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云。
委托代理人陈日。
委托代理人王艳红。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怀琛。
委托代理人彭四根。
上诉人吴云为与上诉人魏怀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龙民初字第2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1月20日魏怀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吴云先生人民币贰拾万元正。借期半年（自2009年11月20日-2010年5月20日止）。到期如因故不能按时还款，可再延期三个月。（抵押物为本人在龙华金侨花园15幢XXX房一套）附：本人和金鹏集团商品房买卖合同书正本。”魏怀琛在“借款人”处签名确认。2011年3月2日，魏怀琛出具还款协议书，载明其于2011年3月31日前还付吴云20万元，余款15万元于2011年10月15日前还付吴云。如其不按期还款，按还款总额的30%计付违约金。吴云、魏怀琛在还款协议书下部签名确认。2013年6月22日，魏怀琛出具还款协议书，载明其于2013年9月30日前还付吴云42万元整。魏怀琛于2012年将龙华区金侨花园第XX栋XXX交由吴云出租，至还款之日止的租金抵付欠款3万元整。如魏怀琛未按约定日期还款，则按还款总额的30%计付违约金；如违约金低于按月息2.13%计的利息额时，则按利息计。吴云、魏怀琛在还款协议书下部签名确认。
魏怀琛称其仅从吴云处得到转账借款12.3万元，并未得到20万元借款，其余7.7万元吴云已先行扣除，此7.7万元中包括借期6个月每月6%的利息及5000元好处费。吴云称其出借给魏怀琛的20万元中包括转账借款12.3万元及现金7.7万元，该7.7万元系自有现金，并就携款至出借地的方式、出借地点、现金包装方式、现金清点方式、有无其他在场人等问题进行了陈述。魏怀琛除自我陈述外，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吴云已先行扣除7.7万元而仅转账借款12.3万元之事实。
吴云、魏怀琛均认可借款后的2012年吴云实际控制魏怀琛购买的龙华金侨花园第16栋4003房并用以出租。吴云称该房产系魏怀琛自行交给其控制。魏怀琛称该房产系吴云乘其出差不在深圳之时强行进入并控制该房单方出租给他人，对此魏怀琛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双方于原审庭审中对该房产租金未予明确。对于2013年6月22日还款协议书中所载明的“魏怀琛于2012年将龙华区金侨花园第XX栋XXX交由吴云出租，至还款之日止的租金抵付欠款3万元整。”这一语句的理解，吴云认为无论何时还款租金仅抵借款3万元；魏怀琛认为至2013年6月22日还款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日期2013年9月30日止的租金抵借款3万元，此后租金另行抵扣。对于涉案房产纠纷，魏怀琛表示其将另案起诉进行处理。吴云称双方口头约定月息5%，但除其自我陈述外，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魏怀琛对此不予认可。
吴云的一审诉讼请求是：1、魏怀琛立即偿还吴云借款2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自借款之日起计至还款之日止，暂计16万元）；2、魏怀琛支付吴云违约金13.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魏怀琛向吴云借款，出具借条给吴云收执，吴云与魏怀琛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晰，吴云要求魏怀琛归还借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魏怀琛称其仅从吴云处得到转账借款12.3万元，并未得到20万元借款，其余7.7万元吴云已先行扣除之观点，除其自我陈述外，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对魏怀琛此辩称不予采信。吴云称双方口头约定月息5%，但除其自我陈述外，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魏怀琛对此不予认可。2009年11月20日魏怀琛出具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2011年3月2日双方当事人还款协议书中载明如魏怀琛不按期还款，按还款总额的30%计付违约金。2013年6月22日双方当事人还款协议书中载明如魏怀琛未按约定日期还款，则按还款总额的30%计付违约金；如违约金低于按月息2.13%计的利息额时，则按利息计，故2009年11月20日出具借条之日至2011年3月2日还款协议签订之前借款为无息。2011年3月2日双方当事人还款协议书中载明按还款总额的30%计付违约金，则可视为自2011年3月2日至第二次出具还款协议书的2013年6月22日期间共27个月的借款利息为20万元×30%=6万元，则月利息为6万元÷27=2222.22元，月利率为2222.22÷200000=1.11%，不违反法律规定。2013年6月22日的还款协议书中载明按还款总额的30%计付违约金，则可视为自2013年6月23日至起诉的2013年11月22日期间共5个月的借款利息为20万元×30%=6万元，则月利息为6万元÷5=1.2万元，月利率为1.2万÷20万元=6%，已超过三至五年期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6.15%÷12×4=2.04%，则自2013年6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借款利息。故魏怀琛应支付吴云借款利息。至2013年6月22日借款利息为6万元，自2013年6月23日起以借款2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
