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3民终419号
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陈凤库，男，197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集贤县聚丰米业有限公司总经理，住佳木斯市前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富，黑龙江王宝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虎林市兴海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虎林市宝东镇。
法定代表人：董庆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涛，虎林市宝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集贤县聚丰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双鸭山市集贤县丰乐镇东二村。
法定代表人：陈凤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富，黑龙江王宝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凤库因与被上诉人虎林市兴海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海米业）、原审被告集贤县聚丰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丰米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虎林市人民法院（2018）黑0381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凤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富、被上诉人兴海米业法定代表人董庆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涛，原审被告聚丰米业法定代表人陈凤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凤库上诉请求：1、撤销虎林市人民法院（2018）黑0381民再1号民事判决和虎林市人民法院（2012）虎商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给付518371元粮款的诉讼请求。3、原审、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周林收受董庆春贿赂是本案错误判决的根源。二、姜玉椿违法会见陈凤库，法院工作人员陪同一方当事人取得立案证据，2012年3月24日对账单和2012年4月10日欠条不具有证据合法性，应予以排除。三、原审涂文娟的询问笔录是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范围不应采信。四、原审立案7份证据，原再审兴海米业提供3份证据，原再审调取19份证据都存在三性问题。五、原审及原再审认定陈凤库是哈尔滨米厂经营者，兴海米业运送碎米等事实，证据都存在真实性或合法性问题，原审强行调解，违反自愿原则。六、陈凤库对账单中明确标明了没有认可欠款1118371元，陈凤库拒绝对账，应视为不认可该账，兴海米业应继续举证。七、对账单、欠条违法取得且没有确定认可数额，涂文娟对账单是复印件，没有原件核对，17份运输协议是后补的，这些关键证据存在“三性”问题，陈凤库收集的两份证据，即大连联升食品贸易有限公司证明和该公司的营业执照等，证明了陈凤库是介绍人，兴海米业主张的涉案碎米买卖是与大连联升公司进行的，本案被告主体及案件基本事实错误。
兴海米业辩称：上诉人无证据证实法官冒充黑社会威胁、恐吓取证，对账单、欠条是上诉人亲自签写后交给董庆春，期间未经过他人之手，上诉人原审认可涂文娟是其雇佣人员，上诉人再审请求无理。本案诉争的债务通过两个程序审结，调解时建三江看守所警官在场监督，在合法、公正自愿的情况下，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拖欠粮款数额，被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聚丰米业陈述意见：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兴海米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法院判令被告聚丰米业、被告陈凤库立即连带偿还拖欠兴海米业的粮款1118371元及利息，并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3日到4月29日，原告兴海米业给被告陈凤库发了碎米17车，共742.01吨，总价款2118371元，被告通过涂文娟（被告雇佣的统计）给原告汇过5笔货款共计1000000元，截止到2011年5月4日，被告尚欠原告粮款
1118371元未付。原告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期间，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10月19日达成调解协议，双方约定：一、集贤县聚丰米业有限公司代替被告陈凤库给付原告粮款600000元；二、此案件剩余款项待被告陈凤库刑事案件结案后由原告与被告陈凤库进行对账确认具体数额后，由被告陈凤库给付原告虎林市兴海米业有限公司。此后，聚丰米业已经代替被告陈凤库给付原告粮款600000元。原告现要求被告立即偿还拖欠原告的粮款518371元，并承担各项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兴海米业给被告陈凤库发碎米，被告陈凤库支付原告部分价款，双方已经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因被告雇佣的统计涂文娟出具的机打对账单及签字，均可以证实被告拖欠原告粮款的事实及数额，所以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陈凤库辩称“不欠原告钱”，因该主张与现有证据不相符，且被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本案在审理期间被告履行了给付原告粮款600000元的义务，所以对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被告陈凤库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虎林市兴海米业有限公司粮款518371元。
