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91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自然钢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十二路696号。法定代表人：吴伯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君鞅，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年凤，江苏天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建邺路100号。法定代表人：万慧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胜春，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自然钢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自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1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自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君鞅、陈年凤及被上诉人汇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胜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自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先刑后民”。本案并非普通经济纠纷案件，李腾诈骗犯罪的被害人只可能是汇鸿公司。李腾伪造货权凭证骗取汇鸿公司货款系诈骗行为，发生在大自然公司交货之前，大自然公司收到货款后发货，并未被骗。虽然李腾获取赃款后将部分款项支付给汇鸿公司，但系用于归还上一笔垫资欠款，且汇鸿公司收款后亦将质押在该公司处的上笔交易垫资款返还给了李腾，汇鸿公司本案垫资款没有得到受偿，故李腾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骗领了本应由汇鸿公司领取的钢材，导致该公司支付钢材款后得不到相应货物，大自然公司已交货却面对本案诉讼。故汇鸿公司的损失系李腾犯罪行为所致，依法应由公安机关为其追回赃款，根据“先刑后民”原则，本案应驳回起诉。（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汇鸿公司系受佛山市龙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轩公司）委托，以其名义向大自然公司购买钢材，龙轩公司系真正买受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第三人在签订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故案涉合同直接约束大自然公司及龙轩公司，大自然公司有权直接将钢材交付给龙轩公司，一审判决认定大自然公司未将钢材交付给买受人，适用法律有误。2.受托人应根据委托人的指示从事委托事务，龙轩公司并未指示汇鸿公司提起诉讼，故汇鸿公司不具备本案诉权。3.即使大自然公司只能将钢材交付给汇鸿公司，李腾代领行为亦符合表见代理的规定。判断大自然公司是否履行了交付义务，应以一般商人合理注意义务为标准。汇鸿公司之前委托李腾签订合同、领取发票、支付款项，给大自然公司造成李腾是汇鸿公司代表的印象，大自然公司收到的由李腾代为提取钢材的委托书系从汇鸿公司地址发出，收到后不可能对委托书中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故大自然公司已履行钢材交付义务，李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另外，汇鸿公司在收到货权凭证后，未核实钢材是否真实进仓即向大自然公司付款，本身存在过错。4.如本案应由大自然公司承担货款返还责任，因龙轩公司或李腾已向汇鸿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汇鸿公司将获得双重受偿。大自然公司向汇鸿公司返还全额货款后，汇鸿公司从龙轩公司或李腾处获得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给龙轩公司或李腾，而大自然公司因本案败诉对龙轩公司或李腾享有侵权之债。基于上述循环债权债务关系，汇鸿公司已从龙轩公司或李腾处获得的款项应在本案中扣除。根据李腾刑事案件侦查情况，汇鸿公司已获得保证金1711910.81元及280万元款项，共计450余万元，应予抵扣。一审判决已认定保证金1711910.81元及李腾另支付的100万元，本案至少应扣除2711910.81元。汇鸿公司既要求大自然公司退款，又收取实际买受人龙轩公司支付的货款，一审法院无视该情况，让大自然公司承担所有损失，有失公允。（三）一审判决解除合同不当。汇鸿公司基于浙江物产物流投资有限公司佛山仓库（以下简称佛山仓库）出具的加盖真实印章的货权凭证向大自然公司付款，大自然公司已实际交付钢材，合同已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之说，汇鸿公司应向佛山仓库追究交货责任。因案涉交易系汇鸿公司托盘垫资，故无论李腾提货行为是否系汇鸿公司指示，其所得货款汇给了汇鸿公司，本案合同目的已然实现，不应解除合同。