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江中法交终字第8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台山支公司，住所地：台山市。
负责人：黄德维，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万科、黄健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佘兵，男，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市。
委托代理人：何君尧，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台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翟荣，男，汉族，住台山市。
委托代理人：吴伟棠，男，××年××月××日出生，汉族，竹广东省台山市。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台山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佘兵、伍翟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2）江台法交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伍翟荣所属的粤J×××××号小型客车已向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1年4月21日零时至2012年4月20日24时止。
2012年1月12日，伍翟荣驾驶粤J×××××号小型客车行驶至台山市台城镇陈宜禧路路段时与佘兵驾驶的无号牌轻便摩托车（搭载夏明春）发生碰撞，造成佘兵、夏明春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发后，伍翟荣驾驶的粤J×××××号小型客车逃离现场。台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证实，伍翟荣交通事故逃逸尚不构成犯罪，并驾驶汽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过错；无证据证明佘兵及夏明春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据此，台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规定，作出2012B0001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伍翟荣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佘兵及夏明春不承担事故责任。
佘兵受伤后即被送往台山市人民医院住院27天（2012年1月12日至2012年2月7日）及门诊治疗，住院期间留有陪护人员一名，花费医疗费共20029.50元。××证明书》一份，注明：佘兵需1年后进行取钢板手术，费用约8000元。广东天地方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受托，于2012年4月19日对佘兵的伤情鉴定意见为：佘兵的损伤与2012年1月12日的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伤残等级属10级伤残。佘兵为鉴定花费1700元。佘兵经催收剩余赔偿款未果，遂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佘兵的父亲佘洪华（1952年7月14日出生）、女儿佘佳佳（2004年5月22日出生）、胞弟佘艺（1981年9月29日出生），以上人员均为农业家庭户籍。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台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2012B0001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程序合法、处理正确，应予采纳。粤J×××××号小型客车向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应受法律保护。按佘兵的诉讼请求，经原审法院核准，本案按《广东省2011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农村居民计赔。事故导致佘兵损失、减少的收入和增加的必然支出有：1、医疗费28029.50元（已花医疗费20029.50元、后续医疗费8000元）；2、住院伙食费1350元（50元／日×27日）；3、残疾赔偿金15780.50元（2011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7890.25元／年×20年×10%（伤残赔偿系数）］；4、鉴定费1700元；5、住院护理费1350元（50元／日×27日）；6、误工费，因佘兵未能提供其任何工作收入证据，应当界定为佘兵相当于“没有收入”或“失业”、“待业”等情况，可按2011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7890.25元／年折算21.62元／日计付，计得2118.47元［21.62元／日×98日（自佘兵受伤日起至其定残前一日）］；7、被抚养人佘佳佳的生活费2509.90元（2010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019.81元／年×10年（18－8）×10%（伤残赔偿系数）÷2］；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涉案事故致佘兵受伤致残，佘兵遭受较大精神痛苦，考虑到佘兵的伤残等级、伍翟荣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精神损害抚慰金可酌情确定为3000元；以上佘兵的损失合共55838.37元。
交强险是我国的法定强制保险，交强的立法意图以人为本，救死扶伤，国家通过交强险制度强制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购买交强险，目的在于让受害人获得及时、有效的经济救济和医疗救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在目前对交通事故受害者进行救济的相关配套措施未落实的情况下，对人身损害赔偿部分保险公司应按照交强险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总限额120000元范围内进行赔偿为宜。
关于被赡养人佘洪华生活费的问题，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安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旅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的年龄男性在十八周岁以上、六十周岁以下，女性在十八周岁以上、五十五周岁以下的，赔偿权利人应提供劳动能力鉴定结论或县级以上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同时应提供村民委员会或居民委员会证明其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书面证明。”，涉案事故发生时，佘洪华未年满60周岁。在佘兵未能提供佘洪华的劳动能力及无其他生活来源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佘兵该方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佘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也不予支持。伍翟荣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应予缺席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台山支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55838.37元给佘兵。二、驳回佘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6元，由佘兵负担77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台山支公司负担609元（此款佘兵已垫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台山支公司负担的部分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返还予佘兵）。
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赔偿佘兵损失55838.37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1、从台山交警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得知，本次交通事故是由于被保险人伍翟荣持准驾车型不符的驾驶证驾驶小型客车发生的，即驾驶人未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导致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二）、（三）、（四）······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
保监会致深圳保监局函（2007）77号、保监会致济宁仲裁委员会函（2009）200号、2007年11月29日保监会《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未取得驾驶资格”认定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7）327号也明确规定了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从上述交强险《条例》、
