体职工的要求，供应处决定由潘石牵头进行改制，因改制产生纠纷致改制工作无法进行。2009年5月，胜利石油管理局决定济南办不再改制分流，供应处安排栾强负责此项工作，栾强代表供应处向济南办潘石等人宣布不改制决定。因不再改制，导致潘石等人产生抵触情绪，拒不服从供应处的工作安排。潘石等人制作了大量彩页印刷品及部分其他宣传资料，摘录部分如下：1、“关于严惩中石化胜利油田物资贪腐窝犯的举报信”，里面内容中含有“物资处纪委书记栾强极尽贪腐、触目惊心……”等字眼，2、“致上级领导的感言书”，里面内容中多处含有“栾强散布谣言，栽赃诬陷……”等字眼，3、“腐败—包庇—天怒”，里面内容中含有“……纪委书记栾强包庇贪腐，指使涉案人伪造、隐匿、毁灭证据……，并附有腐败分子盗宝线路图及部分账目”，4、“秘密账户与纪委书记”，里面内容中含有“纪委书记包庇纵容、打击报复、编造虚假案件、购买天津豪宅……”等语句，5、“告油田和物资处同仁书”，里面内容含有“栾强贪腐、诬告陷害”等众多字眼，并声明将通过“网络推广公司”揭露“栾强腐败罪行”。自2009年12月开始，潘石不断向中纪委、国资委、中石化、胜利石油管理局、供应处等单位的领导及其纪检监察部门寄送上述检举材料，举报栾强贪腐、包庇贪腐、设置秘密账户做假账、购买天津豪宅、诬告陷害、打击报复潘石及妻子等一系列问题。2012年9月20日胜利石油管理局纪委按照中石化集团公司纪检组、监察局的要求和管理局领导指示，组成联合调查组，分别对潘石举报栾强的问题“栾强在天津购买豪宅问题，栾强从益佳公司报销妻子21417.6元医疗费问题，诬告陷害打击报复潘石及妻子问题，指使物华公司职工编造虚假经济纠纷案件，造成油田和职工巨大经济损失问题，强行推翻原济南办凤翔街拆迁补偿处置方案，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进行了调查核实，调查结论为潘石反映栾强的有关问题均失实或查无实据，建议对此问题予以了结。局纪委调查期间，潘石多次、不断、反复将内容相关的举报信邮寄给有关部门和上级领导，根据集团公司领导的要求，局纪委又与滨海公安局组成联合调查组，对该案尚未调查落实清楚的问题进行调查落实，集团公司纪检组、监察局派督导组督导，再次对上述调查结论予以肯定。并对潘石再次信访举报“栾强丧失党的信念，多年致力于收藏鉴赏耀州窑、定窑等北方窑口高古陶瓷的问题，公费出国、国内旅游问题，粗野对待举报贪腐的职工，指责并拒绝给职工答复的问题”调查核实，均失实或查无实据。局纪委分别于2012年9月和2013年5月向潘石反馈了调查结论。潘石在向上级纪检部门信访举报的同时，将举报材料向人民日报等多家新闻媒体反映，并通过个人新浪微博和博客及“网络推广公司”进行网上传播。2013年6月左右，在网络百度搜索上输入“纪委书记包庇贪腐报复举报人”“爆料中石化胜利油田物资处纪委书记国外鉴宝”“胜利油田物资处：一起持续四年的举报案”等内容，均会搜出多家网站转载的大量涉及栾强贪腐包庇等内容的文章或帖子。各网站上转载的文章内容与潘石向上级部门举报的材料内容完全一致。2013年12月10日上午10时30分，潘石等3人在供应处机关办公楼前封堵道路，悬挂“胁迫职工接受虚假调查结论栾强下台”等横幅，播放自编贪腐歌曲，散发有关栾强贪腐的宣传材料，被滨海公安局基地分局行政拘留7日，并收缴非法宣传物品。2013年12月20日，潘石发送手机短信请求供应处领导尽快解决济南办遗留问题，表示其已主动删除了他本人在新浪微博和博客上举报栾强的文章和视频，并联系朋友删除其他网站上的帖子。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同时，言论自由也是法律赋予公民的基本权利。对违法犯罪行为进行检举揭发，是每个公民的权利和义务，受到法律的保护。但公民在行使言论自由和举报他人违法犯罪时，应当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行使，以不损害他人的权利为限度。公民超过限度滥用权利损害他人名誉权的，构成侵权，情节严重的，构成诽谤罪。一个人即使犯了罪，可能被判处较重的刑罚，在其未经审判定罪前，在媒体或网络上广泛传播其所谓犯罪情节，仍然属于侵犯其名誉的行为，构成侵权。因为，无罪推定是刑法的一个基本原则，即任何人在未经依法判决有罪之前，应视为无罪。本案中，栾强系一名共产党员、领导干部，应当受到党纪国法的约束，接受广大人民群众的监督。潘石作为公民和其下属如果发现栾强有违法犯罪行为，向上级纪检监察部门进行举报既是其权利也是其义务。潘石向其所在单位及其上级纪检监察等特定部门举报，不会侵害栾强的名誉权，其举报是正当的、合法的。但潘石在上级纪检部门对其举报进行调查核实予以答复后，因不满调查结论，便通过其在互联网上开设的新浪微博和博客实名实姓散播栾强“贪腐、包庇贪腐等种种劣迹”，并通过“网络推广公司”加大传播力度，以增大网络点击率和社会影响力，造成互联网各大网站上存在大量关于栾强的负面新闻。潘石的这种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举报的范畴，严重降低了栾强的社会评价，给栾强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足以构成侵害栾强名誉权。潘石等人在栾强所在单位办公楼前公开挂出“……栾强下台”横幅、播放影射“栾强贪腐”的歌曲、散发有关栾强的负面传单，其行为严重影响了栾强在单位同事之间的评价，损害了栾强的人格，属于严重侵犯名誉权的行为。上级单位对济南办改制作出的决定及处理改制遗留问题均属于单位工作，不是栾强个人所决定，潘石作为济南办改制负责人对改制有意见及如何处理遗留问题应向单位反映，由单位集体解决，而不是针对栾强个人进行个人攻击，侵害个人名誉。综上，潘石侵权事实清楚，主观上存在故意，行为违法，给栾强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构成名誉侵权。