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1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元清，女，196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平，湖北亘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小琴，女，197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华，湖北水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李维华，男，196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平，湖北亘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上诉人郭元清与被上诉人贾小琴、原审被告李维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6）鄂0624民初第1420号民事判决，被告郭元清不服提起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2017）鄂06民终189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重审。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作出（2017）鄂0624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郭元清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元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偿还被上诉人借款398249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452700元错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最后一笔时间为2010年5月22日，上诉人通过银行账户转入被上诉人账户第一笔时间为2010年2月月3日，但原审未查明借条出具最后一笔时间与上诉人第一次汇款时间前后因果关系，直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借款金额为452700元，明显错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最后一笔时间为2010年5月22日，被上诉人在其自制记录明细载明“2010年4月4日还了10万，4月25日还了1万，4月25日还了1万”，但原审未查明借条出具最后一笔录时间与被上诉人在其自制记录明细载明时间前后因果关系，直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借款金额为452700元，明显错误。2.原审认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前夫揭小锋的款项与本案无关错误。3.原审认定被上诉自制记录的“上诉人还其款12万元”与本案无必然联系错误。4.原审认定上诉人汇入被上诉人账户部分款项系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0年6月30日至2013年5月30日借款利息为年利率36%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程序违法。上诉人前夫揭晓锋的“声明”系证人证言，其未出庭，且被上诉人也未向人民法院提起出庭作证的“书面申请”，明显违反证据规则，系程序违法。
贾小琴辩称，1.原审庭审中，审判长当庭宣读（2016）鄂0624民初第1420号民事判决书，关于借款总额45.27万元，双方均无异议。2.贾小琴书写12万元的记录明细，注明的内容指向不明确，如是郭元清转账还款，其应当提交转账凭证。如现金还款，其应当提交贾小琴出具的还款收条。3.揭晓锋与郭元清的经济往来，应由其双方另行结算，贾小琴没有委派其前夫出借资金，也没有委托其收取资金。4.揭晓锋的声明，因其外出务工遥远，不能出庭，经法庭许可出具了书面声明。5.根据双方约定，已经支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36%核算，未还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贾小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告立即偿还借款1330000元，并从2015年2月8日开始按照年利率36％支付利息直至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09年4月20日至2010年5月22日期间，被告郭元清因生意周转缺乏资金，先后多次向原告借现金累计513000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后郭元清仅支付部分利息。2015年1月7日经双方结算，郭元清欠原告本金513000元、利息817000元，合计1330000元；双方签订了一份下欠借款结算协议书，郭元清承诺在2015年2月7日前偿还500000元，原告则放弃下欠本息830000元，并约定由南漳法院管辖等内容；与此同时，郭元清给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了其借到贾小琴现金壹佰叁拾叁万元整用于生意周转、期限一个月、逾期支付银行贷款4倍利息等内容。逾期后，郭元清未还，因该债务形成于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与被告郭元清系同学关系。自2009年3月9日至2010年5月22日期间，被告郭元清先后19次向原告借款，郭元清出具的借条时间和金额如下：2009年3月9日20000元、3月26日15000元、3月30日20000元、4月20日10000元、5月1日20000元、5月13日20000元、5月27日20000元、6月29日20000元、8月20日20000元、8月22日50000元、9月22日20000元、10月26日30000元、11月1日40000元、11月11日20000元、11月25日20000元、11月27日28000元、12月16日20000元，2010年1月24日50000元、2010年5月22日60000元；以上19张借条显示的借款金额共计503000元。原告每一次在向被告交付借款时，均按照双方的口头约定月利率10％，预先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
2010年2月3日至2011年9月25日郭元清通过自己的农行账户向贾小琴前夫揭小锋农行账户转款18笔计249700元；2011年4月11日郭元清通过自己的建行账户向揭小锋建行账户转款1笔计50000元；2010年3月28日至12月21日郭元清通过自己的工行账户向贾小琴工行账户转款7笔计139600元；2012年1月20日至2013年5月30日郭元清通过自己的农行账户向贾小琴农行账户转款16笔计224000元；上述合计663300元。
