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北民再终字第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节泰。
委托代理人：伍国裕，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建炎。
委托代理人：杨在新，广西百举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节兴。
委托代理人：沈德保，合浦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杨节泰与被申请人刘建炎、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节兴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合浦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2013）合民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刘建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2013）北民一终字第330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节泰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2014）北民申字第19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再审。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杨节泰的委托代理人伍国裕，刘建炎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在新，杨节兴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德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浦县人民法院原审审理查明：刘建炎与甘焕凤原是夫妻关系，双方于婚续期间的1986年12月在合浦县廉州镇南曾屋西购买了90.4平方米的宅基地一块。经申请，当时的合浦县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于1986年12月31日给其夫妻颁发了（1986）合城处（私）建字第1609号《合浦县私人建房准建证》，合浦县国土资源管理局也于1989年5月31日给刘建炎颁发了合国用（1989）字第078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1992年甘焕凤以感情破裂为由向合浦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刘建炎离婚，合浦县人民法院于1992年9月20日作出（1992）合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判决准许双方离婚，上述宅基地归刘建炎使用，由刘建炎折价补偿6000元给甘焕凤。该判决了生法律效力后，刘建炎与杨节兴于1992年11月20日签订了《屋地转让契约》，由刘建炎将上述土地使用权以100000元价款转让给了杨节兴，刘建炎收取了100000元后，将上述《国有土地使用证》和《合浦县私人建房准建证》及合浦县土地局等部门收取其交纳关于办理宅基地相关费用的一些收款收据原件交给了杨节兴，但双方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手续。另查明，1994年3月，杨节兴隐瞒刘建炎已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其但双方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事实，以代刘建炎转让该地为名，通过中间人梁梓英介绍与李和新协商转让该地事宜。双方口头协议由刘建炎以每平方米1000元的价格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李和新，杨节兴于同年9月28日立据收到李和新转让款66000元。1995年6月16日，李和新以杨节兴未协助其办理上述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为由，以杨节兴为被告起诉至合浦县人民法院，要求杨节兴返还宅基地转让款及利息。合浦县人民法院在诉讼中追加刘建炎为第三人，并作出（1995）合民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涉案宅基地转让协议不具法律效力，由杨节兴返还李和新宅基地转让款66000元及相关利息。刘建炎在该案诉讼过程中承认其已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了杨节兴，合浦县人民法院在判决中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又查明，1995年春节，杨节兴与其弟杨节泰达成协议，由杨节兴将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转让给了杨节泰，并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合浦县私人建房准建证》及合浦县土地局等部门收取办理该宅基地相关费用的一些收款收据等原件交给了杨节泰，杨节兴于1997年4月22日立据收到杨节泰（太）交给其的部分转让款41000元。再查明，近年由于城市建设，涉案宅基地处于征地拆迁范围之内，经政府部门评估该宅基地的拆迁补偿款为90多万元，因此引发本案各方当事人矛盾加剧。据此，刘建炎向合浦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杨节兴、杨节泰归还其《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合浦县私人建房准建证》。审理过程中，经向刘建炎释明是否需审理其与杨节兴之间的宅基地转让合同效力问题，刘建炎主张其与杨节兴之间不存在宅基地转让的事实，也不存在合同是否成立或生效，故不存在需要审理的问题。
合浦县人民法院原审审理认为：刘建炎起诉请求杨节兴、杨节泰归还《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合浦县私人建房准建证》，属于侵权之诉，该侵权行为具有持续性，诉讼时效应从该侵权行为结束之日起计算，刘建炎起诉并不超过诉讼时效。合浦县人民法院于1992年9月20日作出（1992）合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判决准许刘建炎、甘焕凤离婚，涉案宅基地归刘建炎使用，由刘建炎折价补偿6000元给甘焕凤，至此刘建炎对该宅基地享有使用权，刘建炎是否补偿了甘焕凤6000元不影响其的物权权利。甘焕凤虽涉及本案讼争两证的共同登记人，但由于其物权的丧失，已不具有参加本案诉讼的共同权利人主体资格，故本案不存在遗漏其为诉讼当事人的问题。上述两证虽在客观形态上属于独立的物，但其更大的意义在于物权凭证。经查明刘建炎已将涉案宅基地转让给了杨节兴，并收取了相应价款和交付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和《合浦县私人建房准建证》等原件。刘建炎经释明后表示不同意审理其与杨节兴之间的宅基地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杨节兴因合同或刘建炎的自愿取得涉案宅基地及两证的合理性不能排除。刘建炎起诉的事实同案件事实明显不符，其请求杨节兴归还涉案两证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根据上述事实与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建炎的诉讼请求。
刘建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在本院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刘建炎以起诉不当为由，提出撤回上诉并同时撤回一审起诉的申请。本院二审认为刘建炎的申请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作出（2013）北民一终字第330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合浦县人民法院（2013）合民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二、准许上诉人刘建炎撤回上诉及一审起诉。