关于龙华金侨花园第16栋4003房屋纠纷，由于双方对该房产控制权取得方式、租金等均未予明确，对租金抵扣借款条款的理解亦各执一词。且魏怀琛于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将对龙华金侨花园第16栋4003房的纠纷另案起诉进行处理，故本案中对该房产纠纷不予处理，双方可另案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魏怀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归还原告吴云款20万元；二、被告魏怀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吴云借款利息（利息的计算，至2013年6月22日借款利息为6万元，自2013年6月23日起以借款2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63元，魏怀琛负担2645元，余款由吴云自行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吴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已口头约定了月利息为5％。对于这一事实，有如下证据证实：1、根据魏怀琛在法庭上的陈述，其确认在借款时有口头约定利息，月利率为6％。吴云亦确认双方在借款时口头约定利息为月利率5％。不论双方约定的月利息为5％还是6％，均说明双方都确认了双方在借款时有约定利息的事实，均说明双方约定的利率高于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虽然超过部分不受法律保护，但未超过部分是受法律保护的。魏怀琛负有自借款之日起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的义务。2、双方2011年3月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再次确认双方在借款时约定了利息，且月利率为5％。该协议书中明确魏怀琛的欠款总额为35万元。事实上，本金仅20万元，那多出来的15万元就是自2009年11月20日至2011年3月2日期间共15个月的利息（20万×5％×5个月=15万）。对于双方已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这一事实，有双方签字的书面协议为据。3、双方于2013年6月2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明确魏怀琛的欠款总额为45万元，再次证实双方之间的借款是有约定利息的。且双方根据法律规定在允许的范围内对利率做出了调整即银行利率的四倍2.13％。因此，魏怀琛应从借款之日（即2009年11月21日）开始以借款本金2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向吴云支付利息。二、双方2011年3月2日的《还款协议书》第2条和2013年6月22日的《还款协议书》第3条都明确约定了如魏怀琛未按约定日期还款，应按还款总额的30％计算利息，原审对吴云的违约金请求未予支持，是错误的。据此，上诉人吴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魏怀琛支付相应的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以本金20万元从2009年11月21日计算至被上诉人还款之日止）和违约金13.5万元。
上诉人魏怀琛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09年11月20日，魏怀琛因资金周转不济，向吴云高利借贷资金20万元。在魏怀琛出具20万元借条后，吴云按月息6％预先扣除6个月的利息7.2万元，并扣除所谓5000元的手续费，魏怀琛实际获得的借款仅为12.3万元，该数额应为魏怀琛实际获得的本金数额。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双方对借贷数额发生争议的情况下，应当由负有支付出借款项义务的吴云承担举证责任，要求魏怀琛对没有发生的客观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三、从吴云提供的证据及还款协议书可以认定，吴云以月息6％（其民事起诉状中称是月息5％）、本金12.3万元在不到4年的时间就要求魏怀琛还款45万元，是典型的高利贷行为，其非法利益不应获得法院支持。四、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吴云明确承认自2012年强占魏怀琛房产的事实。吴云在第二份《还款协议书》中明确承认并同意2013年9月30日之前的房屋使用费（租金）抵扣欠款3万元。在双方往来的电话短信息中，吴云也至少确认自2013年10月1日起按每月1700元的标准支付魏怀琛房屋使用费并抵扣欠款，以此标准计算，至2014年3月份也产生了10200元的房屋使用费，上述两项房屋使用费合计40200元。应当抵扣欠款。双方对此并不存在任何异议。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魏怀琛代理人明确表示对吴云擅自处理魏怀琛合法财产的行为，魏怀琛将另行提起诉讼，但对吴云确认的房屋使用费，依法应当进行抵扣。原审对双方同意抵扣的债务不予处理，显然错误。据此，上诉人魏怀琛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借款本金为12.3万元，房屋租金3万元及2013年10月起的每月租金1700元抵扣借款本金及利息。