（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大自然公司一再强调汪俊璐的笔录及相关补充侦查材料与本案关系重大，鉴于汇鸿公司对上述材料复印件不予认可，大自然公司庭后申请一审法院调查核实，但其未调查，亦未进行任何答复即径行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另外，虽然案涉委托书传真件至今无法核实，但综合全案证据，不难还原出事实真相。汇鸿公司辩称，（一）关于刑民交叉问题。1.本案第一次二审生效裁定已确定本案属民事纠纷，一审法院继续审理并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汇鸿公司已按约支付货款，大自然公司有无交货、李腾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否存在大自然公司所述由李腾提货的交易习惯，均属于民事案件审查范围，刑事案件无法认定，故李腾是否构成合同诈骗罪不影响本案审理。2.刑事案件被告人是李腾，并非大自然公司，本案与刑事案件的主体、法律事实、法律关系均不同，不存在先刑后民问题。3.本案合同签订的事实清楚，不需要等待刑事案件审理结果。4.本案与刑事案件的牵连性主要体现在李腾知晓本案双方交易细节，并在交易环节中实施了欺诈行为，该事实不影响对大自然公司违约事实的认定。另外，认定李腾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有利于刑事案件的审理和事实认定，且只有维持一审判决，李腾诈骗犯罪才有可能成立，只有本案先行处理，刑事案件才能确定被害人，故本案应“先民后刑”。5.案涉合同约定“先货后款”，即使汇鸿公司未支付款项，大自然公司仍需交货，李腾仍有可能提走货物，故李腾伪造货权凭证欺诈汇鸿公司汇款的目的是为了掩盖其骗取大自然公司货物的事实，否则其行为会很快暴露。（二）关于《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适用问题。1.汇鸿公司系与龙轩公司而非李腾个人签订《委托采购协议》。大自然公司此前未提出该抗辩理由，其一直认为李腾无权提货，故在李腾提货时要求李腾出具委托书。后李腾私刻公章、伪造委托书，冒充汇鸿公司代理人提货。因此，在货物交付的时点，李腾及大自然公司均不认为李腾是《采购合同》的委托人。2.大自然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与汇鸿公司签订合同时明知汇鸿公司系受龙轩公司委托。3.汇鸿公司与龙轩公司的《委托采购协议》属于行纪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一条，行纪人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的，行纪人对该合同直接承担义务。4.即使大自然公司有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就知晓委托代理关系，《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同时规定，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和交付方式只在汇鸿公司与大自然公司之间进行，违约责任亦直接指向该两公司，且大自然公司在履行合同时也不认为可以直接交货给龙轩公司。故根据合同相对性，该合同只约束本案双方当事人。5.即使大自然公司所述其交易之初即知晓《委托采购协议》的内容，因该协议并非单一委托关系，其中包含了融资、垫资内容，大量条款围绕如何保障受托人的货权、控制垫资风险设置，在龙轩公司付清货款前，货物所有权归汇鸿公司所有，大自然公司未经汇鸿公司同意，直接将货物交给龙轩公司，违反约定，损害了汇鸿公司利益，不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三）关于李腾收货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大自然公司在钢材交付中并非善意，存在诸多过错，如：案涉合同约定“先货后款”，大自然公司在未交货情况下收到货款，未予警觉；大自然公司未与汇鸿公司协商，即变更属于合同重大事项的交货方式、地点；李腾要求提货时大自然公司认为其没有提货权，要求其出具汇鸿公司委托书，进而诱导李腾伪造委托书；大自然公司收到李腾伪造的委托书后，未按案涉合同及承兑汇票上的联系方式向汇鸿公司核实，直接将货物交给了李腾；委托书上的公章与《采购合同》中的公章不一致，大自然公司未予审核。（四）关于抵扣货款问题，汇鸿公司与龙轩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及与大自然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抵扣款项没有法律依据。汇鸿公司基于委托合同向龙轩公司主张权利或达成付款协议不影响基于采购合同向大自然公司主张权利，更不能推定汇鸿公司默认大自然公司已交货。不存在汇鸿公司双重受偿问题，如该公司在本案中获得退款，将根据《委托采购协议》的约定与龙轩公司进行结算，该协议项下还涉及违约责任的认定，需要结算货款、代理费、违约金等，与本案无法合并审理。（五）关于合同是否应予解除问题，汇鸿公司系基于佛山仓库出具的货权凭证付款，大自然公司据此认为合同履行完毕是错误的。合同是否履行完毕要看大自然公司是否真正交货，佛山仓库虚构货权凭证不能免除大自然公司的交货义务，至于是否应追究佛山仓库的违约责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六）关于一审程序问题。本案历经两次一审，已充分保障了大自然公司的权利。其在一审期间有充足时间申请法院调查取证，却在一审最后一次庭审中才口头提出，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符合程序法规定，二审亦无需调取。根据该公司二审提交的《变更起诉决定书》，公诉机关认定的事实未提及转账及账目往来问题，说明公诉机关经过严格审查后，认为该问题与本案无关。同时，汪俊璐的笔录亦与本案无关，无论汇鸿公司是否与李腾、龙轩公司进行过还款协商，均不能推定汇鸿公司默认大自然公司已经交货。