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东方红林区基层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7503民初142号
原告：孙美秋，女，住黑龙江省虎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金玉，黑龙江哈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义华，男，住黑龙江省虎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德，虎林市司法局虎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王美艳，女，住黑龙江省虎林市。
原告孙美秋与被告黄义华、王美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前原告孙美秋因王美艳与黄义华系夫妻，申请追加王美艳为本案被告。原告于7月2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依法作出保全民事裁定。原告孙美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金玉、被告黄义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德、被告王美艳均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中原、被告均同意庭后进行和解协商期限为15日，期间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美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付胜举死亡赔偿金548920元，丧葬费222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601168元，被告承担40%责任，即240467.2元。庭前原告两次增加诉讼请求数额至559757元（死亡赔偿金计20年，黑龙江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7446元/年，计算为548920元；丧葬费以6个月总额计算，2017年黑龙江省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6067元，半年为28033.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新增加的请求，付欣昆是死者的儿子，1992年7月31日出生，为智力残疾人，无劳动能力、无收入，系死者生前的被扶养人，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予以赔偿20年，黑龙江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每年19270元，赔偿385400元，减半为192700元（因为本案原告还要承担一半的抚养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仍按30000元主张，以上共四项赔偿项目，总额为799653元，被告承担70%的责任，即559757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与付胜举系夫妻关系，2018年5月24日黄义华雇佣付胜举驾驶四轮车旋耕土地，劳务费为每天350元。2018年5月25日上午黄义华让付胜举到地里将旋耕机运回家，8时30分至9时付胜举驾驶四轮车运旋耕机回来的路上，由于下雨路滑，车辆翻在涵管处，付胜举当场死亡。因付胜举与黄义华是雇佣关系，付胜举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黄义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后，原告与被告多次协商，被告拒绝赔偿，现诉至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黄义华辩称，1、本案的性质及案由问题。本案的后果是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事故造成的，事故发生是驾驶人（付胜举）操作不当，驾驶机动车违反交通法律法规的违章行为发生的损害后果。公安交警部门生效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本案发生的原因、过错、责任作出认定。由此可见，本案是一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不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就此，说明两点：本案的损害后果不是劳务者在劳务过程出现的意外伤害，而是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该起交通事故认定书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原告孙美秋签收后，没有提出异议，即视为对认定书的认可。2、被告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损害后果是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所致。遵守交通法规及规章的义务人和责任人，以及观察路况，选用档位和操作方式均是机动车驾驶人。事发时被告不在现场，故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后，被告从情理的角度考量，全额支付了死者的安葬费用。3、被告与付胜举是承揽关系，被告作为定作人将554型四轮拖拉机交给付胜举，当时口头讲定，开车旋地，日报酬350元。（此事时原告在诉状中已诉称自认）。从事单一工种，定额报酬，完全是一种承揽关系。就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3]20号》第十条规定，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被告请法院根据审理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无事实根据、法律依据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美艳辩称，其与黄义华答辩意见一致。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证据如下：
二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二（常住人口登记卡3页、结婚证1页）、证据四（付欣昆最低生活保障救济证4页），原告对两被告提供的证据（结婚证1页）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二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页）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没有异议。但是被告认为这份认定书证明是付胜举由于操作不当、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直接过错导致发生单方事故，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本院认为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公安交警部门依管理职权作出，原、被告在事故认定书中载明的期限内未提出复核，且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也无异议，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予以确认。
