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嘉正，男，1953年10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常雪，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景岐，男，1920年9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鹏，北京市中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嘉勤，男，1957年2月22日出生。
上诉人赵嘉正、赵景岐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5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赵嘉正诉至原审法院称：赵景岐为赵嘉正的父亲，赵景岐于2000年3月15日书写分家协议，将位于北京市东城区×××102号房屋（以下简称102房屋）分给赵嘉正，所有权归赵嘉正所有。赵嘉正一直居住在该房屋中直到2010年该房屋拆迁。2010年12月29日基于该房屋的拆迁，拆迁人给付拆迁款3259453元，因赵景岐、赵嘉正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全部拆迁款由赵景岐取走。经赵嘉正索要，赵景岐向赵嘉正支付了1461996元后便拒绝将剩余款项1334556元归还赵嘉正，并否认分家协议。赵嘉正于2013年诉至东城区人民法院，法院作出（2013）东民初字第0263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分家协议有效。之后赵景岐仍拒绝归还剩余款项，故赵嘉正诉至法院要求赵景岐归还拆迁补偿款1334556元及利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个人贷款利率从2010年12月30日起计算到2014年12月5日）326676.27元，上述款项共计1661232.27元。诉讼费由赵景岐承担。
赵景岐辩称：102房屋确实是拆迁了，被拆迁人为赵景岐，除了上述拆迁款之外当时还给了3套房子的购房指标。其中赵景岐用1381996元及一个购房指标为赵嘉正购买了位于东城区×××108号房屋一套，现在产权还没办下来，购房合同是赵嘉正之妻王爱光签的，购房款是赵景岐通过银行转账转入开发商的账户。另，赵景岐用1334556元为自己购买了华龙美晟4号楼1101号房屋一套。此外，赵景岐使用了375802.58元为第三人赵嘉勤购买了位于通州×××301号房屋，产权已经下来登记在赵嘉勤名下。剩下8万元赵景岐转给了赵嘉正用于购买×××201号房屋。买房的1381996元加上8万元是1461996元，另外赵景岐还给了赵嘉正30万元，是赵嘉勤通过其女赵僧云的银行账户汇给赵嘉正的。赵嘉正的户口不在102房屋处，而是在×××101号，102号房屋也拆迁，所以也给了赵嘉正指标和拆迁款了。2013年赵嘉正曾经要求起诉确认分家协议有效，法院虽然确认了协议有效，但是房子是赵景岐的，所以赵嘉正的起诉是没有依据的。我不同意赵嘉正诉讼请求，诉讼费赵嘉正负担。
第三人赵嘉勤辩称：同赵景岐意见。赵景岐给赵嘉正房屋是赠与，但是没有过户。不动产以转移登记为要件，赠与不成立，被拆迁房屋一直都是赵景岐的，所以拆迁款和购房指标都是赵景岐的。拆迁协议也明确表明了上述财产都是给赵景岐的。不同意赵嘉正诉讼请求。诉讼费赵嘉正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景岐育有四个子女，即赵嘉正、赵嘉勤、赵嘉兴、赵僧云。2000年3月15日，赵景岐与赵嘉正、赵嘉勤、赵嘉兴、赵僧云签订了家庭协议，该协议载明：”赵僧云、赵嘉兴、赵嘉正、赵嘉勤房屋分配如下：1、×××101号（北纬饭店宿舍）窗前有8平方米1间分配大女赵僧云所有。2、×××101号四居室一套......所有权属于赵嘉兴。3、×××102号户名赵景岐（使用面积54.64平方米，建筑面积72.38平方米4居室1套）在98年6月1号由赵嘉正拿出人民币肆万柒仟三佰壹拾贰元零伍分买到手，所有产权属于赵嘉正。4、......宝华里房算买下产权属赵嘉勤所有。以上父赵景岐决定把房产权分配四儿女所有。本决定书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以免以后有纠纷）。赵嘉兴同意，赵嘉正、赵嘉勤同意。赵僧云同意要房子，因家庭困难做买卖”。此后，赵景岐、赵嘉正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2010年12月29日，北京市地铁14号线投资有限责任分公司和赵景岐就102号房屋签订了《地铁14号线（崇文段）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确认拆迁补偿款为3259453元。2013年9月10日，北京市地铁14号线投资有限责任分公司出具证明：2009年12月3日，×××7号院正式动迁，再此前（2009年7月14日开始）进行的入户调查中查明，×××102号产权人为赵景岐，但实际居住人为赵嘉正、王爱光夫妇和女儿赵晓朝（永建里社区出具了上述三人的长期居住证明）。