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大民初字第886号
原告王利华，男。
委托代理人石涛，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张立新，男。
委托代理人毛勇，男。特别授权代理。
第三人李建昆（又名李见坤），男。
第三人张绍明，男。
第三人李尚中，男。
第三人李尚武，男。
第三人李时，男。
第三人李元光，男。
第三人李铁先，男。
第三人李铁松，男。
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庆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王利华诉被告张立新、第三人李建昆、张绍明、李尚中、李尚武、李时、李元光、李铁先、李铁松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利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石涛、被告张立新及其委托代理人毛勇、第三人李建昆、张绍明、李尚中、李尚武、李时、李元光、李铁先、李铁松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庆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利华诉称：2012年11月，被告及第三人因自身照明需要，将为其架设照明电线的工作承包给原告及同村人李安、杨建明等八人组成的施工队。2012年11月29日，原告与其他施工人员在现场施工，被告张立新自称是九户代表到现场指挥施工。施工期间，原告到下关购买电线，走前嘱咐大家要注意安全，并特别嘱咐被告张立新不能砍施工电线杆旁的树。原告离开后，被告不顾原告的特别嘱咐，提来斧头，指使施工人员将电线杆旁的树砍倒。倒下的树杆拉扯电线将电杆拉倒，致使在电线杆上施工的李安、杨建明摔下受伤。原告得知后立刻赶回现场，当时两人受伤较重，原告与被告张立新及其他施工人员驾车将两人送到大理六十医院，但因伤势严重，两人均抢救无效死亡。期间，原告垫付了112180元。事故发生后，原告作为施工队的负责人，一方面积极垫付处理此次事故的相关费用，安抚受害者家属情绪，另一方面主动与被告及第三人协商后续赔偿事宜。被告张立新一开始愿意进行赔偿，但提出先由原告出面与受害者家属协商，先行垫付。原告基于对被告的信任，接受镇、村领导的调解，签署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由原告再赔偿受害人家属两家各186000元，共计372000元。但之后被告张立新没有履行之前的承诺，第三人也对事故处理不闻不问。从本案的客观事实来看，最终导致两名施工人员死亡的事实并非全部是原告一人的过错，被告自称是发包方代表，趁原告不在擅自指挥施工。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作为第三人，被告在擅自指挥施工时代表的是九户发包人，张立新的行为，受益的是他和第三人，第三人作为受益人，应该为此承担部分补偿责任。该事件中原告共损失484180元，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张立新赔偿原告因其侵权行为行原告受到的损失（484180×40%）193672元；判令八名第三人共同补偿原告受到的损失（484180×20%）96836元；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张立新辩称：原告所述部分与事实不符。架设照明线路的工作是由被告及第三人张绍明为代表和原告签订了协议书，将各家要统一架设照明线路工作承包给了王利华，由其自行雇请工人，且协议约定施工中的安全由王利华自己负责。事发当天，被告没有指使原告的工人进行施工，工程已承包给原告，具体如何施工由原告负责。本案中被告张立新既不是雇主，也不是致害人，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此外，事故发生后原告未完成承包的工程，但被告张立新及其他八户已将全部工程款付给原告，现原告应当完成剩下的工程，或者将多收的工程款退还。
第三人共同述称：被告和八户第三人架线工程由被告带头找施工队是事实，被告称已与施工队签订了《施工协议书》。根据工程费用筹措和协议的实际情况，被告是从中得利的。开始施工当天，被告和八户第三人配合原告义务砍树枝一天，其他施工我们就不再参与。原告施工用的是旧电杆，可被告与原告协商所用的是新电杆还是旧电杆，我们不清楚。事发当天原告是否叮嘱过被告不能砍那颗树，我们不清楚。且当时电线已架设好，只是紧线而已。所砍的那颗树是被告户社集体所有，由被告负责看管，树是否影响拉线，我们也不清楚。被告是我们的代表是事实，我们没有委托被告现场监督，更没有委托被告指挥施工，指挥施工是原告的责任，原告是否委托被告指挥现场施工，我们不清楚。原告所述被告擅自指挥施工，则只能是被告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第三人没有作为，也没有行为，因此不存在有过错行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施工协议书》是劳务合同，不是劳动合同，劳务合同中受雇者不能享有《工伤保险条例》中的劳保待遇，因此，履行劳务合同中受伤，我们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施工协议书》中约定施工中的安全由原告自己负责，此约定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应予认可。原告组织人员进行电力施工，但原告和施工人员均没有电力施工许可证及安全施工证。原告的施工人员在砍树时没有安全意识，导致事故发生，原告及其施工人员存在过错。因此，第三人根本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A1、原告王利华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王利华的诉讼主体资格；A2、《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王利华与以被告张立新为代表的九户农户的架线工程相关协议事项；A3、《人民调解协议书》复印件两份、王利华与杨建明家属形成的《收据》复印件一份、王利华与李安家属形成的《收条》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王利华在事故发生后与死者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向两户死者家属各赔付186000元，并已经履行完毕；A4、原告王利华与两户死者家属形成的《收条》复印件两份，证明王利华除赔偿款外，额外向死者家属赔付了34900元；A5、《额外开支明细》一份，证明王利华在本次事故中除家属的赔付费用外，其余相关共支出126080元；A6证人杨秀军、杨志明、李建明当庭作证，欲证明系被告张立新指使施工人员砍倒树木，导致该事故的发生。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A1、A2及A3中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三性均无异议；对A3中的《收据》、《收条》及A4两份《收条》认为因被告不是当事人，对其三性不发表意见；对A5不予认可；对A6证人证言的部分内容不予认可，且均不能证实被告张立新要求施工人员砍树的事实，并认为电线杆本身质量有问题。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A1、A2、A6及A3中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无异议；对A3中的《收据》、《收条》及A4、A5均不认可。
