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28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粟超，男，汉族，1982年3月1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公，广东卓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子建，广东南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二娜，女，汉族，1971年8月21日出生，户籍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东升，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洁，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粟超因与被上诉人王二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8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粟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王二娜在离婚协议中接受王某东转让的财产份额范围内承担清偿粟超货款及利息的责任；2.由王二娜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1.王某东恶意逃避债务，以离婚协议的形式将个人名下的房产份额全部转移给王二娜，严重损害粟超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王二娜取得王某东该部分房产的行为无效。该部分房产应当用于清偿粟超的涉案债务。2.本案法律关系的本质是债务人恶意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行为无效。粟超要求王二娜在王某东违法转移财产份额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而原审法院错误认定粟超是基于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向王二娜主张权利，从而混淆了法律关系的本质，错误适用了法律规定。二、王二娜依法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1.2012年12月16日，王某东与王二娜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其夫妻共有的涉案9套房产全部归王二娜所有。王某东恶意逃债转移的财产份额均登记在王二娜名下。故王二娜应当对粟超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回避焦点问题是错误的。原审法院无视王某东在身负巨债的情况下，将自己的房产份额以离婚协议的方式转移给王二娜这一恶意逃避债务、损害粟超合法权益的无效行为。3.粟超在起诉书及原审庭审中从未主张王某东拖欠粟超的巨额钢材款是夫妻共同债务。客观上，涉案债务是在王二娜与王某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王某东以离婚协议方式将夫妻共同财产中自己的份额无偿转让给王二娜的行为属恶意逃债。而属于王某东所有的个人财产份额又在与王二娜共有的房产之中。那么，粟超要求王二娜在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内承担粟超的货款及利息，合理合法。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粟超并不是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而要求王二娜清偿，而是始终都是以王某东恶意转移财产行为无效为由，请求王二娜在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内（王二娜接受的王某东的房产份额，这部分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错误。四、清远市澳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兴贸易公司）2011、2012年两年度的资产负债表，没有反映该公司存在外债的事实（包括欠粟超1000万元货款的事实）；而2013年8月31日王某东将债务转化为个人债务的事实，也充分证明了王某东个人与澳兴贸易公司财产存在混同。开福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中查明的《材料结算协议书》，甲方是澳兴贸易公司与王某东，乙方是粟超，协议书中盖有王某东的个人印章和澳兴贸易公司的章，说明澳兴贸易公司与王某东共同欠粟超的债务。王某东与粟超因买卖钢材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王某东应当对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对澳兴贸易公司欠粟超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五、王某东在身负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利用离婚协议将夫妻共同房产中的其个人份额无条件转让给王二娜的行为无效。王二娜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六、原审以涉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为由驳回粟超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王某东欠粟超的货款是王某东与王二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虽然借条出具的时间是2013年8月31日，晚于王某东与王二娜的离婚时间2012年12月16日，但根据开福区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这笔债务的形成时间确实在2007年9月至2012年8月，是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原审法院不尊重此笔债务离婚前实际存在的客观事实，而仅仅以借条时间作出结论是错误的。七、王某东欠粟超的债务不是公司债务，是王某东的个人债务。王某东的公司是在2008年6月才成立，债务是在2007年9月产生。