《条款》及保险会的部门规章的规定来看，已经从内容上明确约定了保险公司因驾驶保险机动车的驾驶员未取得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免责事由，故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在本案中依法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交强险作为一个特殊的保险形式，将本该由肇事个体承担的赔偿责任扩大到社会保险机制中去分担，以实现一定的社会保障职能。而无证驾驶、醉酒驾驶等行为系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国务院法制办、中国保监会产险部、中国保监会法规部主编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释义》明确释义《条例》第22条是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除外责任的有关规定，该《条例释义》就“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作如下解释：机动车是高度危险的交通工具，上道路行驶对驾车人、乘车人和社会公众人身及财产安全都有较大威胁，因此，驾
驶机动车应当具备合法的驾驶资格，这是对驾驶人最基本的要求。在未取得的驾驶资格情况下上道路行驶是对人对己极不负责任的行为，应由驾驶人本人承担责任，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交强险属于责任保险，从本质上讲，是代替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所以，交强险虽可为驾驶人员的过失行为提供保障，却不能为驾驶人员的违法甚至犯罪行为负责，如果交强险为犯法、犯罪行为提供保险保障，不仅等于是在利用交强险的公益性质，让众多遵纪守法的人为犯法的人承担赔偿责任，更是在纵容和鼓励违法行为的发生，这是违背社会公理的。尽管如此，基于交强险的特性，《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仍规定了保险公司应当在免责的情形下根据受害人的需要垫付抢救费用。原审法院以交强险的保险对象系车辆，保险标的系不特定的第三者的损失，只要是机动车辆投保机动车强制保险，那么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的，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认为，原审判决的法律逻辑明显存在错误，且判决理由自
相矛盾。交强险的赔偿原则虽为无责赔偿，但其适用的前提必须是交通事故本身首先构成保险责任，否则赔偿原则无从谈起。而“按照《条例》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规定”（即《交强险条例》第22条和《交强险条款》第9条），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人身损失，除按规定垫付抢救费用以外，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原审法院一方面“按照《条例》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
制保险条款的规定”作出判决，另一方面却未引用任何与本案相关的具体法律条文，断章取义，其判决依据难以令人信服。3、本案的责任承担者依法应为肇事司机伍翟荣本人，原审判决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承担被保险人（××）驾车导致的损失，既有悖于《保险法》、《条例》之规定，亦不符合保险原理。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交强险为责任保险，此无异议。同时《交强险条例》也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肇事者系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伍翟荣，其并非法律所指的“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范畴。故非被保险人无证驾驶机动车导致的损失，依法应由驾驶人自行承担，与保险公司无关。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依法应由被保险人以外的第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显然有悖于《保险法》及保险原理之规定。第二，根据《交强险条款》第十条第四款，约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范围。所以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不应承担上诉费用。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并不是作为侵权人参与本案诉讼，其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项下只是依据《保险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责任保险条款》以及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与投保人的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保险赔偿义务，即使法院判决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也只是源于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与被保险人订立的保险合同，并不是判决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败诉，不应适用败诉方承担诉讼费用的规定。从诉讼费用最终由败诉人负担来看，其带有制裁性，对违反民事实体法或滥用诉讼权利的当事人来讲，具有经济制裁的性质。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在本案中一未违反民事实体法，二未滥用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判决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承担诉讼费用，显然有悖于民法的公平公正原则。
综上所述，无论是根据《交强险条例》第22条、《交强险条款》第9条，还是根据保监会规章性法律文件以及保险原理，发生《条例》第22条规定的四种情形之一的，即无证驾驶、醉酒驾车、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被保险人故意的，保险人除按规定垫付抢救费用以外，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均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为此提出上诉，请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认定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不承担佘兵的任何赔偿责任；2、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认定伍翟荣承担佘兵的赔偿责任；3、二审诉讼费用由佘兵、伍翟荣承担。
被上诉人佘兵、伍翟荣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进行二审调查，无作答辩。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对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提出的上诉主张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部分不予审查。
关于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查明事实显示，涉案事故发生时，伍翟荣驾驶的汽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无证驾驶属于免责事由，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在本案中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所承担责任的依据系法律的直接规定，属于法定赔偿责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其在交强险合同的条款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只对合同缔约双方具有约束力，不能用以对抗本案受害人佘兵。其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把该条理解为保险公司仅应承担垫付责任，无需承担人身伤亡赔偿责任，则意味着在机动车方存在严重过错的情况下，受害人反而得不到交强险的赔偿，这显然背离了交强险制度保护受害人利益、维护社会稳定的目的。综上，本案中，虽然肇事司机伍翟荣驾驶证准驾车型与其驾驶的车辆不符，应属于无证驾驶，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亦需承担赔付责任。
关于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诉讼费用的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诉讼费的负担应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本案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怠于履行其赔偿义务，致使受害人不能获得赔偿而引起诉讼，原审法院根据胜诉、败诉情况判决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并无不当，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台山支公司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1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台山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宇俊
代理审判员 肖文文
代理审判员 区素莹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赵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