汇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汇鸿公司与大自然公司签订的编号为14NPCU0548004的《采购合同》解除；2.大自然公司返还汇鸿公司货款8559554.04元；3.大自然公司支付汇鸿公司违约金855955.4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大自然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6日，汇鸿公司（受托方）与龙轩公司（委托方）签订《委托采购协议》一份，约定：龙轩公司委托汇鸿公司向供应商大自然公司采购不同规格的冷轧钢卷1969.616吨，总价款8559554.04元；包装、仓储地、支付条件以采购合同为准；供货方由委托方提供，委托方对自己提供的供货方资信负责，对采购品的质量、数量负责，对使用仓库的风险负责，委托方承担货物流通过程中的风险；委托方不得以采购产品交付时间或质量问题为由拒绝向受托方支付货款以及其他费用；受托方同意提供帮助处理上述相关问题，但不承担费用；委托方授权受托方按下列支付方式与供货方订立采购合同：受托方在收到委托方支付的保证金后三个工作日内将全款以承兑汇票形式支付给供应商；委托采购产品存储在受托方指定的佛山仓库，因仓库产生的任何损失由委托方承担；采购合同签订前，委托方将1711910.81元的合同履约保证金打入受托方指定账户，保证金作为最后一笔货款结算或委托方按约履行完全部付款义务后受托方无息退还；代理手续费，总金额的30%部分按照每月1.1%收取（不含增值税），50%按每月0.5%收取（不含增值税）。如委托方拒绝支付补充保证金或不能按时付款提货，保证金不予退还且受托方有权单方面处理该批货物，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违约责任由委托方承担；货物入受托方指定仓库；委托方支付仓储及运输费用；委托方带款提货（电汇、银行汇票、银行本票形式），并在2014年11月13日前提清货物。受托方收到货款及仓储费、上、下力费等相关费用后应及时办理货权转移手续，并将放货凭证同时传真仓库及委托方；委托方应按合同的规定支付货款，以确保合同的履行；在委托方付清全部货款及各种费用前，货物所有权属于受托方，委托方不得擅自转移、变卖、抵押（质押）。委托方不能按本协议约定支付货款或费用时，受托方为减少损失可自行处置货物，处置货物所得款项不足以付清委托方所欠款项和受托方损失的，委托方就不足部分仍然承担付款和赔偿责任。同日，汇鸿公司与大自然公司签订编号为14NPCU0548004的《采购合同》一份，约定：汇鸿公司向大自然公司采购冷轧钢卷1969.616吨，金额合计8559554.04元；交货日期为2014年8月15日；卖方将货物运至佛山仓库，运费由卖方承担，卖方将货权转移至买方后，买方付款；货物质量及包装参考国家标准；卖方以承兑汇票形式付款给卖方，卖方根据实际发货数量开具增值税发票；卖方对所交付货物的质量与数量承担所有责任，交货数量允许有2%的溢短装；买卖双方任何一方违约将依照《合同法》有关规定承担对方的一切损失；如卖方延期交货或交付的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标准或国家标准及行业标准，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卖方应及时退还已收货款，并按合同金额的10%向买方支付违约金；本合同在履约过程中如发生争议，买卖双方将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时，向买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后，李腾联系佛山仓库工作人员洪少钐，由洪少钐出具虚假货权凭证，欺骗汇鸿公司称案涉货物已入指定仓库。2014年8月12日，龙轩公司向汇鸿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1711910.81元。2014年8月14日，汇鸿公司开具以大自然公司为收款人的银行承兑汇票，出票日期为2014年8月14日，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11月14日，票面金额为8559554.04元。大自然公司陈述其于2014年8月15日收到该汇票，并已收到汇票项下款项。2014年8月23日，大自然公司向汇鸿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0张，总金额8559554.04元，汇鸿公司已将上述发票用于向税务机关申请抵扣税款。此后，李腾与案外人石卫约定将讼争采购合同项下货物转卖给石卫。2014年8月18日、8月19日，李腾从大自然公司处将案涉货物提取交给石卫。一审法院认为，汇鸿公司与大自然公司之间订立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争议焦点，评析如下：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就此作出终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故对大自然公司提出的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理由不再赘述。争议焦点2：大自然公司是否已按约履行《采购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该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为2014年8月15日；卖方将货物运至佛山仓库，运费由卖方承担，卖方将货权转移至买方后，买方付款”。大自然公司主张其已经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对此应负举证责任。