从王某东将其公司注销的工商材料来看，2011年、2012年没有显示该欠款属于公司债务。王某东欠粟超的债务不是王某东与王二娜夫妻的共同债务，粟超在起诉状及原审庭审中都没说过以夫妻共同债务来主张。王二娜辩称：一、本案粟超是以买卖合同纠纷来起诉，而王二娜不是合同的相对方，粟超所主张的买卖合同纠纷已有生效判决，因为王某东的死亡，应当追加王某东的法定继承人，王二娜不是王某东的法定继承人，不是适格主体，应当驳回粟超的请求。二、离婚协议内容真实、合法有效，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三、王某东继受该笔借款的时间不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涉案九套房产购买时间是在2006年至2008年，均早于粟超所主张2013年借款的时间。四、即便案涉的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为涉案借款为钢材款，粟超未能举证涉案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粟超也认为其主张的借款是王某东个人债务，涉案债务不应由王二娜清偿。五、以此买卖合同追加王二娜为被告是没有法律依据，也是重复起诉的。粟超原审起诉请求：1.王二娜在原夫妻共同财产（包括王二娜丈夫王某东死后的个人遗产）范围内偿还粟超的货款10000000元及利息（按原约定的起始日期及月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王二娜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2日，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对粟超诉王某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开民一初字第0389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2013年8月23日，澳兴贸易公司与粟超签订材料结算协议书，双方约定澳兴贸易公司购买粟超材料使用在澳兴贸易公司承建佛山市三水的北江水泥厂工程中，粟超在2007年9月至2012年8月期间向澳兴贸易公司送货数量共计1826.19吨，材料款合计8712800.3元；材料款及利息共计14986016元，双方协商以10000000元结算,澳兴贸易公司就此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七日内开发商未按时向澳兴贸易公司支付进度款，在澳兴贸易公司资金周转十分困难的情况下，澳兴贸易公司征得粟超同意将材料款转为王某东个人借款，并向粟超出具借款10000000元，利息按每月1.5分另行支付等；2013年8月31日，王某东向粟超出具借条一张，内容如下：“借条借款人：王某东，身份证号：4402021960xxxx.借粟超现金壹仟万元正.小写（￥10000000元）。此据是实际1.5/月息付款借款人：王某东2013.8.31”；王某东系澳兴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清远市清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5年4月1日对澳兴贸易公司的登记进行注销等。该判决主文如下：一、王某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粟超归还货款本金10000000元；二、王某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粟超支付以货款本金95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分标准，支付从2013年8月31日至货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粟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王某东承担。在上述判决书生效之后，因王某东未能及时履行向粟超支付货款本息的法律义务，粟超向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6年3月向粟超作出（2016）湘0105执606号受理案件通知书。另外，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8日作出（2016）粤1802执174-2号执行裁定书，申请执行人为文长华，被执行人为王某东；2016年4月15日，该院到清远市公安局横荷派出所调查，证实被执行人王某东已于2016年2月29日死亡。澳兴贸易公司系成立于2008年6月13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为500000元，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王某东，于2015年4月1日经核准注销。另查明，2012年10月16日，王某东与王二娜签订《离婚协议书》，载明男女双方于1993年6月14日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现双方无法继续共同生活，经协商同意办理离婚手续，并达成如下离婚协议：……三、双方对共同财产的处理：（1）06年购买广州市中山四路201号*室一套（在供），08年购买广州市站前路流花新街14号西*楼共八套（在供），以上两处房产权登记名为王二娜，归女方所有无须过户；（2）以男方王某东为法人代表的两间公司分别为清远市澳兴贸易有限公司和清远市澳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归王某东所有，过去和今后所发生的一切业务、债权债务、法律责任与女方王二娜无关；四、双方对共同债务债权问题的处理：除以上3点的债权债务外双方并无其他债权债务。2012年10月16日，广州市越秀区民政局向王二娜出具《离婚证》。王二娜认为其本人已于2012年10月16日与王某东离婚，而王某东于2013年8月31日才向粟超出具借条，将澳兴贸易公司的债务转为王某东个人承接，故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依据《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显示房产登记号为2009登记字600xxxx号的动产荔湾区站前路流花新街14号10x，20x,30x,40x,50x,60x,702,80x房的产权人为王二娜；他项权利摘要显示抵押权利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流花支行，登记时间为2009年8月17日；债权数额为2000000元。