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2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花。
委托代理人：于维维，湖北观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茜，系李秀花之女。
委托代理人：于维维，湖北观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雄。
委托代理人：丁浩，湖北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乡楚农业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惠济二路2号楼3单元803室。
法定代表人：李秀花，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维维，湖北观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幼红，系李秀花之夫。
委托代理人：于维维，湖北观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康永红。
委托代理人：白建军，湖北天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秀花、宋茜与被上诉人魏雄、原审被告武汉乡楚农业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乡楚公司）、宋幼红及原审第三人康永红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李秀花、宋茜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0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15日，乡楚公司经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岸分局核准登记成立，后注册资金增加为5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秀花，自然人股东为李秀花（出资额为450万元，占90%股份）、宋茜（出资额为50万元，占10%股份）。两股东系母女关系。宋幼红系李秀花之夫，宋茜之父。
为入股乡楚公司，魏雄于2013年10月29日经宋幼红指定向案外人黄国勤账户汇款100000元，宋幼红与康永红共同向魏雄出具《收条》一份，其中注明：此款作为乡楚公司做蔬菜大棚使用，汇款出问题由宋幼红本人承担。2013年10月30日、11月30日，魏雄又分别向康永红个人银行账户汇款425000元、100000元。2013年11月30日，康永红及宋幼红就以上款项共同向魏雄出具《收条》一张，其中说明截止2013年11月30日共计收到魏雄入股乡楚农业生态科技园的股本金625000元，供乡楚公司所需使用。
在收到前期魏雄、康永红所付部分股款后，为保证按约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李秀花等将乡楚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银行开户许可证等交魏雄保管，并于2013年11月20日向魏雄出具均加盖有乡楚公司公章的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所需格式书面材料，即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及该公司《股东会变更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附表-
乡楚公司股东出资信息》（以下简称《股东出资信息》）。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方为李秀花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李秀花愿意将乡楚公司的25%的股权125万元出资转让给受让方魏雄；受让方魏雄愿意接受转让方李秀花在乡楚公司的25%股权125万元出资。转让方为宋茜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宋茜愿意将乡楚公司的10%的股权50万元出资转让给受让方魏雄；受让方魏雄愿意接受转让方宋茜在乡楚公司的10%股权50万元出资。还有一份受让方为康永红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转让方李秀花愿意将乡楚公司的25%的股权125万元出资转让给受让方康永红；受让方康永红愿意接受转让方李秀花在乡楚公司的25%股权125万元出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均注明：股权于2013年11月28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享有股东的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股东会变更决议》载明：股东宋茜将其在本公司的10%股权50万元出资转让给魏雄；股东李秀花将其在本公司的25%股权125万元出资转让给魏雄；股东李秀花将其在本公司的25%股权125万元出资转让给康永红；变更后为股东李秀花出资额200万元；股东康永红出资125万元；股东魏雄出资额175万元。《公司章程修正案》、《乡楚公司股东出资信息》则对乡楚公司确认的公司新股东姓名、出资情况予以了记载。
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变更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中除宋茜在转让方为宋茜的《股权转让协议》落款处和《股东会变更决议》的落款处签名外，无转让方和受让方签名，无相关股东的签字确认。
2014年1月3日，为领取乡楚公司相关农业补贴款，李秀花等未经魏雄同意，在当日《长江商报》上登载《声明》，以乡楚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乡楚公司银行开户许可证等证照、印章遗失为名，声明乡楚公司的上述证照、印章作废。其后，李秀花等领取了农业补贴款1200000元并使用。在得知李秀花等独自领取并使用前述农业补贴款后，经魏雄、康永红与李秀花等交涉，李秀花等向康永红退还了入股金，但未退还魏雄股金。李秀花等向康永红退还股金时未通知魏雄。
原审法院另查明：收取魏雄、康永红的股权转让款后，乡楚公司并未办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且未修改公司章程。目前，乡楚公司股东仍登记为李秀花、宋茜。审理中，李秀花、宋茜确认已收魏雄所付股权转让款并已投入了乡楚公司的经营。
原审法院还查明：为证明李秀花、宋茜曾召开股东会，决议转让35%的股份给魏雄，并委托宋幼红全权代理股份转让的相关事宜，李秀花、宋茜、宋幼红、乡楚公司共同提交署期为2014年7月28日的《股东会内部决议》及李秀花、宋茜分别向宋幼红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质证时，魏雄提出异议，认为该《股东会内部决议》及《授权委托书》系事后所补。李秀花、宋茜、宋幼红、乡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认为署期有误，当庭将《股东会内部决议》及《授权委托书》署期时间由2014年7月28日修改为2013年7月28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魏雄与李秀花、宋茜就乡楚公司股权转让引起的纠纷，涉案款项也系魏雄为成为乡楚公司股东所付，故本案性质应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魏雄是否是乡楚公司股东？二、李秀花、宋茜、乡楚公司、宋幼红是否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
一、关于魏雄是否乡楚公司股东的问题。
魏雄主张其不是乡楚公司的股东。李秀花等则辩称魏雄已实际履行了支付了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且李秀花、宋茜已收到魏雄所付股权转让款并认可魏雄为该公司股东，而乡楚公司也为此形成股东会决议并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魏雄应为该公司股东。本案中，魏雄虽先行支付625000元作为股权转让对价，但从李秀花等仅将欠缺相关方共同签字确认的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备案所需的格式材料即《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修正案》、《乡楚公司股东出资信息》交予魏雄来看，在2014年1月3日李秀花等登载《声明》前，双方并未就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形成合意，而从李秀花等为保证如期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将乡楚公司相关营业证照、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私章交予魏雄保管的行为分析，乡楚公司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是涉案股权转让的生效要件。