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戈顿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银利街34号4楼东侧D402房。
法定代表人：戈顿，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烁颖，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宦均，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杰，男，197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虎，广东法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东科学中心，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广州大学城科普路***号。
法定代表人：卢金贵，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奕，广东品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凯琳，广东品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戈顿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戈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杰、原审被告广东科学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0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戈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杰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不仅未在法定期间内将起诉状副本送达给戈顿公司，也未以任何方式通知或传唤戈顿公司开庭。原审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并缺席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人工湖施工合同》并非戈顿公司签署，其上所盖印章并非戈顿公司印章，而是“广东戈顿水务有限公司广东科学中心项目部”，也无戈顿的签名。经核查，戈顿公司无该合同备案，不排除弄虚作假的可能。故现无证据证实中山极水碧蓝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极水碧蓝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无权请求戈顿公司支付工程款。2.《关于债权债务转让的协议》并非戈顿公司签署。经核实，戈顿公司从未与陈杰签署过该协议，也无该协议的备案或加盖公章的审批手续，不排除弄虚作假的可能，申请对该协议上戈顿公司的公章进行司法鉴定。3.涉案工程于2009年5月13日竣工验收，并评定为质量合格。如《人工湖施工合同》真实有效，则戈顿公司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完毕后七日内付清全部工程款。《关于债权债务转让的协议》签署时，即使戈顿公司未严格依约支付工程款，也不可能进支付10%的进场费，而未支付任何进度款，否则工人不会愿意继续施工。可见，《关于债权债务转让的协议》内容不实，亦不符合常理。
被上诉人陈杰辩称，1.原审法院已依法向戈顿公司送达诉讼材料，程序合法。2.戈顿公司是总包人，其从广东科学中心承包涉案水主题工程后，将人工湖分项工程发包给极水碧蓝公司。《人工湖施工合同》《关于债权债务转让的协议》等均证实极水碧蓝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戈顿公司作为总包人，否认极水碧蓝公司为实际施工人，但未举证证明。3.戈顿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放弃答辩权，也未申请对《关于债权债务转让的协议》中戈顿公司的公章进行司法鉴定。该协议经双方签章后即生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戈顿公司仅以未经戈顿同意，无内部备案为由否认合同效力，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广东科学中心述称，陈杰是极水碧蓝公司的股东，并非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无权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即使承担责任，也仅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审判决判令广东科学中心承担连带责任不当，但考虑到广东科学中心的确拖欠戈顿公司工程款，故未提起上诉。
陈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戈顿公司向陈杰支付工程款900999元，并从2009年5月21日至款项实际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利息按年利率5.15%暂计至2016年11月30日为373963元）；2.广东科学中心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戈顿公司应付陈杰上述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戈顿公司、广东科学中心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广东科学中心筹建办公室（发包人）与戈顿公司（承包人）签订《广东科学中心水主题展区承建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小谷围岛，承包范围：广东科学中心水主题展项展示项目（水生态环境展示、水体循环系统展示、水艺展示、水平衡展示等）和辅助项目的深化设计、展项的制作、布置、采购、装饰、安装、检测、验收和管理服务等；承包方式：采取包深化设计、包人工、包材料、包机械、包软硬件开发、包集成、包制造（含试验、试制）、包储运、包安装调试、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文明施工、包联动调试、包检测验收、包保修、包备品备件的方式进行承包；合同工期计划2007年1月开工，2007年10月30日竣工验收；合同暂定总价款为29952645.03元；水主题展项竣工验收后，承包人按竣工图等编制上报结算书，经监理单位、工程造价咨询机构依次审核同意后，由发包人上报广东省财政部门审核，最终审核定案的价格，即为本合同的结算价格；当进度款支付至合同价款85%后暂停支付，若实际完成量超出合同价款，双方另外协商解决；经监理单位审定和发包人批准，发包人在竣工结算确认且承包人按时完整移交项目竣工档案后，发包人再向承包人支付至结算价款的85%，结算价款的5%作为项目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支付，结算价款的1%为档案保证金，当承包人按时完整移交项目竣工档案后支付，结算价款的7%为质量保证金，当项目验收合格后支付；结算价款的2%为安全保证金，承包人在施工过程中无发生重大安全事故方可在项目竣工后支付；分包商的确定必须获得发包人书面批准；等等。