该公司为此提交了提货单、出仓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采购合同》、《委托采购协议》、2013年度委托采购协议、采购合同、委托书、邮寄面单扫描件等证据，同时申请一审法院向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湾法院）调取了李腾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讯问笔录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一、提货单、出仓单以及李腾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讯问笔录、石卫的证言笔录、付款凭证等证据相互印证，证明李腾于2014年8月18日、8月19日以汇鸿公司名义从大自然公司处提取了《采购合同》项下货物；二、经公安机关委托鉴定，委托李腾提货的委托书上汇鸿公司印章系伪造，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不能据此认定汇鸿公司授权李腾提取案涉货物；三、汇鸿公司认可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的真实性，并已用于向税务机关抵扣税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故大自然公司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尚不能证明其已经交付货物。四、大自然公司提交的2013年采购合同只能证明双方存在另一笔钢材采购交易，其未能举证证明该合同项下货物交付的实际履行方式；而汇鸿公司当庭提交入库单用于证明该合同项下货物系按约交至佛山仓库，说明汇鸿公司认可的交货方式仍为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此外，大自然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合同项下货物的提货过程中存在汇鸿公司向李腾出具委托书的情形，与其主张的交易惯例具有明显区别，故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大自然公司所称由李腾提取货物的交易惯例；五、李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据此，表见代理本属于无权代理，但因本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的关系，具有外观授权的特征，致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民事法律行为，法律赋予其与有权代理相同的法律效果。表见代理的制度意义在于维护代理制度的诚信基础，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建立正常的民事流转秩序。根据法律规定，认定行为人与相对人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二是签订合同之时具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三是相对人主观上须为善意且无过失；四是行为人与相对人签订的合同应具备合同有效的一般条件，即不具有无效和可撤销的内容。按照这一判断标准，本案中李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主要理由如下：1.李腾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本案中，《采购合同》的买方填写的是汇鸿公司，最终盖章确认的也是汇鸿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汇鸿公司授权李腾提取案涉货物；大自然公司虽辩称李腾在提货时出具了委托书，但该委托书上加盖的汇鸿公司印章已鉴定确认系伪造，故李腾以汇鸿公司的名义从大自然公司提取货物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2．李腾从大自然公司提取货物时不具有足以使大自然公司相信其有权代理汇鸿公司的事实和理由。大自然公司主张李腾代表汇鸿公司的主要证据是《委托采购协议》、委托书、邮寄面单扫描件。《委托采购协议》证明李腾委托汇鸿公司向大自然公司采购案涉货物，但该委托采购行为并不意味着李腾具有代理汇鸿公司提货的权限，大自然公司要求李腾提供由汇鸿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也说明大自然公司认为李腾本不具备提货权限；大自然公司提出其在发货前收到委托书传真件，但不能提供传真件原件，也不能提供传真号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提出基于汇鸿公司传真的委托书向李腾放货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大自然公司提交的邮寄面单扫描件并非原件，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即使该扫描件真实，其上填写的内容为“文件”，不能证明该邮件邮寄的是案涉委托书；“文件”的字迹与邮件寄件人填写的收件人、寄件人的名称、地址等内容的字迹具有显著区别，不能排除事后补填的可能性；扫描件上显示的收寄时间为2014年8月19日，签收时间为2014年8月20日，而根据大自然公司的陈述及其提供的提货单、出仓单，结合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李腾的供述笔录等证据，李腾于2014年8月18日即开始提货，2014年8月19日完成提货，大自然公司的工作人员张道珊的报案笔录陈述，大自然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收到委托书，易言之，在李腾从大自然公司提货时，该公司并未收到该委托书。