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道滘富荣针织制衣厂。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道滘镇昌平村。
诉讼代表人：胡秀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龙双志，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赖靖康，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秀英，女，系个人独资企业东莞市道滘富荣针织制衣厂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龙双志，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赖靖康，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耀辉，男。
委托代理人：王雪斌，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莞市通荣时装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道滘镇昌平区。
法定代表人：庾炳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龙双志，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宇聪，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道滘富荣针织制衣厂（以下简称为富荣厂）、胡秀英因与被上诉人刘耀辉、原审被告东莞市通荣时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通荣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朗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耀辉向原审法院诉称：2013年，通荣公司委托刘耀辉加工一批毛衣，刘耀辉加工完成后依约将货物交付给通荣公司。通荣公司以借支的形式预付了刘耀辉部分加工费，尚欠205203元加工费未付。刘耀辉多次催收，通荣公司总是提出无理扣款。故诉请判令：1.通荣公司、富荣厂、胡秀英共同支付加工费205203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通荣公司、富荣厂、胡秀英共同承担。
通荣公司、富荣厂、胡秀英向原审法院辩称：一、通荣公司、胡秀英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通荣公司、胡秀英与刘耀辉不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与刘耀辉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的是富荣厂。二、富荣厂在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期间以借支的方式共向刘耀辉支付加工费545537元；此外，富荣厂为刘耀辉加工一批货物，加工费为45036元，经最终结算，刘耀辉应退还74289.07元给富荣厂。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耀辉诉请。
富荣厂向原审法院反诉称：2013年，富荣厂委托刘耀辉加工毛衣，双方约定毛料由富荣厂提供，如刘耀辉在制造中不能控制重量而致损失，应由刘耀辉负责。如刘耀辉不按富荣厂规定及下数单制造而出错，富荣厂可要求刘耀辉赔偿。刘耀辉如逾期交货影响富荣厂，其损失由刘耀辉承担。刘耀辉在为富荣厂加工毛衣过程中，经常逾期交货、做坏货及丢失毛料。在合作过程中，富荣厂以借支方式向刘耀辉支付了加工费545537元，富荣厂也为刘耀辉加工了一批货物，加工费为45036元，经核算，富荣厂不但没拖欠刘耀辉加工费，刘耀辉还应赔偿富荣厂物料损失共74289.07元。故诉请判令：1.刘耀辉赔偿富荣厂经济损失74289.07元；2.本案本诉及反诉费用由刘耀辉承担。
刘耀辉针对富荣厂的反诉向原审法院答辩称：富荣厂的反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富荣厂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耀辉持有一份《外发工厂加工结算单》，该结算单显示在部分支付及作相应扣除后，应付刘耀辉的加工费为72366元。该结算单有印文为“东莞市通荣时装实业有限公司”的印痕。富荣厂提供另一份《外发工厂加工结算单》，该结算单显示部分支付及作相应扣除后，刘耀辉应退回富荣厂74289.07元。上述两份结算单均无刘耀辉签名。原审诉讼中，通荣公司申请对刘耀辉持有的《外发工厂加工结算单》中印痕是否为其向法庭出示的印章加盖进行鉴定。经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实际察看，刘耀辉确认其持有的《外发工厂加工结算单》中印章与通荣公司向法庭出示的印章确有差异，但刘耀辉认为通荣公司可能有两个印文相同的印章。刘耀辉于原审庭审中拨打通荣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电话号码，对方回应为“通荣服装公司”。
原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对帐，对帐结果是：一、加工费。刘耀辉主张2013年加工费为662138元，富荣厂主张2013年加工费为652348元，对比相差9790元。该9790元发生在批次为6067号的加工费上，刘耀辉主张该批次每打加工费为65元，富荣厂主张该批次每打加工费为60元。二、扣款。富荣厂主张应扣款146361元，刘耀辉对此不予确认。三、抵销。富荣厂主张其为刘耀辉加工发生加工费45036元，并主张在2013年的加工费中抵销。刘耀辉对此不予认可。四、刘耀辉主张富荣厂已付款456935元，富荣厂主张已付款为545537元，对比相差88602元。刘耀辉主张2013年4月25日、2013年5月31日收取的3万元、24290元为2012年的加工费，2013年12月2日收取的14312元为刘耀辉代富荣厂购买毛料的款项，2014年1月7日收取的2万元为富荣厂归还刘耀辉的借款，上述88602元与案涉加工费无关。