在我国，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为示权性登记，登记行为本身并不是确定股东地位的唯一要件，但结合乡楚公司原股东即李秀花、宋茜为母女关系，系直系亲属，记载于股东名册、形成股东会决议并不能保证魏雄能成为公司股东、行使股东权利，在此意义上，魏雄、李秀花等约定以魏雄保管乡楚公司营业证照、印章的方式保证股权转让完成有其合理性，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乡楚公司未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涉案相关《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生效，而李秀花等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前，为独自处分高额农业补贴款，未经魏雄同意，擅自以乡楚公司证照、印章遗失为名，补办公司证照、印章，单方废除对股东变更登记的保证，而有限责任公司兼具人合、资合性质，李秀花等的行为显著损害了魏雄与李秀花等的互信，涉案股权转让也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在本案审理期间，李秀花等也不能提交证据证明魏雄已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参与乡楚公司的经营管理或取得乡楚公司的分红。故对李秀花等辩称魏雄为乡楚公司股东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魏雄并非乡楚公司股东。魏雄虽主张确认其不是乡楚公司股东，但确认之诉是指原告请求法院确认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民事法律关系的诉，确认之诉的客体为法律关系，不包括事实和事实关系。魏雄并非乡楚公司股东，系事实并非法律关系，不属于确认之列，故该院对魏雄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秀花、宋茜、乡楚公司、宋幼红是否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的问题。
魏雄主张李秀花、宋茜、宋幼红及乡楚公司应连带返还其所付股权转让款并偿付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魏雄支付涉案款项系为李秀花、宋茜名下股权的转让，该付款目的具体、确定。李秀花、宋茜确认已收此款且已投入乡楚公司经营。李秀花、宋茜未按约及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是形成此次纠纷的主要原因，应承担返还相应股权转让款外并偿付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对于魏雄所主张的乡楚公司及宋幼红的民事责任，因乡楚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虽魏雄所付款项经李秀花等确认已投入乡楚公司经营，但该投入应系相关股东的自主行为，魏雄虽要求乡楚公司对股东对外转让股权承担民事责任，但不能提交相应的合同依据予以证明，且公司对股东股权转让承担责任亦无相关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宋幼红并非乡楚公司股东，虽宋幼红曾指定收款人收取魏雄所付股权转让款，并在其中一次指定收款人时注明如汇款有问题由本人承担责任（而李秀花、宋茜事后均确认已收魏雄所付款项），且其与李秀花、宋茜系直系亲属关系，但仅此而言，尚不足以证明宋幼红系乡楚公司实际控制人，对此，魏雄也不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魏雄要求宋幼红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乡楚公司股东为母女二人，但我国公司法并未对家庭成员设立公司设定特殊规则。1998年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布的《公司登记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规定“家庭成员共同出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必须以各自拥有的财产作为注册资本，并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登记时需提交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或者协议”，即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的出资相对独立，各自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故该院对魏雄要求李秀花、宋茜连带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主张不予全部支持，而在本案审理期间，并无证据证明李秀花、宋茜二人各自收受魏雄所付股权转让款的金额，参照李秀花、宋茜的持股比例，以李秀花应返还90%计562500元、宋茜应返还10%计62500元并偿付相应利息损失（李秀花应偿付的利息损失为以5625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3年11月30日计算至该判决生效时止；宋茜应偿付的利息损失为以625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3年11月30日计算至该判决生效时止）为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秀花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魏雄返还股权转让款562500元并偿付利息损失（即以5625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3年11月30日计算至该判决生效时止）；二、宋茜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魏雄返还股权转让款62500元并偿付利息损失（即以625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3年11月30日计算至该判决生效时止）；三、驳回魏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50元、邮寄费80元，共计10130元，由李秀花负担9117元，宋茜负担1013元。因魏雄已将此款全部预交该院，故李秀花、宋茜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将所负担的诉讼费用一并支付给魏雄。
一审判后，李秀花、宋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030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魏雄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李秀花、宋茜与魏雄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附条件的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属于认定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魏雄未实际行使股东权利，认定事实错误。李秀花、宋茜与魏雄产生矛盾的原因在于魏雄不同意将120万元的农业补贴款用于再投资。这个矛盾的前提就是魏雄在行使股东参与乡楚公司管理权利时与李秀花、宋茜发生了争议。
二审中，李秀花、宋茜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
如下证据：证据一、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会计凭证，拟证明：魏雄投入的625000元是投入乡楚公司的股本金，并非股权转让款。证据二、乡楚公司股东合作证明材料，拟证明：魏雄参与了乡楚公司的经营。魏雄对上述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因李秀花、宋茜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魏雄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李秀花、宋茜的上诉请求。
乡楚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李秀花、宋茜的意见。
宋幼红答辩称，同意上诉人李秀花、宋茜的意见。
康永红述称，尊重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成立是指订约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即要约与承诺一致。合同不成立，自始归于消灭，基于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一律自合同成立时消失，当事人一方所受领之物失去法律根据，他无权再占有该物，有义务返还。本案中，从一、二审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20日，转让方为李秀花、受让方为魏雄的《股权转让协议》均无转让方、受让方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20日，转让方为宋茜、受让方为魏雄的《股权转让协议》，仅有转让方宋茜的签名，并无受让方的签名。因李秀花、宋茜分别与魏雄未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上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李秀花、宋茜理应就已受领的转让款及利息返还魏雄，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李秀花、宋茜的上诉请求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50元，由上诉人李秀花、宋茜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文兵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黎伟雄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丰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