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大自然公司在向李腾交付货物时有理由相信李腾有权代表汇鸿公司。3.大自然公司具有过失。《采购合同》中明确记载了汇鸿公司的联系电话，大自然公司在向李腾交付货物前，明知李腾系案涉货物的实际委托采购人，并非汇鸿公司员工，却未根据汇鸿公司预留电话核实李腾有无代理权限，具有明显过错。综上，李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六、汇鸿公司收取龙轩公司保证金及部分货款的行为是否构成汇鸿公司对李腾代表其向大自然公司提货行为的追认。根据汇鸿公司的陈述和提交的入库单、洪少钐的证言笔录、李腾的供述等证据，李腾于2014年8月8日要求洪少钐出具虚假的货权凭证欺骗汇鸿公司，汇鸿公司误认为货物已经入库且提货凭证上记载的权利人为汇鸿公司，方才向大自然公司支付货款，此后其一直认为货物已经入库。另外，根据汇鸿公司与龙轩公司的约定，在龙轩公司付清《委托采购协议》项下货款等费用之前，货物权属仍归属于汇鸿公司，汇鸿公司得处理该批货物以实现债权，故不能根据汇鸿公司已收取龙轩公司及李腾支付的部分款项推定汇鸿公司对李腾以该公司名义提货行为进行了追认。佛山市世拓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拓公司）、龙轩公司、李腾以及其他案外人与汇鸿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并无直接关联，不予理涉。综上，大自然公司主张其已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争议焦点3：汇鸿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是否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将合同解除权行使的步骤分解为二：第一步是守约方通知违约方解除合同；第二步是违约方收到解除通知后行使异议权。通知行为的目的是为了让对方知晓，当事人直接通过诉讼的方式亦向对方当事人充分传达了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只要该意思表示明确且真实，应视为当事人履行了《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通知行为，即当事人既可在诉讼之外直接将通知送达相对方，也可以以起诉方式间接将解除合同的意思向相对方送达。解除权人以起诉方式解除合同的，法院将起诉状副本送达给相对方时，即视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送达给了当事人。汇鸿公司起诉后，一审法院依法将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通过邮寄方式向大自然公司进行了送达，大自然公司于2015年4月21日收到上述材料，故可视为汇鸿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于该日到达大自然公司。大自然公司抗辩称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同意解除合同，应视为其提出了《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异议。双方争议在于汇鸿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汇鸿公司按约支付货款，大自然公司并未按约履行交货义务，且一直坚持认为已履行交货义务，拒绝继续履行合同。根据双方约定，如卖方延期交货或交付的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标准或国家标准以及行业标准，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卖方应及时退还已收货款，并按照合同金额的10%支付违约金。据此，汇鸿公司要求解除《采购合同》、大自然公司返还货款8559554.04元并支付违约金855955.4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与大自然钢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6日订立的编号为14NPCU0548004的《采购合同》于2015年4月21日解除；二、大自然钢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货款8559554.04元；三、大自然钢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855955.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70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2708元，由大自然公司负担（该费用已由汇鸿公司预交，大自然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汇鸿公司支付）。本院二审期间，大自然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龙湾法院的传票及送达凭证，拟证明刑事案件的案由为合同诈骗罪，受害人为汇鸿公司，该案正在审理中。2.世拓公司银行账户流水明细复印件，拟证明李腾通过其控制的世拓公司将其从本案所骗得款项汇给汇鸿公司后，汇鸿公司于2014年9月28日至2014年11月8日期间，将其此前与世拓公司之间的垫资款项572万元退给世拓公司，后均转入李腾个人账户，说明本案款项系赃款，汇鸿公司是刑事案件的受害人。