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渭中刑一初字第00064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渭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学武，男，197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2014年5月1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潼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6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潼关县看守所。
辩护人董伟利，陕西金陡律师事务所律师。
陕西省渭南市人民检察院以渭检诉刑诉（2014）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学武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1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渭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哲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学武及其辩护人董伟利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省渭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5月11日13时许，被告人李学武得知有人进入自己承包的鱼塘内捕鱼时，即前往查看。后因进入其鱼塘的贺某某等人已经离开鱼塘时，便骑摩托追赶。追至潼关县秦东镇四知村新渡口渭河南岸5号堤坝界牌处，持灌溉所用放水阀门扳手对贺某某等人进行殴打，致贺某某当场死亡。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贺某某系外伤性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致急性脑功能障碍而死亡。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宣读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材料。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指控被告人李学武犯故意伤害罪，提请依法惩处。
庭审中，被告人李学武辩称他用放水阀门扳手在被害人背部打了一下。
辩护人对被告人持灌溉所用放水阀门扳手对贺某某进行殴打，致其当场死亡事实有异议，提出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自首，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被告人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获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建议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1日11时许，在潼关县职教中心工地上打工的四川巴中籍民工贺某某、高强、高大勇、付绍平、张仕文，因工地停工，骑自行车去秦东镇黄河边游玩，13时许进入李学武承包的鱼塘内捞鱼。被告人李学武得知有人进入自己承包的鱼塘内捞鱼时，即前往查看。后因进入其鱼塘的贺某某等人已经离开鱼塘时，便骑摩托车追赶。追至潼关县秦东镇四知村新渡口渭河南岸5号堤坝界牌处，持灌溉所用放水阀门扳手对贺某某等人进行殴打，致贺某某当场死亡。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贺某某系外伤性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致急性脑功能障碍而死亡。
上述事实，经当庭举证、质证，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证言
（1）张某某（四川籍民工）证明，他是2014年4月到潼关县职教中心干建筑活。案发当天，因工地停工，他吃过中午饭后，就和贺某某、高某某、付某某、高某五个人骑了四辆自行车到黄河湿地公园玩。当时看见有几个人在钓鱼，也想弄几条鱼回去吃。他们五人将鞋脱掉下到鱼池摸鱼，摸了十多分钟，有人在岸上喊，说水塘的鱼是放养的，不能随便捞，就从池塘上来，他和贺某某一人骑一辆自行车在石子路上行走，另三个人在堤坝里侧走。有一个人骑摩托车追上他们，将摩托车停好，拿了一根铁管上来打贺某某，打了五、六下，都打在后背和脖子处。打完贺某某后，又过来打他，打了4、5下，也是用铁管。打他的时候还说，“让你们再抓鱼。”打完他们两个人后就骑摩托车走了。这时他就看见贺某某慢慢倒在地上，也不说话。然后那三个老乡见状跑过来，他们一起掐贺某某的虎口处，见没有情况，贺某某也慢慢的没有呼吸，然后高强就打电话报警了。