2015年1月7日双方经结算，签订了一份下欠借款结算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有：郭元清因生意周转缺乏资金在2009年4月20日至2010年5月22日期间，先后多次向贾小琴共计借用现金51.3万元，就下欠借款本息等方面，经双方充分协商定条款。1、双方按口头约定月息千分之三十计息，尚欠利息81.7万元；2、郭元清欠贾小琴借款本金及利息双方确定为133万元；3、郭元清承诺于2015年2月7日前偿还50万元，则贾小琴放弃83万元（自即日起每笔还款以贾小琴出具收条为凭）；4、约定郭元清可以债务转移方式抵还50万元的还款义务…5、签订协议时郭元清给贾小琴出具欠条一份…6、如一个月逾期不能偿还50万元或者以债务转移方式还款，郭元清同意贾小琴占有其房屋或者提起诉讼，郭元清无怨言…7、…不存在胁迫欺诈、趁人之危等情节，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协议上签名的，除原告贾小琴、被告郭元清外，还有二人的共同同学、朋友王燕、杨爱玲。同日，郭元清给贾小琴出具借条一份，内容概括如下：郭元清借到贾小琴现金133万元，期限一个月；如到期不还，自愿承担银行同期贷款4倍利率，并同意查封房产，绝无怨言。
诉讼中，双方对以下事实无实质性争议：1、截止至2010年5月22日被告郭元清先后19次向原告出具借条；2、19张借条显示的借款金额为503000元；3、原告在每次交付借款时，均按照双方的口头约定扣除了10％的当月利息。以上基本事实，有下欠借款结算协议书、借条、银行转账明细、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证实，且与当事人陈述相符，本院对以上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认为，对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和理由,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作以下分析和评判:一、被告郭元清向原告贾小琴借款本金数额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也有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原告在每次交付借款时均按照双方的口头约定扣除了10％的当月利息，19张原始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共计为503000元，认定原告的实际出借金额为452700元（503000×90％）。二、2010年2月3日至2013年5月30日郭元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给贾小琴363600元、转给贾小琴前夫揭小锋299700元，合计663300元，如何处理？郭元清主张另付给贾小琴现金120000元能否成立？2015年1月7日双方签订的下欠借款结算协议书中确定的欠款金额为1330000元，该款中合法的金额是多少？重审过程中，贾小琴提出郭元清通过银行向其转款363600元，非偿还本案其主张的借款，而是偿还二人间发生的其他借款，郭元清不予认可，贾小琴未能提供发生其他借款的证据，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该363600元转款应纳入本案争议金额进行结算。郭元清主张另付给贾小琴现金120000元用于偿还借款，并提供一份贾小琴书写的记录明细证实，贾小琴不予认可，对该记录明细审查后认为，该记录明细虽在首部写有郭元清的名字、在尾部注明有“2010年4月4日还了10万，4月25日还了1万，4月12日还了1万”的内容，但二者之间缺乏必然联系，且尾部注明的内容指向不明确，该证据证明力不足，郭元清主张的现金还款事实，不予确认。贾小琴主张郭元清向其前夫揭小锋转款299700元，与其无关，其没有通过揭小锋账户与郭元清发生过借贷关系，应由郭元清向揭小锋结算，其给郭元清的借款也与揭小锋无关，并提供了揭晓锋的声明，该声明载明的内容与贾小琴上述主张内容一致，对贾小琴的上述主张予以采纳。虽然被告在质证中对揭小锋的声明提出证人未出庭、逾期举证的异议，但贾小琴作出了揭小锋在外务工、难以联系等合理性解释，因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揭小锋属案外民事主体，郭元清可另行向其主张权利，与本案剥离不损害郭元清相关权利的实现。郭元清称其与原告之间签订的下欠借款结算协议及出具1330000元的借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借条中含有非法高息。从其提交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原告的陈述情况分析，不存在郭元清受欺诈、胁迫的情形，是双方自愿所为。双方所签结算协议确定的欠款金额1330000元中合法的金额是多少？应是本案要重点查明的事实。2009年3月9日至2010年5月22日期间原告实际出借的金额为452700元，郭元清在2010年5月22日前偿还了30100元，原告同意冲抵本金并从该日以后计算利息。冲抵后借款余额为422600元（452700-30100）。2010年6月30日至2013年5月30日，郭元清偿还了333500元，依据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原告的主张，可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先息后本的原则，根据还款时间分段计算，该333500元能结清至2012年7月15日的利息309149元（309434-285、其中原告放弃285元）、偿还本金为24351元，截止2012年7月15日借款余额为398249元（422600-24351）。从2012年7月16日至2015年1月7日以年利率24％计算产生的利息为237247元，双方结算确定的1330000元中合法的金额为本金398249元、结欠利息237247元，合计635496元，超出694504元不受法律保护（上述计算经过见本判决附件）。三、被告李维华承担的还款责任问题。原告主张被告李维华应该承担还款责任，其理由是二被告在涉诉债务形成时系夫妻关系，故属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李维华辩称，其不知情原告与郭元清之间的借贷关系，其与郭元清均有正当工作，这些借款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与其无关，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维华的辩称意见符合本案实际也符合婚姻法的规定精神，因为李维华没有与郭元清一起共同向原告借款的意思表示和行为，也没有参加原告与郭元清之间签订下欠借款结算协议书，原告无证据证明郭元清向其借款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故对被告李维华的辩称意见予以采纳，被告李维华在本案中不承担还款责任。综上，原告与被告郭元清之间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郭元清在双方结算后约定的期限内未还清借款，原告要求其偿还借款及支付结欠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逾期利息，依据双方约定，参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年利率6％的四倍计算年利率为24％，符合法律规定，予以保护。被告郭元清提出结算金额中含有高息、应予核减的主张，予以采纳；其他抗辩理由，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郭元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贾小琴借款398249元及截止到2015年1月7日的结欠利息237247元，合计635496元。