汇鸿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汇鸿公司收到了该传票，但不能证明谁是受害人，汇鸿公司系因与该案有牵连才被传唤；证据2是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刑事案件的立案案由之一为合同诈骗罪及汇鸿公司被龙湾法院传唤参加庭审，但无法反映汇鸿公司系以受害人身份被该院传唤；证据2均涉及对本案争议焦点之一的评判，将在裁判理由部分综合认定。大自然公司另于二审开庭前提交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龙湾检察院）《变更起诉决定书》一份，拟证明李腾刑事案件的案由已由伪造公司印章罪变更为合同诈骗罪，且明确将汇鸿公司列为受害人。大自然公司还申请本院至龙湾法院调取李腾刑事案件全部卷宗，拟证明李腾实施诈骗的过程，汇鸿公司与龙轩公司、世拓公司、李腾等之间的交易往来，汪俊璐陈述委托书的快递单系从汇鸿公司地址发出，以及汇鸿公司曾与李腾协商达成还款协议，说明本案已转化为汇鸿公司与李腾之间的欠款关系。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大自然公司另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李腾构成合同诈骗罪、汇鸿公司是刑事案件受害人的事实。经审查，根据大自然公司二审提交的《变更起诉决定书》，龙湾检察院于2016年9月30日将李腾涉嫌罪名由伪造公司印章罪变更为合同诈骗罪，并在该决定书中载明被害人为汇鸿公司；龙湾法院传票载明案由为伪造公司印章罪、合同诈骗罪。本院认为，上述事实发生于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且刑事案件尚未判决确认李腾的罪名及被害人，故对大自然公司认为李腾构成合同诈骗罪、汇鸿公司系受害人的异议不予采信。二审另查明，龙湾检察院2016年9月30日温龙检公诉刑变诉[2016]9号《变更起诉决定书》载明：“被告人李腾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一案……认定事实变更为：2014年8月6日，被告人李腾以其经营的龙轩公司的名义与被害人汇鸿公司建立托盘垫资业务……适用的法律变更为：被告人李腾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采取伪造入库单、公司印章等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2013年12月17日，汇鸿公司与世拓公司签订《委托采购协议》，同日与大自然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亦为佛山仓库。大自然公司一审提交的该笔交易的钢材提货单中，提货地点载明为“协议库”，提货人处签名为“李腾”字样。大自然公司二审陈述：1.其交易之初即知晓本案系托盘垫资交易，并看过《委托采购协议》；2.其申请调取的证据主要为李腾、世拓公司等向汇鸿公司汇款的凭证，以及涉及汪俊璐陈述委托书的邮寄单系从汇鸿公司发出，除一审认定的已付款外，李腾还向汇鸿公司归还了180万元，以及汇鸿公司与李腾商谈分期付款事实的相关证据。李腾2015年7月13日投案陈述书载明：由于钢铁行情下跌，为减少损失，其向大自然公司提出在温州就地转卖，大自然公司要求汇鸿公司出具委托书方能将货物转给李腾，其私刻汇鸿公司印章伪造委托书，让汇鸿公司的汪俊璐邮寄给大自然公司，后大自然公司交货，李腾将钢材转卖给石卫，石卫将货款7917587.49元汇给李腾，李腾转到世拓公司，世拓公司转给汇鸿公司，汇鸿公司以此冲抵世拓公司此前所欠款项。暴露后，李腾又积极还款给汇鸿公司，目前尚欠400万元左右。大自然公司总经理助理张道珊在公安机关2015年5月18日询问笔录中陈述：“李腾要求我公司将货品交给他，我公司因合同与汇鸿公司签订，所以要求李腾取得汇鸿公司授权方可将货物转交给他；2014年8月20日收到汇鸿公司寄来的委托书特快专递；收到委托书后未向汇鸿公司核实，因为业务均由李腾联系，找不到汇鸿公司的联系人。”汇鸿公司员工汪俊璐在公安机关2015年6月10日询问笔录中陈述：“汇鸿公司从未出具过委托书，其本人也没有将委托书给大自然公司；汇鸿公司没有与大自然公司直接联系，都是和李腾联系的。”大自然公司业务员周至然在公安机关2016年3月28日询问笔录中陈述：“2014年8月李腾称已与汇鸿公司沟通好，让汇鸿公司为他垫资向大自然公司采购冷轧钢卷，业务是与周至然对接的；大自然公司收到承兑汇票后，李腾说要取货，因为合同约定地点是佛山仓库，虽然业务由李腾联系，但合同是与汇鸿公司签订的，所以周至然回绝了，除非李腾拿着汇鸿公司的委托书，大自然公司才会将货物交给他；过了几天，大自然公司收到汇鸿公司传真来的委托书，李腾电话询问是否收到，周至然让李腾将原件快递给他；收到委托书原件后李腾到大自然公司将货物取走；收到委托书后没有向汇鸿公司确认过，因为从未与该司联系过该笔业务，都是李腾中间协商的，大自然公司既然已收到钱，李腾也确认过委托书了，就没有向汇鸿公司确认直接让其提货了。”大自然公司一审提交的汪俊璐2015年11月11日讯问笔录复印件载明：“我当时有帮李腾在我公司邮寄过快递，但是邮寄的是什么材料我不清楚；当时他说有个东西要寄回给大自然公司，让我帮忙拿个快递的信封和快递单给他，我当时无意识的就给了他，李腾自己将几张纸装进信封里，具体里面写的是什么我也没看，快递单是我写的还是李腾写的没有印象了；直至2014年11月份李腾未支付货款，汇鸿公司到大自然公司追讨货物的时候，我才知道李腾私自伪造了委托书给大自然公司；李腾提出分期付款，汇鸿公司口头答应了，李腾2014年11月至2015年2月陆续还款280万元，之后未再还款；当时我没有帮他传真过材料，但不确定李腾是否用过汇鸿公司的传真机。”