再审申请人杨节泰不服本院（2013）北民一终字第33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北民一终字第330号民事裁定中“撤销合浦县人民法院（2013）合民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及准许撤回一审起诉”；“维持准许刘建炎撤回上诉”。理由：本案经过一、二审审理及卷内证据，案件事实非常清楚明确：1992年11月20日，被申请人刘建炎已经将涉案土地转让给了杨节兴，并将土地相应权利证书原件交给了杨节兴。1995年春节时，杨节兴又将涉案土地转让给了杨节泰，上述事实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合浦县人民法院（1995）合民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由于政府实施城市建设，涉案宅基地处于征地拆迁范围内，补偿费为90多万元，因此，刘建炎提出诉讼。刘建炎在一审败诉、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完全没有胜诉的情况下，申请撤回上诉，这是其权利，基于上述原因，在一审法院已经作出实体判决后，二审维持原判或撤回上诉，一审判决均发生法律效力，杨节泰会实际取得已付出对价所取得的涉案宅基地权属，即取得土地补偿款等应得利益。由于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北民一终字第330号民事裁定作出前，没有征询杨节泰及本案其他当事人意见，严重侵害了杨节泰的合法权益，致使杨节泰无法领取上述宅基地的补偿费及相应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的处理为“判决对判决，裁定对裁定”，法律没有规定二审法院用裁定撤销一审的实体判决。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是二审法院可以准许撤回上诉，但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北民一终字第330号民事裁定“撤销合浦县人民法院（2013）合民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准许刘建炎撤回一审起诉”，属适用法据错误。
被申请人刘建炎庭前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庭审中称因本院二审没有告知其不能撤回上诉的同时撤回一审起诉，提出撤回原撤回上诉、起诉的申请，请求本院再审对原一审判决进行审理，判令杨节兴、杨节泰归返还本案宅基地的两证。
再审申请人杨节泰不同意恢复对原一审判决审理。认为本次再审针对的是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北民一终字第330号民事裁定，刘建炎在庭审中提出撤回原撤回上诉、起诉的申请没有法律依据。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节兴同意杨节泰的意见。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归纳的争议焦点为：1、本院（2013）北民一终字第330号民事裁定撤销合浦县人民法院（2013）合民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准许刘建炎撤回上诉及一审起诉是否有法律依据，是否应当支持；2、刘建炎在再审庭审中提出撤回原撤回上诉及起诉的申请，请求对本案实体即一审判决进行审理是否有法律依据，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即本院二审撤销合浦县人民法院（2013）合民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准许刘建炎撤回上诉及一审起诉是否有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本院（2013）北民一终字第330号民事裁定中“撤销合浦县人民法院（2013）合民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准许刘建炎撤回一审起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宣判前，原告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判决宣告前，上诉人申请撤回上诉的，是否准许，由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没有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在一审宣判后或二审期间作出准许对当事人撤回一审起诉的裁定。2、法院作出的裁判确定了各方诉讼当事人的权利与义务，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只有经过审理才能视情况作出维持、撤销、变更或发回重审等裁判，不能只凭单方当事人的意愿就直接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视情况以判决的方式撤销一审判决，以裁定的方式撤销一审裁定，只有发回重审情形才以裁定的方式撤销一审判决。本院二审以裁定的方式撤销一审判决，而且没有对一审判决进行审理，仅凭单方当事人撤回一审起诉的申请就裁定撤销原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同时也损害了对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法院裁判的稳定性。故本院（2013）北民一终字第330号民事裁定“撤销合浦县人民法院（2013）合民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准许刘建炎撤回一审起诉”错误，“准许刘建炎撤回上诉”正确。
关于第二个焦点，即刘建炎在再审庭审中提出撤回原撤回上诉及一审起诉的申请，请求对本案实体即一审判决进行审理是否有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审理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本案是对本院（2013）北民一终字第330号民事裁定进行再审，再审请求是确认该裁定准许刘建炎撤回一审起诉和以此撤销一审判决错误，属于程序方面问题，一审实体判决正确与否不在再审请求的范围内，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另外，本院（2013）北民一终字第330号民事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定，该裁定没有被撤销之前具有法律效力，即一审判决处于被撤销状态，再审不存在对一审判决进行审理的问题。对于刘建炎提出的本院二审没有告知其二审时不能撤回一审起诉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撤回上诉和撤回一审起诉是刘建炎的两个诉求，是否支持，不属于法院释明的范围。故刘建炎在再审庭审中提出撤回原撤回上诉及一审起诉的申请，请求对本案一审判决进行审理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再审对本院（2013）北民一终字第330号民事裁定作出裁决后，刘建炎认为原一审判决确有错误，符合再审条件，可以对一审判决申请再审。
综上所述，原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和准许刘建炎撤回一审起诉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原审裁定准许刘建炎撤回上诉正确，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北民一终字第330号民事裁定；
二、准许被申请人刘建炎撤回上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合计100元，由被申请人刘建炎负担（已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魏 岚
审判员 张 骥
审判员 周润生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卢兰静
附：本裁定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五条宣判前，原告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
人民法院裁定不准许撤诉的，原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判决宣告前，上诉人申请撤回上诉的，是否准许，由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审理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
经再审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处理。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201按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或提审的案件，由再审或提审的人民法院在作出新的判决、裁定中确定是否撤销、改变或者维持原判决、裁定；达成调解协议的，调解书送达后，原判决、裁定即视为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