二、被告郭元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年利率24％向原告贾小琴支付借款398249元从2015年2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三、驳回原告贾小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被告郭元清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2015年1月8日上午，南漳县公安局工作人员在刑警大队对郭元清进行询问时，郭元清陈述其在2009年4月至2010年5月22日期间，借了贾小琴50.3万元，并给贾小琴打了借据，从2010年至2014年期间共还了贾小琴50多万（元）。2015年1月15日上午，南漳县公安局工作人员在刑警大队对揭晓锋进行询问时，工作人员询问“郭元清还贾小琴钱，怎么打到你的账户上”，揭晓锋回答“当时贾小琴没有农业银行卡，就让郭元清将钱打到我的农业银行卡上”。还查明，贾小琴参加2017年1月12日南漳县人民法院的庭审时，郭元清的代理人询问贾小琴还钱时间和方式时，贾小琴陈述通过银行转账还的，分批转在我（贾小琴）和揭晓峰（系贾小琴前夫）账上。贾小琴在参加本院2017年8月4日的询问时，其陈述郭元清转给揭晓锋的钱系偿还郭元清对揭晓锋的借款，与贾小琴及本案的借款没有关系。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在重审本案时，贾小琴提交揭晓锋出具的“声明”一份，载明郭元清于2009年1月之后转入其本人账户的资金，属于其与郭元清之间的经济往来，与贾小琴无关。再查明，自2010年2月3日起至2011年9月25日止，郭元清共向揭晓锋转款19笔，金额共计299700元。除上述查明的事实外，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的保护。本案二审中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郭元清实际出借给贾小琴的借款金额问题。虽然郭元清上诉称原审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为45270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但结合郭元清本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郭元清给贾小琴出具的19张、合计金额50.3万元的借条以及双方借款利率为月息10%的陈述，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为452700元并无不当。且郭元清在本院发回重审后的一审庭审中、本次二审法官询问时，都明确表示对查明事实的第一段（该段事实认定都包含了借条显示借款金额50.3万元，贾小琴交付以上借款时扣除了第一个月10%的利息）无异议。故郭元清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郭元清偿还借款金额问题。自2010年2月3日起至2011年9月25日止，郭元清共向揭晓锋名下银行账户转款19笔，金额共计299700元；自2010年3月28日起至2013年5月30日止，郭元清共向贾小琴名下银行账户转款23笔，金额共计333600元。虽然在本院发回重审中，贾小琴否认郭元清转账给其前夫揭晓锋的299700元系偿还本案的借款并提供了揭晓锋的声明来证明其主张，但结合揭晓锋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及贾小琴本人在第一次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揭晓锋出具的“声明”与其之前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及贾小琴在第一次庭审中的陈述相矛盾，且贾小琴没能提供揭晓锋与郭元清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故本院认为郭元清转账给揭晓锋的299700元系偿还本案的借款，一审采信贾小琴后来的陈述及其提供的揭晓锋的声明，认定该299700元与贾小琴无关，系采信证据及认定事实错误。郭元清上诉称原审认定其向揭晓锋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无关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中郭元清提交的贾小琴自制还款记录上，还款12万元的记录并不在表格之内，且贾小琴对于该还款并不认可，郭元清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其主张的该12万元还款义务，故一审法院对该郭元清的该抗辩主张不予认可并无不当，郭元清关于该12万元还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截至2013年5月30日郭元清共借452700元，已偿还的借款金额为663300元。因贾小琴同意借款从2010年5月22日开始计付利息，但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10%（即年利率120%），对于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的，其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郭元清上诉称一审认定2010年6月30日至2013年5月30日借款利息为年利率36%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郭元清在每次偿还借款时与贾小琴并未约定抵充顺序，故应当依法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进行抵充。但截至2013年5月30日，按照法律保护的最高利率标准计算，郭元清对欠贾小琴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已经全部清偿完毕，双方之间的金钱债权债务因清偿完毕而归于消灭。一审法院因未将郭元清转账给揭晓锋的款项认定为其对贾小琴的还款，导致一审判决郭元清向贾小琴履行还款义务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鉴于郭元清对引起本案纠纷存在过错，本院决定应由其承担一、二审50%的诉讼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2017）鄂0624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贾小琴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被上诉人贾小琴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上诉人郭元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建东
审判员 王 进
审判员 肖 瑾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赵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