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绍越民初字第3597号
原告绍兴东方能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小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蔡世雄。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宁燕。
被告杭州力强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新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建华。
原告绍兴东方能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为与被告杭州力强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强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于2010年8月1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张剑独任审判，于2010年10月9日、同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东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世雄、陈宁燕，被告力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新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东方公司诉称，被告系由陈新生、程早炎、戴海龙三自然人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上述三人于2009年分别从原告处辞职后，违反竞业禁止协议和诚信原则，在杭州市拱墅区投资设立了与原告生产经营完全相同的环保设备。为了达到不正当竞争之目的，在自己公司的网站发布诋毁原告名誉的帖子。自2010年4月起，被告向互联网发布了特有所指（原告）的诸如“原告剽窃其知识产权”、“原告产品在诸多用户处发生质量事故”等帖子，捏造事实，肆意诋毁原告的名誉。被告的行为已给原告的生产经营活动造成了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原告已为此丧失了不少已有的和潜在的客户。被告的名誉侵权行为对原告合法商品潜在销售市场造成了重大损害。依法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在互联网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被告赔偿原告名誉损失50万元。
被告力强公司辩称，被告确系由陈新生、程早炎、戴海龙三人投资设立，因原告不按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陈新生等三人于2008年、2009年先后从原告处辞职。由于三人本身所学专业与原告生产的技术是相同的，在三人辞职后为了生存必须从事与自己所学专业相关的行业，三人辞职后原告并没有依据合同约定支付经济补偿，所以被告的三名投资人并没有违反竞业禁止。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被告侵害其名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所谓名誉权是指公民和法人依法对其名誉所享有的权利，而名誉则是公众对特定人的社会评价。名誉作为一种社会评价，其本身是客观存在的，它不是主体个人的自我评价，因而名誉主体不能以个人情感受到伤害为由认定他人行为构成对名誉权的侵害。根据我国法律相关规定，无论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也无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经营竞争关系，只要以书面、口头等形式诋毁、诽谤原告名誉，给其造成损害的，都应承担相应责任。对于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有如下解答：“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因此，在名誉权侵权责任认定中，“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事实”是确定民事责任的首要条件。本案中原告对其名誉权确有被损害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即原告应提交证据证实：1、被告故意捏造、散布虚假事实或对真实事件采用不正当说法；2、该行为的实施而导致原告社会评价的降低并由此造成了实际损害。但原告并未举证证明损害事实的存在。其次，就本案而言，被告主观上并无损害原告名誉的故意，客观上原告销售的产品确存在质量问题，被告并无捏造、散布虚假事实。被告使用的语言属于告诫性、警示性、提醒性，并无使用诋毁、诽谤性语言，对不合格的产品，被告披露相关信息，能有效保护消费者的权益，促使原告提高产品质量，也是法律赋予被告的监督权。被告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原告有容忍批评的义务。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事实成立，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专业证书复印件1组，要求证明原告对其中所记载的专利拥有合法的知识产权之事实。被告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专利权人是张小根的专利证书与本案无关，原告的其他证书也不能证明原告生产的产品是绝对无质量问题的产品，与本案名誉权纠纷也没有实质性的关联。对证据的真实性，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2、公证书2份，要求证明被告公司网站管理员“力强科技”和“飘在华东”等人在被告公司网站上所发布的“强烈谴责剽窃我司知识产权的恶劣行为”、“绍兴东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生产的锅炉烟气余热回收设备质量事故”、“绍兴东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生产的热管换热器质量事故”等诸多帖子内容已侵害到原告企业名誉权的事实。被告经质证认为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飘在华东”是一个网友在被告公司网站上注册的ID，网络世界是公开的，被告作为网站的管理者无法对网友所发布的信息逐一审查；“力强科技”是我公司人员在使用的一个用户名，代表公司在网站上发布某些信息，该用户所发布的帖子并没有损害原告的利益，原告生产的产品客观上确实存在质量问题，被告在帖子中使用的语言均是警告性的，并没有诽谤原告的行为，被告并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指明厂家的地址，所以被告主观上并没有损害原告名誉的故意，客观上也不存在侵害原告名誉的事实。本院认为该两份公证书系有资质之公证机关依法制作，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
