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民撤终字第00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市华丰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深圳东路2号。
法定代表人解维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晓峰，江苏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庚银，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淮阴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海北路76号。
法定代表人许金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孔建，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鸿洲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北京北路100号河韵大厦501室。
法定代表人徐海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缪红星，江苏兴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安市华丰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淮阴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建公司）、被上诉人江苏鸿洲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洲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中民撤初字第000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晓峰、杨庚银，被上诉人淮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孔建，被上诉人鸿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缪红星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6日、2011年9月26日，淮建公司与鸿洲公司先后签订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鸿洲公司将其开发的清河城市广场1-6号楼等工程发包给淮建公司施工。合同签订后，淮建公司按时组织施工，但鸿洲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进度款。淮建公司于2013年5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目前鸿洲公司已债务累累，导致淮建公司的权益可能无法实现，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鸿洲公司向淮建公司支付工程款4316.22万元、支付违约金36.8万元，并从2012年4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款项付清之日；二、鸿洲公司向淮建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600万元，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并自2012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5%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三、依法确认淮建公司对鸿洲公司上述付款义务在淮建公司施工的工程拍卖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鸿洲公司负担。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淮建公司与鸿洲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经双方对帐确认，截止本调解协议签订之日，鸿洲公司合计欠淮建公司工程款总额为4500万元；二、上述款项4500万元，鸿洲公司于本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支付给淮建公司；三、鸿洲公司拖欠淮建公司的上述工程款，淮建公司在其所承建的清河城市广场1-5号楼工程拍卖、变卖的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本案工程的工程量变更及变更签证所涉及的工程款项，双方一致同意不在本案中处理，双方另行协商。依据上述协议，原审法院作出（2013）淮中民初字第011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生效后，鸿洲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淮建公司已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目前该案在执行中。
原审法院另查明，清河城市广场1、2、4、5号楼为商品住宅，已实际交付（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3号楼为商业用房，目前尚未竣工。
原审法院还查明，俞文洲、徐海鸿系鸿洲公司股东。2011年10月8日，俞文洲、徐海鸿向郭小林借款1000万元用于鸿洲公司开发的淮安市清河城市广场等项目工程，俞文洲、徐海鸿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利息4%，超期还款按6%计息，鸿洲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后俞文洲、徐海鸿未能如期还款，于2012年5月10日向郭小林出具承诺书，确认截止2012年5月9日共欠郭小林1280万元。后郭小林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俞文洲、徐海鸿归还欠款1280万元及利息，鸿洲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于2012年6月12日立案受理。
2012年7月17日，鸿洲公司以与华丰公司签订450万元价款的房屋买卖合同，冲抵欠郭小林的450万元债务。
2012年7月1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淮中民初字第0088号民事调解书：一、俞文洲、徐海鸿欠郭小林借款本金、利息合计1400万元；二、鸿洲公司以位于淮安市清河区北京北路100号清河城市广场3号楼第13层所有的房屋折价偿还450万元（已兑现）；三、余款950万元，俞文洲、徐海鸿、鸿洲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18日给付550万元，同年12月30日前给付400万元并加付利息44万元。鸿洲公司以其位于淮安市清河区北京北路100号清河城市广场3号楼60套房屋担保上述款项按期给付（双方当事人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经房产登记机关备案的形式，保证该60套房屋在上述借款本息还清之前不再出售或转让给他人，根据分期还款情况，办理相应的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退房手续），如未能按上述期限还清借款，则以该60套房屋折抵上述余款；四、案件受理费101000元，减半收取505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郭小林负担。该调解书生效后，俞文洲、徐海鸿、鸿洲公司未能按期还款。
2014年11月19日，原审法院以（2012）淮中民初字第0088号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为由，作出（2014）淮中民监字第0003号民事裁定，对该案进行再审，并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
2014年7月，华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主张其向鸿洲公司购买了清河城市广场3号楼13层20套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依法备案，并将房款按照与鸿洲公司的约定支付给了案外人郭小林，鸿洲公司亦具开具了购房发票。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淮中民初字第0115号民事调解书系淮建公司与鸿洲公司虚构工程款数额，恶意约定优先受偿权，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故请求：1、撤销（2013）淮中民初字第0115号民事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由淮建公司与鸿洲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依据上述规定，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限于本条规定的第三人。华丰公司起诉认为，（2013）淮中民初字第0115号民事调解书虚构工程款数额，恶意约定优先受偿权，其购买了鸿洲公司清河城市广场3号楼13层20套房屋，调解书确认淮建公司享有的优先受偿权范围包含了其购买的20套房屋，损害其民事权益。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华丰公司并非上述调解案件的第三人。华丰公司对上述案件的诉讼标的即建设工程价款并无独立的请求权，同时，该案的处理结果与其也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2012）淮中民初字第0088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江苏鸿洲置业有限公司以位于淮安市清河区北京北路100号清河城市广场3号楼第13层所有的房屋折价偿还450万元（已兑现）。”该调解书虽注明已兑现，但因案涉标的所在的清河城市广场3号楼至今未竣工，所涉房屋既未交付也未过户，故华丰公司不能以房屋所有权人身份主张权利。而该调解书原审法院已裁定再审，并中止该调解书的执行，即使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上述调解书确认的以物抵债行为有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也即，如果华丰公司被认定为合法的买受人，原审法院（2013）淮中民初字第0115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淮建公司的优先受偿权则不能对抗其作为买受人的权利。也就是说，该调解书的执行也不会损害其民事权益。另外，对调解书确认鸿洲公司拖欠淮建公司4500万元工程款，华丰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调解书确认这一工程价款系虚假诉讼并损害其民事权益。综上，华丰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华丰公司的起诉。