又查明，富荣厂主张6067号批次货物每打加工费为60元，并提供了合同为据，刘耀辉声称合同有涂改，但其并未持有合同文本以证实涂改事实。富荣厂主张的扣款包括“少毛”扣款124027元，“烂衫”扣款22334元。但富荣厂提供的其将毛料交付刘耀辉的证据所体现的毛料交付数与富荣厂主张数相差很大。对于烂衫，富荣厂未能提供除结算单外的其他证据证明。刘耀辉与富荣厂交易时，富荣厂有时使用通荣公司名义，有时使用富荣厂名义。通荣公司和富荣厂均声称通荣公司将厂房出租给富荣厂使用，富荣厂擅自使用通荣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富荣厂系由胡秀英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
上述事实有刘耀辉提供的《加工合约》、《外发工厂加工结算单》、送货单、工商查询结果、邮政快递回单，富荣厂提供的《加工合约》、送货单、汇款单、外发单、加工结算单、银行结算账户年检申请书、补（换）发开户许可证申请书、扣缴个人所得税汇总报告表、纳税申报表以及原审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对案涉加工合同关系发生在刘耀辉与富荣厂之间无争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混同经营包括两种情况，一种是企业人格混同，其核心是资产混同。有独立的财产和经费是法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若其失去财产独立性，其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基础也就丧失了。另一种情况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伙形联营，合伙形联营各联营企业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通荣公司和富荣厂的投资人不同，刘耀辉持有的结算单上的印痕不能确定为通荣公司加盖，其他证据仅能证明富荣厂使用了通荣公司名义，而不能证明通荣公司参与了富荣厂的经营。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富荣厂与通荣公司之间存在联营关系或企业财产混同，故刘耀辉以富荣厂和通荣公司混同经营为由要求通荣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两份结算单均由富荣厂单方制作，刘耀辉对结算单记载的扣款数额等不予认可，因此，结算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争议事实的依据。双方争议的加工费，富荣厂提供了相应合同以证实自己的主张。刘耀辉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加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富荣厂送货单所能证实刘耀辉收取之待加工毛料数量，与其主张的数额相差甚远，不能证明“少毛”事实。富荣厂未能提供结算单以外的其他证据证实“烂衫”情况。富荣厂要求扣款146361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富荣厂称其为刘耀辉加工毛衣发生加工费45036元，因该加工费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双方对抵销存在争议，不符合抵销条件，不能在本案中抵销，富荣厂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刘耀辉主张富荣厂应支付的款项中，有88602元与本案无关，无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2013年刘耀辉为富荣厂加工毛衣的加工费为652348元，富荣厂已付刘耀辉的加工费为545537元，尚欠刘耀辉加工费106811元。富荣厂拖欠刘耀辉加工费，依法应当清偿给刘耀辉，胡秀英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富荣厂的投资人，应对富荣厂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刘耀辉请求富荣厂从起诉之日起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富荣厂反诉要求刘耀辉退还加工费，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限富荣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加工费106811元及利息给刘耀辉，利息自2014年1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清偿时止；二、胡秀英对前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刘耀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富荣厂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4378元，由刘耀辉负担2099元，由通荣公司、富荣厂、胡秀英共同负担2279元；本案一审反诉受理费829元，由富荣厂负担；本案申请费100元，由通荣公司负担。
