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7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多润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
法定代表人：王贤，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春伟，该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王贤之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贤能，上海市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学山，男，193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区。
上诉人上海多润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学山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7)沪0151民初10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多润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7)沪0151民初1008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多润公司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梅学山承担。
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本案并非基于公司监事身份引发的损害赔偿请求，与事实不符。梅学山任职多润公司监事期间挪用购货款，违反了监事的忠实义务。2、原审认为涉案货款属于梅学山借用多润公司账户走账的观点是错误的。多润公司一审提供的工商登记信息资料、安达公司的业务合同、实物样品以及工人证明等一系列证据能够对此加以证明。而且涉案货款还需对应缴纳税费，故多润公司不可能为走账而倒贴资金。梅学山提供的往来明细清单及其中自行书写的内容，不具有证明效力。3、梅学山在多润公司处领取工资以及经手采购纸张原料的事实客观存在。另外，多润公司是在梅学山的协助经办下完成了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手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多润公司的上诉请求。
梅学山辩称，不同意多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多润公司一审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请求，涉案印刷业务的实际加工单位上海龙腾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公司”)证明涉案业务是该公司与梅学山合作的。且涉案产品需要经过电脑制作拼版、晒版、印刷、复膜、轧切、整理、包装、运输八道工序才能完成，而这些工序都是梅学山支付费用的，由此亦足以证明多润公司未实际参与经营涉案印刷业务，故多润公司与梅学山之间为业务款项的代收代付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多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梅学山归还多润公司人民币555,821.16元(以下币种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多润公司成立于2007年11月13日，股东为梅春伟、王贤；王贤任法定代表人兼任公司财务，梅学山为公司监事。梅春伟与王贤系夫妻关系，梅学山与梅春伟系父子关系。
自2013年8月12日起至2015年1月27日，多润公司分多次向梅学山个人账户汇款，款项总额共计555,821.16元，对应银行付款回单交易用途栏内均注明“货款”。
根据多润公司提供的银行对账单及入账通知显示：由梅学山列举的江阴安达绒线有限公司等单位作为付款方向多润公司付款后的当天或后三、五天，多润公司即向梅学山付款，付款金额大多与进账金额一致。以2013年9月份明细为例：2013年9月5日，元源(上海)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多润公司10,000元，次日，多润公司以货款名义汇入梅学山账户10,000元；同年9月11日，江阴安达绒线有限公司汇入多润公司20,000元，同日，多润公司以货款名义汇入梅学山账户20,000元；同年9月23日，苏州惠诺特纺织品有限公司汇入多润公司40,000元，同日，多润公司以货款名义汇入梅学山账户40,000元。以2013年10月份为例：元源(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汇入多润公司6,390元，次日，多润公司汇入梅学山账户6,390元。以2013年12月份明细为例：元源(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汇入多润公司3,287元，同日，多润公司汇入梅学山账户3,287元。以2014年3月明细为例：无锡天天润花式纱线有限公司、江阴安达绒线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6日分别汇入多润公司账户10,240元、20,000元，同日，多润公司汇入梅学山账户28,240元。
原审庭审中，多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春伟陈述：梅学山是公司的业务员。对由梅学山承接的业务是由梅春伟直接采购原材料，梅学山向其提供由上家出具的图纸，员工工资由多润公司支付，梅学山仅负责承接业务，不能自由支配资金。其后，梅春伟又称，有时候梅学山会帮助采购原材料，但把货款交给梅学山后，所购原材料没入库。在第二次的庭审中，梅春伟又称，公司经常委托梅学山购买材料。在被问及为何第三方汇入的金额、时间与多润公司汇给梅学山的金额、时间基本一致时，梅春伟称梅学山是业务员，他知道钱款的到账时间，另外，梅学山要款目的一部分是为购买材料，另一部分要派其他用处，也就是说一部分付货款，另一部分是梅学山向公司借款。
一审另查明，2017年8月1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多润公司、梅菊香与梅春伟、王贤及梅学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沪0151民初7389号(以下简称7389号案件)，该案第一次庭审中，梅春伟提交了与本案一致的企业银行付款回单33份，并陈述：在2013年8月至2015年1月期间，由梅学山经手多次向梅春伟夫妇借款62.8万多元，由梅学山、梅菊香用于经营上海晓瀛艺术馆和上海晓瀛农家乐专业合作社两个企业。