2007年3月17日，戈顿公司（甲方）与极水碧蓝公司（乙方）签订《人工湖施工合同》，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决定将广东科学中心水主题展区人工湖分项工程的施工任务分包给乙方施工，分包形式为包工不包料；合同总价款为含税价1000000元，其中直接施工费为960000元，全部完工经检查符合以上质量标准后十天内由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90%给乙方，工程竣工验收完毕后其余合同总价的10%七天内全部付清。
2008年12月24日，广东科学中心筹建办公室与戈顿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戈顿公司承包的工程进行变更，补充协议部分的工程量增减后工程款暂定为1584006.16元，结算原则按照原合同结算条款执行，并以省财政部门结算审核为准，结算后余款按原合同约定执行。2009年5月13日，上述由戈顿公司承建的工程竣工后经验收，评定为质量合格。2010年12月18日，经审价机构核价，戈顿公司承建的全部工程送审工程总造价为38339004.58元，审定工程总造价为35816953.94元，核减金额为2522050.64元。
2013年1月6日，极水碧蓝公司（甲方）与陈杰（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与戈顿公司于2007年3月签订的《人工湖施工合同》，戈顿公司尚未向甲方结清工程款，因甲方公司股权变更，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同意将其对戈顿公司的债权债务转由乙方享有及承担，并由乙方自行与戈顿公司结算处理，一切责任及风险由乙方自行承担。
2013年6月7日，戈顿公司（甲方）与陈杰（乙方）签订《关于债权债务转让的协议》，约定：甲方在2007年与乙方作为法人的极水碧蓝公司签署劳务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极水碧蓝公司为甲方承接的广东科学中心水主体展区项目提供劳务施工，因乙方经营模式发生变化，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与极水碧蓝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中的劳务费用达成转让协议：1.经核对，甲方尚结欠极水碧蓝公司劳务费共900999元；2.极水碧蓝公司已将其对甲方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乙方，甲方已知晓，该劳务费用由甲方直接向乙方支付；3.由于以上款项是广东科学中心水主题展区项目的劳务款，付款时间根据广东科学中心对本项目的结算进度同步进行，但最迟不超过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三年内；等等。
广东科学中心筹建办公室已向戈顿公司分别支付工程款4490000元、5000000元、10000000元、4000000元、300000元、340000元、1330000元、1000000元，合共26460000元。广东科学中心筹建办公室现已注销，广东科学中心于2008年11月13日设立登记，广东科学中心筹建办公室注销后，由广东科学中心继受其于涉案工程的相关权利义务。极水碧蓝公司于2001年2月28日设立登记，法定代表人登记为陈杰，2013年4月28日注销登记。经营范围：销售：水处理设备、水处理剂、管件、泵阀、仪表仪器；直供直调：建筑材料；水管安装：污水处理工程设计与施工。
原审庭审中，陈杰认为极水碧蓝公司无劳务分包的承接资质，戈顿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极水碧蓝公司属于违法分包。广东科学中心确认戈顿公司未经其允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极水碧蓝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广东科学中心筹建办公室与戈顿公司签订的《广东科学中心水主题展区承建合同》及《补充协议》，签约主体适格，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广东科学中心筹建办公室的合同权利义务在其注销后由广东科学中心继受，故上述合同及协议对戈顿公司、广东科学中心具有约束力。上述总承包合同约定承包人不得擅自分包工程项目，戈顿公司未经发包人许可，将承包工程中人工湖部分项目分包给极水碧蓝公司，属于违法分包。极水碧蓝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有权向戈顿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
极水碧蓝公司将与戈顿公司的债权债务全部转让给陈杰，戈顿公司无异议，极水碧蓝公司上述债权债务转让合法有效，故戈顿公司应向陈杰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余款。在《关于债权债务转让的协议》中，戈顿公司、陈杰确认戈顿公司拖欠极水碧蓝公司工程款900999元，戈顿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支付上述工程款，故陈杰请求戈顿公司应向其支付工程款900999元，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戈顿公司与极水碧蓝公司签订的《人工湖施工合同》，戈顿公司全部支付工程款的最后期限于竣工验收后7日内，虽然极水碧蓝公司将合同的债权债务转让给了陈杰，但由于上述分包合同无效，且在戈顿公司与陈杰签订的《关于债权债务转让的协议》中，双方变更了剩余工程款支付的时间为根据广东科学中心对本项目的结算进度同步进行，但最迟不超过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三年，因此，陈杰要求戈顿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期限应以变更后的约定为准。原审诉讼过程中查明，涉案工程的结算价款尚未审核完成，转让协议的签约时间为2013年6月17日，则戈顿公司最迟应于2016年6月17日向陈杰支付剩余工程款。