针对上述《离婚协议书》涉及的广州市站前路流花新街14号的八套房屋，粟超提交了相关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广州市房地产他项权利登记申请书》《抵押财产评估协议书》《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其中，《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签订于2008年4月7日，载明卖方为韶关市第一商业局，买方为王二娜，上述房产的交易价格为3100000元。《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签订于2009年7月27日，载明贷款人及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流花支行，借款人及抵押人为王二娜，王某东作为抵押物共有人在上述合同上签名，约定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申请，同意发放个人房屋抵押贷款，金额为2000000元，本合同项下贷款用途为装修、购置家具电器，贷款期限为10年等。王二娜认为粟超并无证据证明上述房产的购房款系王某东用粟超的钢材货款，且房产买卖交易发生在2008年，王某东向粟超出具借条发生在2013年，故上述房产与粟超所主张的钢材货款无关。再查明，粟超提交了澳兴贸易公司及清远市澳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兴物业公司）2011、2012年度的《公司年检报告书》，分别载明澳兴贸易公司2012年度年末资产总额为504572.16元，澳兴物业公司的2012年度年末资产总额为500000元。粟超认为，王某东与王二娜离婚时，将夫妻共同财产市值过千万的房产分配王二娜所有，而王某东的上述两家公司澳兴物业公司、澳兴贸易公司欠债数千万则分配给王某东所有，明显为了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原审庭审中，粟超主张涉案债权性质为澳兴贸易公司向粟超购买钢材所产生的货款，粟超将钢材送至王某东联系的工地现场。原审法院认为：粟超诉王某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5）开民一初字第03890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粟超亦已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因王某东已死亡，粟超主张王某东的上述债务系王二娜与王某东的夫妻共同债务，进而主张王二娜对该债务在涉案房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从时间顺序来看，王二娜与王某东于2012年10月16日离婚，而王某东于2013年8月31日才向粟超出具借条，将澳兴贸易公司的钢材款转为王某东个人借款，由此可见，王二娜与王某东离婚在前，王某东向粟超出具借条发生之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即使如粟超所称，澳兴贸易公司向粟超购买钢材的货款发生于2007年至2013年期间，即在王二娜与王某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澳兴贸易公司购买钢材所产生的货款已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必须的费用，粟超亦无证据证明该债务系用于王二娜与王某东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粟超主张王二娜在原夫妻共有财产的范围内向粟超偿还货款1000万元及利息，缺乏法律根据及合理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于2018年4月16日判决：驳回粟超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粟超负担。经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粟超向本院申请缓交诉讼费，并提交了相应的《经济困难证明》，该证明由湖南省衡山县开云镇先农社区居委会出具，湖南省衡山县开云镇人民政府予以盖章确认。粟超的户籍所在地为湖南省。二审中,粟超明确表示其是以离婚协议(财产处理部分）无效为由，而并非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提起的本案诉讼。同时，粟超表示其已就离婚协议的效力问题向原审法院提起了相应的诉讼【经本院核实，案号为（2018）粤0104民初32198号】，并据此向本院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粟超明确表示其是以离婚协议(财产处理部分）无效为由，而并非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提起的本案诉讼，故本院对涉案债务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不作认定。而对于离婚协议(财产处理部分）无效的理由，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任何合同（协议）在没有经过相应司法程序确认为无效的情况下，一般应默认为有效。现粟超已就离婚协议(财产处理部分）的效力另行提起了诉讼，其在本案跨越多个法律关系直接主张王二娜向其偿还货款及利息不当。其次，即使离婚协议(财产处理部分）经司法程序被确认为无效，因该协议一方当事人王某东已死亡，对于王某东的财产份额还涉及到继承的法律关系，且王二娜并非王某东的法定继承人，粟超主张权利的对象并不明确，其在本案中径直向王二娜主张相应的货款及利息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属商事合同纠纷，粟超提供的材料亦不足以证实其生活困难程度，现其申请继续缓交诉讼费没有充分依据，本院不予准许。至于粟超向本院申请本案中止审理一事，如前所述，关于离婚协议(财产处理部分）效力的另案诉讼结果与粟超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并无必然的联系，本院不予接纳。综上所述，粟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粟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汤 瑞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胡惠玲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