一审法院认为，权利请求是确定当事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基础的出发点。本案中，多润公司以梅学山利用公司监事之职务便利，以购买原材料为名从公司处领取资金，侵占了公司财产，损害公司利益，诉请要求返还。根据多润公司的权利请求认定本案应属债权上的返还请求权，而非基于监事之身份关系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本案中，企业付款回单中注明的“货款”究竟属何性质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多润公司认为，该款是支付给梅学山用于采购原材料的货款。梅学山认为是借用多润公司的账户，当第三方汇入款项后，多润公司在扣除相关税费后即转付应属于梅学山本人的钱款。对此，一审根据双方在庭审中各自的陈述，结合证据，综合分析后认为梅学山之辩称更符合常理，并阐述理由如下：1、多润公司陈述梅学山系其公司业务员并向梅学山支付工资，但未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2、多润公司对是否委托梅学山采购材料的事实陈述前后不一。第一次的庭审中梅春伟陈述梅学山承接的业务所需的原材料全部由梅春伟自行采购。但在其后的庭审中又称有时由梅学山负责采购，而在被问及“返还款项的性质是否涉及梅学山利用职务之便”时，梅春伟又称梅学山是公司的监事，公司经常委托梅学山购货。3、多润公司要求梅学山归还货款的主要证据是由多润公司汇入梅学山账户的三十多份付款回单。该一系列的付款均由多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贤以银行汇款的方式汇入账户，并非多润公司述称的梅学山利用监事身份之便取得。回单中注明的用途均为“货款”，多润公司认为是交给梅学山去为公司采购材料的货款。在没有相关证据对此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并不能排除系梅学山借用账户后，由多润公司归还本应属于梅学山的货款之可能。假设多润公司所述属实，在近一年半的时间里，梅学山多次领取货款而未交付原材料，多润公司又仍持续支付，显然有违常理。4、对比双方间银行对账单、付款回单中的日期、金额与第三方汇入的入账日期、金额基本对应，多润公司对其解释为一部分是货款，一部分是梅学山向公司的借款，也不尽合理。5、在7389号案件中，梅春伟提供了与本案一致的付款回单，称该款系梅学山向梅春伟、王贤夫妇的借款，与本案存在矛盾。综合上述分析，以及全面、客观地审核各方提供的证据，并根据双方的陈述，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一审认为，多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于证明梅学山收取货款后未交付原材料之事实，故对多润公司要求梅学山返还货款诉请，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多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679元，由多润公司负担。
二审中，梅学山提供案外人龙腾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于证明梅学山所接涉案业务的对应单位为：江阴安达公司、无锡天天润公司、江阴益源公司、江阴华益公司、苏州惠诺特公司、上海元源公司、江阴海特公司、大冈利美特公司。对此多润公司表示否认，认为龙腾公司的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系争业务是由多润公司负责印刷完成，与龙腾公司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多润公司要求梅学山返还系争款项555,821.16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定如下：
首先，多润公司以梅学山挪用公司款项违反监事忠实义务侵害公司利益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五十三条、五十四条对监事职权的规定，以及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禁止行为的规定可知，挪用公司资金是典型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禁止行为，而非监事违反忠实义务的行为。监事违反忠实义务应当是基于监事的职务行为产生，即在监事行使我国《公司法》以及公司章程规定的监事职权中产生。实践中，不排除监事参与公司业务情况的发生，但在此情形中，对应身份已经转化为参与公司实际经营的员工身份。如果此时发生挪用或者占用公司资金，也属公司员工侵害公司利益法律关系，而非监事违反忠实义务的法律关系，即使身份发生重合，也不能混淆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
其次，多润公司以梅学山挪用、侵占公司款项侵害公司利益为由主张返还系争款项，该诉讼请求也不能成立。理由为：1、梅春伟在另案7389号案中陈述在2013年8月至2015年1月期间，由梅学山经手多次向梅春伟夫妇借款62.8万多元，由梅学山、梅菊香用于经营上海晓瀛艺术馆和上海晓瀛农家乐专业合作社两个企业。但在本案中，又认为系争款项是梅学山挪用多润公司款项，前后陈述相互矛盾。虽然梅春伟辩称是因为自己不懂法导致的，但是该矛盾陈述不仅涉及到主观认知，还涉及到客观事实，借款关系是当事人是自愿合意达成的，而挪用款项则是一方在违背另一方当事人意愿且通常是在另一方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达成的结果。因此本院对梅春伟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2、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同样以2013年9月份明细为例：2013年9月5日，元源(上海)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多润公司10,000元，次日，多润公司以货款名义汇入梅学山账户10,000元；同年9月11日，江阴安达绒线有限公司汇入多润公司20,000元，同日，多润公司以货款名义汇入梅学山账户20,000元；同年9月23日，苏州惠诺特纺织品有限公司汇入多润公司40,000元，同日，多润公司以货款名义汇入梅学山账户40,000元。该明细显示资金的收支具有时间的对应性和金额的对应性。多润公司认为支付给梅学山的款项是用于下一笔业务的纸张采购款，该辩称意见明显与常理不符。因为下一笔业务采购款的支付时间按理不应次次与上一笔业务的货款到账时间相一致，且金额基本吻合。显然梅学山陈述是其通过多润公司走账的主张更符合事实。3、如多润公司确为业务实际承揽方，双方间并非为走账关系，多润公司应当提供业务合作单位的合同等证据加以证实。且对于梅学山提供的案外人关于业务合作单位的证明，多润公司亦应当有能力提供相反证据加以否定。但本案中多润公司并不能提供相应依据，故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另外，多润公司认为如果本案存在梅学山利用多润公司账户走账的事实，将会给其带来额外税费负担与支出。本院认为，该主张并不足以否定双方走账的事实，多润公司依法可自行主张权利。
综上，多润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案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79元，由上诉人上海多润印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黄宇宏
审 判 长 高增军
审 判 员 王益平
代理审判员 丁海宁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宇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