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5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武汉灿安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辛安渡办事处东西湖大道****号（15）。
法定代表人：吕灿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素云，湖北二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杨吉钊，男，1981年11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恩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吉安，男，系杨吉钊之兄，1973年3月29日出生，住湖北省恩施市，
上诉人武汉灿安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吉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民初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灿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素云，被上诉人杨吉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吉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灿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灿安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改判杨吉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部分事实未查清。灿安公司向杨吉钊实际交付了765樘防火门，其中75××樘防火门及验收资料全部交付，只有11樘防火门因杨吉钊未按约定付款，而未向其交付验收资料。灿安公司诉请的尾款为70,6××2元，约为1××2樘防火门的价值，而这1××2樘防火门中有161樘是验收资料齐全并完全符合要求，灿安公司有权要求杨吉钊支付上述161樘防火门的价款，一审驳回灿安公司的全部诉请实际上剥夺了上述161樘防火门的价款请求权，损害了灿安公司的合法权益，违背了公平原则××2.一审判决认定灿安公司违约证据不足。本案为防火门的买卖合同，防火门与一般商品不同，购买防火门后需要施工安装，并根据整体工程进度，另行安排时间进行消防验收，故实践中防火门的交付和验收资料的交付可以分开进行。合同只约定了防火门的交付时间而并未约定验收资料的交付时间，为表示诚意，灿安公司在交货时同时交付了7××4樘防火门的验收资料，剩余11樘防火门的验收资料待杨吉钊付清尾款后一并交付，但杨吉钊超过付款时间迟迟不付尾款，故灿安公司未将剩余11樘门的验收资料交付，一审判决认为按一般商业交易习惯，灿安公司应在交付货物时一并交付验收资料，这一交易习惯有一个前提条件即：买受人付清全款，在杨吉钊未付清全款的情况下，灿安公司保留少数防火门的验收资料也是为了保证交易安全，故灿安公司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另，合同约定的防火门数量为766樘，交货时灿安公司交付了765樘，对此数量杨吉钊在当时并未提异议，事后也未提异议，实际上双方以自己的行为对交货数量做了变更，故灿安公司也不构成违约。3.一审判决认为因灿安公司未交付11樘门的验收资料，杨吉钊因此而享有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的权利，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剩余货款包含大约1××2樘防火门的价值，其中有161樘交付了防火门和全部验收资料，其相对应的货款请求权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庭审中，灿安公司增加上诉理由如下××2018年7月17日灿安公司向杨吉钊交付了剩余11樘甲级防火门的全部验收资料，灿安公司有权要求所有全部的剩余货款。
杨吉钊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灿安公司除了11樘防火门验收资料未交付或交付不匹配外，还存在交付的“乙级防火门（过道门）、丙级防火门（井管门）、乙级子母门”的检验报告与实际货物不相匹配。灿安公司违约在先，造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驳回灿安公司诉请与事实相符。杨吉钊购买的是灿安公司生产的防火门，但灿安公司提供的却是其他厂家的资料，严重欺骗杨吉钊××2.杨吉钊一审提交的证明灿安公司违约的证据充分。3.涉案合同系灿安公司拟定，有故意规避灿安公司按期同实物一并交付验收资料的义务之嫌。综上，杨吉钊证据充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灿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吉钊向灿安公司支付货款70,68××元；××.判令杨吉钊向灿安公司支付违约金暂计10,673元（以70,68××元为基数，按千分之一每日计算，自××017年9月9日起算，暂计算至××018年××月6日）并继续计算至杨吉钊实际付款之日；3.判令杨吉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杨吉钊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灿安公司支付杨吉钊违约金9××,578元（合同总金额315,××60元×30%）；××.判令灿安公司承担本案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于××017年××月16日签订《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杨吉钊（需方）向灿安公司（供方）订购钢框木扇免漆防火门共计766樘，即1××33㎡，单价为××20元/㎡，总计金额为315,××60元。交货地点为供方仓库，交货时间为××017年5月××日前，需方指定提货人为畅家兴。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当日付预付款9××,578元作为定金，货物交付时付货款150,000元（其中××017年××月已付50,000元还需支付100,000元），余款70,68××元在××017年9月8日前一次性付清。产品质量要求为供方应确保提供产品消防验收资料给需方且产品符合国家消防验收要求。验收及异议期限为外观当场验收，需方验收合格后与供方办理交货手续。违约责任为需方应按约定支付货款，每迟延一天支付到期货款，按迟延支付款项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超过3个月未支付到期货款，供方有权解除合同，将标的物收回，需方并应支付供方合同金额30%的违约金。供方如不按期交货及相关验收资料，需方有权解除合同，供方并应支付需方合同金额30%的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争议解决方式、其他约定事由等内容。