同时，赵嘉正还出具了包括产权人赵景岐本人和家庭其他成员签字认可的房屋分配单，以证明在产权人赵景岐主持下将×××102号房屋分配给赵嘉正（见2000年3月16日家庭成员共同订立的房屋分配单）。另，北京市常聚房屋拆迁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上载明：2009年7月中旬，我公司受北京市轨道建设总公司和崇文区建委委托开始对地铁14号线马家堡站建设用地征地拆迁范围内的甲7号院进行入户调查。经调查102号产权人为赵景岐，实际长期居住人为赵嘉正（赵景岐次子）、王爱光（赵嘉正之妻）、赵晓朝（赵嘉正之女），居委会已出具了长期居住证明。×××101号产权人为赵嘉兴，实际长期居住人为赵景岐、赵嘉兴等（居委会出具了长期居住证明，赵嘉兴为赵景岐长子，离异）。根据赵嘉正提供的赵家分家单并与赵景岐核实又根据永外街道办事处永建里社区出具的赵嘉正、王爱光、赵晓朝长期居住在×××102号证明以及赵嘉正提供的相关证明，即：1、赵嘉正出具的2000年分家单1份。2、赵嘉正出具的房改时购房票据。3、居委会出具的赵嘉正、王爱光、赵晓朝长期居住×××102号长期居住证明。4、赵嘉正出具的本人大病证明，无业证明。根据以上情况，赵嘉正及家人被确认为被安置对象，并按赵嘉正实际综合情况给予房补、困难补助等项补助（补偿协议是以产权人赵景岐名义签订的），共计给予102号房屋拆迁补偿款合计3259453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拆迁款为3259453元被赵景岐取得，赵景岐为赵嘉正购买房屋向赵嘉正支付了共计1461996元。赵景岐用1334556元为自己购买了房屋一套。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赵嘉正起诉赵景岐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要求1、确认赵景岐与赵嘉正、赵嘉勤、赵嘉兴、赵僧云签订的分家协议有效；2、确认102房屋归赵嘉正所有。法院经审理认为：赵嘉正、赵景岐及赵嘉兴、赵嘉勤、赵僧云对有其签字的房屋分配协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该房屋分配协议第3条应视为赵景岐对登记在其名下的涉诉房屋在其家庭范围内作出处分的意思表示。赵嘉正、赵景岐签字表示同意后，证明赵景岐对涉诉房屋所有权进行处分的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合法有效，对赵嘉正、赵景岐有约束力。但涉诉房屋现已被拆除，赵嘉正现仍要求确认涉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如下：一、确认赵景岐于二○○○年三月十五日所立的房屋分配协议第三条对赵嘉正、赵景岐有效；二、驳回赵嘉正的其他诉讼请求。此案宣判后，赵嘉正、赵景岐均未上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赵景岐与赵嘉正、赵嘉勤、赵嘉兴、赵僧云签订的房屋分配协议系分家协议，系对家庭财产在全体家庭成员之间的分配。该协议不仅约定了将102房屋分配给赵嘉正，102房屋也由赵嘉正及其妻子女儿实际长期居住，由此可以认定，对于102房屋的分配，赵景岐、赵嘉正之间已经按照协议内容进行了履行。另外，生效的民事判决也已经就该协议针对赵嘉正、赵景岐之间的约定做出了确认有效的判决。综合以上事实，法院认为102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应为赵嘉正。102房屋虽然已经被拆除，但是由此获得的拆迁款系其价值的转化形式，该拆迁款应属于该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即赵嘉正所有。现赵嘉正要求返还，于法有据。关于赵嘉正要求的利息损失，因不是必然的直接的损失，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赵景岐给付赵嘉正房屋拆迁款一百三十三万四千五百五十六元；二、驳回赵嘉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赵嘉正、赵景岐均不服，上诉至本院。赵嘉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赵景岐支付1334556元拆迁款自2010年12月29日至2014年12月5日的利息326676.27元。