二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三（付欣昆残疾证2页）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付欣昆的残疾类别为智力残疾不是肢体残疾，智力残疾状态好的情况下可以有一定的劳动能力，不能按照全部丧失劳动能力计算。本院认为，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是残疾人联合会层级依审批程序核发，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证明付欣昆系智力残疾三级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五（事故认定档案材料黄义华询问笔录5页、孙美秋询问笔录3页、购车收据2份、事故案件登记表、死亡医学证明书、黄海金马554车辆执行标准单各1份）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据公安交警大队案件卷宗所调查的材料和勘验做出的认定，是客观公正的，认定书中认定死者付胜举有违法行为，操作不当违反交通安全法行为导致事故发生，致使付胜举死亡及被告的车辆损坏，原告依照这些证据证明被告负主要责任，证据材料中没有表述被告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的含义。本院认为，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所记载的内容予以确认。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在第一次庭审休庭期间依职权向黑龙江省东方红林业局农业机械安全监理站、黑龙江省东方红林业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虎林市农业机械安全监理站分别调取付胜举生前车辆驾驶资质情况，三部门均出具书面证明无农机车辆驾驶证照，本院说明查询结果，依职权向原、被告当庭出示，进行说明，并听取原、被告意见。原告无异议，被告对证明材料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但是在被告雇佣付胜举时，付胜举自称有驾驶证。本院认为，原告无异议，被告对上述的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的内容均无异议，本院对依职权出示的证据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黄义华与付胜举（居民身份证号231027196312135010）两三年前就认识，因付胜举农活干的好，在农忙时就雇佣付胜举给其家干农活。2018年黄义华向付胜举支付劳务费为每天350元，支付方式为每干完一段农活结一次，有时黄义华缺资金时，待黄义华有资金时再支付。2018年5月25日8时许，黄义华雇佣付胜举为其家干农活，付胜举驾驶黄义华家黄海金马544型轮式拖拉机（2016年6月7日购买，发动机号X1404520,无牌照、无保险），黄义华驾驶黄海金马304型拖拉机一起到黄义华家地里干活，黄义华让付胜举去北面地里将旋耕机运回家。黄义华看到付胜举已将旋耕机挂在车上，其也准备将播种机运回家，但天下雨，就没往回运。黄义华对付胜举说，还有没有事，付胜举答到没有事后，黄义华驾驶304拖拉机先走在前面，付胜举驾驶554拖拉机跟在后面往家走。当黄义华走到陈岗碳厂时回望了付胜举，看到付胜举刚出地里往回走，黄义华就直接回家了。在家等了半小时的时间，黄义华多次打付胜举电话不接，黄义华感觉不对，就驾驶304拖拉机沿路去迎付胜举，在本局址陈岗碳厂路西自西向东行驶，行至距碳厂300米一涵洞处发现，付胜举驾驶的拖拉机侧翻到道路南侧水沟内，当场死亡(于2018年5月25日8时30分死亡），黄义华于9时20分打电话报警，经公安机关交警部门作出黑东方红林公交认字[2018]第0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付胜举驾驶拖拉机上道路行驶，因雨天驾驶人操作不当，导致事故发生，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之规定，认定付胜举驾驶拖拉机发生单方事故，承担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孙美秋与付胜举系夫妻关系，婚生子付欣昆1992年7月31日出生，系智力残疾三级，自2004年1月1日至今获民政部门最低生活保障救济。黄义华与王美艳系夫妻关系，雇佣付胜举干农活系其家庭生产经营行为。庭审中原告表明付胜举无驾驶农用车辆的驾驶证，被告也未看到付胜举持农用车驾驶证。黑龙江省东方红林业局农业机械安全监理站、黑龙江省东方红林业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虎林市农业机械安全监理站均出具书面证明，付胜举无农机车辆驾驶证照。原、被告共同确认事故发生后被告垫付丧葬费7425元。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提出要求沙振莲作为本案原告并主张其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被告当庭表示不同意，经庭审释明后，原告表明不在本案中提出主张和请求，保留诉讼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2、二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划分。主张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原告孙美秋系死者付胜举的妻子，依赔偿权利人的主体身份，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主张权利，依法享有本案诉权。
原告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主张权利，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法律规定。2018年5月28日黄义华、王美艳夫妻二人为家庭生产经营自已的耕地，雇佣并指示付胜举驾驶黄义华家的农用拖拉机运回旋耕机。付胜举作为提供劳务一方以驾驶服务作为劳务活动的表现形式，而黄义华、王美艳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其农用拖拉机每天计付付胜举干农活劳务报酬，支付方式每干完一段农活结一次，有时黄义华缺资金时，待黄义华有资金时再支付。劳务关系的建立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采取口头或者其他形式。本案原、被告虽然未提供书面雇佣（劳务）合同，但从行为方式上表明农机车辆由雇主提供，工作地点由雇主指定，雇主指派劳动活动，劳务报酬定期给付，形成了黄义华、王美艳为其家庭生产经营的耕地雇佣付胜举驾驶其农用拖拉机干农活的雇佣（劳务）合同法律关系。案涉交通事故是否发生在付胜举为黄义华从事雇佣（劳务）活动过程中是本案的核心关键。