经过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再审另查明，一、在本案原审之前，董庆春曾以自然人名义起诉陈凤库个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后董庆春撤诉。二、（2015）密刑初字第41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原审案件审判长周林收受董庆春5000元贿赂，周林承诺在处理案件中给予兴海米业照顾。三、陈凤库在原审庭审中称“是我个人雇的涂文娟，她是哈尔滨米业的记账员与聚丰米业无关”。在建三江农垦法院刑事卷宗中，公安局在讯问陈凤库以及询问冉新宅时，二人均认可冉新宅是陈凤库雇佣的工作人员。四、2012年3月24日，陈凤库为兴海米业出具对账单一份。上半部分系电脑打印，下半部分系陈凤库手写。打印的内容为“对账单2011年董庆春给本人发碎米，经与董庆春对账，至今尚欠董庆春碎米款壹佰壹拾壹万捌仟叁佰柒拾壹圆整（￥1118371.00元）”。手写的内容为“找冉新宅来见我确定后我签字生效欠款数”，并由陈凤库签名并书写日期，之后，冉新宅去看守所见了陈凤库。五、2012年4月10日，陈凤库为兴海米业出具其手写欠条一份。具体内容为“人民币：陆拾万圆整上款系欠董庆春粮款（大米）、（碎米）（大约数未对账）￥600000.00元欠款人：聚丰米业、陈凤库”。六、陈凤库在涂文娟传真的对账单复印件背面，手写字条内容为“赵兴君请配合董姐把大连公司款合清，由张芳拉走的货款给付”。赵兴君是聚丰米业留守人员，张芳是陈凤库的前妻。七、陈凤库自己在原审庭审中提交了“联升米业出货明细账”一份，记载了联升米业（冉新宅）的一些包括碎米、大米、现金等的明细账。八、2012年1月10日，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法院判决陈凤库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4年6个月，并处罚金30000000元，陈凤库上诉，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重审后，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法院于2012年7月30日作出判决，判决陈凤库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4年，并处罚金2000000元，陈凤库上诉，又发回重审，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判决陈凤库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并处罚金500000元，陈凤库未上诉。后经黑龙江省农垦中级人民法院复核后再次发回重审，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法院于2015年2月4日判决陈凤库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此判决现已生效。九、2012年10月19日，在建三江看守所参加庭审并达成调解协议时参加诉讼的人员有：聚丰米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黑龙江天辅律师事务所律师姚淑英，陈凤库，董庆春及其委托代理人黄云涛，调解协议已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十、2013年11月25日，被告陈凤库刑事案件审结，陈凤库未上诉。按照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应进行对账。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给陈凤库送达了举证通知书，告知陈凤库限30日内双方对账，被告陈凤库拒绝对账。在限定对账日期30日期限后的2014年1月13日，一审法院继续在建三江农垦看守所开庭。庭审笔录记载，陈凤库要求与董庆春庭前调解，协商1小时未达成调解协议后，陈凤库明确表示不参加庭审，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
再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一、陈凤库为董庆春（兴海米业）出具尚欠碎米款1118371元的对账单以及600000元欠条的证明力；二、冉新宅与涂文娟是聚丰米业雇员还是联升米业雇员；三、董庆春（兴海米业）发运碎米合同的相对人系陈凤库还是联升米业。本案中，陈凤库称其在看守所被威逼恐吓，才为董庆春出具的尚欠碎米款1118371元的对账单以及600000元欠条。看守所戒备森严，监控设施完备，且600000元欠条达成调解协议当日，双方均有律师及法律工作者在场，陈凤库并未提交其在看守所被威逼恐吓、违背其真实意愿才被迫调解及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的相关证据，故陈凤库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凤库及聚丰米业称本案碎米的实际购货人系联升米业，其并非碎米买卖合同相对人，其不应承担给付货款责任；冉新宅与涂文娟系联升米业工作人员，并非聚丰米业工作人员，涂文娟出具的对账单对陈凤库不发生效力的问题。因陈凤库、涂文娟、冉新宅分别在公安机关陈述冉新宅、涂文娟系陈凤库的雇员，且陈凤库在涂文娟对账单复印件背面书写“赵兴君请配合董姐把大连公司款合清，由张芳拉走的货款给付”的便条，涂文娟出具的对账单与陈凤库为兴海米业出具的对账单、尚欠碎米款数额相符，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认定陈凤库对涂文娟出具的对账单予以认可；陈凤库虽提交联升米业出货明细账单，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兴海米业与联升米业存在业务往来的事实，后又承认拖欠兴海米业货款，并与兴海米业就所欠货款中的600000元先行达成调解协议，且在调解书中载明继续对账由陈凤库个人给付尚欠货款。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兴海米业与陈凤库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合同相对人系陈凤库，而非联升米业。故对其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凤库称法院违法超标的查封、冻结其财产，其为了解除财产保全才违心与兴海米业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无效的问题。