被告为证明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B1、被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张立新的诉讼主体资格；B2、《协议书》原件一份，证明以被告张立新、第三人张绍明为代表的九户农户与原告王利华签订架线协议书，对双方权利义务作了约定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及第三人对被告提交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第三人为证明陈述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C1、第三人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第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C2、《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以被告张立新、第三人张绍明为代表的九户农户与原告王利华签订架线协议书，对双方权利义务作了约定的事实。经质证，原、被告对第三人提交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A1、A2及A3证据中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经被告及第三人质证对其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其证据效力，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能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及在2012年11月1日原告与以被告张立新、第三人张绍明为代表的九户农户签订协议书，由原告为被告及第三人架施照明用电线路，双方在协议中对各自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12年11月29日下午14时30分左右，因在架线过程中线路附近有一棵水冬瓜树的树枝影响工作，原告的工人李建明及另一位工友将该水冬瓜树砍倒，树倒下过程中压在已架好的电线上，将电杆拉倒，发生在电杆上作业人员杨建明、李安从电杆上摔下受伤，送中国人民解放军第60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意外事故。事故发生后，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等相关部门、人员的主持下，原告与死者家属进行了调解，并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由原告分别赔偿给杨建明、李安家属各186000元，共计372000元的事实。原告提交的A3中《收据》及《收条》、A4、A5项证据被告及第三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A3中《收据》及《收条》，虽被告及第三人不予认可，但该两份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被告及第三人亦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为此本院以予以采信，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能证明原告在与死者家属进行调解达成协议后，按协议履行义务，分别赔偿给了杨建明、李安家属各186000元，共计372000元的事实；对A4证据则系原告与本案外第三人之间的行为，该行为对本案被告及第三人无约束力；A5证据形式要件不合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为此，本院对A4、A5证据不予采信，不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对A6原告申请出庭作证的三位证人李建明、杨秀军、杨志明的证人证言，被告质证后对李建明的部分证言不予认可，原告及第三人则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对此，本院认为三位证人证言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能证明2012年11月29日意外事故的发生经过、死者及证人均系原告雇员，在工作过程中只服从原告的指挥，被告无权指使他们工作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原告诉称的被告趁其不在擅自指挥施工，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的主张。被告提交的证据B1、B2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C1、C2经各方当事人质证，对其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其证据效力，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能证明被告及第三人的主体资格及以被告张立新、第三人张绍明为代表的九户农户与原告王利华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原告承揽被告及第三人的照明用电线路安装工程，并在协议中对双方权利义务作了约定的事实。