潘石的侵权行为仍持续存在，故栾强要求潘石停止侵害，并消除影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潘石的行为给栾强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栾强要求潘石赔礼道歉，应予支持。潘石的侵权行为给栾强造成长期精神伤害，栾强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潘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对栾强名誉的侵害；二、潘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栾强书面道歉，具体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执行，本院将在全国性报纸上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和有关情况，费用由潘石支付；三、潘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删除其在互联网上所发的对栾强有负面影响的帖子或文章；四、潘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栾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五、驳回栾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潘石负担。上诉人潘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对证据和事实的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判决对证据和事实的认定错误。原审判决一共采纳了七份证据，但该七份证据均存在瑕疵，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认定上诉人构成名誉侵权，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因为构成名誉侵权必须是侵权人向社会不特定人员散布不实消息，造成被侵权人社会评价降低，但上诉人反映的有关问题是真实的，并且没有将有关资料散布于社会不特定人员，只是依法将有关资料送至特定的单位或部门，被上诉人作为社会公职人员必须接受社会监督。上诉人向有关国家机关申诉、检举、控告是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一条赋予的宪法权利，上诉人在申诉、检举、控告中并不存在个人恩怨，也无捏造事实、陷害被上诉人的目的和动机，上诉人不存在对被上诉人进行侮辱和诽谤的侵权损害事实发生，不具备名誉侵权的法定要件，不构成侵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侵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上诉人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他人的违法违纪行为，他人以检举、控告侵害其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栾强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大量的证据，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控告、检举、揭发违法犯罪行为是法律赋予每一个公民的权利，也是一项义务。但是公民的人格权不受非法侵害，并受法律保护。潘石由于改制工作的不顺利，将矛头指向被上诉人，捏造事实、大量的印发传单四处寄送。在网络上公开进行散布，而其反映、宣传的内容经有关组织部门多次核实并告知不属实或查无实据。但潘石仍然采取多种侵权方式对被上诉人进行诬蔑、诽谤，严重的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胜利石油管理局纪委对上诉人举报被上诉人“栾强在天津购买豪宅问题，栾强从益佳公司报销妻子21417.6元医疗费问题，诬告陷害打击报复潘石及妻子问题，指使物华公司职工编造虚假经济纠纷案件，造成油田和职工巨大经济损失问题，强行推翻原济南办凤翔街拆迁补偿处置方案，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进行调查核实的结论为上诉人反映被上诉人的有关问题均失实或查无实据的事实清楚。上诉人关于其“反映”的问题是真实的这一主张缺乏证据支持。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上诉人通过新浪微博和博客实名实姓散播被上诉人“贪腐、包庇贪腐等种种劣迹”，造成互联网各大网站上存在大量关于被上诉人的负面新闻，严重降低了被上诉人的社会评价，给被上诉人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基于以上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是正确的，上诉人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潘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聂 燕代理审判员  崔海霞代理审判员  王 辉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