××017年5月××日，杨吉钊指定的提货人畅家兴在《杨吉钊收货明细表》尾部注明：“实收武汉灿安消防设备有限公司钢木免漆门成套765樘，验收资料全收”。杨吉钊于××017年××月17日支付灿安公司货款9××,578元，于××017年××月3日支付灿安公司货款50,000元，于××017年5月××日支付灿安公司货款100,000元。
灿安公司尚有11樘甲级钢框木扇免漆防火门消防验收资料未向杨吉钊交付。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订立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约定履行。
关于《销售合同》履行顺序的问题。灿安公司陈述按照行业惯例应是杨吉钊先支付全部货款，灿安公司再向杨吉钊交付全部验收资料；杨吉钊则陈述按照惯例应是灿安公司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将防火门与验收资料一起交付，杨吉钊再按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但双方当事人对各自主张的行业惯例均未能举证证明。法院依据一般商业交易习惯认定，灿安公司于××017年5月××日交付货物的同时应一并向杨吉钊交付所有防火门的消防验收资料。灿安公司未能按期向杨吉钊交付11樘防火门的消防验收资料的行为，应属违约。同时，杨吉钊因灿安公司未能先履行交付11樘防火门的消防验收资料的违约行为而享有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的权利，故杨吉钊未按时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不属违约。故灿安公司要求杨吉钊支付剩余货款70,68××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另，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灿安公司应于××017年5月××日向杨吉钊交付766樘防火门，而灿安公司实际向杨吉钊交付了765樘防火门，故灿安公司的该行为亦构成违约。
关于杨吉钊主张灿安公司交付的乙级防火门和丙级防火门的资料与交付的防火门不符且不是灿安公司出具的问题。因杨吉钊指定的收货人畅家兴已在收货单中注明资料全收，并无异议，且杨吉钊亦未向灿安公司提出异议。故法院对杨吉钊主张的该项事实不予认定。
关于杨吉钊要求灿安公司支付违约金9××,578元反诉请求的问题。结合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加之灿安公司未向杨吉钊交付11樘防火门的消防验收资料，导致杨吉钊无法进行消防验收的结果，依法酌情认定灿安公司支付杨吉钊违约金1,358元（315,××60元/766樘×11樘×30%），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灿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灿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杨吉钊违约金1,358元；三、驳回杨吉钊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17元（已减半收取），反诉案件受理费1,08××元（已减半收取），共计1,999元，由灿安公司负担9××2元，杨吉钊负担1,057元。
本案二审期间，灿安公司提交了《收条》一份，拟证明灿安公司于××018年7月17日将涉案11樘甲级防火门的验收资料交付给了杨吉钊。杨吉钊质证认为，其确实是收到了11樘防火门的验收资料，但经核查该验收资料有问题，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杨吉钊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11台甲级防火门S标和3C认证《收条》,拟证明灿安公司于××018年7月17日交付的11樘甲级防标志明码编号为15638AA18798AA——15638AA18803AA号。证据二、杨吉安在消防官网上查询的标志明码编号为15638AA18798AA——15638AA18803AA号消防产品生产、销售流向信息查询结果,拟证明灿安公司提交的11镗防火门的S标和3C认证不是灿安公司供货的11樘门的S标和3C认证编号，而是天津市天盾创展门业有限公司生产的门的S标和3C认证编号。证据三、钢木质隔热防火门的门牌照片，拟证明灿安公司交付的门是由灿安公司生产。证据四、××018年7月19日杨吉安与吕灿彪的短信沟通记录,拟证明灿安公司提交的标志明码编号与其供货的门不匹配，杨吉安已及时告知了灿安公司。证据五、××018年7月18日杨吉安与灿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素云的通话记录,拟证明杨吉安于××018年7月17日收到的标志明码编号与灿安公司供货的门不匹配，并已向灿安公司告知。经质证，灿安公司对杨吉钊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无法判断这个门牌是灿安公司交付的，无法判断是否与灿安公司交付给杨吉钊的门是一致的，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证据四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证明杨吉钊单方向灿安公司陈述了一些内容，灿安公司没有回应。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代理人反复强调要与灿安公司核实，没有做出任何承诺。本院对双方提交的《收条》、对杨吉钊提交的证据二、证据四、证据五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销售合同》第六条约定：“供方应确保提供产品消防验收资料给需方且产品符合国家消防验收要求”。第七条约定：“外观当场验收，需要验收合格后与供方办理交货手续”。