上诉人富荣厂、胡秀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认定刘耀辉加工中存在“烂衫”、“少毛”的事实错误。1.富荣厂、胡秀英一审提交的《外发工厂结算单》明确记载，其所交付的各批次加工品中存在不同程度的“烂衫”、“少毛”次品及问题品，虽然刘耀辉辩称该结算单是富荣厂制作，对扣款部分不予确认，但其辩解不属实且不符合常理。众所周知，即便是大型加工厂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次品及问题品，刘耀辉作为无营业执照的家庭小作坊，工艺不精、机械操作未受正式培训，在加工过程中出现次品、问题品的情况合情合理，也符合制衣小作坊的普遍实际。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三）款的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富荣厂、胡秀英无需举证；一审法院未认定刘耀辉存在问题品的事实于法于理不合。2.富荣厂、胡秀英已举证证明向刘耀辉交付了加工所需的毛料，刘耀辉对于是否存在“烂衫”、“少毛”负有举证责任，刘耀辉应举证证明其向富荣厂交付成品的数量。二、富荣厂、胡秀英反诉请求加工毛衣加工费45036元，应予抵销。1.富荣厂、胡秀英反诉请求加工毛衣加工费与本案具有法律意义及事实上的关联性，且富荣厂、胡秀英已对该请求举证完毕，原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2.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必须在事实或法律上有牵连并不仅是反诉与本诉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或法律事实这两种情况，而应包括反诉与本诉不是出于同一法律关系或同一法律事实，而是基于诉讼标的的同一或主观权益上的联系，基于抵销目的而产生的联系。双方诉请均是以毛衣加工费为事实基础，原审法院不应简单以加工费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由，剥夺富荣厂、胡秀英在诉讼中行驶抵销权。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富荣厂、胡秀英无需向刘耀辉支付加工费106811元及利息，判令刘耀辉支付富荣厂、胡秀英毛衣加工费4503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耀辉承担。
被上诉人刘耀辉向本院答辩称：一、富荣厂、胡秀英屡次虚假陈述，缺乏基本商业诚信。其虚假陈述主要体现在：1.否认加工地点并提出管辖权异议，造成司法资源浪费。2.富荣厂、胡秀英开始称不认识结算单上签名的邱明豪，后刘耀辉为取证寄出快递并注明“邱明豪”本人签收，快递返回的快递签收回单上就是邱明豪签收。3.富荣厂否认与通荣公司共同经营，后原审当庭拨打富荣厂的电话，电话回应是通荣公司。二、富荣厂、胡秀英所称的欠毛、烂衫以及需要抵销加工费均没有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持。三、原审判决未支持的88602元确实与本案无关，富荣厂也承认已付费用属于借支，借支应该是整数。四、原审判决虽然扣除刘耀辉加工费88602元，但根据事实及证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富荣厂、胡秀英主张刘耀辉在加工过程中存在欠毛情况，其提交的部分送货单没有显示毛料重量，富荣厂、胡秀英也承认其提交的送货单不能完全反映毛料送货情况。二、富荣厂反诉请求刘耀辉赔偿经济损失金额74289.07元的依据是其提交的结算单上显示的结算金额，其中包含富荣厂主张其为刘耀辉加工货物产生的加工费45036元。
以上另查事实，有送货单、结算单、本院调查笔录等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刘耀辉与富荣厂之间形成的加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予遵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富荣厂、胡秀英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富荣厂、胡秀英是否应当向刘耀辉支付加工费，若需支付，加工费数额如何确定。
富荣厂、胡秀英对原审认定尚欠刘耀辉的加工费数额没有异议，但主张应当扣除刘耀辉在加工中存在的“烂衫”、“少毛”所造成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富荣厂、胡秀英主张刘耀辉在加工中存在“烂衫”、“少毛”情况，应当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案涉两份结算单均是富荣厂单方制作，未经刘耀辉的书面签章确认，且刘耀辉对结算单记载的“烂衫”、“少毛”等扣款数额不予认可，故本院对结算单反映的扣款情况不予认可。富荣厂、胡秀英提交的部分送货单没有显示毛料重量，富荣厂、胡秀英也承认其提交的送货单不能完全反映毛料的送货情况，且送货单显示的毛料重量与富荣厂、胡秀英主张的数额亦不相符，故结合送货单亦不能证实“少毛”的事实，富荣厂、胡秀英不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刘耀辉在加工中存在“烂衫”、“少毛”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损失扣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富荣厂、胡秀英另主张其为刘耀辉加工产品所产生的加工费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双方对加工事实及抵销存在争议，原审不在本案中抵销并无不当。原审综合本案证据及双方对账情况，认定富荣厂、胡秀英仍需支付加工费106811元及利息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富荣厂、胡秀英的上诉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4378元，由刘耀辉负担2099元，由东莞市道滘富荣针织制衣厂、胡秀英共同负担2279元；本案一审反诉受理费829元，由东莞市道滘富荣针织制衣厂负担；本案二审受理费3337元，由上诉人东莞市道滘富荣针织制衣厂、胡秀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谢翠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