其主要理由是：第一，根据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赵嘉正是102号房屋的实际合法权利人，且房屋实际长期居住人为赵嘉正及王爱光、赵晓朝一家三口，并被确认为安置对象给予拆迁补偿款合计3259453元，该拆迁款应全部归赵嘉正所有，赵景岐无权取得该拆迁款；第二，赵景岐长期占用102房屋的拆迁款，擅自使用了拆迁补偿款中的1334556元拒不返还，依据侵权责任法第19条应该返还1334556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赵景岐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赵嘉正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第一，2000年3月25日签订的房屋分配协议根本不是家庭成员之间的财产分割协议，其所约定的财产处分结果也是无效的；第二，签订房屋分配协议时赵景岐尚未取得102房屋的产权，是不能进行分割和处理的，而且根据该协议第3条的约定，赵嘉正必须拿出购房款47312.05元用于购买该房屋，该房屋的所有权才能属于赵嘉正所有，但是102房屋全部的购房款均是赵景岐缴纳，赵嘉正没有按照该协议缴纳购房款，也未按该协议的约定予以履行，一审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判决履行明显是错误的；第三，根据拆迁补偿协议，赵景岐是102房屋的被拆迁人，拆迁范围内仅有赵景岐和赵嘉勤，并无其他人员。赵景岐基于是102房屋的在册户籍人口和实际居住人，同时也是该次拆迁的共同被拆迁人和被安置人，该拆迁款也应当有赵景岐自有的份额部分；第四，根据银行转账材料显示，赵景岐不但直接给付赵嘉正购房款1461996元，还通过赵嘉勤转交给赵僧云30万元，赵僧云又将该笔钱转账给赵嘉正。针对赵景岐的上诉，赵嘉正称不同意赵景岐的上诉意见，答辩如下：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定102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为赵嘉正，相应的拆迁利益也应属于赵嘉正所有；102房屋购房款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是赵嘉正所出，对于拆迁款一审判决正确。针对赵嘉正的上诉，赵景岐称不同意赵嘉正的上诉意见，答辩如下：拆迁协议已经写明被拆迁人和被安置人是赵景岐和赵嘉勤，款项也是依据权属确定由赵景岐所有；双方虽然签订家庭协议，但不等于家庭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分家的前提是赵嘉正应支付购房款，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赵嘉正支付了房款；拆迁的时候102房屋是公房性质，双方的约定不合法也不生效且没有实际履行；对方主张的利息损失不存在。原审第三人赵嘉勤未提起上诉，但表示不同意原判，同意赵景岐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本院审理中，赵景岐向本院提交102房屋产权登记证明及《北京天桥宾馆、北纬饭店房屋买卖协议书》各一份，欲证明签订分家协议时该房屋没有产权证，不具备分家条件。赵嘉正对于该证明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根据该证明显示，102房屋买卖协议书签订时间为1998年5月12日，发证时间为2000年6月21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家庭协议、（2013）东民初字第02632号民事判决书、地铁14号线（崇文段）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地铁14号线（崇文段）拆迁工程指挥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北京市常聚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02房屋的拆迁款的归属以及是否应当支持相应利息的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根据（2013）东民初字第0263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事实：对购房时间，赵嘉正称其系于母亲朱鸿懿去世前交款，并提交北京新北纬饭店的证明，内容为”赵景岐、朱鸿懿夫妇住102室，此房在1996年至1997年初交来购房款，先交款后补收据，在我单位完成房改售房”。赵景岐对此不予认可，称其系于1998年交款，并提交北京新北纬饭店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依据《京旅办（98）第057号批复》，我公司于1998年以成本价出售了北京市崇文区×××102号，并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房屋买卖协议书中载明：买房为赵景岐。1998年6月11日，我公司收到售房款47400元，收据中载明：交款人为赵景岐。”根据赵景岐自述及本案查明的事实，签订102房屋买卖协议的时间及缴款时间均早于赵景岐所立分家协议的时间，即2000年3月15日。