（2）高某某（四川籍民工）证明，2014年5月11日11时左右，他和高某、贺某某、付某某、张某某骑着自行车到黄河边玩。到了一个河堤边，看见有一个工人穿着雨裤，拿着杈子在河里杈鱼。他们几个也想摸鱼，就准备下水。他刚走到河边，河堤上就有人在那喊鱼是放养的，不能摸。他没下河，就上到河堤上骑着自行车向前走了。距离贺某某有二百米，听见有人喊打人了，他扭过头，看见有一个人那着一个铁锤子的东西在贺某某头上打，打了贺某某一下，贺某某就从自行车上跌倒在地上。这个人又拿着铁锤去打张某某，在张某某身上打了几下，后就骑摩托车走了。这时过来一个本地人，在贺某某的鼻子上一试说没气了。高某就打了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过了一会警察就来了。另证明看见骑摩托的那人拿了一个二十多公分长的像铁锤的东西在贺某某的身上打了两下，贺某某头一低，打到贺某某的后脖子上了。
（3）付某某（四川籍民工）证明，他们到河堤，见有人钓鱼，另有一人穿着雨服拿着一根棍子在那杈鱼。他们就脱了鞋袜下水摸鱼。他当时在前面，另几个下没下水不清楚。他在河中正摸鱼时，河堤上有两个年龄大的在喊，说这鱼是别人放的，不能摸鱼。他就上了河堤。这时过来一个骑摩托车的人，骂什么他也听不懂。那人一边骂一边在他左脸上打了一耳光，接着又在他右脸上打了一耳光，然后又踢了他一脚。这时刚才在上面喊的那两个老人过来拉住这个骑摩托车的人，不让打他，这个人就骑摩托车走了。他害怕这个人又返过来打他，就从涝池边绕道跑了。当时没有摸到鱼。
（4）高某（四川籍民工）证明，5月11日，他们骑了四辆自行车去黄河边玩（付某某没有骑车，他们四人换着带）。13时许到了黄河边三河观景台西边的一个渡口。看到有人在堤坝旁边的水塘里钓鱼，还看见有两三个人在远处的另外一个鱼塘里用钢叉杈鱼。他们五人就卷起裤腿进鱼塘捞鱼，刚下去没多长时间，岸边一个老头就喊让上来，说鱼塘里的鱼是人放养的，不能捞。老头喊完后还给谁打电话。他和高某某、贺某某、张某某就陆续上了岸，骑着自行车离开了鱼塘。他们走的时候，付某某还在水里。他和高某某骑自行车走的坝面，在最前边走着。贺某某和张某某骑自行车走的鱼塘边的石子路，在他们后面没多远。走了一会，听见后边有人大喊“谁叫你们抓鱼的？”他就停下回头看，看见有一个人手里拿着像铁锤一样的东西正在打张某某，在张某某后背打了两三下，有一个老头大声叫那个打人的男子，让不要打了。后来那个打人的就骑摩托走了。他就跑过去，看见贺某某在地上躺着，当时还有气，但感觉呼吸有困难，叫也不答应。他们就打120电话，120的人过来后确定贺某某已经死亡了。
（5）刘某某（被告人姑父）证明，2014年5月11日下午13时左右，他转到他侄儿李学武的鱼塘，发现有四五个男子卷着裤子在水里边捞鱼，他就赶紧给李学武的三姑打电话，赵某某接的电话，他让赵某某去找李学武，说有人在鱼塘捞鱼。打完电话后，他就对正在捞鱼的那四五个男子说：“这是人家放的鱼，赶紧上来，不能捞。”那几个男子就慢慢往出走。他在岸边发现他们捞了一条鱼在袋子里装着，他就把鱼放进鱼塘了。有三四个男子上岸后就骑自行车走了，还有一个从水里慢慢朝岸边走。这时，李学武骑着摩托来到鱼塘。他就抓住那个走在后边刚上岸的男子，并打了那男子两耳光，他就上前拉住李学武，让那男子赶快走。这时站在岸边的另外一个男的，指着刚骑自行车走了没多远的三四个男的说：“看，那不是捞你鱼的吗？”李学武一看，用力甩开他，就骑摩托车追那三四个男的去了。他在后边跟着，走了一段路，见有个人在地上躺着，李学武在跟前站着。当时相距有50多米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李学武对跑开的另外几个人喊“把你的人弄走，再不要来了。”当日下午，听说被李学武打的躺在地上的男子死了。
（6）赵某某（被告人表妹）证明，2014年5月11日下午13时许，她姨夫刘某某给她妈打来电话，当时是她接的电话。她姨夫说他在李学武的鱼塘看见有人在捞鱼，让她赶快告诉李学武。她在她家对面焊修部找到李学武，将情况告诉了李学武，李学武就骑摩托车走了，后来发生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7）李某某（系潼关县医院职工）证明，2014年5月11日中午，他在吊桥村东峰鱼塘钓鱼。下午2点左右，突然听到有人喊停下。他就向鱼塘旁边的石子路上看，看到一个人骑着摩托车从西边往东追，距离他有50米左右处，有五、六个人骑着自行车在前边走，有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停了下来，骑摩托的追上去把摩托车停放在路边，然后从摩托车后面拿了个什么东西，就撵到那个骑自行车停下的人跟前，朝那人的后背打了两下，在打的同时，嘴里还喊着“叫你弄，叫你弄。”其他几个骑自行车的见状都跑了，被打那人当时就连自行车倒在了地上不动了。打人的男子没有追上其他人，又返回来。看见被打的人倒在地上不动了，还把那个倒在地上的人拉着胳膊拽了一下，拉起来还摇了几下，就又放下了。当时他明显的看到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头有点耷拉。这时，打人的男子说：“还装死呢。”紧接着，不知谁在西边喊“不要打人家，赶快回来。”打人的男子就骑上摩托车走了。当时他也没有管事，以为事情不大，没有多长时间110、120都来了，才知道刚才被打的那个人死了。