陈凤库未提供财产保全错误或违法的证据，且法院财产保全是否存在错误或瑕疵，与陈凤库能否与兴海米业之间达成调解协议并无必然关联性，故对陈凤库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凤库称法院“未立案先取证”问题，经查，兴海米业事先以其法定代表人董庆春个人名义为原告对陈凤库个人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受理后撤诉，不存在未立案先取证的情形，陈凤库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陈凤库刑事案件审结后，陈凤库未上诉，按照先期达成的调解协议约定，双方对账条件已经成就。陈凤库收到一审法院告知对账举证通知书后拒绝对账，并且拒绝参加庭审，应视为其放弃继续举证、对账的权利。故陈凤库对自己在对账单上签字认可的尚欠货款应当承担继续给付责任，即应当承担尚欠兴海米业货款合计1118371元的给付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虽原审案件审判长周林有受贿行为，导致原审案件再审，但是经复查原审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四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维持本院（2012）虎商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凤库是否与被上诉人存在涉案碎米买卖关系，陈凤库是否应给付被上诉人粮款51837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提交证据一、一组证据（证明、欠条、沈某身份证复印件、沈某警察证），共四份材料，旨在证明：陈凤库在2011年8月2日至2014年5月4日在建三江看守所羁押，当时证人沈某在看守所担任所长职务，2012年4月10日虎林米业通过关系找到证人沈某，让把董庆春及虎林法院姜玉椿等人安排在一个无监控的会见室会见。证人当时不在场不知道董庆春及姜玉椿怎么让陈凤库写欠条并带出，证人后来在法院立案后才知道此事。同时证明看守所会见在押人员不准私自带任何东西进出，必须经所领导批准，当时证人没有批准带东西。欠条证明时任看守所所长沈某不清楚涉案60万元欠条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出具的，证人不知道也没有见过。证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证人的身份自然情况。证人提供警官证证明证人的看守所所长职务情况。该组证据证明了被上诉人提供欠条的形成及来源不合法，不应当采纳。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第一、证人未出庭，无法核实证言的真实性，且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第二、该证据的提交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本案已经经过开庭并辩论终结，在第一次开庭辩论终结后上诉人没有提出申请需再提交证据，且也没有经过法庭同意，现组织二次开庭提交证据，违背程序规定。第三、该证言不符合相关的规章规范及公安看守所的管理规定，亦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该证言的内容是真实的，如果证人以看守所所长的身份证明此事，看守所作为单位应出具相关的身份及所涉及的事实的证明材料，即加盖公章，否则对其身份及证明内容均无法予以核实。最后，证人证实无论是否真实，作为警务人员应提交其工作规范准则，并当庭接受质证，如果按其陈述看，其已经违背了一名公安民警的职务范畴，其已涉嫌犯罪违纪，应被追究责任。
原审被告质证意见：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上诉人提交证据二、证人沈某住院通知书一份，因证人生病所以无法出庭作证，以此证据申请本案延期审理。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不认可沈某住院，这个只是个通知又不是真正住院，而且还是复印件无法核实真伪，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同意本案延期审理。
原审被告质证意见：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因证人未出庭，且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证据二系住院通知书，不能证实上诉人主张，故对该证据不予以采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法院工作人员收受贿赂是将（2012）虎商初字第98号案件提起再审的理由，但进入再审程序后，应依据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出裁判，而不能仅因法院工作人员收受贿赂而认定（2012）虎商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错误。陈凤库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出具案涉对账单、欠条时虽在押，但其刑事犯罪事实与本案并无关系。因此，原审法院对该对账单、欠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另陈凤库在（2012）虎商初字第98号案件开庭时认可涂文娟是其个人雇佣，在哈尔滨米业记账。涂文娟对账单虽系复印件，但陈凤库在该对账单复印件背面书写“赵兴君请配合董姐把大连公司款合清，由张芳拉走的货款给付”内容。故涂文娟对账单等证据能够与案涉欠条及对账单形成证据链条。原审法院调取19份证据是依被上诉人申请调取，并不是法院依职权调取，不属于违法调取证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存在合法性、真实性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案涉对账单及欠条能够证实陈凤库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粮食买卖关系，结合陈凤库认可的涂文娟是其雇佣人员及涂文娟出具的对账明细等证据能够认定陈凤库尚欠粮款数额。故陈凤库认为其是介绍人，案涉碎米买卖与其无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陈凤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84元，由上诉人陈凤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 平
审判员 杨桂荣
审判员 王大力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长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