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在签订房屋分配协议时赵景岐尚未取得102房屋产权，但已签订买房协议并实际缴纳全部房款；在赵景岐亲笔书写的分家协议房屋分配协议第三条载明”.......在98年6月1号由赵嘉正拿出人民币肆万柒仟三佰壹拾贰元零伍分买到手，所有产权属于赵嘉正。”（2013）东民初字第0263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房屋分配协议第三条对于赵嘉正、赵景岐有效，且该文书已经生效，对双方均发生法律效力。现赵景岐所称签订房屋分配协议时未取得该102房屋产权不能分割以及赵嘉正未拿出购房款购买该套房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结合房屋实际居住情况及生效文书所做的102号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应为赵嘉正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其次，2010年12月29日，赵景岐与北京市地铁14号线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署《地铁14号线（崇文段）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该协议载明被拆迁人为赵景岐，在册人口有贰人，即赵景岐与赵嘉勤。据此，赵景岐上诉认为其是102房屋的被拆迁人，拆迁范围内仅有赵景岐和赵嘉勤，并无其他人员，赵景岐基于是102房屋的在册户籍人口和实际居住人，同时赵景岐也是该次拆迁的共同被拆迁人和被安置人，该拆迁款也应当有赵景岐自有的份额部分。对于102房屋实际居住人的问题，北京市崇文区永定门外街道永安里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1年3月10日出具的证明载明：赵嘉正、王爱光、赵晓朝一家三口在×××102号长期居住，赵景岐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亦未提供相关部门出具的其在102房屋长期居住的证明。据此，本院认为赵嘉正一家三口应为102房屋的实际居住人。关于被安置人的问题，北京市常聚房屋拆迁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出具证明载明：根据以上情况，赵嘉正及家人被确认为被安置对象，并按赵嘉正实际综合情况给予房补、困难补助等项补助（补偿协议是以产权人赵景岐名义签订的），共计给予102房屋拆迁补偿款合计3259453元。赵景岐对于该证明不予认可，并主张赵嘉正与该公司存在利益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据此，本院认为赵嘉正及其家人应享有被安置人之权益。根据以上分析，并结合2013年9月10日北京市地铁14号线投资有限责任分公司出具的证明，本院认为虽然拆迁协议载明被拆迁人为赵景岐，但因102房屋拆迁所得拆迁款应属于赵嘉正所有，赵景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最后，根据双方都认可的事实，拆迁款3259453元为赵景岐所取得，赵景岐为赵嘉正购买房屋支付了1461996元。赵景岐上诉主张其还通过赵僧云转给赵嘉正30万元，对此赵嘉正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赵嘉正上诉称赵景岐擅自占有使用拆迁补偿款1334556元拒不返还，应予返还并赔偿相应利息，但对于应赔偿利息损失一节并未提供具体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因102房屋拆迁所得拆迁款应属于赵嘉正所有，现赵嘉正要求返还拆迁补偿款1334556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其要求赔偿利息损失一节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佐证，且并非必然的直接损失，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嘉正、赵景岐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有效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876元，由赵嘉正负担1476元（已交纳），由赵景岐负担84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876元，由赵嘉正负担1476元（已交纳），由赵景岐负担84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洋
代理审判员 李莹
代理审判员 张科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靳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