华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3）淮中民初字第0115号调解书确认淮建公司对包括清河城市广场3号楼13层所有房屋在内的工程价款有优先受偿权，必然与华丰公司对该房屋所享有的所有者权益和消费者权益相冲突，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华丰公司具有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权之诉。2、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1）在（2013）淮中民初字第0115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过程中，对包括清河城市广场3号楼13层所有房屋在内的房屋实施了预查封，导致华丰公司未能取得也无法办理房屋产权登记。原审裁定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为依据，认为“该调解书的执行也不会损害其合法权益”，系适用法律错误。（2）即使（2012）淮中民初字第0088号民事调解书被提起再审，其并未被撤销，尚具有法律效力，只不过“中止该调解书的执行”。因此，提起再审的裁定不能作为本案的处理依据。（3）不论（2012）淮中民初字第0088号民事调解书被提起再审后的结果如何，仅对其当事人郭小林与鸿洲置业公司有约束力，对华丰公司无约束力，不能否定华丰公司对清河城市广场3号楼13层所有房屋享有的所有者权益与消费者权益。原审裁定以房屋未过户为由认为华丰公司不能以房屋所有人主张权利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3、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淮建公司与鸿洲公司的调解非基于真实发生的工程款，并且将高额的利息、违约金作为优先受偿的客体进行调解。淮建公司与鸿洲公司达成的调解存在恶意串通、放大债权数额、扩大优先受偿的客体范围，侵犯了包括华丰公司在内的所有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华丰公司在上诉状中同时主张其对（2013）淮中民初字第0115号案件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但在二审庭审中明确主张其对该案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
被上诉人淮建公司答辩称：1、华丰公司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范围。淮建公司与鸿洲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华丰公司与鸿洲公司之间是基于民间借贷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审理与华丰公司没有关系，华丰公司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的第三人。同时，（2013）淮中民初字第0115号民事调解书没有损害华丰公司合法权益。华丰公司主张的以物抵债房屋，如果该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优先受偿权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不影响其支付款项后获得房屋的权利，不存在损害其合法权益情形。2、（2012）淮中民初字第0088号民事调解书已经被原审法院提起再审，该调解书目前不能作为起诉依据。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被上诉人鸿洲公司的答辩意见与淮建公司的答辩意见相同。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二审期间，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4）淮中初字第000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12）淮中民初字第0088号民事调解书；二、俞文洲、徐海鸿欠郭小林借款本金100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同时从2011年10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三、鸿洲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丰公司是否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
本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指案外第三人申请撤销他人之间已经生效的判决、裁定和调解书，以维护自己民事权益的制度。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作为一种特殊的事后救济程序，其适用范围和提起条件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格限制，否则将会严重影响生效裁判的稳定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只能是该条第一款所指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以及该条第二款所指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所谓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是指对原诉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享有独立请求权的民事主体。本案中，华丰公司对淮建设公司与鸿洲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标的并不享有实体上的请求权，故其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所谓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是指虽然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但与案件处理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华丰公司在本案中诉称，由于（2013）淮中民初字第011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淮建公司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承建工程具有优先受偿权，且虚构工程款数额，侵犯了其作为房屋所有者和消费者的权益，具有法律上的利害有关系，其在原诉中具有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对此，本院认为，承包人对承建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是法定权利，且该优先受偿权只是一种顺位权，能否实现需要经过执行程序。在执行过程中，如果华丰公司与鸿洲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华丰公司已交付全部房款之主张能成立，华丰公司可依法主张权利，对抗淮建公司的优先受偿权。同时，华丰公司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关于淮建公司与鸿洲公司存在虚构工程款数额的主张。因此，华丰公司对淮建公司与鸿洲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处理结果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华丰公司不具有第三人的主体地位，华丰公司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所规定的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
综上，原审裁定驳回华丰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华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施建红
代理审判员 周 艳
代理审判员 朱加赛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