大自然公司一审最后一次庭审中提交的补充侦查资料复印件分别为：温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2016年1月15日、3月30日《补充侦查报告书》各一份、该局2015年11月11日对汪俊璐的讯问笔录、2016年3月25日对李腾的讯问笔录及李腾等银行账户明细。双方当事人二审均确认：洪少钐目前处于网上追逃状态，汪俊璐的刑事案件已撤销。上述事实有投案陈述书、询问笔录、《变更起诉决定书》、本院开庭笔录等为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或驳回汇鸿公司的起诉；2.大自然公司是否完成了交货义务，李腾的提货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3.《采购合同》是否应当解除；4.《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是否适用于本案；5.大自然公司提出的抵扣主张能否成立及抵扣金额如何确定；6.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即是否存在大自然公司所述应当调查而未调查的情形。本院认为，《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就各争议焦点分述如下：一、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或驳回汇鸿公司的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上述规定明确了刑民交叉案件的处理标准。本案因李腾伪造货权凭证及委托书而引起，其因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及合同诈骗罪被刑事追诉。就法律关系而言，案涉交易存在汇鸿公司与龙轩公司的委托采购关系及汇鸿公司与大自然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汇鸿公司依据买卖合同关系提起本案诉讼，该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故本案应查明大自然公司是否合格履行买卖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无需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汇鸿公司与龙轩公司进行结算问题，不属于本案理涉范围。因此，本案无需中止审理或裁定驳回汇鸿公司起诉。二、大自然公司是否完成了交货义务，李腾的提货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已查明事实表明，大自然公司实际向李腾进行交货，而李腾并未获得汇鸿公司授权。关于李腾提货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问题，本院认为，表见代理是基于被代理人的过失或其与无权代理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享有代理权而与之为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受的制度。一审判决对于表见代理构成要件已作论述，对照该构成要件，李腾的提货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不应由汇鸿公司承担，理由是：虚假的委托书已证明李腾的行为系无权代理，但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大自然公司交货时存在使其相信李腾具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亦不足以证明其时该公司主观上善意无过失：（1）根据大自然公司工作人员张道珊、周至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该公司在李腾提出提货要求时，明确提出因合同相对人为汇鸿公司，故除非李腾持有汇鸿公司委托书，否则不能直接提货，此节事实表明大自然公司在交货时明知李腾不能代表汇鸿公司；（2）大自然公司称其与汇鸿公司及世拓公司2013年12月的交易中，亦由李腾代表汇鸿公司直接在大自然公司仓库提货，大自然公司并未实际将货交至佛山仓库。首先，汇鸿公司对上述交货过程不予认可，其次，大自然公司提交的2013年12月28日钢材提货单载明提货地点为“协议库”，并非该公司自身仓库，再次，大自然公司主张其本案已交货的理由系其根据委托书向李腾交付了货物，但其未能举证在2013年交易中，其亦根据委托书向李腾交货。故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大自然公司所述由李腾代表汇鸿公司直接在大自然公司仓库提货的交易习惯。（3）大自然公司确认案涉货物已于2015年8月18日、19日被李腾提走，但根据该公司提交的快递单扫描件及其员工张道珊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知，大自然公司于2015年8月20日才收到委托书，且委托书记载日期为2015年8月19日，快递单扫描件所载交寄日期亦为2015年8月19日，而大自然公司在2015年8月18日即允许李腾提货。因此，大自然公司向李腾交货时，李腾并未提交代理权证明，不具有代理权表象，大自然公司存在过失。（4）大自然公司员工张道珊、周至然在公安机关均陈述，该公司收到委托书后，并未向汇鸿公司核实。在李腾个人要求提货、大自然公司自认其当时知晓本案系托盘垫资交易、货物约定交付至佛山仓库的情况下，对涉及货物交付方式的合同重大事项变更，大自然公司2015年8月18日交货时未向汇鸿公司核实，存在过错。