庭审中从二被告自认及结合公安交警部门对黄义华调查询问笔录记载确认的事实，能够证实付胜举系在受黄义华家庭耕地生产经营雇佣活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对被告提出系承揽合同关系，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事实和理由均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适用过错归责原则，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黄义华、王美艳系夫妻关系，为家庭生产经营的耕地雇佣付胜举提供劳务，属共同受益人，同为雇主，均是接受劳务的一方，付胜举为雇员，系提供劳务的一方。被告黄义华与王美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责任的事实和依据，付胜举驾驶农用车辆上道行驶，操作不当，发生交通事故，主观上有重大过失，对其死亡后果的发生有直接原因力，应自担主要过错责任。作为雇主应为雇员的劳务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本案被告没有审慎的核查付胜举是否有农用拖拉机的驾驶证照，而雇佣无农机驾驶资质（付胜举在相关车辆管理机关无备案驾驶证照）的付胜举驾驶农机车辆的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导致付胜举死亡的后果与被告在接受付胜举提供劳务活动过程中审慎核查付胜举是否有驾驶农机资质的过失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次要责任。
综合全案案情，本院酌定被告黄义华、王美艳对付胜举提供劳务活动过程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依法负担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30%的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自负70%的责任。
综上论理，黄义华、王美艳提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付胜举因死亡所发生的各项损失的数额，本院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计入被扶养人生活费）：事发时付胜举（1963年12月13日出生）54周岁，付欣昆（1992年7月31日出生）已满25周岁，均系东方红林业地区非农业户籍。被扶养人付欣昆虽是成年人，但属智力残疾人员（三级），从2004年1月1日起每月领取最低保费，获民政部门最低生活保障救济，而获得低保费需经过相关职能部门严格审查、审批程序对缺失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事实的确认，综合庭审调查原告的家庭现状，考虑付胜举因本次事故，最终导致死亡，势必将加重被扶养人付欣昆的日后生活困境。为保障残疾人的生存权利，对原告主张付欣昆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黑龙江省统计局2017年度（系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以下数据的统计年度同理）发布的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270元/年标准计算（因低保费是基于无生活来源而获得的政策性生活补贴，不宜抵减），并应负担1/2的部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为192700元（付欣昆按19270元/年×20年÷2＝192700元）主张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参照黑龙江省统计局2017年度发布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27446元/年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数额为27446元/年×20年＝54892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死亡赔偿金（计入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548920元+192700元＝741620元，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第二次庭审中要求增加付胜举母亲沙振莲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最后又表明不在本案中主张，保留诉权的意见，本院认为，原告表明的意见系其享有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保留其另行主张的权利。
2、丧葬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参照黑龙江省统计局2017年度全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6067元/年标准计算合理，以6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为28033.5元，原告主张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3、精神损害抚慰金：对原告主张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所造成的后果，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全案，本院酌定支持10000元数额，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第1-2项总额计769653.5元，第3项按原、被告责任比例折算后计10000元。二被告共同负担的赔偿数额计算为769653.5×30%+10000元＝240896.05元，再抵减被告已支付的丧葬费7425元，尚应赔付233471.05元。
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主张赔偿的诉请数额233471.05元予以支持，超出的部分不予保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黄义华、王美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连带赔付原告孙美秋因其丈夫付胜举提供劳务活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所发生的死亡赔偿金（计入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33471.05元；
二、驳回原告孙美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398元，已减半收取4699元、申请费620元，由被告黄义华、王美艳共同负担3021元（含申请费620元），原告孙美秋负担229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林区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金锋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南晓丹
书 记 员 辛 战