灿安公司向杨吉钊交付的765樘防火门中，有11樘是由天津市天盾创展门业有限公司生产。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灿安公司向杨吉钊交付了该11樘防火门的部分验收资料，具体为：甲级防火门3C认证与S标、钢木质隔热防火门标识申请表复印件一份、规格型号为GMFM-1××21-d5A1.50(甲级)-1的钢木质隔热防火门检验报告原件一份及门牌××樘、规格型号为GMFM-1××21-d5A1.50(甲级)-××的钢木质隔热防火门门牌××樘、天津市天盾创展门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原件一份。
涉案防火门是安装在恩施施南古城民族花园住宅小区的消防工程中，该消防工程××017年完工，住户已经入住。杨吉钊述称因灿安公司提交的验收资料不全，其消防工程尚未验收。
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请求法院依法对违约金进行调整。
一审法院认定的其它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杨吉钊是否应支付灿安公司剩余货款70,68××元及违约金。
根据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灿安公司应向杨吉钊提供消防验收资料并确保产品符合国家消防验收要求，杨吉钊对货物进行外观当场验收，验收合格后与灿安公司办理交货手续。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017年5月××日，杨吉钊指定的提货人畅家兴已与灿安公司当场办理了765樘防火门的交货手续，且在收货明细表上注明“验收资料全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除了天津市天盾创展门业有限公司生产的11樘防火门的验收资料外，杨吉钊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灿安公司交付的75××樘防火门及验收资料不符合合同约定，现杨吉钊已将该75××樘防火门进行安装并投入了使用，且未提出解除合同，故杨吉钊应按时向灿安公司支付该75××樘防火门的货款。经核算，杨吉钊应向灿安公司支付75××樘防火门货款310,3××3.78元，扣除杨吉钊已经支付的货款××4××,578元，杨吉钊还应向灿安公司支付货款65,7××5.78元。因杨吉钊未按时支付剩余货款65,7××5.78元，按照合同约定，杨吉钊还应以该拖欠的货款数额为基数向灿安公司支付违约金。因灿安公司要求杨吉钊以70,68××为基数、以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过高，且杨吉钊也已要求法院依法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本院依法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予以调整，杨吉钊应以65,7××5.78元为基数、自××017年9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
关于尚有1樘防火门未交付的问题。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灿安公司应向杨吉钊交付766樘防火门，但××017年5月××日灿安公司向杨吉钊实际交付765樘防火门时，杨吉钊对尚未交付的1樘防火门并未提出异议，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不再需要这1樘防火门。故灿安公司尚有1樘防火门未予交付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杨吉钊也无需支付该1樘防火门的货款。
关于天津市天盾创展门业有限公司生产的11樘防火门的货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灿安公司未向杨吉钊提供该11樘防火门的全部验收资料，导致杨吉钊无法就该11樘防火门进行消防验收，故在灿安公司交付该11樘防火门的全部验收资料之前，杨吉钊享有拒绝支付该11樘防火门货款的权利。
灿安公司在一审审理阶段未向杨吉钊交付该11樘防火门的验收资料，应向杨吉钊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灿安公司向杨吉钊支付违约金1,358元后，杨吉钊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灿安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民初67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武汉灿安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杨吉钊违约金1,358元；三、驳回杨吉钊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民初6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杨吉钊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武汉灿安消防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5,745.78元，并以65,745.78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武汉灿安消防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
四、驳回武汉灿安消防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1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82元，共计1,999元，由武汉灿安消防设备有限公司承担198.9元，杨吉钊承担1,80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4元由武汉灿安消防设备有限公司承担352元，杨吉钊承担1,4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蔚红
审 判 员 吴建铭
审 判 员 赵 鹏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星戈
书 记 员 刘诗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