（8）刘某某（潼关县医院急诊医生）证明，接120急救电话后，于13时30分左右到现场，患者已没有生命体征，属于生物学死亡，抢救已经失去意义。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平面示意图证明，现场位于潼关县秦东镇四知村新渡口西侧渭河南岸堤坝5号界牌处东西沙石路上。现场停放有150雅马哈摩托车一辆，车牌号为陕E936**，头东尾西；一男尸；一飞鸽牌灰色轻便自行车，偏撑呈支撑状，头东尾西倒放。
3、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明，2014年5月11日15时50分，潼关县刑警队工作人员在潼关县秦东镇四知村九组李学武家前房西间门后提取抽水阀门扳手。
4、现场照片及作案凶器照片当庭经被告人辨认属实。
5、现场辨认笔录及指认作案现场照片证明被告人对作案现场辨认属实。
6、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贺某某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及双侧侧脑室积血可导致急性脑功能障碍而死亡；组织器官病理学检验，未发现脑血管异常；综合尸体检验结果及委托单位提供的案情资料分析，本例脑组织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鉴定意见：贺某某系外伤性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致急性脑功能障碍而死亡。
7、被告人李学武供述，2014年5月11日13时许，他在秦东镇四知村西街电焊部焊铁门，他表妹赵某某告诉他说有人在他的鱼塘捞鱼，他就赶紧骑着摩托车去鱼塘。看见有两个四、五十岁的男子在鱼塘里偷鱼，一个刚上岸，裤腿还卷着，另一个还在水里边。他把水中的男子叫上来直接打了一个耳光，问“谁让你偷鱼哩？”岸边的男子说他俩没有偷鱼，说刚才有三个男的偷了一条鱼，边说边指着东边石子路上骑着自行车的三个男子，他就骑摩托去追他们。他超过他们后，直接把摩托车一横，挡住他们的去路，然后下车就问他们“谁让你们偷鱼哩？”他们说没有偷，说着他们三人就往一块集中，从坝外边也走来两三个人，他看势头不对，就从摩托车后边的货架上抽出浇地用的放水阀门扳手，打了骑自行车的两个男子，在其中一个男子后脖子上打了一下，那男子走出去不远就坐在地上，慢慢的躺在地上了；在另外一男子后背上打了几下，那人就跑了。接着他到那个躺在地上的男子跟前，骂道“你还装死呢。”紧接着就朝另外几个人喊“赶紧看病去，我还忙着呢。”说完就回到街道电焊部焊铁门去了。过了一会，他回到家里，把阀门扳手放到家里，拿了一把镰刀准备去地里割草，到鱼池，看见派出所的人员，就询问他们，他刚才打的那个人要紧不要紧，要紧的话就给看病，不要紧的话，他就去鱼池割草。被带到派出所。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学武伤害被害人后，二次返回是为了了解被害人的伤情，并不是出于投案的真实目的。接到报警的公安人员赶到现场时，已掌握了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经公安民警盘问，被告人供述了其真实身份及犯罪事实，其行为不构成投案自首。被害人一行五人确有在鱼塘捞鱼的行为，被人制止后，停止捞鱼并已离开现场，被告人追上被害人，实施了故意伤害行为，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不构成过错。现场目击证人均证明李学武殴打被害人和其他人的事实，根据证人证言及鉴定结论，没有其他人殴打被害人，被害人未发现脑血管异常的情况，脑组织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可以认定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有因果关系。辩护人提出该案民事部分已调解，并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成立，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学武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学武故意伤害犯罪事实成立。被告人李学武伤害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但鉴于本案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其亲属亦积极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故依法可对被告人李学武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二款、第五十五条一款、第五十六条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学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11日起至2024年5月10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曹 晓
审判员 赵 勇
审判员 陈 宁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侯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