综上所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被告张立新及第三人李建昆、张绍明、李尚中、李尚武、李时、李元光、李铁先、李铁松系同村村民，因各户居住地一直未通照明生活用电，为解决各户的用电问题，经各户协商后，以被告及第三人张绍明为代表与原告签订《协议书》，约定以43800元的价格由原告以包工包料形式为九户架设民用照明用电，在协议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12年11月5日，原告雇请李建明、杨秀军、杨志明、杨建明、李安等人干活，开始施工。2012年11月29日下午，原告在安排好工作后离开工地到下关购买电线，当日下午14时30分左右，因在架线过程中线路附近有一棵水冬瓜树的树枝影响工作，原告的工人李建明及另一位工友将该水冬瓜树砍倒，树倒下过程中压在已架好的电线上，将电杆拉倒，发生在电杆上作业人员杨建明、李安从电杆上摔下受伤，送中国人民解放军第60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意外事故。事故发生后，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等相关部门、人员的主持下，原告与死者家属进行了调解，并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由原告分别赔偿给遇难者杨建明、李安家属各186000元，共计37200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按协议履行义务，分别赔偿给了杨建明、李安家属各186000元，共计372000元。
另查明，被告及第三人均知晓原告未取得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死者及证人均系原告雇员，在工作过程中只服从原告的指挥，被告无权指使他们工作。
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可以认定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及第三人签订《协议书》，约定以43800元的价格由原告以包工包料形式为九户架设民用照明用电，双方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原告雇佣李建明、杨秀军、杨志明、杨建明、李安等人干活，李建明等人服从原告指挥并由原告支付工资，双方间形成雇佣关系；2012年11月29日下午14时30分左右，因在架线过程中线路附近有一棵水冬瓜树的树枝影响工作，原告的工人李建明及另一位工友将该水冬瓜树砍倒，树倒下过程中压在已架好的电线上，将电杆拉倒，发生在电杆上作业人员杨建明、李安从电杆上摔下受伤，送中国人民解放军第60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意外事故的事实。依据我国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承装、承修、承试电力设活动的，应当按照本规定取得许可证。除电监会另有规定外，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许可证，不得从事承装、承修、承试电力设活动”。本案原告王利华在未取得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的情况下雇佣杨建明，李安等人为被告及第三人安装民用照明用电，且未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导致事故的发生，原告应对该事故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及第三人在明知原告未取得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不具备安装民用照明用电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然将民用照明用电安装工作承揽给原告，为此被告及第三人存在选任不当，为事故的发生埋下了潜在的安全隐患，被告及第三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责任。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中因杨建明、李安意外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由原告承担70%、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
对于因杨建明、李安意外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因原、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与死者家属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即因杨建明、李安意外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合计人民币372000元。因该款原告已全额支付给死者家属，对被告及第三人依法应承担的部分，原告享有追偿权。
原告提出被告趁其不在擅自指挥施工，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的主张，根据证人证言，死者及证人均系原告雇员，在工作过程中只服从原告的指挥，被告无权指使他们工作，为此，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其额外向死者家属赔付的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被告提出电杆有质量问题，该主张属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张立新及第三人李建昆、张绍明、李尚中、李尚武、李时、李元光、李铁先、李铁松每户各支付给原告王利华人民币12400元（372000元×30%÷9）。上述款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毕。
二、驳回原告王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658元，由原告王利华承担3858元，由被告张立新及第三人李建昆、张绍明、李尚中、李尚武、李时、李元光、李铁先、李铁松各承担200元（案件受理费原告已垫付，被告及第三人承担部分在执行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双方当事人均服判的，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勇
代理审判员 李绍彪
人民陪审员 施玉萍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段六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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