三、《采购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案涉《采购合同》约定如大自然公司未按约交货，汇鸿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如前所述，不能认定大自然公司已按约履行交货义务，故大自然公司上诉称其已履行交货义务、汇鸿公司已支付货款，案涉合同已履行完毕的意见不能成立。因大自然公司未按约履行交货义务，汇鸿公司依约主张解除合同，应予支持。四、《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是否适用于本案《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不适用该条规定，大自然公司仍应受其与汇鸿公司所签《采购合同》的约束，理由是：1.大自然公司称其交易之初即知晓存在上述委托关系，但其同时陈述交易之初即知晓本案系托盘垫资交易，故其对汇鸿公司与龙轩公司之间并非单纯的委托代理关系，还存在基于垫资产生的借款关系且汇鸿公司须通过控货保障垫资安全应属明知，在此情况下，其主张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龙轩公司交货，与其上述认知矛盾。2.大自然公司在李腾向其提出提货请求时，明确提出因合同相对人为汇鸿公司，除非李腾持有汇鸿公司委托书，否则不能提货，此节事实表明大自然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亦认为案涉合同不能直接约束其与龙轩公司。大自然公司另认为汇鸿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因本案并不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汇鸿公司根据与大自然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提起本案诉讼，于法有据。五、大自然公司提出的抵扣主张能否成立及抵扣金额如何确定《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因此，除多方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债务的抵销应发生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大自然公司主张将其本案应付汇鸿公司的款项与汇鸿公司可能欠付龙轩公司的款项以及龙轩公司可能欠付大自然公司的款项进行抵扣，涉及三方债务的抵销，不属本案审查事项。六、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即是否存在大自然公司所述应当调查而未调查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的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权查阅调取的，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大自然公司在一审2016年8月15日最后一次开庭时提交其自行自公安机关调取的汪俊璐第二次讯问笔录复印件等，在汇鸿公司及一审法院均对证据合法性提出疑义时，其称可以到公安部门核实，一审法院回复其应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已对其提交证据进行了回应。大自然公司庭审后于2016年9月12日书面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公安机关补充侦查材料，而根据其一审提交的补充侦查材料复印件，形成时间最迟为2016年3月30日，故一审法院在已口头告知大自然公司超出举证期限，且所需证据材料不属于庭审后才形成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并在裁判理由部分阐明世拓公司、龙轩公司、李腾及其他案外人与汇鸿公司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不予理涉，该理由实际系对上述调查取证申请的回应。因此，大自然公司认为一审存在应调取证据而未调取的程序违法情形，不能成立。关于大自然公司二审所提调查取证申请，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应与案件审理具有关联性。大自然公司二审明确其申请调取的证据为李腾、世拓公司等向汇鸿公司汇款的凭证，汪俊璐陈述委托书的邮寄单系从汇鸿公司发出，李腾还另外归还汇鸿公司180万元，以及汇鸿公司与李腾商谈分期付款的事实。首先，李腾、世拓公司等与汇鸿公司的款项往来与本案处理并无关联，且根据本院对本案第五个争议焦点的评述，本案无需审查李腾得款后是否将款项交付汇鸿公司以及交付金额；其次，如本院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所述，大自然公司在2015年8月18日即允许李腾提货，即使委托书确实从汇鸿公司寄出，也不影响大自然公司在向李腾交货时的过错判定。综上，对大自然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大自然公司另主张汇鸿公司收到李腾提供的货权凭证后未核实货物是否真正入库，故汇鸿公司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本案审查事项系针对大自然公司收取货款后是否履行交货义务的情形，现有证据表明，汇鸿公司已实际向大自然公司支付货款，而大自然公司未能全面履行合同，故汇鸿公司不存在过错。综上，大自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708元，由大自然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雷代理审判员  陈宏军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