3、解除合同函复印件1份、能源管理合同复印件1份，要求证明因为看到被告方在网上所发布的相关帖子导致浙江庆茂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与原告中止了能源管理合同，使原告方遭受了损失的事实。被告经质证对上述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是虚假的。原告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被告经质证提出异议，本院不予认定。
4、买卖合同1份、合同补充函1份，要求证明在原告提起诉讼后又有一个客户由于在网上看到被告单位发布的关于原告产品质量问题的文章，所以提出撤销双方合同中的锅炉余热回收项目，同时要求暂不实施已达成意向的另一套定型机余热回收工程，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之事实。被告经质证认为该组证据系原告在法庭终结以后提交的，被告对该组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原告仅凭该两份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被告力强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5、产品图片复印件2份，要求证明原告产品模仿了被告产品外观的事实。原告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主张的事实。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缺乏证据三性，对此不予认定。
6、公司简介1份，要求证明原告系四川星科环保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的事实。原告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同时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被告在网上发布的帖子中所写的运行在嘉兴汇源纺织印染有限公司的定型机废气净化设备漏水、漏油事故特指原告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7、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印件1份，要求证明四川星科环保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为嘉兴汇源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安装的定型机废气净化系统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原告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报告系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四川星环保工程设备有限公司诉嘉兴汇源纺织染整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中法院委托相关结构进行司法鉴定后得出，在鉴定报告出来后四川星科环保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又申请法院向秀洲区环保局调取了相关环保验收意见，证明该项目是合格的，该案秀洲区人民法院至今尚未宣判。对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8、原告法定代表人2009年度总结大会的讲话1份，要求证明原告承认卖给客户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的事实。原告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是很正常的，质量问题不等同于质量事故，即使有质量事故也应该由相应的权威结构来出具证明，不应当由被告在相关网站上随意发布。对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9、会议纪要1份，要求证明原告与浙江庆茂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解除合同的真实情况。原告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对被告如何获得该会议纪要不知情。对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10、图片3张，要求证明被告生产产品的时间。原告经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原、被告生产的产品外观上存在相似也是正常的。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的主张。
11、申请证人魏某出庭作证，要求证明原告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对证人证言被告经质证无异议，原告经质证认为本案证人与原告存在劳动争议诉讼，且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所作的证言不应为法院采纳。证人魏某作证期间，其与原告之间的劳动争议诉讼，本院尚在审理过程中，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被告仅以此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
经审理查明，原告东方公司于2007年1月12日成立，其经营范围为：节能、余热回收工程项目的研发、设计、制造、安装、调试、验收、环保工程建设、清洁生产技术服务与指导等。陈新生、陈早炎、戴海龙原系原告公司员工，于2008年、2009年间先后从原告处离职，并于2009年10月10日了被告力强公司，其经营范围为：环保设备、节能设备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销售；环境治理工程、节能工程的设计、施工等。被告力强公司在互联网上设立了公司网站（网址为http：／／liqkeji.net），向社会公开发布信息，同时网民在注册成立该网站会员后，可以在该网站通过发帖的形式发布信息。“力强科技”、“飘在华东”两用户均系被告网站管理员，2010年6月8日，“力强科技”以力强公司名义在该公司网站上发表“强烈谴责剽窃我司知识产权的恶劣行为”一文，内容为：“经初步查证，目前有绍兴某公司仿造的定型机余热回收设备，其外形及结构设计完全剽窃我司自主研发的LQDR型新产品，其行为已经涉嫌侵犯我司知识产权。在市场经济逐步自由化、法制化的今天，我们提倡企业通过自主研发推动产品的技术升级，唾弃那些剽窃业内同行技术成果的卑劣行为，绍兴某公司一向罔顾员工和顾客的利益，罔顾诚信经营的原则，实属惟利是图的商贩式经营思路，其粗制滥造的产品不断给顾客造成损失，如：1、运行在宁波神鹰针纺织印染有限公司的定型机余热回收设备几次因堵塞着火事故；2、运行在浙ＸＸ德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的定型机余热回收设备热管爆炸事故；3、运行在浙江格林兰印染有限公司的锅炉余热回收设备报废事故；4、运行在杭州协诚纺织印染有限公司的锅炉余热回收设备爆炸事故；5、运行在嘉兴汇源纺织印染有限公司的定型机废气净化设备漏水、漏电事故；等等。我们谨此提醒广大纺织印染企业，在选择节能环保设备时务必权衡甄别，谨防上当受骗。对绍兴某公司侵犯我司知识产权的行为，我司将采取进一步维权措施，包括法律途经。”同年，“飘在华东”在力强公司网站上发表了题为“绍兴东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热管换热器事故”的帖子，内容为：“前车之鉴，后车之师。