戈顿公司至今未支付上述工程款，则自2016年6月18日起，戈顿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陈杰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陈杰请求戈顿公司自2009年5月2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陈杰基于极水碧蓝公司在涉案工程中实际施工人的地位，享有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权利。但广东科学中心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戈顿公司支付工程款26460000元，虽然合同结算款尚未确定，但合同约定预算价为29952645元，扣减掉已支付工程款，广东科学中心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戈顿公司应支付给陈杰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戈顿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陈杰支付工程款900999元及利息（自2016年6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二、广东科学中心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工程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驳回陈杰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16274元、保全费5000元，由戈顿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6年12月2日，原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6日以法院专递方式向戈顿公司邮寄送达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告知合议庭成员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法律文书，邮寄地址为“番禺区大石镇南浦广州碧桂园绿茵苑一街一号”，快递单号为“EY498252934CN”，联系电话为“139××××1447”，该邮件于2016年12月19日被“本人收”。陈杰主张该电话归属戈顿公司员工蔡斌，蔡斌是戈顿的堂弟，在原审诉讼期间代为处理公司事务。戈顿公司主张戈顿是在2018年2月8日才确认上述地址为戈顿公司的合法送达地址，不能推定该地址之前为合法地址，且签收人并非戈顿，或戈顿公司的主要负责人或指定签收人，并非适格签收人。原审法院于2017年3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于2017年12月10日作出原审判决，该判决于2018年2月8日直接送达戈顿公司，由戈顿签收。
二审再查明，戈顿于2018年2月8日填写《广州法院送达地址确认书》，确认戈顿公司的送达地址为“广州碧桂园绿茵苑一街一号”。本院审理的蔡义初与戈顿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案号：（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403号】中，戈顿公司于2015年5月6日填写《送达地址确认书》，确认戈顿公司的送达地址为“番禺区洛浦街广州碧桂园绿茵苑一街一号”，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民事裁定：该案按戈顿公司撤回上诉处理，双方按原审判决书执行。戈顿公司的质证意见：对其于2015年5月6日填写的前述《送达地址确认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因该案结案时间早于本案立案时间，在此期间，戈顿被羁押，戈顿公司的经营出现问题，无法正常营业，导致无法收到原审法院送达的本案诉状、传票等材料。陈杰的质证意见：对戈顿公司于2015年5月6日填写的前述《送达地址确认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原审送达程序合法。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评析如下：1.关于原审法院是否违法缺席判决的问题。“广州碧桂园绿茵苑一街一号”虽非戈顿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但综合陈杰与戈顿公司存在经济往来，陈杰向本院提供该地址为戈顿公司送达地址，戈顿公司在本院之前审理的其他案件中确认该地址为戈顿公司送达地址，及戈顿在本案中事后确认该地址为戈顿公司送达地址的事实，可以认定该地址为戈顿公司的有效送达地址。原审法院向该地址邮寄送达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戈顿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缺席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缺席判决的情况。戈顿公司主张原审法院违法缺席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戈顿公司申请对《关于债权债务转让的协议》中戈顿公司公章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否则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戈顿公司在原审中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其在二审中又申请司法鉴定，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戈顿公司主张其内部无涉案合同备份及公章使用审批手续，但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即使其主张属实，也不足以否定戈顿公司系涉案合同主体的事实。
原审法院判令戈顿公司向陈杰支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确定的利息起算时间及利率恰当，论述充分，本院不再赘叙。至于广东科学中心应负责任的问题，其虽在二审中对责任形式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起上诉，故该问题不属于本案二审审查范围。
综上所述，戈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74元，由上诉人广东戈顿水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方
审判员 庞智雄
审判员 李 琦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董广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