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魏怀琛在一审时主张涉案借款本金为12.3万元，其余7.7万元的构成系吴云按本金20万元、月息6%计算六个月利息，再加上5000元好处费。吴云对此予以否认，主张本案借款本金为20万元，月息5%。二审庭审时，吴云确认2011年3月2日和2013年6月22日的两次还款协议书中超出20万元的款项都是利息。2、对于龙华金侨花园第16栋4003房屋租金抵扣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吴云二审时同意抵扣，但主张房屋租金仅3万元；魏怀琛不予认可，主张房屋租金3万元抵扣至2013年9月30日之前，此后双方约定租金每月1700元。对于该房屋目前使用情况，吴云主张2014年2月之后就不在占有该房屋，魏怀琛则主张该房屋至今一直由吴云占有。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2009年11月20日魏怀琛向吴云出具《借条》、吴云于同日向魏怀琛转账12.3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另外7.7万元，吴云主张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并陈述了交款的时间、地点、交付细节等，但该陈述均为其单方说辞，并无相关证据证实。吴云作为款项出借方，应对其已实际履行完毕出具借款的事实举证责任。但除个人陈述外，其并无证据证实该7.7万元已经实际支付，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相比而言，魏怀琛主张该7.7万元的构成是吴云按本金20万元、月息6%计算六个月利息，再加上5000元好处费，更为可信。由于双方没有在《借条》上明确约定利息计算方式，但双方又确认本案借款确实存在利息（魏怀琛主张月息6%、吴云主张月息5%），因此，吴云在支付款项时预先扣除利息后，双方在《借条》上不再约定利息，既符合《借条》反映的实际情况和双方的陈述，也不违反一般常理。综合双方的举证责任分配及实际举证情况，本院采信魏怀琛的主张，确认该7.7万元为吴云预先扣除的利息及费用，并未支付给魏怀琛。吴云实际出借款项12.3万元，应作为本案借款的实际本金数额。上已论述，双方当事人虽对利息计算方式存在分歧，但对于本案借款存在利息的事实是不持异议的。吴云二审时也确认2011年3月2日和2013年6月22日的两次还款协议书中超出双方约定的借款部分都是利息，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无论是魏怀琛主张的月息6%，还是吴云主张的月息5%，以及两次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利息，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于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吴云还主张30%的违约金，该款项与以上利息之和也必然超过上述法定利率的上限，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魏怀琛应向吴云归还本金12.3万元，并自款项出借之日即2009年1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对于龙华金侨花园第16栋4003房屋租金抵扣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吴云二审时虽同意抵扣，但对于租金数额、抵扣期间、目前房屋的使用情况，双方当事人均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由于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与房屋租赁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在当事人就上述事实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不宜就该不属于本案法律关系的事实进行调查并作出认定，原审认定双方对此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是正确的。据此，原审在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本案存在利息这一事实的情况下，仍认定部分借款期间不存在利息，有失偏颇，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龙民初字第263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魏怀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吴云借款本金12.3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1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吴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63元，由魏怀琛负担1563元，吴云负担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60元，由魏怀琛负担1650元，吴云负担41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付伟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 炉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