我们会从竞争伙伴的失败中吸取间接的教训，同时采取有力的预防措施，防止重蹈覆辙。我们无意攻击竞争伙伴，但我们有责任关注市场上同类产品的质量状况。我们的宗旨是持续改进，以期为顾客提供更优质的产品和服务。事故描述：今年2月下旬，由绍兴东方＊＊公司制造的定型机余热回收设备在浙ＸＸ德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运行后发生质量事故，该公司制造的热管换热器（定型机余热回收设备）在现场发生爆炸，幸无人员受伤。原因分析……，敬告顾客：由杭州力强制造的LQDR型定型机余热回收设备因其独特的结构设计，及严格的制作工艺，可确保无上述质量隐患，提请广大顾客放心使用”。“飘在华东”另在被告所属网站上发表了题为“绍兴东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生产的锅炉烟气余热回收设备质量事故”一帖，反映了原告产品在杭州协诚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运行后所发生的质量事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力强公司向本院出具“补充说明”1份，内容为：“绍兴东方能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诉我单位名誉权纠纷一案，我单位收到传票后，已对本公司网站论坛相关会员及帖子做出处理如下：1、已免去“飘在华东”注册会员资格，并已删除“飘在华东”发布的帖子”。2、“力强科技”发布涉及本案的帖子也已删除。任何单位和个人如发现在本公司论坛上发表的文章可能致其利益受损的情况，均可联系本公司，本公司将会做出相应处理。”
另查明，原告总经理张小根在原告公司2009年度总结大会上讲话中提到：产品和工程的质量问题，成为制约公司发展的瓶颈，如2009年7月制作和安装的协成余热锅炉，在使用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用户当时要求报废赔偿，经公司派员现场勘察和耐心解释，最后还是说服对方仅更换热管。另外，华德利、桓利印染空预器、丽水革基布、嘉兴金宇达、杭州松下等工程，不同程度地因质量问题而返修。
本院认为，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并规定“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损害的，适用前款规定。”可见，名誉权是由民事法律规定的公民和法人享有的获得和维持对其名誉进行客观公正评价的一种人格权，侵害公民、法人名誉的依法应承担法律责任。
具体到本案纠纷，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力强科技”等用户在被告所属网站上的发帖行为，是否构成了对原告名誉权的侵权。对此本院认为“力强科技”等用户在被告所属网站上所发布的部分帖子确已构成了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理由如下：以“力强科技”在被告所属网站上发布题为“强烈谴责剽窃我司知识产权的恶劣行为”一文为例分析，该帖子实际是“力强科技”在被告所属网站上发表的针对原告的批判性文章，要判断此类文章是否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有明确规定：“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力强科技”在帖子中虽用“绍兴某公司”来替代原告，但其所例举的“运行在杭州协诚纺织印染有限公司的锅炉余热回收设备爆炸事故”等事例可以与“飘在华东”在同一网站上发布的“绍兴东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生产的锅炉烟气余热回收设备质量事故”、“绍兴东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生产的热管换热器质量事故”等帖子中的内容相印证，使得读者可以轻易得出“绍兴某公司”即“绍兴东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结论，而“绍兴东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与原告单位名称具有明显的相似性。同时根据本案庭审所查明之事实，“力强科技”在上述帖子中所反映的部分内容并无充分之依据，即便其帖子中所反映的原告单位产品部分质量事故属实，但其在帖子中使用的“绍兴某公司一向罔顾员工和顾客的利益，罔顾诚信经营的原则，实属惟利是图的商贩式经营思路，其粗制滥造的产品不断给顾客造成损失”等词句也明显带有侮辱性质，对原告的名誉确会造成恶劣的影响。同时，由于被告在庭审中自认“力强科技”是被告公司人员在使用的一个用户名，代表公司在网站上发布某些信息，故其理应对该用户在其所属网站上的发帖行为承担责任。综上，本院认为被告的行为确已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现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在互联网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
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名誉损失的请求，本院认为企业法人名誉受到侵害，其损失不仅仅是直接的财产损失，也包括非财产损失。所谓非财产损失，主要表现为法人信誉的降低、形象的损坏以及由此而带来的外部经营环境的恶化。这种非财产损失，有的可能立即转化为财产损失，如因客户退货、解除合同而造成的损失。而更多的是一种潜在的损失，并不立即以财产损失的形式表现出来，但这种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基于企业法人名誉与企业财产利益直接而密切的联系，这种损失可能长远地影响着企业财产利益的实现。本案中虽然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因被告的行为所遭受的直接经济损失，但被告的侵权行为确实给原告的商誉造成了的恶劣影响，可能会影响原告长远财产利益的实现，对这种损失，应给予必要的补救，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名誉损失有理，但主张金额过高，本院结合本案实际酌情予以核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力强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停止在其所开设的网站（网址为http：／／liqkeji.net）上对原告绍兴东方能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名誉权的侵害，并在互联网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二、被告杭州力强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赔偿款30000元。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3220元，由原告绍兴东方能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220元，被告力强公司负担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结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张剑
二〇一一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